第 23 节 月亮朝我而来
第 23 节 月亮朝我而来
我有两个秘密,我不喜欢女生,我暗恋裴思源。
可我没想到,妈妈再婚,裴思源竟成了我哥哥。
我亲耳听到他说:我没有弟弟,同性恋恶心,这对母子更恶心。
我小心翼翼避开他,却被他半夜堵在房里:“为什么躲我?”
1
床上的被子还没铺好,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半个小时,这已经是妈妈的第五通电话了。
“秋遇安你在哪里?”
我捏紧电话,有些紧张:“我在宿舍,还,还在整理。”
稍顿,声音变得严厉尖锐:“我已经说过了不准你住宿舍,陈叔叔的房子离你们学校不远,你回家住。”
妈妈管我一向管得严,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我浑身绷紧:“这是学校的规定,大一,规定,规定要住校。”
“我会和你辅导员说,现在赶紧回来,记得要穿我给你新买的衣服。”
电话被挂断,我心里的荒原被一簇野火点燃,满腔闷闷的怒意,不知该往哪里散。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刚下楼走了没几步,裴思源和一个男生朝我走来。
他人未到,我的心跳已然失序,怦怦跳得如擂鼓。
想看不敢看,想走不敢走,在原地踟蹰着,两人擦肩而过。
男生笑着调侃裴思源:“裴神威武,男女通吃啊,连金融系的系草都拜倒在你脚下。”
“别说了,恶心。”
裴思源清朗的嗓音一如既往悦耳,却仿佛寒冬腊月一盆冰水浇头,让我瞬间透心凉。
我难过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脚却不由自主跟在了他身后。
“你爸爸不是让你回家吃团圆饭,还不走?突然多了个弟弟,什么感觉?”
裴思源声音压低,隐隐含着几分怒气:“我当你是朋友,下次不要再提。什么弟弟?他也配?这对母子简直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了。”
2
陈叔叔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但坐公交车也得四十分钟,好不容易等到了,却载了满满一车人。
我心情极度郁闷,拉着吊环有些走神,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臀部。
往后看,眼角余光只看出身后的人比我高。
心神再恍惚也被眼前的事惊得吓了一跳,我心里直嘀咕,我是男生,车上人又多,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公交车行驶不算平稳,突然一个急刹车,我猛地往后倒,一只手伸出揽住了我的腰。
衣服宽松,又因后倒的姿势,宽大的手掌贴着皮肤,力道极大,把我带了回来。
皮肉相贴的触感亲密得叫人头皮发麻,待我站稳,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才稍稍清明。
面前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生,头上戴着的连帽衫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一个黑口罩将剩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他靠着座椅一动不动,若不是揽了我一把,我都不知道他其实没睡。
我有些不自在拉了拉衣服,道谢的话几次到口边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声若蚊蝇说了声谢谢。
不知他是不是没听见,惹人注目的大长腿屈居在狭小的座位空间,靠着座椅没有搭理我。
站了一会儿,身后的人贴了上来,还是之前的位置,手开始“不老实”。
艹!
一句国骂冲到了嗓子眼,我有些惊慌往前挪,身后的人也跟着往前挤。
背后的手也愈发放肆。
往前挪了又挪,避无可避,情急之下我猛地挤开那双大长腿,蹲在了男生的座位边上。
公交车摇摇晃晃,为了不摔倒,条件反射抱住了他的腿。
宽大的帽檐下,一双眼锐利似刚出鞘的宝剑,目光如炬,精光慑人,朝我看了过来。
此情此景实在让人尴尬,我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有,有,有变态。”
3
“松开,站起来。”
男生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森森似是很生气。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大力拉起按在了座位上。
男生个高腿长,往身边一站就是堵墙,安全感瞬间爆棚。
他人还蛮好的,可看他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不敢招惹他,连谢谢都是在心里完成的。
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就到站了。
下了车,走在前面的男生很眼熟,我往前跑了几步,快追到他时又放慢了速度。
除了道谢,我不知该和他说什么,也许他并不想认识我。
A 大位置很偏,陈叔叔的房子更偏,有点奇怪,我们走的方向是一致的。
路上行人不多,我一直跟着他。
拐个弯,前面的人突然不见了,我狐疑站在原地,被人抓住衣领怼到了墙上。
面前的人真的很高,至少比我高大半个头。
约是戴过帽子的缘故,满头乌黑的碎发有些凌乱,一双眼眸光锋利冷冽。
他一手死死抓住我的衣领,一手撑在我耳边的墙壁上,语气不善,声音压得极低:“你跟踪我?”
锁骨的位置被他突出的骨节顶得生疼,我不想丢脸,我想忍住的,但不由自主,在痛感刺激下,眼泪疯狂往外溢,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我没,没跟踪你,我去幽谷花园。”
攥住衣领的手松开,男生的语气很不耐烦:“都没碰到你,哭什么?”
他很凶,我低着头又慌又怕,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
“对,对,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男生语气更凶了,稍顿,一包手帕纸递到面前,语气缓和了些许:“抱歉。”
4
怕妈妈看出我哭过,我在小区磨蹭了近半个小时,才按了门铃。
陈叔叔笑容满面为我开了门:“遇安快进来,你妈妈正在做饭,马上就能吃饭了。”
我有些不自在地换了鞋,刚坐在沙发上,一大盘水果摆在了面前。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先吃些垫垫肚子。”
“谢谢陈叔叔。”
“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气,我去厨房帮丽芳洗菜。”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房子面积不算大,装修中规中矩,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些小饰品一看就知道是妈妈添的。
爸爸在我七岁时过世,妈妈一直没有再婚,直到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她才告诉我,她准备结婚。
陈叔叔我其实见过蛮多次,他应该是妈妈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妈妈应该很开心吧。
心里思绪万千,心里却闷闷的,怕失态,我准备去洗手间待一会儿。
廊道两边各开了两扇门,四扇门都是合上的,我朝厨房看了一眼,陈叔叔和妈妈有说有笑,便没有打扰他们。
按照房子的格局,洗手间应该在廊道的尽头,我拧开左边的门,是间客房,合上后又拧开了右边的门。
房间拉了半面窗帘,窗帘的阴影里,一个男生靠着墙壁,我头脑一片空白,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慌忙把门给合上了。
心怦怦跳得极快,我面红耳赤,紧张得连洗手间也不去了,同手同脚坐回了沙发上。
5
“小安,过来吃饭。”
我站起来往餐厅走。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烧了?”
妈妈手伸过来试了额温,打量着我,眉皱成了一团:“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新衣服?”
我有些心神恍惚:“太正式了,穿着别扭。”
妈妈扫了陈叔叔一眼:“坐下吃饭吧。”
我拉开凳子,陈叔叔朝妈妈讪笑一声:“我去叫他。”
妈妈从不和我说她的事,所以我对陈叔叔并不了解,但我能看出妈妈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片刻后,身旁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在我身侧坐了下来。
我埋头吃饭,脑海中昏暗的光线里那抹白挥之不去,这么私密的事被我撞破,脸火烧火燎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秋遇安你魂丢了?没丢就吃菜。”
妈妈横眉冷竖,我伸出筷子准备夹只虾,另一双筷子与我夹住了同一只虾。
心口一紧,我换成排骨,又被夹住。
妈妈突然发火:“什么意思?陈国邦我还没死。”
她起身就往房间走。
陈叔叔赔着笑:“你们先吃。”
四人的餐厅走了两人,空间变大了,空气却忽然逼仄起来。
我心慌意乱站起来准备走,一只大掌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跑什么?”
漫不经心的腔调有些耳熟,碗里接连被夹了虾和排骨:“吃饭。”
脑子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糨糊,我冲口而出:“我什么都没看到。”
6
“什么都没看到?”
身侧的人站起来就像庞然大物,充满压迫感,耳边是温热潮湿的吐息,他的语气满是玩味揶揄:“真没看见?”
耳朵滚烫得像是着了火,我缩着肩膀尽量避开他,忙不迭表态:“真的。”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身子一抖,已经下意识坐好拿起筷子。
重新开饭,一时间除了筷子碰到碗发出的声音,餐厅安静至极。
为了打破尴尬,陈叔叔开始夸我:“遇安读的是 A 大吧,985 名校,录取分数很高的,一看就知道你很聪明,前途无量。”
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我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是妈妈厉害,都是她教得好。”
“丽芳从小就聪慧过人……”
只听见筷子被重重拍到桌上的声音,身侧的人已经离席。
我惶恐盯着离去的高大背影,难道我,我说错话了?
陈叔叔连忙跟了出去,妈妈冷笑着哼了一声:“不用管他,吃你的饭。”
她扫了我一眼,语气极为严厉,“抖什么?把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收起来,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模一样。”
我坐立不安,努力挺直背脊,心里钝钝的、闷闷的,像是干涸的心田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有千言万语想要倾泻而出,最后却只剩沉默。
不多时陈叔叔回来了,他讪讪朝我笑笑,语气还算平静:“小源从小跟着他妈,和我不亲。”
顿了顿,又道:“他也在 A 大,你和他算是校友,他比你大几届,今年应该大三。”
吃过饭,因住宿问题,我和妈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是我用尽所有勇气,对妈妈为数不多的反驳。离开时她眼眶红红狠狠瞪着我,我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差点给她当场跪下。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舒服极了,心中的愧疚和不安褪去,是难得的平静。
出了小区的大门没走多远,有人拉住了我连帽衫的帽子,我转身,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心像一匹不受控制狂奔的野马,我紧张得手脚发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把手插进了裤兜。
脑海里灵光一闪,怪不得,怪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公交车上帮忙的男生,怀疑我跟踪的人,和在餐桌上愤然离席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一瞬间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原来,我就是裴思源口中,那个比同性恋还恶心的“弟弟”。
7
寒凉从四肢百骸蔓延,激越的心跳也被冻得迟缓了下来,我思绪极为复杂,结结巴巴:“裴,裴师兄,晚,晚上好。”
“你认识我?”
我垂着头不敢看他,心里苦涩极了:“学校风云学子的介绍栏,首位就是你。”
漆黑的夜色暗不过裴思源闪烁的眸光,他盯着新上任,极为腼腆胆小又特别容易脸红的“弟弟”,数十种阴暗的想法一闪而过:“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很意外也很惊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车上有变态?”
他腔调漫不经心,像是随性为之,却让我心湖卷起了滔天巨浪。
从他的言语中不难看出,他讨厌妈妈和我,甚至连装一顿饭的工夫都不愿。那又是什么原因,他会愿意特意等我?
因为他是真正的,怀瑾握瑜的君子。
我有些激动,激动得语无伦次:“裴师兄,我陪你再,再去吃点,我请你。你人真,真好,对,对不起,我也不知,不知道陈叔叔……”
声音戛然而止,我忐忑不安不敢看他,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同时心中也有深深的无力感,即便知道陈叔叔是裴师兄的爸爸,我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裴思源目光暗涩,眼前的人恨不得埋到尘埃里去,他的心神却被后颈那片雪白纤细的皮肉所吸引。
良久的沉默后,我愈发紧张,突然脖颈一凉,微凉的指在上面划过,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忍不住抬头,裴师兄一双星目似群星坠落,幽暗如深渊,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8
他个高腿长,也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能感觉出裴师兄心情不好,原因不敢猜。
跟着他上出租,又在学校周边下了车。
在一家清吧门口,裴师兄停了下来,声音冷漠:“你回去吧。”
清吧的面积不大,我站在外面张望,不一会的工夫,就有好几个人找裴师兄要微信。
看到这一幕心里闷闷的,我垂着头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晚风微凉,掠过细长的睫羽,留下拨动人心的缠绵缱绻,我抬头仰望星空,上方忽然被一张俊脸挡住。
“看什么?”
裴师兄学我也扭头朝上看,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鬼使神差地,我轻声低语:“今晚夜色真美。”
“你说什么?”
脸滚得能煎熟鸡蛋,我低垂着眼帘:“没,没什么,要回学校吗?”
“没什么意思,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裴师兄在小超市买了一提啤酒,和一些小零食:“要一起吗?”
他将我带到了他的秘密基地,宿舍楼的天台。
挨着墙角的空旷处摆了遮阳伞,两张藤椅并小玻璃桌。
桌上摆着一个菱面圆柱体透明小夜灯,光线不算强烈,但可以变换灯光的颜色。
一片小天地,只有我和他,喝着小啤酒,吃着小零食,心里的愉悦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刻我不敢看裴师兄,我怕目光会泄露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只拍着桌上的灯玩。
灯光的颜色变个不停,裴师兄按住我拍灯的手:“好玩吗?”
胸腔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我慌乱缩回灯上的手,为了掩饰连忙喝了一大口啤酒。
咳咳......
一口酒喷了出来,我眉拧成了一团,太难喝了。
“没喝过?”
裴师兄的腔调有点奇怪,我沉浸在自己兵荒马乱的世界中没听出来:“毕业聚餐时喝过一次,喝的是小瓶的,味道不一样。”
“当时喝醉了?”
是喝醉了,但我们毕业聚餐一事,裴师兄又怎么会知道?
我察觉不对,猛地抬头,裴师兄眸光很深,似漆黑的夜,幽谷深处凭空生出鬼火,滚烫如岩浆喷发,又夹着明晃晃的冰冷的恶意,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条件反射跳起来想跑,被裴师兄一把按在了藤椅上,他目光意味不明:“想逃?怕是晚了。”
9
是了,明明裴师兄很讨厌我和妈妈,又怎会没有缘由特意等我?
即便我用他品性高洁来反驳自己,假的便是假的。
我心里苦涩至极,强忍着扯出一抹笑:“裴师兄想与我说什么,不妨直说。”
满腔的恶意似龙卷风冲天而起,几乎无法克制,可看着他惨不忍睹的笑,裴思源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躺到了藤椅上,声音一字一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楼顶很安静,喧闹的校园此刻也沉寂了下来。
我心情跌至谷底,拼命安慰自己,你本来只想远远地看看他,现在至少近距离相处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心里依然荒芜得仿佛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大一新生的生活是忙碌的,学校处处都能听到裴师兄的传说,但我没再见过他。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两个月的时光匆匆溜走,我抱着课本刚回到宿舍,就接到了妈妈电话。
“等你吃午饭,早点回来。”
妈妈每次都会提前问我的课程安排,一放假就催着我回去。
我打开柜子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舍友从外面走进来。
“小四你又要回家?啧,你这样算是妈宝男不?”
宿舍按年龄大小排了序,调侃我的是老三,嘴有些欠,但人不坏。
宿舍老大语气温和:“下午计算机系和金融系有场篮球比赛,遇安你不去观赛吗?”
裴思源就是计算机专业,几乎口快于心:“裴师兄会去打比赛吗?”
宿舍老大若有所思看着我:“你认识裴学长?”
问完我就后悔了,脸颊发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10
晚上十一点,我正准备睡,老三给我连发了好几条语音。
“小四,你今天不去观赛真是太可惜了,比赛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和裴学长有关,想知道叫声哥来听听。”
本来已经哈欠连天,听到裴思源的消息顿时清醒。
老三看似头脑“简单”,可在某些方面似乎又十分敏锐,我明明才在他面前提了裴师兄一次,他就能以此来“胁迫”我。
“你想得倒美,不说拉倒。”
心里的求知欲已经拉满,可授人以柄的事不能做,我打开校园网,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出来帮我开下小区的门。”
他清朗的嗓音像是已经刻在了灵魂深处,不等他自报家门,激越的心跳已经出卖了我。
我急匆匆找了件外套,连袜子都来不及穿,拿上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裴思源怎么会来这里?
在陈叔叔家住过七八次了,我大概了解,他和陈叔叔的关系比想象中更差,按理,这个时间段他不该出现在此处。
还没走到正门,我就看到了坐在花坛上的裴思源。
再走近一点,一股浓烈的酒味冲入鼻端。
“裴师兄,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裴思源站起来:“喝了一些,没醉。”
他看起来正常极了,两个月前的警告还历历在目,我不敢去扶他,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顺利开门进入客厅,我重重舒了口气,边换鞋边问:“裴师兄,你,你是直接睡?还是要洗个澡?或许喝杯解酒茶?”
迟迟没等来回答,一抬头,他正死死盯着我赤裸的脚,满脸都是被酒精熏出的酡红。
下一秒他突然蹲下,抬起我的脚,在脚背上亲了一口。
11
脑子在瞬间好像轰隆一声炸了,思绪一片空白,只有怦怦撞击胸腔的心跳在告诉我,这一幕不是错觉。
我本就喜欢他,他这一吻让我心猿意马,叫我神魂颠倒,若他此时哄我几句,让我去死我怕是都会欣然前往。
明亮的灯光下,裴师兄满脸通红,眼神没有往日的锋利,泛着被酒精麻醉后的乖巧,他是真的喝醉了。
我想乘人之危,很想。
心跳紊乱,许是他醉酒后的模样蛊惑了我,我色胆包天,因激动声音带着颤音。
“裴师兄,脚脏不好亲,我今晚用了薄荷牙膏,你要不要试试亲亲我的嘴。”
心跳完全失序,我闭上眼睛像献祭一般,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想去亲他。
砰......房门被大力扯开,狠狠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被吓得不轻,胆战心惊看着朝我走过来的妈妈,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怒气冲冲一把将我扯开,啪啪......
左右开弓连着六个耳光。
我脑袋嗡嗡作响,她满脸怒意愤恨死死盯着我,语速极快。
“你这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去亲一个男人,你要不要脸,你还要不要脸?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恶心不要脸的东西。
“你听听你说了什么?你贱不贱?下不下贱?你还有没有一点点廉耻之心?”
她越说越大声,对着我又扇又踢又打,片刻后是歇斯底里地号啕大哭。
脸颊火辣辣的,有些痛好像又不痛,本该是宁静美好的一夜,天翻地覆不过如此。
12
凌晨两点,客厅灯火通明,妈妈眼睛红肿,满脸轻蔑嘲弄:“就因为我让国邦和你说,这个房子与你无关,你就引诱遇安报复我?”
“裴师兄,脚脏不好亲,我今晚用了薄荷牙膏,你要不要试试亲亲我的嘴。”
手机里放出无比清晰的录音,裴思源嗤笑一声:“引诱这罪名我可不认,你情我愿的事,他乐意得很。”
妈妈气得脸都变了形,努力保持镇定:“这个房子的首付我也出了钱,你被判给了你妈妈,这个房子与你无关。”
相比妈妈的如临大敌,裴思源淡定自若自在得很,他漫不经心:“这么多年他从未给过抚养费,这房子怎么着也有我一份。”
我坐在一旁,心像是破了个大洞,很长时间思绪都是僵化的、空白的、茫然的。
我仿佛失去了辨认颜色的能力,眼中的妈妈变得黯淡,成了灰扑扑的一团,从来都是光芒万丈的男神,也成了一张冷酷的、陌生的黑白照。
听妈妈和裴思源交锋,我大概明白了,这两个月来,妈妈逼着陈叔叔找过裴思源很多次,就是为了让陈叔叔告诉裴思源,这个房子与他无关。
一线城市的新房,即便位置算不上好,也得大几百万,而有些人终其一生,也赚不到一个首付。
我无法去评价妈妈,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我。
“这房子我不会要。”
我出声打断两人。
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揭开,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终于落在实处,我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妈,数一数二的名校毕业生,未来不至于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即便我真买不起房子,我也可以租房子住。你辛苦了一辈子,我希望你和陈叔叔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房子你们留着养老,我不会要。”
我一字一句发自肺腑,妈妈眉拧了拧没有搭腔,我将目光移向裴思源,立体深邃的五官让他皮相十分优越,但他不笑时,一双星目全是冰冷寒意。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刻意为之,我好像还是喜欢他。
想起在校园网看到的资料,我心里发苦:“裴师兄,你恨我?为什么?”
13
“我怂、胆子小、性格孤僻、紧张会结巴发抖,人缘一向一般,除了还算亮眼的成绩,我几乎说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你众星捧月,如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你也说过很讨厌我这个所谓的『弟弟』,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忍着恶心接近我?”
这些话早就在脑海里转过千百遍,说出来已经毫不费力,可心脏就像被一把钝刀反复拉锯,闷涩的痛意绵绵不绝不死不休。
“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满大街都是。”
妈妈怒其不争:“他从来不和陈国邦来往,一买房子就突然愿意走动了,你说是什么原因?”
妈妈的行事准则是帮亲不帮理,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我百般不好,她也是不愿在外人面前数落我的。
今晚大约是被气狠了,才会口不择言。
我苦笑:“妈,他随随便便一辆车就比这套房子贵,约莫是看不上这点小钱的。”
“裴学长,犯人都要上断头台了,真的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裴思源眉眼若沉,一身逼人寒意越发外放,整个人就像把出鞘的魔剑,不见血不会罢休。
“你还记得袁不弃吗?”
袁不弃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和他交集不多,他性格阴郁没什么朋友,但画画、打架都超级厉害,别人不敢欺负他。
而我,因为怂、胆小,还动不动就哭,被人在背后嘲笑,叫了多年娘娘腔。
我和他唯一的相似之处,在班上都沉默寡言没有朋友。
“记得,我们是高中同学,你们认识?和他有关?”
裴思源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自杀了,在你们毕业聚餐的那个晚上。”
14
几个月前还相处过的同学,竟已离开人世,他才十八岁,还没领略过这个世界的风景就选择了死亡......
心情很沉重,沉默了许久,我都说不出一句话。
裴思源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你还认得吧?”
这是一款才出了几个月的最新款水果机,当时的售价在一万左右,手机壳是梵高的向日葵,我的确见过。
我还没说话,妈妈突然夺过手机就往阳台跑,裴思源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手机被狠狠砸到阳台玻璃窗上,啪的一声又落在了地上。
“放开,裴思源你放开我妈妈。”
我急忙上前想分开两人,裴思源扫了我一眼,一双星目全是猩红暴戾的杀意,看得我心惊胆战。
我不是第一次看他露出如此骇人的眼神,又惧又怕,仓皇得两股战战:“裴学长对,对不起,我,我,我保证,我保证绝不会再招惹你。我,妈,妈妈也不会,我不和你抢房子,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求,求求你,放开,放开我妈妈。”
裴思源一把推开妈妈,捡起窗前的手机,攥着我的手就往卧室走。
妈妈拼命拉住我另一只手,满眼恐惧语无伦次:“你想做什么?信息是我发的,和他无关,和他无关,你放开他。”
禁锢在手腕上的,宛如一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械手臂,拖着我和妈妈也毫不费力。
我已经明白,裴学长大约不是什么品性高洁怀瑾握瑜的君子,但应该也不是个会动手打人的暴徒。
“妈,你放开我,让我和他谈谈,不会有事的。你拿着手机坐在门口,不对劲你就报警行吗?”
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还有什么能比眼前发生的一切更糟?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裴思源进了客房。
15
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已经摔得粉碎,裴思源语气淡漠,“密码是你生日。”
我没有急着开锁,拉开窗帘坐在了飘窗上。
“今晚夜色真美。那晚你听见了,对吗?”
约是破罐子破摔,亦或是知道我们往后不会再有交集,连那么破廉耻的话都说过了,再说几句其他的,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我暗恋了你五年。”
盯着天上似玉盘的圆月,我自话自说,“初二有段时间,晚自习后总能看见你在巷子里抽烟,你在,没人敢守在路口逼我们把零花钱交出来。”
“高中时我们也曾见过一面,那天,有人污蔑我偷了他的钱,你短短几句就帮我洗清了嫌疑,到现在我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
用最平淡的语气述说着往事,眼泪早已肆意一滴一滴往下落,“裴思源,放过我妈妈好不好?”
裴思源忽然想起日记本上,袁不弃对秋遇安的评价,秀外慧中、冰雪聪明。
他以前总觉得这个评价是袁不弃情人眼里出西施,此刻倒是认可了一二。
“你没看手机,不知事情原貌,你若看了还能说出求情的话来,就算不弃眼瞎。”
我苦涩笑笑,输入锁屏密码,桌面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备忘录。
打开备忘录,里面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的月亮朝我而来,醒来后我很高兴,老天看我痛苦不堪,终于给我发了一颗糖,这是个好的信号对吧?。
秋遇安,我给你取了新外号,糖糖。
马上要毕业了,只要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生活顿时了无生趣。
又是想死的一天,哈哈哈,故意吓你的,你要是不同意和我交往,我就去死,变成鬼都得缠着你。
我能想象出你看到此处,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你知道你第一个外号是什么吗?
兔子,你就像只雪白的垂耳兔,暴走的那种。
说了那么多,我好像忘了和你表白,我喜欢你,袁不弃喜欢秋遇安。”
16
袁不弃留给我的信很长,文字活泼又真诚,我似乎通过这些文字感觉到了他对我的喜欢。
最后几句是,他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交往,即便不可以,能不能做朋友?
知道曾经有个人,那样喜欢过灰扑扑的自己,或许他还因妈妈处理不当,而选了绝路。
我完全不敢细思这其中的因果,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人绝望,眼泪无声无息流了满脸。
裴思源拿过手机,打开信息摊在我面前,“这是你发给他的短信,还没看就哭成这样,你不会以为随便掉几滴眼泪我就会放过你吧?”
他语气冷漠又刻薄,泪眼朦胧里,屏幕上的文字触目惊心。
“滚,恶臭又恶心的同性恋,离我远点。你要死就去死,要是敢接近我,我就报警。”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嘴唇翕动,我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明明接触不深,裴思源怎么会这么了解我,知道我看过了手机,便说不出任何求情的话。
“秋遇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有些不解望着他,“我讨厌恶心的恋爱脑、恶心的同性恋。”
温温淡淡的声音,如一尾急速射来的狼牙箭正中心脏,为本就痛得千仓百孔的心添了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缝。
我哽咽,“我知道你讨厌我,知道你讨厌同性恋。因为我妈妈那条短信吧,所以你想让我妈妈亲眼看看,她儿子也是一个恶臭又恶心的同性恋。”
或许不止,以裴思源的财力,他本不必亲自上场,是听到我的表白,才将计就计。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裴思源,我不敢再喜欢你了。
17
以裴思源的心计,这件事他本该做得更加滴水不漏,回到学校后不久,我才知道他是 A 大交换生,出国了。
陈叔叔被起诉了,不给抚养费法律追责并不严厉,但恰逢陈叔叔升迁,这件事被捅出来后,他被迫提前内退。
为了还高额的房贷,陈叔叔开起了出租,妈妈考了营养、护理师资格证,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我在学校申请了勤工俭学。
A 大的学业并不比高中轻松多少,我每天都忙得像个陀罗,但有时我也会想,若是毕业聚餐那晚,我没有喝醉,先看到手机的人是我,我会怎么做?
可惜没有如果,妈妈先看到手机礼盒,这么昂贵的礼物让她心生不安,打开看到密码纸条,她拆了包装只留下一部手机。
第二天我醒来,看见书包一部崭新的水果机,还设置了密码,立马联系群里的同学,没有找到失主,直接拿给了班主任。
阴错阳差,袁不弃选择了轻生,而我将背负这罪责,诚惶诚恐过一生。
四年大学我都过得非常拮据,我曾以为考上 A 大,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却不想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我依然像高中那个被困在阴影里的小孩一样,只得到了“性格怪异”的评价。
毕业后很多同学选择了深造,或是进入名企,而我进了一家私企,只因起始工资高二千。
三年后工作走入正轨,我才有闲钱和时间去查探当年的往事。
袁不弃是重度抑郁症患者,他的妈妈是陈叔叔的妹妹,但因对象一事与家里决裂。
他有一对极其不靠谱的父母,妈妈为爱痴为爱狂,为爱哐哐撞大墙,爸爸靠着一张好皮子,出轨成性,是裴思源一直在资助他。
裴思源大约和这个表弟关系极好,或许因袁不弃的悲剧,他才会如此讨厌恋爱脑、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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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佬云集的技术研讨会后是商务晚宴,自助餐的餐点及其丰富,直到晚上十点晚宴才散。
公司即将上市,老板莫黎因高兴喝醉了,他不止是我的顶头上司,还是我的师哥,进入公司后也对我极为照顾,我一直很感激他。
“莫总你喝醉了,我扶你回酒店。”
“都说了别,别叫莫总,生,生分。”
他口齿不清,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我身上,我努力撑着他,生怕一泄气两人一同摔到地上。
“裴总您这边请。”
听到熟悉的姓氏,我下意识想回过头看一眼,又生生制止自己的动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莫黎扶进房间,本来可以直接呼叫总台,但我还是顶着一身薄汗亲自跑了趟服务台。
“麻烦给 1903 送壶解酒茶,谢谢。”
连着忙了近一个礼拜,身体说不出的疲惫,我双手插在兜里闭目小憩等着电梯,叮咚电梯到了,我睁开眼,与裴思源四目相对。
年少时爱过的人,经年念念不忘,再次遇到,你还是会为他怦然心动。
“兄弟,你搁那里演眉目传情呢?到底上不上?”
我低低道歉,“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抱歉,你们先上去吧,我坐下一趟。”
说了不再招惹他,那就该纵使相逢应不识。
出了电梯在廊道的拐角处,我被猛地推到墙壁上,裴思渊满身酒气居高临下看着我,“装作不认识我?”
我垂着眼睫,“裴师兄,同性恋恶心,你亲口说的。”
19
撑在颈边的手收回,裴思源错愕看着我,满脸茫然。
目不斜视擦肩而过,心还是会为他悸动,但我再也不会失态。
七年的时光足够我成长,也足够了解裴思源的过往,他从未谈过恋爱,格外讨厌他人的触碰。
还记得那场篮球比赛吗?
金融系系草当众向裴思源表白,还故意在比赛中制造身体接触。
裴思源当场就吐了,在几百名观众的目光下,把被人碰过的球衣脱下丢进了垃圾桶,愤然离场。
公交车上,我意外抱了裴思源的腿,他避如蛇蝎,明明是那般讨厌陈叔叔和妈妈,却在客房自渎。
所有事只要一根线,就能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所以裴思源,你是真的讨厌身体接触?真的讨厌同性恋吗?
若是真的,你怎么能轻吻我的脚背。
身体已经很累,精神却十分亢奋,我懒懒倚着沙发,电视机里传来开怀大笑,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门铃声响起,从猫眼里看到是服务生端来了醒酒茶,我才打开房门。
刚接过茶,裴思源从一旁钻了出来,“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做什么,他都像个幽灵般跟在我身后。
“裴思源,你到底想干嘛?明天酒醒又说我招惹你。”
“喝了一些,没醉。”
阳台上有玻璃桌和藤椅,我趴在栏杆上,天边零落的星黯淡至极。
“今晚月色真美。”
裴思源清朗的嗓音百转千回。
心潮起伏波澜四起慢慢又回归平静,年少时我做过最美的梦,不过是裴思源也喜欢我,可惜物是人非。
我抬头看了眼幽兰的天,“月色并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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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房时,前台客服递给我一个礼盒。
礼盒里有两本日记,一本的主人是袁不弃,一本的主人是裴思源。
“盒里装着什么?这么神神秘秘。”
我对着莫黎笑笑,“日记本。”
“这么魂不守舍,遇安,你喜欢这日记本的主人?”
我沉默不语。
裴思源伤害过我吗?伤害过。
他做错了吗?我很难评价。
陈叔叔没给抚养费是事实,妈妈发了短信是事实,袁不弃离世是事实,我们的生活、心境,因他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是事实,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是事实。
有了心事,飞机上两个小时的航程变得难熬,思虑再三,我打开了裴思源的日记本。
他的日记并非天天记载,日期跳得很快,行文有长有短。
“不弃的诊断书出来了,中度抑郁,他才九岁啊。我讨厌他妈妈,爸爸,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我想要妈妈收养不弃,妈妈拒绝了。她说不想再和陈家人扯上关系,而且父母健在不能收养。”
“从国外的夏令营回来,我给不弃带了礼物,电话联系不上他。直到快开学了,才知道不弃去了他外婆家。心理医生说,不弃的抑郁症在缓解。
不弃告诉我,他在外婆家交了一个朋友,一个留短发的小女孩,叫秋遇安,还问我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不弃病情加重了,有自残轻生的念头。我找人查了秋遇安,这个白痴是不是眼瘸,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让我白白多花了三天时间。
秋遇安能再次帮不弃缓解病情吗?看他的资料,标准的书呆子,也没发现哪里特别,长得倒是挺好看,怪不得不弃能看错性别。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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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放学这么晚吗?烦死了,老子都等半个小时了,还好作业请人帮忙做了,要不然班老头又要叽叽歪歪。
哪来没眼力见的小瘪三,瞎了他们的狗眼,抢劫抢到老子头上来了,看我不打断他的爪子。
把几个小瘪三收拾了一顿,心情好多了,很好,终于放学了。
这,左顾右盼如惊弓之鸟,带着宽大黑框眼镜的是秋遇安?艹,骗照吧,照片明明不长这样。
他走走停停朝我跑了过来,拖着我的手就往前跑,声音细声细语,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告诉我,我站的那条巷子里有人抢劫,千万别在那里停留。
我失眠了,他的手真小,也很软,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鬼迷心窍,绝对是鬼迷心窍,我又来了,我到底想干什么?都怪袁不弃,天天和我说他的女神,神他妈女神,知道女神变成了男生,他不会病情加重吧?烦死了。
他走过来了,我故作高深让他别害怕,只要我在这里,就没人敢抢劫。
艹艹艹,这是什么眼神,他是狐狸精转世吧,心跳得这么快,我是生病了?”
“我去看不弃了,我告诉他我找到了秋遇安,问他想不想和秋遇安读一个学校,如果想就要早点好起来。
我心情不太好,第一次深思爱情这玩意,这种把一切,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感情太可怕了,我永远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绝地。”
“不弃和秋遇安成了同学,两人还分在了一个宿舍。才开学不到一个月,不弃和同学打架被叫了家长。
我问他原因,秋遇安虽然申请了宿舍,但经常回家,宿舍有个白嫖怪,每次秋遇安回家就让他带吃的,过后又以各种理由不给钱,还给他取外号带头孤立他。
不弃故意给这个白嫖怪设了个套,趁机狠狠收拾了他一顿,事情闹大双方被叫了家长。
做这么多秋遇安又不知道,我问不弃到底值不值得,他笑得很开心,没有回答我。
真是讨厌的恋爱脑,笑屁。”
“袁不弃疯了,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说他睡不着。今天上游泳课,秋遇安的皮肤白皙细腻,腰肢不盈一握,还有那双腿,笔直纤细连汗毛都非常少,他最喜欢的还是他的脚,五指圆润可爱冒着淡淡的粉,骨肉匀称秀美异常。
我大骂他变态,电话挂断后脑海浮想联翩,艹,袁不弃是真不把我当外人,不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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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害人害己的夫妻死了,男的和小三出了车祸,小三轻伤,他当场毙命,这或许就是恶人自有天收?不靠谱的母亲选择了随渣男而去,挺好的,早就该死了,我就怕不弃受不了。
接到电话,不弃发高烧,是秋遇安发现的。到宿舍时,不弃的床边放着脸盆,额头上搭着湿毛巾,秋遇安一边哭一边给不弃换毛巾,看起来真像个小可怜。
细问才知道,宿舍有人丢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秋遇安在宿舍睡得不多,昨晚在宿舍住了一晚,舍友的钱就丢了,现在失主咬死是秋遇安偷的。
看他边哭边给不弃换毛巾,我突然明白不弃为什么喜欢他,或许他懦弱、胆小还喜欢哭,但他会让人感觉很温暖,而这种温暖,恰恰是不弃最需要的。”
“不弃存了死志,他说活着很辛苦,不想再继续下去。我很慌,很想留住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劝他。
省科技绘画比赛发布了比赛章程,我请了名师给不弃指导,不弃很有绘画天赋,天马行空的想象绘画成书格外精彩,意料之中拔得了头筹。
比赛的奖金是八千元,不弃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我要他把钱存起来,待毕业时给秋遇安买个礼物向他表白。
不弃天天和我说秋遇安,但其实他们连话都很少说,我知道秋遇安可能不会接受不弃,但,这份念想会让不弃坚持的更久。”
“不弃的毕业聚餐,带着蓝牙耳机跟我直播,他和秋遇安碰了杯,还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他问秋遇安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房里一片嘈杂,我没听见秋遇安说了什么,没过多久,喧闹声远去,不弃情绪失控,哭得很伤心。
好半天我才知道,秋遇安有喜欢的人,并且那人不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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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弃割了腕,伤口深得见骨,等救护车到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看到了那条“催命”短信,秋遇安你好的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伤害不弃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查过了,信息可能不是秋遇安发的,不是他发的又是谁发的?
我好像在为他找借口,我真垃圾。”
“陈国邦这些年经常给我发微信,我从不搭理他。不弃也算是他的外甥,他能当不存在,有他这种舅舅也是不弃倒霉。
听说他结婚了,和同村一个二婚女人在 A 市买了房,从不给抚养费,对亲缘淡薄冷漠,怎么就愿意给一个二婚女人买房子?给他养儿子?
一家人请我吃饭,呵,我去了,他们还能吃得下?
阿杰问我要不要开车去,开车去,方便他的便宜儿子蹭车吗?早早就和我说,人家乖巧懂事考的也是 A 大,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在学校整他?
满手腻滑,一个男人的腰怎么能细成这样?把不弃勾得五迷三道,又用这种眼神看我,艹,骚死他得了。
胆小还学人跟踪,有点想弄他,怎么也是去幽谷花园,未免太过巧合。
轻微的皮肤饥渴伴随连续性勃起,这毛病怎么碰到他就会失控。
原来,他就是陈国邦的便宜儿子,我却想着他射了一手,真恶心。”
我面红耳赤合上日记本,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送进碎纸机吗?
心口像是被小奶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心痒难耐想接着往下看。
我讨厌被裴思源轻易左右情绪的自己,许久,还是摊开了日记本。
裴思源每一篇日记都不长,和我无关的,我都跳过没有看。
其字如人,他笔锋凌厉逻辑也严谨,之前都没出现过涂改的痕迹,接下来,却整页整页被涂抹。
我举起日记本对着灯光,被涂抹过的位置原先是有字的,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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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好奇害死猫这句俗语,因为人类就是这种“作死”的生物。
裴思源运笔极重,力透纸背,我看到整面的,想 X 他,X 哭他。
耳朵火烧火燎,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弃给他取了很多外号,我最认可小兔子这个名字,他看起来就像只温和无害的兔子。
我想离他远一点,想报复他,可我发现自己似乎做不到。
不弃说他有一截软腰,白得透光的肌肤,笔直修长的腿,和骨肉匀称秀美异常的脚,没看过,想看。
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就像我的背部挂件,我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一双眼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意让人心跳失序,他怎么就这么乖,乖得想叫他下不了床。
今夜月色真美,他,他喜欢我?
毕业聚餐,他说有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是我?
我不敢置信,面色平静只当没听见,可浑身每一滴血液都开始沸腾,恨不得将这只小兔子压在身下,翻来覆去拆吃入腹。
已经将小兔子骗入狼窝,内心在挣扎,不弃,我可真是个混蛋。”
“在手机壳里采集到了陈丽芳的指纹,没有秋遇安的,他大概不知道,这个手机壳是不弃买颜料一笔一笔画的,这女人真该死。
陈家全是恋爱脑吗?陈国邦到底喜欢这女人哪一点?
以前唯唯诺诺卑微讨好,现在颠三倒四说自己不容易,房子不能留给我,我稀罕那破房子?
想要房子,想升迁, 我偏让你们不如意, 做了恶事,就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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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生的名额下来了,是我。至少出国两年,也许时间会更长, 小兔子怎么办?要是能把小兔子变小,随身带走就好了。
他那么乖, 陈国邦丢了工作, 手机短信曝光,他会恨我吗?
注定没有未来, 没有爱有恨也很好, 至少他能记我很多年。”
“真恶心, 像苍蝇一样恶心, 想小兔子。马上就要出国了,再去见他一面吧。
骨肉匀称秀美异常, 确实如此, 想亲。
这世上竟有如此悦耳动听的情话,叫我心都软得化成了一团水,明明对他满是欲念, 只听了这一句, 突然就满足了。
陈丽芳,这女人, 真, 真是该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把孩子往死里打,一张脸硬生生被扇肿了。
雷霆震怒也得忍着,小兔子不会感激我, 那就转移矛盾吧。
不弃的满腔心意被砸地稀烂,真想把这女人打一顿,这老女人可真是个泼妇,手都被她挠烂了, 看小兔子惊惧的眼神,还不敢动她。
不弃说小兔子冰雪聪明, 我总算体验了一把。
他用暗恋我五年, 来向我求情,他大约也知道, 我没那么恨他。
也对, 满眼满心都是他,又怎么忍心为难他,伤害他,无论说得多么决绝,怎么都做不到的。
这出戏已经开场, 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秋遇安,听你说暗恋我,我很高兴。
无论是真是假, 我当真了。
说了这句话,除了成为我一个人的小兔子,你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