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提前蝉鸣
第 32 节 提前蝉鸣
(已完结)
父亲藏起我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整整十七年。
我以为落榜,中考那年就进厂打工。
如今打扫父母房间发现自己的高中录取通知书,质问他为什么隐瞒。
父亲说那时候没钱,得给哥哥留钱开汽修店,何况我成绩那么差,去上学也是白搭。
可我考上的是全县最好的高中!哥哥只是个中专。
我报复了他们,也了结了自己。
没想到上天给予我重生的机会,让我回到考试结束那天。
这一次,我不会让我的人生有任何的遗憾。
1
照例在厂里忙完,晚上买菜回家做饭。
自我进厂做工开始,我十七年的生活就每天如一日。
看着哥哥中专毕业,从家里拿钱开了个汽修厂,娶了老婆生娃,我也很羡慕。
我已经奔三,十里八乡的人没有看上我的。
之前也结过婚,被父母嫁出去两次,都是因为不能生育又被退回来,彩礼也被要回去一半。
每次想到要回去的一半彩礼,我都会被父母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你看看你那样子,生不出孩子的赔钱货,你咋就这么不争气呢!你看看你哥!”
哥哥陈壮偶尔回来吃饭,还跟着爸妈冷嘲热讽:
“要不是我可怜你,帮你张罗结两次婚,不然你连男人味都尝不到吧!”
这种恶俗的玩笑,他每次见到我都会和我说。
他是个暴力分子,对向我施暴情有独钟。
第一次打我是我刚刚离婚那天,他以所谓娘家长兄身份教训我。
以后他回家吃饭,如果晚上喝醉,就会借着撒酒疯的名义来到我房间打我。
所以每次他来,我都会害怕他对我再次做那样的事情。
知道他要回来吃饭,我特意买了高度白酒,只图他能够喝得烂醉,直接醉倒睡着。
我不敢反抗,因为爸妈根本就不信我,只会信他们的宝贝儿子。
我的出生是个意外,等被发现时已经不能堕胎,妈妈心存侥幸,以为是个弟弟,结果是我这么一个女儿。
我变成累赘,变成丧门星,从小我也就这样看待自己。
加上我没考上高中,我心中是有认命的成分在的。
“咋这么晚才回来!全家人等着你做饭呢!做完别忘了收拾房间,以后这个大房子给你哥哥一家住,我和你爸去你哥哥租的房子住,你去厂里住宿舍!”
“好。”
我没有反对意见。
即使是哥哥卖掉的小房子,里面大部分的钱也都是我辛苦赚来的。
我的钱每次都会上交,然后爸妈从中抽出一部分再给哥哥。
这件事我知道,但我没有反对。
因为我是没考上高中的废物,是辜负家里希望的坏种。
饭菜端上桌,我照例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妹,吃鸡腿不?”
哥哥夹起一个鸡腿给我,眼里闪着对暴力的欲望。
白酒他只倒给自己半杯,肯定没打算喝醉。
我哆嗦一下,没接住,掉落在地上。
“你个败家玩意,白瞎了你哥哥一片好心!”
母亲叫起来。
“生不出孩子的东西,干啥都白瞎,真白养你了!赶紧给你哥赔个不是!”
我爹把酒泼在我身上,怒目而视。
“没关系!妹不是有意的,临睡觉我和她好好聊聊。”
他朝我笑着,露出嘴里的黄牙。
我认命地弯腰,捡起那根即将给我夜晚带来痛苦的鸡腿,抹去尘土,一口一口吃下去。
吃完饭,几个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
我刷好碗,去我父母的房间帮他们收拾杂物,打包衣服。
当我拿出一套我爸很久都没有穿过的工作服,从口袋里,我掏出来两张纸。
一张录取通知书,一张成绩单。
纸张很皱了,而且发黄,可上面的字依旧清晰无比:
【陈霞同学,你已被录取为青屿三中一年级新生……】
后面的我已经看不下去,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两张纸。
这两张左右我命运的纸,就这么被刻意藏在父亲以前的工作服里,整整十七年。
所以,我本来就考上了高中,我不是他们所谓辜负父母期望的人。
我血气上涌,冲出房间,将录取通知书扔在茶几上,大声质问:
“爸,我希望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你为什么那时候没告诉我!”
爸爸看到以后,表情怔了怔,眼不斜视,继续看电视:
“你学习白搭,去学了也没用。”
“我是全校第一名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霞!”
妈妈拍了桌子:
“你别给我整这死出,我告诉你,当时我就没打算生你!你能活着得感谢我不知道可以引产!还想着考高中,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爸爸随声附和:
“女孩子家家就应该早点辍学打工,书哪是给你们这些小姑娘读的。你别在这里翻旧账!起开,别挡着我看电视!”
说罢,爸爸伸手要拿遥控器。
我气极,直接摔了遥控器:
“我的成绩比我哥好,凭什么不让我读!而且我哥的中专有补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打工赚的钱说是给他做学费,你们自己拿走一部分,还供他吃喝玩乐!”
“陈霞!你说什么呢!”
陈壮恼怒地站起身来,直接甩我一耳光。
我一直营养不良,一耳光下来,我直接倒在地上。
清脆的耳光将我打醒,让我彻底对这个家失望。
看着录取通知书上的证件照,青涩的脸庞,清澈的眼睛。
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是我让她在后面十七年里逆来顺受,经历这些痛苦:
“我恨你们!”
我抬起头,冷冷地瞪着他们几人。
三十多岁,我居然才明白,他们的险恶用心。
道德绑架,用性别的差异左右我的人生。
“反了你了,三十多年你特么越长越不懂事啊!我今天抽死你!”
父亲抽出腰带,朝我的脸狠狠抽去,接着扯着我的头发,抓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朝屋里走:
“就因为这张破纸,你就敢跟我翻脸啊?给你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你是不是还要弄死我!”
父亲将录取通知书放到我眼前,逼着我吃下去:
“你要是吃下去,今天这事就算了。”
我没吃,我抓住那张录取通知书紧紧护在怀里。
“行!老子今天弄死你!生不出孩子的玩意,你被退回来那天就应该自己上吊!今天还得麻烦我送你上路,是吧!壮壮妈,去杂物间给我拿根钢管!”
父亲用那钢管狠狠抽打了我半个小时。
我死死护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仿佛穿越时空护着那个稚嫩的自己。
后面父亲又把我拉起来,叫我继续收拾房间,我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低着头默默收拾。
手里仍旧紧紧抓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当我将垃圾送到厨房垃圾桶,默默走到厨具旁,拿起一把西厨刀。
这把刀是当时赶时髦的我哥用我的钱买来,让我用来给他做西餐吃。
我把刀藏在我的裤子里,用上衣盖住。
当我知道一切,我的心就彻底死了。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想死,又不想这么轻易地死。
该死的不是我,凭什么是我呢?
深夜,哥哥又一次摸到我的房间。
施暴之前,他从我的裤子口袋里摸出那张揉成团的录取通知书,在我眼前晃动着:
“臭婊子,你就天生是个贱命,还想着上高中,我告诉你,当年就是我让咱爸藏你录取通知书的,谁叫你每回考试这么好,你就活该,谁叫你是个女的,你就是活该!”
而我只是麻木地看着他。
“回答我,你是不是贱命!是不是活该!”
陈壮抽我耳光,叫我回应他。
回应他的,是捅进他脖子的刀。
刀藏在枕头底下,我利落抽出来,捅进陈壮的脖子。
我微笑看着他,看他脖子上喷涌出来的血,看他惊恐的表情。
我将他推开,坐起身。
很快,陈壮连颤抖都没有了,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我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我自己珍藏好久的裙子。
不敢让家里人知道的一条二百块钱的裙子。
我穿上它,在镜子前欣赏了好一阵。
白色的裙子配上前胸大片的血迹,我觉得更美。
“壮壮,你在茅房吗?”
爸爸的声音从爸妈房间传出来。
他拖沓着拖鞋,一步步靠近这边。
我的房间在卫生间对面,大小比卫生间大不了多少,他嫌小才会施舍我住。
爸爸径直走进卫生间,没有朝我这边看过一眼。
他在马桶边放水,我摸到他身后,杀了他。
我站起身,拿起客厅茶几下放着的那瓶烈酒和一个打火机。
往酒瓶里塞上布条,来到爸妈的房间。
妈妈睁眼看到我,对我怒骂。
而我只是站远一些,将酒瓶上的布条点燃,朝着她狠狠砸过去。
瓶子在床前挡板上碎裂,酒液瞬间被火焰裹挟,落在妈妈身上。
她扭动得更加疯狂了。
“真美啊。”
我喃喃自语着。
我在家里各处点火,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走出门。
黑夜中只有我一个人,我走到青屿三中门口,那个我本应该属于的地方,我痴痴地看着。
就像这十七年里我每次路过一样,每次都在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努力,不然能考上去的。
我爬到学校后山,在后山能看到远处我家的独栋房子冒起熊熊大火,消防车已经赶到,正喷射着水柱。
一切都结束吧。
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该死的人用生命补偿了我,但我始终觉得不够。
十七年的苦难,他们一瞬的疼痛怎么能够补偿呢。
我用刀划过自己脖颈,随后从悬崖坠落。
2
疼痛和混沌在一瞬之间消失,眼前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替代。
站在中考考场门口,身旁是和我一样中考的学生。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一动不动发愣的我。
我真的回来了!
我不可置信地冲进旁边的公共卫生间,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汪汪的大眼睛,五官青涩,身材纤细苗条,身上穿着校服。
我最喜欢的就是校服,因为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也是我能够和家里有点距离感的身份证明:
“不知道是谁给了我这次机会,但我不会辜负的!”
我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志愿在我考试之前就已经填写好,所以我并不需要担心这些。
藏起的录取通知书证明了父母对于我上高中的拒绝态度,我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件事。
还有以后的学费问题,就算能够去上,父母为了阻止我,一定不会给我钱,还会千方百计找我要钱。
钱啊,真是个坏东西。
为了弄到钱,我趁着中考结束的下午,去找前世班里最有钱的那个同学,齐俊贤。
可能是去庆祝中考结束,我在齐家宅子外等到天擦黑,齐家人才驱车回来。
齐家父母见到我,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垮下来,直接拽着一脸蒙逼的齐俊贤来到我面前,问他是不是欺负我了。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个,赶忙解释。
“什么?你问我需不需要家教?现在中考都结束了诶!”
齐俊贤听到此松了一口气,语气疑惑地问我。
“是我没解释清楚,我记得我们报考的是同一所高中,我希望的是能不能让我做你未来的高中家教,我的成绩可以保证,在我学好的同时可以辅导你,帮你查缺补漏,你看可以吗?”
“我倒是没问题呀,陈霞同学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只是这得看我爸妈的意见。”
齐俊贤转头看向齐父齐母。
齐父齐母竟直接凑过来,围着我上下打量,眼神颇为欣赏:
“俊贤,这就是你们班成绩名列前茅的陈霞同学吧,当家教没问题呀!同班同学还是大学霸,我们还怕请不动你呢,没想到你居然主动来找我们啦!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带着我们家臭小子去庆祝来着,让你在这等了这么久。
“臭小子!你学学人家这上进心!你知不知道入学成绩也是很重要的,就你那半斤八两的,入学不被人笑话?”
“没关系的,能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应该是我感谢叔叔、阿姨才是。”
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前世的时候,齐俊贤曾经给我发过短信,询问过我有没有考虑当家教的工作,可当时我以为自己名落孙山,自惭形秽的情况下就没有回复。
这一世,机会我终于是抓住了,而且是主动出击。
齐父将我请进屋,拿出一堆好吃的招待我,我礼貌道谢,一顿寒暄以后,我和他们商量起以后的家教工作。
富家公子的人生确实比普通人家更有规划,相较于普通家教,齐家所有人都更偏向于让我来教。
我和齐父说这三年的工资我不要,而是让他帮我交学费。
这个暑假我也不会闲着,先将第一学期生活费、住宿费赚到,剩下的我会在学校里做兼职,周六去工厂打工赚回来,周日顺便去给齐俊贤补习。
我正忐忑,齐父颇为豪爽,让我安心辅导齐俊贤,学费、生活费、住宿费等这些他来付,并且工资也会照发。
这顿时将我的理智直接击垮,大颗大颗的眼泪留下来。
我没有在他们面前装可怜,但他们对我的慷慨超乎想象。
齐俊贤和我的关系挺好,不知他从哪个地方得知过我的家境不好,趁此机会帮助我。
“臭小子,你肯定是欺负人家了!你看我不收拾你!”
齐父朝齐俊贤发脾气,在齐俊贤后背上拍了几下,齐俊贤惨叫起来。
齐母则是不停地安慰我。
这一家人温馨,充满爱。
我好羡慕,真的真的好羡慕。
但我知道,这东西求不来,只能自己争取。
而且争取到的,只是自己为别人创造这种幸福的机会。
从齐家出来已经是八点多。
齐父原本打算开车将我送回去,但我拒绝了。
齐父又要求齐俊贤将我送到路口。
“哦,对了,我能不能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收取地址改到你们家,到时候你们帮我保管。”
“这都是小事。”
齐俊贤笑着,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青年的傲气给了他无边的自信。
夜灯下美得摄人心魄,十五岁,正努力将仅剩的一点点稚气摆脱。
“那好,我就先走了,我们新学校再见!”
“新学校再见!陈霞。”
我跑过马路,来到站牌底下,转过头,齐俊贤仍旧站在路口看着我。
“齐俊贤,我不想再叫陈霞了!”
我对着那个朝我招手的少年大喊着:
“陈瑾瑜!记住,我以后叫陈瑾瑜!”
3
回到家果然被一通训斥。
我的手真的很痒,一想到前世他们对我做的事情,真的很想现在把他们所有人都砍死。
“刚中考完你就整这出,是不是出去找男人了!你说你贱不贱!”
爸爸拿起一根擀面杖,狠狠抽打我的屁股。
我默默忍受着,打完以后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房间。
被打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家做饭。
看爸爸那满身酒气和鼓起的肚子,就知道是趁我没回家全家出去下馆子。
陈壮站在我房间门前,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们趁你不在,去下馆子了!谁叫你没回来的,活该吃不到!”
我一阵无语,这些人还真是用尽一切手段恶心我,让我产生愧疚心理。
在他们眼中,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我没有按时做饭,他们趁机出门享受而已。
还能让我吸取他们所谓的教训,更好地控制我,何乐而不为呢。
正准备睡觉,妈妈拿着一件冬衣走进我的房间:
“你哥哥长得太快了,这件新买的没穿几次,扔了怪可惜的。正好你今天考完试,给你当礼物。”
“妈,我是女生,而且这衣服已经好几年了,还不如买件新的给我。一件旧衣服就想打发我,我也太不值钱了吧,到时候出嫁你是打算把奶奶的红袍子给我穿吗?”
“长本事了啊!敢这么和我说话!”
妈妈走过来狠狠扇我一巴掌,想来是我从来没这样忤逆过她,她表情惊讶之余愤怒更甚:
“有的穿就不错了,还在这阴阳怪气挑三拣四,迟早都要嫁人的东西,给你穿那么好也是浪费,不穿你冬天就冻着吧!”
她骂骂咧咧地走出门。
家是短暂的,爱从来没有过,所以我真的毫不留恋。
我当晚就收拾出来一些必要的用品,第二天主动要求去厂里上班。
家里因此没人做饭,这让他们不满。
但我说住宿的话工作时间更长,而且补贴更多,工资也更高,他们就没再反对什么。
我用一个蛇皮袋子装上我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来到厂里入职。
中考结束的暑假有两个多月,除去军训的半个月,还剩下差不多两个月整。
由于我前世十七年的工厂工作经验,所以当老板看到我的工作水平和效率,毫不犹豫地给我办入职手续。
加上我与性格不符的老成,老板并没敢在我的合同上做什么手脚。
我将宿舍里的东西放好,就开始投入未来两个月每天如一日的工作中。
我的生日,是在厂子里过的。
十七岁的生日,没有鲜花和蛋糕,只是在晚上去小卖部买了一包泡面,在宿舍里用茶缸泡好吃掉。
小学毕业,我在家做牛做马一年多,若不是因为进厂需要初中文凭,爸妈带着我跑遍全县,我都因为没有初中文凭被工厂拒绝,我连初中都上不了。
浪费掉一年多青春,我心疼得不行。
十七岁,按照我户籍所在地要求,我去改名字可以不需要父母的保证书,自己写一个申请书,带着户口本去办理就好。
我回家偷出户口本去办理,当我拿到承认我新名字的证明,暑假已经临近尾声,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发工资和父母要钱的戏码。
我实在懒得计较,免得自己又起杀心。
我严格计算自己的工作时长,申请每天多工作两个小时,从十一个小时变成十三个小时,并且周末不休息。
将两个月每天十一小时的工资交给爸妈,我怀里揣着自己加班二百零八个小时的工钱来到齐家,去取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那张纸和前世一样毫无变化,安安稳稳地躺在桌子上,但能在今世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小瑜,我们家小子在三中就托付给你照顾啦!”
齐母端来水果点心招待我,知道我改了名字,非常自然地改变了称呼。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辅导齐同学学习,一起名列前茅的!”
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便回到工厂,和老板说好,以后每个周六和寒暑假再来。
因为我效率高,人也老实肯干,老板不太想放人,但一听我是要上学,他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学习最重要,你去吧。”
老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追忆,随后招招手让我出去。
或许老板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4
九月,军训结束的我正式入学。
入学第一天我就来到食堂应聘兼职,并且兼顾午休时候打扫卫生,这一套下来,我的工资算是挺可观,加上其他时间给齐俊贤家教,我的工资足够应付家里要钱。
有齐家人的打点,我和齐俊贤来到同一个班级。
虽然不是同桌,但也是前后位。
上课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听讲,下课一边记笔记,一边给齐俊贤讲他不会的题。
慢慢地,班里开始有人传我和齐俊贤的关系不一般,可能是男女朋友,再不济也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我问齐俊贤要不要注意一下。
齐俊贤看起来满不在乎,表情漫不经心,把玩我的辫子:
“无所谓,他们说就说呗,正好没人打我的主意,我爸妈也能放心。”
“问题就出在这啊!”
我一阵无语:
“要是叔叔阿姨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我这工作不就做不了了,总之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你想多了。”
齐俊贤手摸向我的头,我赶忙躲开,结果还是被他狠狠揉了几下。
三十岁的灵魂,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摸头,果然还是很不适应。
“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齐俊贤看着我,笑得像被拐卖的富家傻儿子。
“出了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的,你不要插手。不要让我觉得我是依靠你们才能解决问题。”
我真的不愿意承认自己依靠谁谁谁,家教是各取所需,其他方面我只想自己扛。
“行,行,行,都依你!”
齐俊贤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做题。
可我就算如此谨小慎微,该出的事还是要出的。
第一学期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某个周一我正在上课,忽然被隔壁班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我的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办公室,果然看见我爸站在那里对着老师吼叫。
我的班主任是刚入职的年轻教师,姓王,二十来岁,和我差不多高。
我进门将班主任护在身后:
“有事和我说!你别冲着我老师发脾气。”
老师在我眼里如同小妹妹一般,再怎么样我也得护着。
“行啊,陈霞,你长本事啦!敢不经过家里人同意就跑到这边上学!要不是我昨天看你离家方向不对,一路跟着,我还发现不了!”
“家长朋友,我想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聊聊……”
王老师说话打圆场。
“没你的事!”
我爸将王老师狠狠一推,我赶紧扶住头差点磕到桌角的王老师,随即怨恨地看向我爸:
“我每个月给你那些钱难道不够吗!能给你弄钱,上班和上学有什么区别!
“我想上学,要不是你们不让我去,我怎么可能会瞒着你,你来学校闹什么闹!再闹我可叫保安了!”
骂完一通,我赶紧看向班主任:
“王老师,你没事吧?”
“谢谢你,瑾瑜,老师没事。”
“你不是叫陈霞么,你搞什么呢!怎么回事?”
我没理我爸,扶着班主任坐在凳子上,随后站起身看着他:
“你想干吗,直说吧,来学校闹算怎么回事。”
“行,那我就明说。”
爸爸从一旁抓过一个凳子坐下,跷起二郎腿:
“你哥马上中专毕业,说想开个汽修厂,你不是能搞钱么,你赶紧把学退了,让学校把学费退给你,连同你每个月的工资都拿出来办汽修厂。”
怪不得今天才来找我,原来是计划了一晚上。
他们贪心到让我觉得恶心。
“钱就那么多,你爱要不要。学我是不可能退的,要是我去厂里打工挣钱,还不一定有现在多,你赶紧回去吧,大不了我这个月底多给你二百。”
“陈霞!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让你在这学这几个月是给你面子,信不信我让你在全校面前出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爸是惯用这种损我清白的手段要挟我就范的,这种事一直持续到我结婚。
“我不会跟你走的,上学是我的权利!”
“权利你吗呀!多认识几个破字就敢不认你爹了!”
我爸暴怒,冲过来狠狠甩我一耳光,抓起我的头发,不顾在场老师的阻拦,拽着我往屋外拖。
此时已经打过下课铃,门外的嘈杂声证明有不少同学在走廊闲逛,或许有人已经开始在门口张望。
头皮很痛,痛得我睁不开眼,但我知道,很快就会有转机出现。
“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紧接着是抓我头皮的手猛地一松,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我头顶飞过去,撞在窗台的一大片花盆上,噼啪作响。
“小瑜,你没事吧!”
我睁开眼睛,看见齐俊贤那张万分担忧的脸。
“你放心,还死不了!”
我站起身,看向窗台方向。
爸爸蜷缩在窗台一角,头上全是花盆里的泥土,地上一地的碎片。
齐俊贤手上拿着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我劝你不要再打让你女儿退学的主意,你女儿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你们家的附庸!他哥自己的事让他哥自己想办法,你要是敢再来骚扰我同学,我找人弄死你,信不信!”
齐俊贤脸上带着那种富家公子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陈霞,你别得意,看我后面怎么弄你!”
爸爸不敢看齐俊贤,只是恶狠狠地怒视着我。
“还敢放狠话?保安,他破坏学校秩序,给他扔出校门!”
齐俊贤轻蔑一笑,招呼一声。
两个明显不是保安,却穿着不合身的保安服,一看就是齐俊贤私人保镖的家伙凑上前来,拎小鸡一般拽起爸爸离开教室。
“拍得不错。”
我接过齐俊贤手里的手机,浏览刚才拍摄的视频。
从我被打开始到他们冲进门阻止,再到我爸出去之前放的狠话,全部都被拍摄下来。
很细节地没有拍摄除我爸以外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脸。
“我靠!小瑜,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多。”
我朝齐俊贤翻个白眼。
我要是心眼不够多,我白活三十多年。
前几天有一个女校霸把我堵在厕所,警告我让我离齐俊贤远点,我直接一拳砸在她脸上,然后骑在她身上疯狂输出。
打完以后我还和她耐心讲道理,全程用时五分钟,没让我的下一节课迟到。
似乎知道我打人是往死里打,她现在见着我直接躲着走。
“老师,我们先走了。”
我朝班主任鞠一躬,回去继续上课:
“齐俊贤,和我之前安排的一样,帮我把它发在网上。”
“没问题,交给我了,瑜姐!”
齐俊贤在我面前有时候欢脱得不行,在其他女生面前反而高冷到拒人千里之外,偏偏所有女生都吃他这一套。
为了自保,我提早就安排齐俊贤在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跟在我身后用手机录像。
我知道一直隐瞒总会有一天暴露,所以当我发现我被我爸跟踪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
原本以为他昨晚上就会来闹,没承想为了我手上的钱,他们商量了一晚上。
这次就让他们尝尝恶行被曝光的痛苦吧。
5
两个小时不到,一篇名为“重男轻女父亲逼迫女儿退学打工资助亲哥,被拒绝惨遭暴打”的帖子在网络上爆火。
这篇帖子经过年轻人疯狂转载,很快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广泛传播。
不少中年人、老年人也在年轻人的手机里看到这个消息。
很多人都认出来,视频里的男人正是花石头路上那个好吃懒做,家里老婆又好赌的货色。
中年、老年人虽然不会明面上口诛笔伐,但是平日背地里嚼舌根是肯定的。
听说那段时间,我爸我妈出门都目不斜视,生怕看到哪个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这种生活让他们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齐俊贤告诉我,还有激进的人直接找到我家,往我家门口扔臭鸡蛋,特意拍视频发到网上,起名惩治恶毒父母。
流量很高,不过很快就被下架了。
后来的某天,我哥打来电话。
电话里的我哥怒不可遏,对于网上的舆论,他选择找我要说法。
“我给你什么说法,这可是你爹干的好事,怪不到我头上,我现在头还疼呢。”
“陈霞,你别得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在学校里我不敢动你,有本事你出来,我替爸妈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我懒得听他没营养的威胁,直接挂电话回教室刷题。
周日早上,当我照例出校门坐车去齐俊贤家给他辅导功课。
从身后忽然冲出来几个精神小伙,将我拉进一旁的胡同里。
被推搡几次,当我终于抬起头,面前站着的就是我哥陈壮。
“赔钱货,可算等到你出校门了!”
陈壮不由分说抬手就给我一耳光。
我挨打惯了,所以根本没什么大碍,反而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是肾虚了?劲那么小!”
没想到会被我当面嘲讽,加上身后一众兄弟忍俊不禁的表情,陈壮表情抽搐:
“妈的,我看你是活够了,敢和我这么说话!”
说罢,抬脚踹向我的小腹。
我自然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抬脚的瞬间,我侧过身躲过,用脚狠踹他的裆部。
趁他吃痛弯下腰,我对着他那满是青春痘的肥脸狠狠一拳揍上去。
他当场趴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
他身后的小弟全部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动不动。
“妈的!都愣着干吗!给我上!把她衣服扒掉!然后把她挨打的样子录下来放网上,让她也尝尝那种被骂的滋味!可惜啊!陈霞,你现在这么好看,白瞎了!白瞎了!”
我不在厂里做工,没有那种操劳感,而且随心所欲地留起长发。
身上是合身的校服,加上平时因为和齐俊贤接触,我非常注重清洁卫生。
随着我年龄增长,身材变得高挑匀称,五官长开,已经是一副美人胚子。
没想到陈壮恶毒到想把校园欺凌我的视频发上网羞辱我。
“嘟!嘟!嘟!”
我拿起兜里的一个哨子,嘟嘟嘟地吹响。
胡同口忽然闪进来二十几人,为首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被我揍过一顿的女校霸。
我在昨天特意找过女校霸,叫她帮我打架,她又联系和自己在学校一起叱咤风云的男校霸。
男校霸一听有人要欺负自己学校的人,也豪爽地答应过来帮场子。
原本围上来打算对我动手动脚的精神小伙,转过身看见身后几个纹龙画虎,大冬天光膀子穿皮袄的壮汉,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告诉你们,我上头可是花石头路的鸡哥,不怕死的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瘫在地上的陈壮仍旧不依不饶地叫嚣着。
校霸抬眼示意身旁的小弟上前,小弟走到陈壮身前蹲下,一个耳光抽上去:
“你上头谁?我没听清!”
“我上头鸡哥……”
“谁?大点声!”
“鸡……”
“再大点声!”
七八个耳光抽上去,陈壮的头再也抬不起来:
“你们光看着啊!给我上啊!”
陈壮仍不死心,叫身旁的精神小伙反击。
那几个小伙倒也有点血性,从兜里掏出小刀、甩棍等物,要和校霸拼命。
没想到校霸手下更狠,直接拿出五金店的大锤、切金枪鱼的长刀,有个最狠的,直接掏出来一把油锯,拉线开机,声音骇人。
几个原本打算拼命的精神小伙直接萎了,抱头蹲在角落,被校霸一行人一通狠揍。
趁此机会,我灵巧地从角落绕出去,临走的时候冲着女校霸抬抬下巴。
女校霸抱拳行礼,表情崇敬得不行。
我掩不住笑意,来到齐家我还是忍不住。
齐俊贤看着我笑靥如花,虽是感觉奇怪,脸却诡异地红起来,甚至偷偷用余光瞟我。
“好好做题,瞎想什么呢,青春期了不起啊!”
我用笔敲齐俊贤的脑袋。
这个年纪的男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真是个自寻烦恼的年纪。
不像我,三十多岁返老还童,现在自由自在,得意得不行。
6
我家里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僵持一年多,一直来到大二上学期,我十八岁。
十八岁成年,代表我可以彻底掌握自己的人生,却也代表家里人对我的伤害会更加直接露骨。
这一学期考试结束,我的成绩排在全年级第一,而齐俊贤的成绩也如愿以偿成为年级前十。
齐家父母很高兴,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还递给我一个红包,说是今年过年的压岁钱,硬要我收下。
当我背着一个小包走出校门,打算今年过年在工厂打工住宿舍,我爸、我妈来到学校。
“哎哟!我家小霞真是出息了!早就听说你考了全校第一,真给我们长脸!放假了吧,咱回家去!”
我爸、我妈露着喜气的笑容,完全没有之前的苦大仇深。
“你们来干吗?”
我戒备地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你这孩子,放假了接你回去不行吗!”
我妈作势要来拿我的包。
“不用,我自己来。”
我一头雾水,满脸狐疑地看我妈将我往家里的破面包车上引。
这破面包车我一辈子没坐过几次。
一共两次,两次都是因为相亲。
离婚我没坐这个车,爸妈嫌我丢脸,让我自己走路回家。
几十里路,我走得满脚血泡。
我上了面包车,从面包车的前窗看到齐俊贤。
司机替齐俊贤打开跑车副驾驶的门,随后跑车的轰鸣声响起,快速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小霞,你就是替这个男生打工吗?家境很不错啊。”
爸爸转头看我,嘴上虽然笑,但掩不住被齐俊贤羞辱以后的恨意。
我笑了笑,算是默认。
“哎呀!既然很熟,我们一定要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人家能叫我一声爸,那咱们家可就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你现在上学,你哥要开汽修店,以后你们之间一定要相互扶持。”
我爸将车开上车道,顺便旁敲侧击地暗示我。
“相互扶持?吸我的血还差不多。”
我看着窗外,冷笑讽刺。
“你咋说话的!”
坐在副驾驶的我妈转过头不满地看着我:
“那是你哥,打断骨头连着筋,藕断丝连,你知不知道,到时候我们两个死了,你和他就得相依为命!”
我不再说什么,只想见识下他们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到家,厨房已经有不少菜码切好,就等着炒。
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意思很明显。
我们已经帮你切好菜了,炒菜是你应该做的。
我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房门虽然破,但我打工期间特意买了一套门锁,将我的房间锁死。
虽然他们不满,但是我将工资拍在他们脸上,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门外传来不满的嘟囔,接着就是开火炒菜的声音。
饭做好,我来到餐桌,看着餐桌上丰盛的饭菜,我习惯性地拿起筷子夹素菜吃。
“妹,来吃根鸡腿。”
我哥忽然夹了一个鸡腿给我,表情讨好又畏惧,看来是上次把他打服了。
我对陈壮有生理不适,我夹起鸡腿,本来想往地上扔。
但我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个笑容,将鸡腿放到我爸碗里。
“我家小霞长大啦,知道疼爸爸了!真好!”
我爸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那猥琐的表情和陈壮一样,不愧是陈壮的爹。
只可惜也是我爹。
我躲开,继续就着素菜扒拉米饭。
“你看看,你哥对你真好,还知道给你夹鸡腿吃,你怎么就不知道帮衬你哥呢!”
我妈趁机对我开始说教。
一根鸡腿就能抵上我十七年给他花的钱,离婚后回娘家被他家暴?
我真就这么轻贱,一口他们早就吃腻的好东西就可以打发我?
我身上的戾气快要破体而出,但我强忍下来,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将碗放下:
“我吃完了。”
说罢,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家已经没有任何安全感,前世,我哥一直在私下打我,每个我哥在家的夜都很难熬。
我裹紧被子,伸手摸摸藏在枕头下的菜刀,安全感十足。
临睡前,我妈给我端来一杯牛奶,说是我学习需要营养,让我补补。
我打开门接过,一边当着她的面抬高杯底,张开嘴往嘴里送牛奶,一边将门关上。
“不识好歹,你说句话能死啊,摆出这个态度给谁看!”
看我喝下牛奶,我妈忽然趾高气扬起来,恢复以往的语气。
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真的喝,将牛奶倒进我常用的旧保温杯,然后打开门把装过牛奶的杯子放到厨房,回到房间锁好门,仔细检查一遍门锁,随后关灯躺下。
夜里一定会发生什么。
凌晨十二点整。
我的房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钥匙开锁声。
门打开,一个汉子走进门,身后跟着一个臃肿的身影。
就算只看得到轮廓,我也知道他们是谁。
一个是我第一个前夫,另一个就是陈壮。
前夫撞到我床边的书包,发出响声。
陈壮瞬间警觉,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小心。
“怕个毛啊,十片安眠药睡得肯定和死猪一样。你就算在她旁边打铁都醒不了。”
前夫声音一出口,我便彻底确认了他的身份,也确定他们要做什么。
我家里人看来是知道我绝对不会答应相亲,索性直接霸王硬上弓。
我现在成年,他们变得有恃无恐,只要将我的清白毁掉,就可以把我强行嫁给前夫,拿到彩礼钱给陈壮办汽修店。
“哥,你录下来让我赚笔小钱呗,你看是我把我妹介绍给你的!”
陈壮恬不知耻地居然要来分一杯羹,想让前夫录视频给他。
“滚出去!别来烦老子,要赚钱可以,给你家的彩礼,你得还我五百,不对,一千块!”
我属实是没料到前夫居然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居然用我的身体来做他减少彩礼的筹码。
满腔的愤怒反而让我冷静下来,陈壮离开房间有好处,能让我的反杀变得更加顺利。
“行!一千就一千!”
紧接着有走出门的声音,然后门被关上,床的一角陷下去,一具身体上了床。
剧烈的喘息声中,一股腥臭的气体从我头上方喷来。
前夫口臭,味道越来越浓烈,凭感觉就知道,他把嘴凑近我的脸。
我直接睁开眼,故意表现出惊恐万状的神情,并且开始扭动身体。
前夫果然被吓一跳,他右手捂住我的嘴,左胳膊压住我的上身:
“乖啊!亲亲老婆,只要你跟了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在我耳边悄声说着,似乎是担心门外的我哥听见,搅了他的兴致。
我将手伸进枕头下,掏出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狠狠朝着他的左手劈去。
他左手下意识躲开,却将自己最重要的部位露出来。
刀非常利落地从他的重要部位划过。
有东西掉在床上,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
前夫呆愣一瞬,接着捂住自己的下身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怎么回事!”
陈壮冲进屋,见到我屋里的血腥场面,顿时惊叫一声,转身就跑,方向是自己的房间。
爸妈还在房间里没反应,似乎是为了故意装作没听见我的惨叫而房门紧闭。
但可惜这不是我的惨叫,是前夫的。
我淡定地从包里拿出那瓶牛奶和我的老年机,不顾在我床上打滚的前夫,翻出厨房里刚用过的那个杯子,倒进去半杯牛奶,顺便自己喝下两口。
随后打开门下楼,装出一副花容失色的语气,在门外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立马出警,同时来到现场的还有一辆急救车。
我带着两拨人走到屋里,一开门就见到我房间里挤着三个人。
爸妈正慌里慌张地给前夫止血,而陈壮好像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躲着不敢出来。
“警察哥哥,就是他要对我图谋不轨,幸好我有刀防身,不然我肯定会被……”
说到一半,我抱头痛哭。
“贱人!看你干的好事!”
我妈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我,气得直接扑过来,被眼疾手快的警察拉住。
医务人员从警察身后闪出来,走进屋里给前夫止血。
“而且我怀疑我被人下药了!”
我妈听见我说的话,脸刷一下白了。
但她似乎想起来那杯牛奶已经被我喝光,自己还将杯子刷干净,所以表情马上又恢复平静。
“你喝的什么?”
一个女警将我扶起来,安抚着我,询问道。
“一杯牛奶,我喝了一点,然后头有点晕,接着就睡着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接着伸出手指向厨房台面:
“就在那放着,你们看!”
警察走进厨房,拿起那杯牛奶,转过头看着我:
“小姑娘,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牛奶吗?”
“是我妈给我的。”
说罢,我看向我妈那张吓得魂不守舍怀疑人生的脸。
“陈霞!你……”
我妈本想破口大骂,但警察在场,她硬生生咽回去。
“这位女士,你能解释一下吗?”
警察走过去,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妈。
“这……这是……这是我老公朋友今天中午来串门送的牛奶,说是要给我女儿补身体,我晚上就倒了一杯给我女儿喝。”
我妈到底是人精,很快就想出托词。
“你老公的朋友就是这个男人?照你的意思,你老公的朋友给你女儿下药,趁你女儿昏睡闯进你女儿的房间想对她图谋不轨对吗?”
警察看着我妈。
“对!对!对!就是这样!”
“他是怎么知道你女儿什么时候喝牛奶的。”
“是他说还有十几天过期!这十几包牛奶要赶紧都喝完,还要往里面加点维生素 C,那些维生素 C 就在一个小药瓶里,还剩不少呢!
“警察同志,我们可都是老实人啊!我们不懂什么维生素,也不知道怎么补充营养,就只能听他的,没想到他居然想对我们家女儿下毒手!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关键时刻,我爸似乎忽然开窍,补充说出一个完美脱身的借口,将他们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李,把这瓶牛奶还有那个药瓶都拿去化验,医生同志,我和你们一起去医院,我们需要监控这个男人,辛苦你们了。还有你们,都跟着我回去做笔录!”
“好!好!好!”
爸妈连连点头,跟上警察的步伐。
“警察哥哥,我哥还在房间里呢!”
警察见我手指向一个房间,直接去敲门。
门打开,陈壮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样子走出来,随后跟着警察往外走。
出门前,他恨恨地看向我。
而我回应他的,是前世杀死他时露出的瘆人笑容。
他哆嗦一下,低着头继续往外走。
7
我爸妈和我哥都是人精,就算是分开审讯,警察都没有找出一点破绽。
医生带着我抽血,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我的血液和牛奶中都检测出安眠药成分。
那药瓶里的东西,就是磨成粉的安眠药。
想想就知道,前夫面对人精一般的我家人,根本百口莫辩。
最后果然免不了牢狱之灾,并且是以太监的身份。
想来他在监狱里的生活绝对不好受。
我是正当防卫,所以没有被追究责任。
凭借精妙的口舌和天衣无缝的口供,爸妈和哥哥也没有被追责。
可惜这一次没有将我爸妈和我哥送进去,我深感遗憾。
见识到我的毒辣和我的心眼,几人没敢在明面上继续对我动手。
我也没兴趣继续在家里住。
为了清静,我便来到工厂:
“老板,年夜饭加个人!”
我笑嘻嘻地看着老板。
“你放心,只要你来,肯定有你的位置!”
我和老板申请了周日休息,其他照旧,寒假的每个周日我都去齐家给齐俊贤辅导功课。
过年的时候,我还收到齐家的新年礼物。
一件大衣,一部智能手机。
大衣我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试过,配上我如今清纯可人的脸,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显着提升。
直到开学,爸妈都没敢来联系我。
开学之前,他们给我响了一声电话,示意我该给他们打钱。
为了继续读书,我不爽地将钱寄过去,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
别人觉得窒息压抑,可我觉得这比在工厂里做工有意思得多。
每一道难解的题,都如同闯关游戏,让我上瘾。
给齐俊贤讲题,我也会将我的这种心态传达给他,他的学习态度也有显着提高。
期中考,这次齐俊贤是全年级第三,年级第一依旧是我,年级第二,是隔壁班的班草,叫肖泽洋。
课间一如往常地,我给齐俊贤讲题。
肖泽洋忽然站在我们班门口叫我:
“陈瑾瑜,我有事找你。”
“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语气淡淡,看着这位年级第二。
“陈瑾瑜,我喜欢你,我想追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哇!”
原本校草出现在我们班门口就会让班里人兴奋,随着肖泽洋话一出口,顿时引起全班人的惊叫。
“肖……肖泽洋,好好学习,不……不要想这些。”
恋爱方面的事是我的软肋,即使结过两次婚,可毫无恋爱经验可言。
所以,肖泽洋的表白让我手足无措起来,斟酌良久,我采用我能想到的最理智的拒绝话术。
可我明显低估了青春期男生的想象力。
“我知道是我不够好,我会努力超过你的,如果我能够在期末考试超过你,请你允许我追求你。”
“不是追不追求的事,主要是……”
“那我超过你,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
啊?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齐俊贤。
齐俊贤朝着我轻轻点头,随即走到我身边,将我一把搂住:
“肖泽洋,陈瑾瑜是我的,希望你不要和我抢。”
“哇!”
几分钟内连吃两个大瓜,班上的同学疯了。
更有甚者,直接跑出门,不一会儿班外聚集起不少人,纷纷伸头从窗口往里看。
“齐俊贤,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和你闹翻,我们公平竞争,就以这学期期末考试的排名定胜负。”
肖泽洋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但他很快恢复平淡的神情,与齐俊贤对赌。
“好,我答应你。”
齐俊贤收回搂着我的手,仿佛将我视为未分出胜负之前谁都不能染指的战利品。
肖泽洋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直接走回自己的教室。
“我靠!齐俊贤,你干了什么啊!”
下节课课间,我将齐俊贤拉到没有人的连廊质问他。
“这不是没办法吗,肖泽洋固执得很,要是不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他不会罢休的。”
“那为啥要把我作为战利品啊!我可没说过要谈恋爱这种事!”
我揪住齐俊贤的领子,恨恨地瞪他半天,不断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得罪金主,然后放开他的领子。
“总之,期末考试前我会好好辅导你的,这会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特训,你最好给我赢,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齐俊贤和肖泽洋的竞争就在所有人的关注中开始了。
周末来到齐家辅导齐俊贤,见到我比以往更加卖力,齐家父母貌似知道些什么,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欣赏和满意,对我似乎比往常热情太多。
我姑且认为是对我工作满意的赞赏吧。
连老师们都知道了,听去办公室请教问题的同学说,办公室里经常会听到老师们讨论这件事。
甚至拿着请教的问题分析两个大学霸的做题风格,会用哪种方法解这样的题。
这件事已经演变成了老师之间的暗中竞争。
我们和隔壁班的师资是不一样的,所以老师们讲课也变得格外卖力,课程中出现不少高深的拓展题目,为两位学霸积累做高难度题的经验。
班级里的学习热情也被提高。
更有甚者想横插一脚,在班里大声发誓要超过齐俊贤或者肖泽洋,击垮他们高傲的内心,并为此努力学习着。
我给齐俊贤讲题,自己又熬夜拼命学习,黑眼圈很快爬上我的脸。
班主任上完课,表情担忧地看我一眼,把我叫到办公室,塞给我一堆咖啡糖,还有不少零食:
“小瑜,不用这么劳累,这是他们两个男生的事。”
“不,如果齐俊贤能赢,这件事就简单得多,肖泽洋认死理,他输了就不会骚扰我了。”
“那要是齐俊贤赢不了呢?小瑜,不用理会就好,你不喜欢他们,他们会照顾你的感受的。”
“齐俊贤要是赢不了,我就掐死他。”
我的手指捏得咔咔响,不小心直接捏爆一个咖啡糖包装。
“你脸有点红哦,小瑜。”
班主任咯咯笑起来。
“王老师你不要拿我开玩笑嘛!”
正聊着,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保安。
“陈霞是谁,这里有陈霞吗?”
“我以前叫这个,你有什么事吗?”
我疑惑地站起来。
“门口有个老头非要进学校,还说点名要见陈霞,说陈霞父母把她许配给自己了,他过来要媳妇,是你的话赶紧去校门口处理一下吧!”
8
“小瑜,不要去。让保安报警吧。”
班主任拉住我,眼里满是担忧。
“没关系,我能处理。”
我安抚住班主任,跟着保安往校门口走。
保安一说老头,我立马就知道他是谁。
我们镇上人过老年还没娶媳妇的只有一位。
就是我第二任前夫。
由于我不能生育的传闻,全县的媒婆把我直接拉黑。
眼看自己的女儿卖不出去,心急如焚之下,他们想到了打光棍到六十多的老宋头。
老宋头一听有人给他介绍对象,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顿时喜得什么也不顾。
一番商议之下,老宋头拿出自己的十万棺材本,把我娶回家。
尽管我并不愿意,可在家里威逼利诱和精神洗脑之下,我只能妥协。
很可惜,在将我娶回家以后,我的肚子一年都没什么动静。
在别人那里得知我生不出孩子以后,老宋头怒不可遏地上我家门要退婚,让爸妈归还彩礼。
爸妈虽然理亏,但表示只能还一半彩礼。
老宋头自然不愿意,结果被我爸和我哥威胁恐吓一番,恨恨地将我拉回家,用鞭子狠狠抽我。
那一晚我受尽折磨。
如今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我就一阵恶寒。
那份恶寒一直持续到在校门口看到满身尘土的老宋头。
老宋头正和保安拉扯,他一个劲地想往学校里钻,嘴上喋喋不休:
“我是来找媳妇的!我彩礼都谈好了,她爸妈叫我来接人!”
“滚!这里没你的媳妇!”
保安怒了,抓着老宋头的领子就想扇他耳光。
“黄叔,别冲动!小心被他讹钱。”
我赶忙拉住平时和我关系很好的黄叔叔,转头看向期待自己能讹一笔钱的老宋头:
“老宋头,我不是你媳妇,你给我回去,不然我就报警了,说你扰乱学校秩序。”
“报,你赶紧报!我还能怕你报警!我年纪大得有人照顾着,局子里有吃有喝,还没人敢对我怎么样,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在学校门口闹!”
老宋头嘿嘿笑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爸妈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自己不能再来学校闹,直接找一个无法无天没人能管的货色来。
一举两得,不仅能拿到彩礼,还能报复我。
说不定老宋头早死,老宋头家那块地皮就变成他们的。
我哥的汽修店在父母出钱并加上我的工资的情况下,终于是开起来,这段时间还交了个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女方要彩礼二十万。
“我爸妈问你要多少钱?”
“二十万!”
我气笑了,没想到我今生身价还能涨一倍。
前一次为了开汽修厂打算偷袭使我屈服,这一次为了我哥的彩礼直接卖女儿。
对付这样蛮横之人,总需要些一劳永逸的处理办法,最好让他永远闭嘴。
“黄叔,你帮我给班主任请个假,我回去处理点事情。”
黄叔担忧地看了看我,叹口气,叫保安散开,自己跑进校内。
我坐上老宋头的破三轮。
老宋头开得很快,激动地喘着粗气。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和前世第一次把我带回家一样,恨不能直接飞回家,然后办生孩子的大事。
他果然没有走大路,抄近道走了一条小路。
从小路驶向他们村需要过一个水库上的架桥,桥边没有栏杆,没有监控,极不安全。
兴许是太猴急,老宋头速度丝毫不减,与一辆货车擦肩而过时,车子晃晃悠悠贴着桥边,摇摇欲坠地要冲下桥。
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虽然因为我的改变,今生和前世一直不太一样。
可上一次第一任前夫出现的时间点和前世一模一样,前世前夫是晚上来提亲,今世是晚上霸王硬上弓。
前世我印象深刻,老宋头将我娶回家,载着我路过这里,他不小心直接将车开进水里。
要不是我在自己几乎快要淹死的情况下救他,他早就葬身水底。
这一世,我不会再救他。
车子如前世一样,在老宋头惊恐的喊声中,直接冲进湖里。
车斗整个倒转过来,将我和老宋头压在水里,宛如水底的牢笼。
落水最忌慌乱,我沉着冷静地将松软的泥沙挖开一个角,从那个角钻出来。
但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水下憋气许久我才浮出水面,窒息感让我宛如又死掉一次。
我以最快速度向岸边游,瘫倒在桥边的浅滩。
大口喘气间,我转过头看向三轮车的落水处。
此时已经开始有人围着岸边指指点点,但就是没有人下水救人。
老宋头没有上来,在我拼命挖河沙的时候,他抓住我的衣服拼命扑腾,企图向我求救,可没过一会儿就脱力地松开。
我本可以在车掉下桥的前一刻跳车,但我还是和前世一样落水,不仅把戏演足,也避免出现更多变故。
“完了,人肯定没救了,绝对是让车斗压着上不来,活活憋死。”
桥上有人不住地惋惜。
我躲开人群,趁着没人看见,赶忙离开,一步步往学校的方向走。
老宋头确实是死了。
没有我以德报怨地相救,他终归会得到报应。
警方定性这起事件为交通事故,是老宋头自己驾驶操作不慎造成的。
一个老光棍的死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在我视为精神寄托的学校也鲜有人知道这件事。
最生气的莫过于我爸妈,马上就要出货,结果买家死了,货再一次砸在手里。
我回到学校,一切照旧,但我知道我爸妈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不是这一世我想为自己而活,过得幸福自在,我真恨不得直接跑回家把他们全部弄死。
现在重要的就是齐俊贤和肖泽洋的赌约。
这次的考试忽然变成一场盛会,考试期间,我能感觉到考场里那种无形的压力。
肖泽洋和我同一个考场,隐隐地能感觉到他在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
所有科目考完,开始批卷和分数核对。
很快,排行榜出来。
我仍旧是第一,就算他们两个男生打赌,也不影响我拿第一。
但当我看到下面的名字,我直接僵在原地。
齐俊贤和肖泽洋并列第二。
那个叫嚣着横插一脚的同学第三,和第二名相差十几分。
而我们两个邻班因为这次的赌约,学习成绩直接排在全级部前两名,两位班主任站在一旁的班级排行榜下笑得合不拢嘴。
“小瑜,感谢你呀!要不是你,我们两个班的成绩又要变成中游水平了。”
王老师一把搂住我。
而我无语地看向齐俊贤。
我是真想掐死他,白这么努力辅导他了!
“兄弟,咱们下次再比!”
齐俊贤还幸灾乐祸地和肖泽洋勾肩搭背。
他是真没良心!
9
又是一学期,高三期末考试。
齐俊贤和肖泽洋仍旧并列第二。
我已经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如何努力帮齐俊贤提高成绩,他和肖泽洋永远拉不开差距。
离过年还有几天,齐俊贤拉着我到 KTV 庆祝。
同来的还有我们两个班的几个同学,齐俊贤还把肖泽洋也拉上。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来到这种娱乐场所。
也是我第一次喝酒。
我没料到我自己竟是那千杯不醉的类型。
作为年级第一,其他人自然会给我灌酒,为了迎合大家,我索性直接敞开喝,但几圈下来,我一点事都没有。
几个人吃惊地看着我喝下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酒量,我摆摆手,示意要去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往包间走,旁边的包房里忽然传出惊叫,紧接着就是酒瓶落地以及男人的怒骂声。
我凑上窗户,看到里面的沙发上有两个人,男人压在女人身上,正拼命撕扯着。
男人施暴时露出一个侧脸,我一下就认出他是谁。
是陈壮,他身下的那个人是我前世的嫂子林雅。
嫂子身上穿着工作服,我忽然想起嫂子最开始是在 KTV 里做服务员。
看来是彩礼没着落,爸妈撺掇陈壮强行把人弄怀孕,这样女人家里就会着急结婚,甚至不要彩礼都可以。
我哥的岳父、岳母强硬,但是我这个嫂子倒是个唯唯诺诺怕事的人。
我哥这样来一遭,完事以后再恐吓一下,最后的结果肯定就如我家所愿。
我掏出齐叔叔送我的手机,打开相机在窗口默默录像。
阻止已经来不及,而且我觉得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我需要切实的证据才能帮助林雅反击。
看着一个姑娘被陈壮这样的人渣玷污,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一直忍到包厢里一切结束,才收起手机回到自己的包间。
我打电话叫齐俊贤帮我,齐俊贤在了解情况以后,也怒不可遏,当即表示一定帮我的场。
我到工厂做工到过年,除夕那天我才回到家。
果然,林雅的父母带着她上门了。
此时的林父林母已经没有一开始那种强硬,反而是换成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态度。
林父搓着手,将手里的礼品递给我爸:
“亲家,过年好啊。你看我家闺女怀孕,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咱过年就把婚定下来吧!”
我爸接过礼物,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你家闺女不检点,现在怀孕了倒想起我家壮壮了,我家壮壮可不能给别人当后爹呀。”
林雅的头埋得很低,一言不发,眼圈发红,果然不敢说出真相。
“你怎么说话的!我家小雅只和你家壮壮干过那事!你们敢不负责!”
林母还保留着一点蛮横,对着我爸破口大骂。
“哟,你家闺女在那种地方工作,天天接待客人,保不齐被哪个客人看上了,灌点酒带到酒店。林雅,你敢说没有客人看上过你?”
我妈直接偷换概念。
“没……没有,我没有过。”
林雅把头埋得更低。
“啧啧啧,看看你家贱蹄子那样,我看你们不是来拜年的,你们是来逼宫的吧!”
我爸一拍桌子,林父赶紧从兜里拿出一包好烟,给我爸点上。
“抽烟对孕妇不好。”
我抱胸站在墙角,看着林雅开始轻微咳嗽,便出声提醒。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你哥的事你从来不操心,也没见你帮衬过,居然还帮一个外人!”
我爸抽着烟,将我视为宣扬他权威的工具。
我没再理会,而是轻轻拉起林雅,护着她慢慢离开茶几,来到我自己的房间,随后关门上锁。
我的房间没有烟味,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被摧残得已经麻木的眼神,心疼至极。
嫂子是唯一一个待我好的人,见面次数虽然少,但她总在遇到我的时候关心我,给予我从前很难感受到的温暖。
前世因为彩礼的事,陈壮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也时常家暴,嫂子的性格让她只能逆来顺受。
我前世杀掉陈壮,虽说也顺便为她报仇。
可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她带着孩子该怎么面对这场噩耗和未来的生活。
我终归是对不起她的。
这一世,我要帮她脱离苦海。
我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噤声,随后从包里拿出手机,将视频播放给她看。
顿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这个只大我三四岁的姑娘,在我的灵魂看来,如同被别人欺辱的小妹妹。
我将她抱住,凑到她耳边悄声耳语:
“这是我无意间拍到的,我们可以拿着这个去报警,这是他强奸你的证据。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勇敢一点,勇于在法庭上指认,你可以做到吗!”
她用力点头,眼睛重新燃起希望,感激地看着我,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是女孩子,我不忍心你受伤害。”
“可陈壮是你哥,叔叔、阿姨也会受到牵连,你的人生也会有污点……”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主意是我爸妈出的,事是我哥做的,他们应该付出代价,至于我,你不用担心,这是我们家欠你的,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我抱紧她,我能感觉到她小腹处的隆起。
那是我的侄子或者侄女。
可惜我不能让他出生在这世上。
因为这一世,他是罪恶的果实。
我将手机放到兜里,打开房间门:
“味道都进我屋里了,爸,你少抽点吧,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先带我嫂子出去透透气,顺便给你们买酒,再买点别的好东西。”
原本听到我抱怨烟味大,我爸表情恼怒,可一听我关心他,又主动提出要买酒,顿时喜上眉梢:
“去吧!去吧!多买几瓶,买好点的!我和亲家今晚上不醉不归!”
我紧紧抓住林雅的手,稳住她浑身发抖的身体,将她带出门。
出门我松了一口气,直接打电话给齐俊贤:
“齐俊贤,我在我家楼下,之前说好的车准备好了吗!”
“转身,看看你身后!”
我下意识转过头,一辆宾利开过来,稳稳地停靠在我面前。
副驾驶车窗落下,齐俊贤摆出一副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看着我:
“小瑜,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
“真恶心,你为什么只恶心我一个?”
我没有理会如同霜打茄子一般的齐俊贤,将车门打开,护着林雅上车:
“先去升龙皮革厂。”
司机发动车子,带着我们直奔工厂。
我将林雅安顿在我的宿舍,并和厂长通了个气。
厂长表示没问题,还邀请林雅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我朝林雅笑了笑,马不停蹄直接前往警局。
警局的人和我已有一年没见,见我到来,竟还能认出我。
我开门见山直接举报,将手机里的视频放给警察们看。
出警的速度很快,我坐在警车里,原本想给开车的警察小哥指路,没想到他比我熟,一脚油门来到我家。
我打开我家门,我妈原本喜气洋洋地想凑过来接我买的东西,看到门口的警察,直接愣在原地。
“哪位是陈壮。”
警察知道是谁,但还是按照流程询问。
“我是。”
陈壮颤颤巍巍举起手。
“我们接到举报,有证据证明你进行过强奸的犯罪活动,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请和我们走一趟。”
警察没废话,掏出手铐直接将陈壮铐住。
“警察同志,我们家壮壮可是好人,你们不能乱抓人啊!”
“哦,对。”
警察小哥看了一眼我爸我妈,朝身后的同事招招手:
“这两个是教唆犯,也一并带走。”
在我爸妈发愣之际,几个警察走进门,给他们手上也戴上手铐。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爸才反应过来,狠狠踹我一脚:
“妈的,是不是你!你敢带警察来陷害我们,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个丧门星!”
我顺势倒下,我爸抬腿正准备多踹几脚,几个警察过来将他拉住。
他拼命挣扎,嘴上骂骂咧咧,双脚乱蹬,一下踢在一个警察小哥的胯骨上。
“有人袭警,控制住他!”
门外几个警察进门,将我爹死死控制住,朝着警车拖去。
期间,我妈和陈壮一直一言不发。
终归是比我爸聪明些,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着怨恨。
10
审讯室里,我爸妈原本在据理力争,陈壮也在竭力否认。
当警察拿出视频给我哥看,陈壮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老半天,最后终于低下头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没想到他为了自己能够减轻刑罚,不仅将我爸妈撺掇他给林雅下药图谋不轨的事交代,还将自己后续屡次三番找到林雅逼迫她的事也全部归咎于我爸妈的命令,说是怕一次怀不上,要多来几次。
陈壮认罪,后面的事就好办太多。
陈壮的审讯记录给我爸妈一放,警察让我爸妈说啥他们就说啥,简直老实得不行。
知道自己儿子将所有罪责都往他们身上安,他们居然也没反对,竟然堂而皇之地就这么承认了!
宠自己儿子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我在审讯室外陪着林父林母观看审讯监控。
林父、林母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我走到他们跟前郑重开口:
“实在对不起,我爸、我妈还有我哥做出那种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我向你们道歉!”
我直接跪倒在地。
“不是你的错!乖孩子,快起来!”
林父眼疾手快地拉住我:
“要不是你录下证据,还主动报警,我们女儿怕是这辈子都要陷在泥潭里!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
“我们早就听说你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真是好孩子!我们家孩子以前也是那个学校的,当时也都怪我们没让她继续考大学,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林母说着,泪流满面,抱着林父嚎啕大哭。
这时我才明白,他们只是心疼自己女儿,才摆出这样的姿态要彩礼。
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但我终归给了林雅一个开心快乐的新年,有厂里我认识的人陪着,我很放心,也在这一世给予她一个更好的人生。
我爸、我妈最后因为教唆犯罪,情节极其恶劣,并且涉嫌诈骗、诽谤,以共犯论处,判处十七年有期徒刑。
而陈壮,因为强奸罪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他们的入狱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
林雅打胎,休养一段时间以后,决定重新学习参加高考。
林父、林母没有索赔,而我没同意,我将我哥的汽修厂交给林父、林母处理。
我将我家的房子卖掉,用这些钱铺垫我未来的人生。
我没有继续在工厂做工,老板得知我要彻底辞职以后,送给我一个镯子。
这个镯子是她女儿的。
他女儿正因为年轻时家里工厂破产辍学,后来被坏人骗了身子,最终心含怨恨,自杀身亡。
老板看着我,那种追忆的表情仿佛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还是那句话,好好学习,以后变成更好的人。
“我这个地方终究不适合你,我可以收留凤凰,可凤凰终究要去找自己真正满意的梧桐树落脚。”
11
齐俊贤和肖泽洋的赌约一直持续到高考。
高考结束。
我 700 分,齐俊贤考了 698,肖泽洋 697。
那个常年第三的大哥 699 分,算是了却自己捣乱的心愿,也赢得一个极好的成绩。
终于,赌约圆满结束。
我们这一届的高考成绩破了校史记录,靠近村镇的城市里出现如此多高分成绩学生的学校,引得外地记者前往采访。
面对采访,所有老师都闭口不言,只说这是一场鲜花与浪漫的美好赌注。
我心里也松一口气,这赌约终归结束了,难为他们两个竞争如此之久。
我作为齐俊贤的辅导老师参加了齐俊贤的升学宴。
在没有人的礼堂后台,齐俊贤将我壁咚在墙上:
“小瑜,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齐俊贤,赌约已经结束了,谢谢你帮我,我会补偿你的。”
“我要的补偿,就是你做我女朋友。”
他将脸凑近,我能感觉到他喷在我脸上的鼻息。
“我是你的辅导老师啊!你疯了么。”
手足无措的我将辅导老师的身份搬出来。
“我喜欢的就是我的辅导老师,我可不怕他们说闲话!”
齐俊贤没再给我找借口拒绝的机会,直接吻上来。
“砰!”
巨响声中,礼花中的彩带纷纷扬扬落下。
忽然之间,同学们纷纷围上来,为我们拍手祝福。
“真是蓄谋已久啊,齐俊贤,拉老子陪你演戏,害得老子三年都没谈恋爱,还找陈瑾瑜要补偿,你说说你怎么补偿我呀!”
肖泽洋凑上前,捶了齐俊贤肩膀一下,笑着拍手鼓掌。
“小瑜,我们很中意你,给我们家俊贤个机会吧!他可是喜欢你六年了!”
齐父齐母走来,颇为满意地看着我。
我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
所以,所谓的辅导老师,所谓的赌约,都是齐俊贤这家伙联合自己兄弟、爸妈给我设的局!
但我确实没有依靠齐家什么,我自足自立, 加上我一直在工厂做工养活自己,齐俊贤的成绩也被我提高好多!
多到在我之下可以随便控分的地步。
肖泽洋的成绩也恐怖如斯, 真是个妖孽。
“看他表现吧!”
我傲娇地看着齐俊贤,没有甩开他揽着我腰的手。
12
后来我和齐俊贤肖泽洋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个捣乱的大哥来到和我们学校对面的大学, 学校排名不相上下, 两个学校一直互相调侃,他和我们三个也一直互掐,期间他成为我们极好的朋友。
在大学里, 我和齐俊贤谈起恋爱,肖泽洋也将学校里的校花追到手。
大学毕业,我和齐俊贤考上研究生,结婚领证。
但我对我生不出孩子的事耿耿于怀,所以偷偷去医院检查过。
医生一通检查,发现我没有任何问题。
这时我才明白, 前世的我吃了太多苦,以至于身体垮掉,无法生育。
这一世我决定好好爱我自己, 身体一直很好。
后来我生了一个女儿, 夫妻和睦,女儿可爱。
女儿三岁的时候, 我带她出去晒太阳, 看到一个捡垃圾的乞丐在垃圾桶里翻找矿泉水瓶,便好心地将我的瓶子递过去。
“谢谢。”
乞丐道谢,抬眼看我,忽然眼睛瞪大, 不敢置信地指着我:
“陈……陈霞!你个赔钱货!你个狼心狗肺的……”
他忽然发疯,女儿冲到我面前护着我,似乎怕乞丐伤害我。
我一把抱起女儿远离乞丐,保安冲过来将乞丐拉走。
“这个人以前是个强奸犯, 听说因为犯的罪太龌龊,被监狱其他人天天暴打欺负,后来精神就不大正常, 出来以后就一直捡垃圾生活。
“这回他发疯, 我们掌握了实质性证据, 可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
保安和我解释着, 而我平静地看着变成疯乞丐的陈壮被精神病院拉走。
“妈妈,陈霞是谁?”
女儿仰起脸问我。
“陈霞是以前妈妈的一个朋友,她的身世很惨的,妈妈救了她, 现在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旅行呢!”
后来我听说陈壮被同院的一个病人发疯乱刀捅死。
但爸妈不知怎么地,一直没有消息。
当我到前世死去的那个年纪,才知道我爸因为不满伙食, 袭击厨师,最后被厨师正当防卫刺中心脏死去。
而我妈, 因为和狱友吵架, 被人在睡梦中用火烧死。
他们和前世的死法几乎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我,保养得当,仍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女儿优秀, 丈夫爱我,公婆和我关系如同亲生。
生活一片美好。
应得之物,终于在这一世被我牢牢抓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