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不换
第 22 节 不换
七年前,何焕因打架斗殴被劝退,我在他课本上写下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小混混何焕至此幡然醒悟,最终和我一起考入 A 大。
七年后,他将我捅死在家中,面无表情地分尸,用保鲜膜裹着尸块扔入冰箱。
重来一世,我不会再妄想做谁的救赎。
这一次,我只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1
我的意识回到七年前时,我桌前正放着何焕的数学课本。
笔尖已经落下,在上面写下了“浪子”两个字。
窗外响彻着班主任的责骂声。
何焕将人打成重伤进了医院,事情闹得很大,校方想要劝退他。
何焕是个小混混,在学校里和另一堆混混胡作非为,搅得班上和学校不得安宁。
其实他刚开始时学习成绩并不差,甚至拿过一次奖学金。
所以一开始班主任并不想放弃他,特意安排我和他坐同桌,希望我能改变一下他。
可是随着他越来越毫无顾忌地闹出各种事端,班主任终于对他彻底失望了。
我微微扭头往窗外看去,何焕恰好抬头,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
他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站着。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中握着的笔落在了地上。
我回到了七年前。
我快速低头捂住嘴巴,害怕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发出尖叫声。
耳边猝然响起喑哑的女声:“将课本上的两个字涂抹掉。”
我转头往环顾四周,班上的同学都在安静地仔细,没有人说话。
而且这个声音听着,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发出来的,更像是刻意模糊原声的中年女人。
“你是谁?”我问。
那女声道:“别怕,你可以将我当作你看的那些小说里面的系统。”
“我会帮你,以后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
我重生了,还是带着系统的那种。
我点点头,等缓过劲来,我看着课本上已经写上的“浪子”两个字,慌忙拿出另另一只笔涂抹掉,然后将他的课本放回了原位。
上一世,何焕被班主任训完后收拾书包回家,无意中发现了写在课本上的那一句话。
从此以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幡然醒悟,亲自找班主任道歉,又苦苦哀求,终于重新回到学校读书,又和我成了同桌。
何焕回来那日,刻意翻开书将那句话给我看,笑着对我说:“我这个浪子现在为你回头了。”
那天的风很轻,阳光也很温柔。
他笑着看我,我也笑着回他:“好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后面的故事很俗套,我们考上同一个大学,相爱走进婚姻的殿堂。
结婚那日,高中的同学和老师都夸赞我,说是我拯救了何焕,我们两个就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何焕也对我说,我是他唯一的救赎。
按照小说里的标准结局,我们应该会很幸福,但是结局却并非这样。
2
何焕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
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
在我们还没结婚时他伪装得很好,所谓的控制欲被他解释为对我的喜欢,一旦结婚后便开始肆无忌惮。
他私自辞掉了我的工作,将我锁在家中。
我尝试着反抗,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家暴。
一开始是扇我一巴掌,到后来变成拳打脚踢。
每次殴打后,他会抱着我声泪俱下的道歉,说不会再有下一次,但是永远都没有做到。
我被他杀死是因为我想离婚。
我让朋友帮我联系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字。
何焕疯了似的打了我一顿,掐着我的脸问我还离不离。
我点了点头,他掐着我的脸,一遍又一遍问:“你不是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吗?”
我咬咬牙,嫌恶地说:“你就是个神经病!再来一次我喜欢狗都不会喜欢你!”
然后一把水果刀捅进了我的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
他癫狂地笑着,边笑边说:“好啊,那你就去死!”
我不知道他捅了我多少刀,我只知道我很疼。
直到我的灵魂离体,那种痛苦才结束。
我意识到我已经被他杀死了。
察觉到我没了生息,何焕冷静得过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去厨房拿了一把锋利些的刀,砍在我的尸体上进行分尸,又去冰箱里拿了保鲜膜,将尸块包裹起来冻进了冰箱。
房间里都是血淋淋的血,恰巧此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妈说要来和我过,我让她别来,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我飘过去挡在门口,冲着门外大喊:“妈,你赶紧走,赶紧走啊!”
可惜她听不到我的声音,何焕还是拉开了门。
我妈的笑容在看到他手上的血和刀时凝住,下一秒,捅进我身体的刀同样捅进了她身体里。
我声嘶力竭地嘶吼,直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我以为是我的灵魂消散了,没想到再度睁眼,我回到了七年前。
苍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看着被涂抹掉的那两个字,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什么狗屁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只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3
被训了一顿后,何焕回到座位收拾书包。
我握着笔的手有些发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我害怕何焕。
长达两年的精神控制和殴打,我对他的恐惧几乎刻到了骨子里。
他收拾了一会儿书包,突然抬起手,似乎想要碰我。
“滚开!别碰我!”
我尖叫一声,从凳子上滑落下来,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班上的同学一时间都往我这边看来,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响起。
“现在是七年前,不会有人伤害你。”
系统的声音再度出现。
我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七年前,何焕不会打我。
他方才举手的那一瞬,我仿佛回到了以往无数个恐怖的夜晚,抱头都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防护。
何焕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抬手,你压着我书了。”
“……”
我顿了顿,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班主任这才赶过来,忙问:“江亭,怎么了?何焕欺负你?”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尽力克制着自己发抖的声线:“没有,我刚刚有点困打了一会儿瞌睡,做噩梦了。”
何焕轻哼了一声,我抬头看他,恰好看到他额角和眼角的疤痕。
眼角的伤疤不大,但是额角的那一块便显得有些狰狞。
他往日都是不顾校规将头发留长遮住,但今日打架头发乱糟糟的,他竟然没有察觉露出了额头。
或许是我的目光有些刺人,何焕有些慌张地将头发顺下来遮住伤疤,满是戒备地看着我。
他冷笑道:“怎么,老子打架受的伤,没见过伤疤啊?”
说完,何焕提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班上又安静下来。
其实我知道那块伤疤并不是他打架受的伤,那是他爸打的。
他爸和他一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他妈妈被他打得实在受不了,留下何焕,一个人逃离了那个家庭。
何焕几乎从小被打到大,直到他十六岁那年他爸喝醉了载在河里再也没起来。
我们在一起后,何焕主动和我说过。
他掀起额角的头发露出伤疤,对我说:“这是我爸拿凳子砸出来的,我那天差点被他打死。”
“我妈不要我,我爸也不爱我,要不是遇见你,我想我现在可能早就死了。”
“阿亭,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我那时候心疼地抱住他,对他说我会一直在的。
何焕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但对他的怜悯就是我悲剧的开始。
他恨他爸爸,但是最终,他也成为了和他爸爸一样的人。
我坐回原位,抬眼望了望何焕离开的背影。
大概人年少时都会有些英雄主义,都曾想做别人的救赎。
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能拯救谁。
他只会将你也拉入泥潭。
这一世我没有写下那句话,他大概的结局便是和无数高中辍学的人一样,要不继续和混混鬼混最终惹下大祸锒铛入狱,要不迫于生活去打工。
反正,再也不用见了。
4
回到家,我抱着我妈大哭了一场。
我抹掉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
她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我:
“今天给你做的饭菜都是你爱吃的,吃完写会儿作业好睡觉,不然明天哪还起得来。”
说着,她催促着我赶紧去洗手。
我依旧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和她说:“妈,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绝对听你的话!”
上一世我妈一直不喜欢何焕。
她说她不喜欢何焕的看人的眼神,像是盯着死物一样,冷冷的没有感情,却又再对视的时候强装和善。
一个人的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
可是那时候的我一心喜欢何焕,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妈犟不过我,最后还是心软让我和他结了婚。
出嫁当日,我妈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要是过得不好,就赶紧回家。”
我笑嘻嘻地回她:“你放心好了,何焕对我特别好,我一定会特别幸福!”
可是后来我没能回来。
结婚后何焕开始原形毕露。
他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让我回家,也不让我见我妈。
我有一次偷偷跑出去,便被他抓回去按在地上,揪着我的头发撞地板。
边撞何焕边骂,“谁让你回去的?你妈不喜欢我,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婚你不知道?”
“你信不信,你要是再回去一次老子把她捅死。”
和父亲离婚后,我妈一个人将我拉扯长大。
她一个连鱼都不敢杀的妇人,怎么可能是何焕的对手。
在他的威胁下,我没敢再回家,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
我没想到我妈会来给我过生日。
若不是我当初执意要嫁给何焕,我妈也不会被害死。
我这一次,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再和何焕有任何一丝牵扯。
晚上睡觉时,我问系统:“这一世我没有帮他,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系统顿了顿,回我:“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到此为止,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点点头,心安地拉上被子,做了个好梦。
5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何焕还是来上学了。
班主任领着他进入班里的那一刻,班里响起一阵唏嘘声。
我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骨节握得咯吱作响。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在班里说:“昨天的事情过后,何焕同学来亲自找我道歉,也亲自去找了受伤的同学家长道歉。”
“态度很诚恳,学校方面研究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下不为例。”
说完,他指了指我的方向,“快回去坐好,马上上课了。”
何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我,对我笑了笑。
我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乱得不行。
上一世他是因为我写的那句话回来读书,这一世我分明没写,他为什么还会回来?
如果是无论我写不写,他都会回来,那么为什么上一世他会说是我救了他呢?
难道已经走过的人生是无法更改的吗?
我问系统:“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会回来?”
系统似乎也很懵:“对啊,为什么他还会回来……”
“……”
在我发愣的时间里,何焕已经走过来坐下了。
他朝我挥了挥手,笑着翻开数学课本的第一页,对我说:“这两个字是你写的吗?”
“虽然已经被涂掉了,但是我还是认出来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是想写这句话吧。”
何焕笑笑,一如前世那样对我说:“我这个浪子现在为你回头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刻心跳漏了一拍,喜欢上了何焕。
可是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嫌恶地扭过头,淡淡道:“抱歉,我以为这是我自己的书,不小心写错了。”
“你回不回头,压根没人在乎,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何焕顿了顿,看向我的目光有些疑惑。
半晌,他问:“你确定?”
我并不理他,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书。
我和班主任说了自己想要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不想和何焕坐在一起。
班主任一开始给我说了一大堆何焕的家庭情况,让我理解理解,顺便帮帮他。
何焕的家庭情况我比谁都要清楚,但我并不想同情他。
我还是坚定地要换同桌。
我将书搬走的时候,何焕静静地看着我,神情有些古怪。
还没走出两步,他长臂一伸拦住我的去路。
“江亭,我课程有些跟不上,下课你可以帮我补习一下吗?”
我径直绕过他,冷冷道:“你跟不上是你自己的事情,之前没人逼着你不学习。”
上一世何焕也向我提出过这种请求,我傻呵呵地去了。
我现在只想对他避而远之。
何焕疑惑地蹙眉,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在我的记忆中,七年前还是高中生的何焕从没有过这种眼神。
我愣在原地,脊背发寒。
6
何焕今日的神情很奇怪,我不能再继续呆下去。
他冷冰冰地盯着我的那一刻,眼神里的狠意像是要淬出毒来。
既然他不走,那我走。
好在现在才刚开学不久,转学还来得及。
我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和我妈说转学的事情,她倒是先和我说了要搬家。
“妈妈换了一个新工作,离这边挺远的,我们把这边这个房子租出去,去别的区租个房子住。”
“你学校的话可能要转学,妈妈给你问好了。”
我有些懵。
我妈的工作一直很稳定,上一世也并没有搬过家,为什么这一世变化这么大。
我试探着问她:“妈,你也……回来了?”
她笑着敲了敲我的额头,“下班了当然就回来了,不然呢?”
“……”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星期,我终于从那所学校转走,到了全封闭式管理的华中。
到底是毕业了这么多年,我再学高中的知识有些吃力,好在有点基础在,最后高考的成绩也算不错。
上一世我和何焕都上了 A 大,
这次填报志愿时,我特意填报了别的大学。
我原以为这样便顺利摆脱了何焕,直到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话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是何焕。
这一世我和他几乎没有丝毫交集,他为什么还能找门上来?
除非他也回到了七年前。
我掐了掐掌心,故意问:“你好,你是?”
何焕冷笑一声:“江亭,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回来了。”
“连家都搬了,害得我好找呢。”
“你妈妈也住在这里吧?”
他在威胁我。
我不明白,我的意识回到七年前是因为七年后的我已经死亡,何焕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呢。
而且他回来的时间和我相差几乎只有一天,七年后的他难道也已经死了?
见我不答,何焕又道:“你再不下来我就上去。”
“……”
消失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出声:“下楼去见他,说你原谅他了。”
我很是不解:“为什么?”
自从生活开始归于平静后,这个自称为系统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突然出现居然是让我原谅何焕。
系统道:“既然何焕也回到了七年前,那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要获得解脱,只有让他彻底消失。”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它,“万一何焕重生也带着系统呢?”
“不可能。”
它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犹豫了一会儿,对着电话筒道:“等会儿,我下来。”
7
我顺手把头发扎起来,又在包里装了把小刀准备下楼。
系统又发话:“化个淡妆,穿你衣柜里那条白色连衣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第一次约会你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我愈发不解了。
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而这个系统却仿佛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问它:“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好像知道所有的一切?”
系统回我:“我就像你看的小说里面的系统,自然什么都知道。”
“……”
好像也是,小说里面的系统都是通晓一切的。
可是明明它当时也被何焕回来弄得神神叨叨的,一直念叨着为什么他还会回来。
我叹了口气,按着它的话换了裙子又化了淡妆。
它又叮嘱我:“他向你道歉你就原谅他,演得真实一点。”
“哦。”
我应了一声,确定小刀在包里后才下了楼。
何焕果然在楼下等我。
见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很是讶异。
“你特意打扮了?”
他弯了弯唇,语调很是高兴。
我点点头,没有回他的话。
何焕抬起手,我下意识攥紧了衣袖,伸手到包里摸到小刀。
我以为他是要打我,哪曾想他只是动作极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真好看。”
他的手不断下移,最终停留在我的脖颈处。
我能感觉到他张开手掌,微微用了些劲儿掐着我的脖子。
见我浑身僵硬,何焕笑着将我拉近,低头在我耳边,兴奋地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恶心。
我微微扭头,想躲开他呼在耳边的热气。
我有些着急:“系统,你还在吗?我现在该怎么办?”
“抱住他,说你想他,不要让他看出来你讨厌他。”
“……”
我咬咬牙,忍着恶心环抱住他的腰,低身唤他:“何焕。”
“嗯?”
他狐疑地应了我一声。
“我好想你。”
“……”
怀中抱着的人明显脊背一僵。
“哭出来,然后说你控制不住想他。”
系统再度发话。
我现在确实挺想哭的,明明害怕得不行,但是还要装作一副有多想他的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哭着说:“我原本下定了决心这一次要离你远远的,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去想你。”
“我们这辈子好好的好不好?”
“……”
何焕垂眸,抬起另一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你还和以前一样善良。”
一样傻才对吧?
我心里冷哼。
上一世傻傻地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他,对朋友和家人的劝告都不听。
自己为自己有多么特别,多么伟大,拯救了一个身处黑暗泥泞的人。
何焕和我道歉:“我错了,这辈子我们重新开始。”
“阿亭,你相信我,我真的好爱你,不会再有下一次。”
“只要你不离开我。”
这样的道歉,上辈子我不知听了多少次。
他是不是以为我还会和以前一样不会选择放弃他。
8
和何焕吃了一顿饭又互留了电话号码,他这才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系统又出声:“你去右边的花坛角哪里看看他藏了什么,刚才他一直在往那里看。”
刚刚应付何焕已经让我精疲力竭,我没精打彩地走到系统说的那个花坛角看了看,果然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我笨手笨脚地打开袋子,里面装着的东西瞬间让我清醒。
一把长长的尖刀,一捆粗麻绳,还有一卷胶带。
“如果,如果我刚刚没有下楼,他是打算绑架我?”
“还是说他打算再杀我一次?”
我吓得浑身打颤,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搬家,对,和我妈说搬家,要赶紧跑。”
“他就是个变态,指不定哪天就发疯了!”
我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想跑回家收拾东西溜走。
系统叹了口气,“跑没用,他一定会想法设法找到你。”
“别怕,我会让他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
“怎么彻底消失?”我问。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偏执到极致的神经病,该怎么彻底避开呢?
系统这次没有回我,它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说:“你先把袋子系好,恢复成原样,他等会儿发现忘记拿东西了可能会回来拿。”
我默了默,还是选择按照它的话做。
“……”
回到房间,我将窗帘拉起来,留了一条小缝隙查看楼下的状况。
果然,没过多久,何焕又折返回来,去花坛角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提了出来。
似是察觉了什么,他扬头看向我窗户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上提着的塑料袋。
盯了许久,他才转身离去。
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我刚才没有将袋子系回去……
腿有些发软。
我撑着桌角坐下来,大脑乱得不行。
9
系统让我一直讨好何焕。
给他做小点心,一起去游乐园,一起拍照逛街,都是我们上一世谈恋爱时做过的事情。
我虽不解,但是还是按着它的话做。
虽然不知道系统口中让他消失的办法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按照它的话做,我可能永远也无法摆脱他。
何焕现在几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无时无刻要我报备我在干什么,甚至私自在我的手机里安装了监听器。
我吃饭时和我妈闲聊,她问我有没有交往的男朋友,我笑嘻嘻地说没有。
结果下一秒,我便收到了一条何焕发来的信息:“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夹菜的动作僵住,他的信息又接二连三地发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
“要不要我来拜访一下岳母?”
“不要想去换个手机就有用,你知道的,我有很多种方法。”
上一世好歹他是装到了结婚后,这一世他索性连装都不装了。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如何回复,他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小乖,别生气,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
杀了我一次的人现在还堂而皇之地说爱我,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系统道:“和他说你要带他回家见见你妈妈。”
“不行!”
这是我第一次违抗系统的命令,它似乎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能把我妈妈牵扯进来。”
上一世我妈妈就是被他杀掉的,我不能让他们两个有机会接触。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你要是想真正地摆脱他,就听我的。”
它说这话的时候,鼻音好像很重。
我咬咬牙,“那你保证我妈一定会没事,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们两个。”
“……”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保证。”
听到它的承诺,我这才心安了不少。
我妈还在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这个好吃,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心虚地说:“妈,其实我有男朋友。”
我妈给我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笑道:“啊,正常嘛,现在谈男朋友也不算早恋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我看人可准了。”
手机又弹出一条何焕的消息。
“今天你出来和我买礼物,明天我去拜访岳母。”
“……”
我将手机屏幕按熄,心中莫名有些惶惶不安。
10
何焕在商场等我。
我按照系统的话精心打扮了一番,主动小跑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小声道:“这个商场好远哦。”
声音娇嗔得我都快吐出来了。
何焕倒是很受用,他捏了捏我的手,笑着说:“好想快点把你娶回家。”
“这次我们早点结婚,在大学到了年龄的时候就可以领证了。”
“……”
想娶我是假,想早点彻底控制我才是真。
我干笑两声,顺着他的话说:“也……也行。”
何焕扯了扯我的脸,轻描淡写地说:“也早点生个小宝宝,不能像上一世那个一样,未成形就死了。”
什么未成形的孩子?!
我甩开他的手,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何焕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他冷声问:“你怎么了?”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拔腿想跑。
系统赶紧提醒我:“不能跑,你冷静一点,他在故意吓你,测试你的忠诚度。”
“你要是跑了,他就会知道你之前一直在装!”
“……”
我掐了掐掌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何焕低笑,眼神阴鹜地看着我:“啊,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你当然不知道。”
“我剖开你的肚子的时候发现的,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那个小小的胚胎的时候,我真的想杀了我自己。”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自杀了。”
“你知道吗,我用的同一把刀,当我们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有种莫大的满足感。”
“至少,我们是死在一起的。”
胃里一阵汹涌,我恶心得几乎快要吐出来。
系统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别被他吓到,别被他吓到!”
“你先冷静下来,现在是七年前!”
我咬牙,用力掐着掌心,还是控制不住生理反胃。
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想上厕所后,我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进了商场厕所。
11
抱着马桶将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我颓然地跪坐在地上。
系统不断安慰我:“别害怕,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你现在可以改变这一切!”
“不要惹怒他,让他真的相信你爱他。”
“……”
我摇摇头,抱着膝盖小声哭了出来。
“他是个疯子,逃不掉的,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找到我!”
“偏偏,他现在有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我没办法将他送进去。”
“送进去了也不行,他出来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如果他真的是个精神失常的神经病就好了,大可以将他送进精神病院关着。
可是他是个清醒的变态。
我自暴自弃地说:“只能先下手一步,我,我先杀了他。”
“这样他就伤害不了我妈妈了。”
“不准这么做!!”
往日温和的系统突然暴怒起来。
我怔了一下,系统缓和了语气,对我说:“你只需要相信我,跟着我说的做。”
“我会保护你,还有你的……妈妈。”
“……”
我默了默,决定选择相信它。
它可是系统,是所有男女主打怪升级中的金手指,它一定能找到另一条出路。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在镜子前将妆补好。
何焕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他手上拿着一根粗绳,应该是我之前看见的那根。
何焕见我出来,顺手将绳子扔进了垃圾桶。
系统嘱咐我:“表现得自然一点,害怕但是又忍不住向他靠近的那种。”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何焕身侧扯了扯他的袖子。
“下次别吓我了,我害怕。”
何焕目光沉了沉,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他呼吸炽热,眼神亢奋地看着我,一个劲地承诺:“好,下次再也不说了。”
“上一世我们就当他是一场梦,我们重新开始。”
“别离开我,你离开了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点点头,回握他的手。
他是想试探我,想让我表现出厌恶他害怕他有想要逃离的想法,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再度对我实施暴行。
我没中招,但他看起来好像更开心了。
12
和何焕买好礼物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我疲乏地扭开门,发现桌上摆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妈还在厨房忙碌。
我坐下来捡了个卤鸡腿啃了两口,小跑着去厨房对着我妈大夸特夸。
我妈笑着看了我一眼,“都是我秘制的卤料,你要学吗?”
“要是以后妈妈不在了,你就自己做来吃。”
什么不在了……
“呸呸呸。”我赶紧说:“赶紧呸两下,尽乱说话!”
我妈笑着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个菜装盘。
“好了好了,赶紧去洗手,吃饭了。”
很奇怪。
系统的表现很奇怪,我妈的行为也很奇怪。
一个在我说了要杀掉何焕时突然暴怒,一个莫名其妙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心中的不安更甚,我问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你说的让何焕彻底消失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系统轻描淡写地回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应该知道!”
我有些着急,语气很急。
系统仍旧只是说:“你相信我。”
“……”
我确实应该相信它,因为我也找不出可以完美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如果何焕没有重生,那么我只要不去招惹他便可以,但是他偏偏也重生了。
我低声叹了口气,捏紧被角不再说话。
13
我想过我妈会不喜欢何焕,但是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上一世我带何焕回家时,她虽然对他不喜欢,但是基本的礼貌客气还是有的。
只是在晚上拉我悄悄谈了一会儿话,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看着何焕带来的水果和礼品被扔了一地,直接愣在了原地。
“滚,赶紧滚!”
“你不就是小亭之前学校那个混子吗,想追我女儿,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娘不要爹不养的,真是晦气!”
“……”
我听着我妈骂他的话,惊得直接僵住。
我妈向来温柔和善,从来没有和人爆过粗口红过脸。
就算不喜欢何焕,也不至于骂出这些话。
我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回我:“你现在去拉架,把何焕推出去,再和他说两句好话。”
我这才注意到何焕双手握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会挥在我妈脸上。
我急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劝道:“妈,你别说了!”
“我求你你别说了!”
把何焕惹急了,他真的会动手的!
我妈将我拉开,指着他继续骂。
“你说你贱不贱啊,知道人不待见你还上赶着来。”
“……”
系统:“你说你喜欢何焕,让你妈妈尊重你,然后将何焕推出去锁门。”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一边将何焕往外推,一边大声说:“妈,他是我喜欢的人,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吗?”
好不容易将何焕推出了门外,我看见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心里一咯噔。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你先回去,我妈现在不高兴。”
说完便把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我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扯着我的胳膊就往房间里拉。
“白养你这么大了,和个混混谈恋爱!”
“今天起你就别想从房间里出去!”
我很想和她解释,但是又害怕何焕安在我手机里的监听器,只能憋屈地被关着。
14
我就这么被锁在了房间里。
每天的饭我妈准时给我送过来,然后又卡塔一声将门锁上。
关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第七天晚上,系统突然和我说:“钥匙在门口你的那件大衣口袋里,你拿着开门出去找何焕。”
我妈这么细心的一个人,居然能把钥匙给忘了拿走。
其实被锁着的日子我过得还是挺不错的,一来不用每日忍着恶心去应付何焕,二来或许是我妈对锁我有些愧疚,每天都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
我说想吃卤鸡腿就顿顿给我卤,想吃椒盐酥肉就天天给我炸,对我好得简直不要太过分。
我不情不愿地从大衣兜里摸出了钥匙,问系统:“为什么我妈变得这么奇怪,她不是那种会戳人心窝子骂人的人啊?”
“或许她心情正不好。”
“……”
好吧,我就知道问它问不出什么答案。
其实我怀疑过我妈也是重生回来的,甚至多次试探过她。
七年前的她不会做盐酥鸡,我便刻意说我要吃,结果她真的是找来教程一点点学的,那点怀疑便打消了。
可能她上一世也想这么对何焕,但是忍住了,现在没忍住。
我满腹怨气地打开门,“大晚上找何焕干什么?”
系统:“找他诉苦,说你被锁着了,再说你有多爱他多爱他种种。”
“……”
15
我将何焕约在了之前常去的咖啡店,谨遵系统的安排恭恭敬敬地在店外等他,他一出现便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何焕浑身僵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
“这几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联系?”
我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地说:“我被我妈锁着,出不来,手机也被收走了。”
其实我手机压根没被收走,就是懒得联系他。
“我好想你,我们不要再分开了,你放心,我会说服我妈的。”
“……”
一连串地说完系统教我说的话,我长舒一口气,松手准备走人。
何焕却并不放手,他将我抱得死紧,一字一句道:“没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挣扎了一下,他突然捧住我的脸,病态地重复了一遍。
“没人可以。”
“……”
我心里直发寒。
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手甩开,我飞速往前跑了几步。
又觉得有些不妥,我又回头扯出一个笑容,朝他挥手,“再见哈,再见!”
真希望再也不见。
16
轻手轻脚地溜回了房间,还没来得及躺下,我妈端着一杯牛奶就扭开了我的门。
真是奇怪,刚才出门明明不再,就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
我嬉皮笑脸地上去挽她的手撒娇,“我伟大善良可人的妈妈,居然给我送来了牛奶!”
我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想了想被我仍在客厅的手机,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威胁了,便轻轻凑到她耳边说:“妈,那个何焕,我不喜欢他的。”
“我会想办法摆脱他,你下次别骂他骂这么难听,他这个人是个神经病,很可怕。”
“嗯。”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温和地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家小亭是全世界最善良的孩子。”
“你小时候啊,路过菜市场看人家杀鸡都要哭的。”
“……”
我妈今天的话格外的多,从我小时候说到我长大,边说边笑。
离开我房间前,突然对我说:“小亭,妈妈爱你。”
我起身想要追过去,她却将门锁了,原本放在大衣兜里的钥匙也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走了。
我一个劲的敲门,我妈丝毫不理我。
头越来越昏,我倚着门坐下,逐渐没了力气。
那杯牛奶有问题。
昏过去的最后一秒,我问系统:“我妈妈要去哪, 她会没事的吧?”
“你答应过,不会让她有事的!”
系统笑了笑, 回我:“你先睡吧,没事的。”
“睡醒, 一切就好了。”
17
我是被警察的破门声和医院的鸣笛声弄醒的。
何焕被捕了, 罪名是故意杀人。
我妈和我想的一样,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杀了他, 不过她还要更傻一点。
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人说是杀人犯,所以故意让我引导何焕恨她,让他主动动手。
我目光离散地看着法庭上站在的何焕,他近乎疯狂地挣扎着,又被旁边的辅警按了回去。
他冲我嘶吼:“原本想杀了那个老不死的就去绑你,谁知道她先报了警。”
“都是安排好的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怕吗,重生得了一次我就能重生第二次!”
“你赶紧去死,你去死啊!这样我们又能重来一遍了!”
我淡淡地望着他, “我妈妈用生命换来我的新生, 我为什么要去死。”
何焕扭曲的笑在这一刻静止。
他拼命往前一步, 却又被按住:“不行,我不能一个人死,我要你陪我!”
“我不能离开你,我好爱你,我不能离开你!”
我嘲讽地笑笑, 在听到何焕被宣判死刑后起身离开。
我没猜错, 我妈也重生了。
不过她不是重生回了七年前的身体里, 而是以一个灵魂的形式陪伴在我身边,所以我没有认出那是七年后的她。
她陪在我身边, 又去和七年前的自己一步步制定了这个计划, 引导我去让何焕恨她,最终独自承担了这份后果,让何焕消失在我生命里。
根本没有所谓的系统,一直都是她。
其实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 我的想法是和她一起去。
这样的话,万一运气好还能再重生一回。
可是我看见了我妈留给我的信, 还有冰箱里堆得满满的卤鸡腿。
她说:“妈妈最大的愿望, 就是希望我的乖女儿活得好好的。”
“现实中的妈妈不在了,但是你要相信天上的妈妈会一直在,一直保护你的。”
“卤料的方子我都写好了放在你桌子上的, 什么时候难过了就卤点东西吃。”
“不要怪自己,妈妈很爱你,要是看到你责怪自己会难过的。”
我知道她很爱我。
……
何焕执行死刑那天, 我卤了很多鸡腿,一个人在房间里吃了很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都是一样的配方, 却总是做不出我妈给我做的那种味道。
我一直想要保护好她, 到头来却是她一直在保护我。
我会好好的,积极的,充实的, 勇敢的活下去。
或许她现在也在我身边呢,只是不能说话,或是说话我听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