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后宫规则怪谈
第 2 节 后宫规则怪谈
我是刚被皇帝选中的宫妃。
入宫前一晚,教习嬷嬷交代我:“可以完全信任皇后娘娘,她是最公正的人。”
娘亲嘱咐我:“宫里忌讳白色,远离一切白色的物件包括穿白衣服的人。”
爹爹告诫我:“皇宫东门的侍卫是我们自己人,遇到危险可向他寻求帮助。”
最重要的是,活到最后。
1
我叫岑雪,是户部侍郎家的幺女。
今年宫中选秀,我被皇帝选中,封为贵人。
由于我爹财大气粗给内务府塞了银子,我住在离养心殿很近的承熙宫。
“咱们承熙宫有自己的规矩,若是有人不守规矩出了事,别怪我没提前告诫你们。”承熙宫的主位淑妃在给我们三个刚入宫的新人训话。
“谨遵娘娘教诲。”我与另外两名刚入宫的答应齐声道。
淑妃交代给我们几样规矩,虽然我听着觉得奇怪,却也小心记下:
一、除了侍寝的嫔妃,所有人务必子时前回自己的寝殿。
二、承熙宫共有四名嬷嬷,分别姓王、李、周、邹,若是碰到了别的嬷嬷声称自己是承熙宫的人,立即回屋关闭门窗,等到她离开才能出去。
三、陛下没有子嗣,若在宫中看到小孩子,无视它。
四、琵琶是宫中禁乐,任何人不得弹奏,若听到有人弹琵琶,立即前往皇后宫中,其间不得与任何人说话。
五、皇后的凤仪宫是宫中最安全的地方,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可去凤仪宫躲避。
六、若凤仪宫门口挂着白布,立即离开,这并不是皇后娘娘的住处。
七、皇后娘娘是好人,她与陛下伉俪情深,不要妄图挑拨他们的关系。
阿娘说过,宫中处处都是危险,一定要万分小心,所以我将这些规矩牢牢记下。
从淑妃的主殿出来,赵答应邀请我与另一位邹答应去她房中说体己话。
我一进屋,就瞧见立在角落的琵琶。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无所谓地笑笑:“听说淑妃出身武将之家,琴棋书画一概不通,只会舞刀弄枪,她不许我们弹琵琶,说不准是嫉妒呢。”
赵答应性格张扬,心直口快。
我和邹答应对视一眼,都缄口不语,在没搞明白宫内生存之道前还是谨慎些好。
今晚陛下翻了淑妃的牌子,春恩车拉着淑妃离开时,我隔着窗子瞧见赵答应摔了茶盏。
不多时,隔壁传来阵阵乐声,竟有人在宫里弹奏琵琶!
“淑妃娘娘才刚走,赵答应就迫不及待弹琵琶了,真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我的贴身侍女巧儿从外面打水进来,随口说道。
我立即想起来淑妃交代过的第四条:若听到有人弹琵琶,立即前往皇后宫中,其间不得与任何人说话。
可此时宫门快要落锁,去凤仪宫会不会打扰皇后,引得皇后不快?
再者赵答应也只是弹了琵琶而已,能有什么事呢,巧儿也刚从外面进来,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我犹豫再三,起身向殿外走去,打算先去看看赵答应。
隔壁房门哗啦一声推开,邹答应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
邹答应见是我,冲我微微颔首,就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在经过赵答应寝殿时,我看到她的房门大开。
只是一眼,就将我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将自己的宫女扑倒在地,张着血盆大口像野兽一般啃食着对方的头颅,贝齿上粘着血肉,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突然停下,那张扭曲的脸缓缓向我这边转过来。
快跑!
脑子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支撑着我向外跑去。
幸好刚入宫时所有宫妃都要来凤仪宫参拜,我还记得去时的路。
看到凤仪宫的大门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邹答应急切地冲过去叩门。
“皇后娘娘救命啊!”
我刚想提醒她,按照规矩,在进入凤仪宫之前不要说话的好,抬头间就看到宫门上一条白绸随风飘扬。
【六、若凤仪宫门口挂着白布,立即离开,这并不是皇后娘娘的住处。】
淑妃的话犹在耳边。
吱嘎。
宫门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半张苍老的脸,紧盯着我与邹答应。
“皇后娘娘有请。”声音像是腐朽的沉木,她又幽幽看向我,“小主也一起进来吗?”
邹答应迫不及待地进了门。
我本想上前,低头却瞥见老嬷嬷穿着一身素白色衣裙,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不对,阿娘说过,宫中忌讳白色,要远离一切穿白衣服的人。
几乎是我跑开的下一瞬,利爪从门中伸了出来,险些抓到我的袖口,老嬷嬷面目狰狞地瞪着我。
她像是行动受制,不能离开这扇门,不甘又怨毒的视线目送着我逃走。
不知沿着宫道跑了多久,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侍卫。
我本想挥手示意请他们帮助,可他们却像是没看到我一般,从我面前整齐划一地迈着步子离开。
为何会这样?
他们的队伍才刚走开,身后俨然露出了一条宽敞笔直的宫道,尽头就是凤仪宫的大门!
2
皇后娘娘是个极好的人,耐着性子听完了我颠三倒四的话。
连我自己都觉得今晚的遭遇甚是荒唐,也不知皇后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事情就是这样,真的只是因为赵答应弹了琵琶,就发生了许多怪事。”
我小心看了皇后一眼,发现她面无波澜,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岑贵人今晚就宿在凤仪宫吧,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皇后淡淡道。
就这么完了?
那承熙宫的怪物呢,万一跑出来怎么办?还有邹答应也不知去了哪里,不管她的死活了?
皇后见我立身不动,温声道:“你且宽心,本宫这里很安全。”
言罢,不给我再开口的机会,便起身向内殿走去,只让宫人带我去偏殿。
凤仪宫有许多偏殿,我住的这间打扫得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居住一般。
掌事姑姑临走时叮嘱我:“小主若是夜里听到什么响动千万不要出来,只等天明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凤仪宫内不知熏了什么香,令人安神静心,我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昏昏欲睡。
睡意蒙眬间,我隐约听到屋外中庭似乎有人在绕着回廊踱步。
我瞄了一眼窗外,天色微亮,应该已经是清晨。
我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推开房门的瞬间我傻了眼,天上高悬着明月,现在分明还是黑夜!
只是因为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才会让我误以为已经天亮。
院中人身着红裙,听到响动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脑袋僵硬地一点点扭动,明明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肤色灰白,如人偶一般。
她冲我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猛地将门关上,用门闩将门抵住,又搬来圈椅堵在门口。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离开时,突然传来剧烈的拍门声,门框被拍得哗啦作响。
“姐姐,你开门啊,我是邹答应,你安全了吗?”
“我刚到皇后娘娘这里,她说你也在,我想同你说几句话,你把门打开。”
外面的人见我始终没有回应,像是恼羞成怒。
“开门!谁允许你住在里面的,给本宫出来!”
我紧捂着嘴,不让自己不受控制的呜咽被外面听到。
拍门声渐渐停了下来,回廊中重新响起踱步声,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是一点也不敢再睡下,只想熬到天亮。
我开始环顾整间屋子,发现由于我方才挪动圈椅,露出了一块凸起的地砖。
3
我从地砖下面的匣子里找到一本札记,封皮看起来陈旧不堪。
这本札记并非一人所书,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字迹。
我细细翻阅,发现这里面的人与我一样,都遇到了怪事。
——天宝十八年我不知自己还能活到几时,这本札记里记录了我找到的一些躲避它的办法,以供后人参阅。
一、若是皇后娘娘戴了芙蓉金钗,请远离,她不是皇后。
二、宫中侍卫不会被它影响,却也看不到它,若无法进入凤仪宫时可以暂去侍卫营躲避。
三、梅花苑只在白日里开门,若是夜里无意间进入,可以在里面待到天明再离开。
后面还有几条是不同的人写上去的。
四、只有宫妃会被它影响。不要妄图被打入冷宫,因为这里没有冷宫。(后半句由另一个笔迹补上)
五、侍寝后可以暂时无视所有规矩,但不知能维持多久。
六、宫女只能佩戴两朵绢花,若你看到宫女佩戴三朵绢花,请速速赶往凤仪宫。
我找来纸笔将上面的内容滕抄下来,又把札记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4
直到天色大亮,屋外传来宫人们打扫院子的响动时我才敢出来。
巧儿就等在凤仪宫外,我很惊讶她怎么会在这儿。
“昨日小主说要去找皇后娘娘,还不许奴婢跟着,晚些时候凤仪宫的掌事姑姑来告诉奴婢小主宿在皇后那里,命奴婢一早再来接娘娘。”
怎么和我昨晚的经历完全不一样?
巧儿是我从府里带来的贴身侍女,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绝对不会诓我。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什么影响了她的记忆。
“对了小主,邹答应和赵答应都没了。”
“什么!”
赵答应的尸首是在她的寝殿中找到的,被一条白绫吊在房梁上。
她的贴身侍女也撞了墙殉主,据说撞得血肉模糊,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邹答应则被发现在一座荒废的宫殿内,死法与赵答应如出一辙,吊死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下。
我双腿一软,巧儿眼疾手快地将我扶住,担忧地看着我。
“小主你没事吧?奴婢这就陪您回去。”
我紧紧拉着巧儿的手,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警惕地看着从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在经过一处门槛时我险些绊倒,抬眼间忽然看到巧儿的身后。
我怔怔地盯着她的后背,声音颤抖:
“巧儿,你的发髻后面什么时候又戴了一朵绢花?”
札记上的第六条:
【宫女只能佩戴两朵绢花,若你看到宫女佩戴三朵绢花,请速速赶往凤仪宫。】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呢。”巧儿阴恻恻地笑道,声音尖细。
我心下一凉,再看四周早已不知被她带到了哪里,全都是陌生的宫殿,根本找不到凤仪宫的方向。
巧儿缓缓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白绫。
她双目通红,勾起一边唇角,阴狠地笑着向我走来。
“小主,昨晚我叫你,你为何不给我开门啊?”
“不要过来!救命啊!”我拔腿就要跑,却被她一把抓住后脑勺上的发髻。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按着我的胳膊让我动弹不得,白绫从后面套上我的脖子。
我双手双脚剧烈扑腾着,可勒着我的白绫却越来越紧。
别急岑雪,一定会有办法的。
既然正常的宫女都佩戴两朵绢花,那是不是……
我用尽全力反手抓住巧儿的头发,摸索着抓住她头顶的绢花,飞快将绢花摘下。
勒着我的力量瞬间松懈,巧儿仰面晕倒在地。
我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一旁的巧儿悠悠转醒。
“小主,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巧儿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初,疑惑地冲我眨眼睛。
“你不记得刚才的事了?”我还是不敢靠近她。
巧儿看到自己手中的白绫,吓得立马将白绫丢了出去,看那样子完全失去了记忆。
5
我与巧儿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刑司的人将赵答应的尸首抬出承熙宫,淑妃一脸嫌弃地指挥着宫人将院子打扫干净。
“真是晦气,一来就死了两个。”
见我安然无恙地归来,淑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刚巧赵答应的尸首从我们身边经过,风掀起了一角,露出里面青绿色的尸首。
我吓得心漏跳了一下,可淑妃却面不改色。
“淑妃娘娘不怕吗?”我问她。
“本宫盛宠不断,自然是不怕的,倒是岑贵人你自求多福吧。”淑妃若有所指冲我挑了挑眉。
札记中的第五条:
【侍寝后可以暂时无视所有规矩,但不知能维持多久。】
若是札记说得不错,淑妃深得圣宠,所以并不怕那些怪事。
今日所有妃嫔都要去皇后那里晨昏定省。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和巧儿再次回到凤仪宫。
“臣妾失德,求皇后娘娘将臣妾打入冷宫!”
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哭喊声。
是与我一同入宫的沈常在。
据她所说,来时她碰到一个玩皮球的小孩子,好心帮小孩捡皮球。
谁知一捡起来发现,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沈常在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臣妾听说只有后宫妃嫔才会遇到它,所以求皇后娘娘将臣妾打入冷宫,臣妾愿意在冷宫了却残生。”
她也知道那条规矩?
札记的第四条:【只有宫妃会被它影响。】
可是札记里明明说了,这里没有冷宫。
淑妃捂嘴轻笑:“又是个自以为聪明的,既然她都求了,皇后娘娘成全她吧。”
皇后面露不忍,艰难地点了点头。
沈常在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
可是下一瞬,几个内监上前二话不说就将沈常在拖了出去。
“沈常在妖言惑众,触犯宫规,即刻杖毙。”皇后语气沉重地下令。
登时,包括我在内的几个新入宫的宫妃全都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只有淑妃笑得欢畅,她扶了扶斜插在云髻上的金钗。
“这后宫啊,根本就没有冷宫,且熬着吧。”
6
不过进宫两日,就死了三个人。
这哪里是皇宫,分明是恶鬼炼狱。
我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反正我爹有的是钱,不管是假死还是贿赂内官,我都要从这里离开。
我想起进宫前爹爹跟我说过,若需要帮助可以找皇宫东门的侍卫。
晨省后我让巧儿与我互换衣服,我独自前往东门侍卫营。
我在门外徘徊许久,却不知该如何与那个人碰头。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手的力道并不重,只将我带到角落就松开了我。
看清来人时我惊喜万分。
“云朗哥哥?”
原来阿爹说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就是世交之子顾云朗。
“听说你被选入宫中,我便来了侍卫营,只想偶尔能看你一眼,知道你在宫中一切都好才能安心。”
顾云朗与我一同长大,若非此次被选入宫中,今时今日他家的聘礼估计已经送到我们岑家。
我哭着将这两日的遭遇一一说与他听,这世上也就只有他一人不论我的话多么荒谬都会无条件相信我。
顾云朗听罢也觉得骇人听闻,半晌郑重其事地看着我。
“阿雪,唯今只有两条路,无论你选哪一条我都会豁出命帮你。一条,就是像淑妃一样成为宠妃,有圣宠在,它不会威胁到你。”
顾云朗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另一条,我听说西域有一种假死药,只要三日内服下解药就可以还魂,相信动用你我两家势力,足以将你从妃陵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
我毫不迟疑地选了第二条路,顾云朗让我等他几日,他会来承熙宫寻我。
7
在等待顾云朗的这几日无事发生,我一直严格遵守着每一条规矩,非必要连承熙宫的门都不出。
其他妃嫔亦是如此,除了一个刚入宫的常在非要大晚上在梅花苑月下独舞,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发现吊死在凉亭中。
由此我也意识到,札记中所写的并非全部正确。
札记第三条:【梅花苑只在白日里开门,若是夜里无意间进入,可以在里面待到天明再离开。】
但其实,夜里根本不能去梅花苑。
这日晨省后皇后独独将我留了下来,讲给我一桩刑司的案子。
原来有新入宫的嫔妃,意图假死逃离皇宫,被太医察觉,几针下去妃嫔死而复生。
皇后直接下令赐死了她。
听完后我脊背窜过一阵寒意,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宫中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先皇后就是因此被先帝赐了白绫,那个与她青梅竹马的乐师更是车裂之刑。”
“本宫听说你入宫前,与顾家长子私交甚好,希望岑贵人做个聪明人。”
我双膝一软,立马跪倒在地。
刑司的人在查假死案时,发现顾云朗也在黑市买了假死药,将此事告知了皇后。
不过顾云朗并没有真的用假死药将我替换出宫,还不能坐实他的罪名,故而皇后只是将我叫过来提点几句。
“你不必害怕,本宫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皇后从金匣子里取出卷轴递给我。
这是册封皇后的手令!
在皇后肯定的眼神中,我展开卷轴前后翻看,正面是再正常不过的册封令,而背面我发现还有几行小字:
一、从你成为皇后的那一刻开始,就要随时做好牺牲性命的准备。
二、在下一任皇后人选出现之前,皇后不能诞下子嗣。
三、任何意图背叛皇上的人,直接赐死她。
四、在皇后诞下皇长子之前,任何嫔妃不得有孕。
五、入夜后的凤仪宫是后宫最危险的地方,只有合格的皇后人选才能在这里安然度过一整晚。
握着手令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我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向皇后。
为什么?
凤仪宫怎么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你看过那本札记,应该知道有些规矩是错的,让你们来凤仪宫的那几条,就是本宫加上去的。可惜,之前没有一个人通过测试。”
皇后眼底竟有几分疯癫。
我内心大骇,回想起入宫的当晚。
怪不得我明明已经安全得救,它还会出现在我的庭院中,巧儿来凤仪宫接我时还是会被它附身。
“你把大家夜里骗到凤仪宫,不惜害死那么多条性命,就是为了找下一任皇后人选?”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明白皇后为何要这样做。
“你大可以恨我,但本宫等不了了。”皇后轻抚上她的小腹,宽大的衣摆下有明显的隆起。
皇后守则的第二条:【在下一任皇后人选出现之前,皇后不能诞下子嗣。】
而我,就是被她选中的人选。
“不要,我才不要成为下一任皇后!”
皇后闻言,突然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喉咙,怒目圆睁。
我被她掐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日被巧儿险些勒死的记忆再次浮现。
“本宫当年没的选,你也没的选!在本宫的孩子出生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皇后松开我,将我推倒在地,立即有内监将我拖了出去。
8
我被皇后禁足,她不允许我踏出房门半步,门外都是看守的侍卫。
我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派人去皇帝面前告状,可按照规则,不得挑拨皇后和皇帝的关系,故而放弃。
再比如让巧儿给顾云朗送信,但听说顾云朗已经好几日没有来当差,他的同僚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幸而我说自己憋闷得很,想找几本典籍解闷,被皇后应允。
“小主,您要的典籍都已经在这里。”
书案上堆叠着本朝自建国以来的史册。
皇后提及的那位先皇后,我隐约觉得与宫中桩桩怪事有关联。
左右现在出不去,倒不如弄清楚这件事。
刚巧在最上面的一本史册中我找到了关于先皇后的记载:
太祖年间,扬州有一女子容色冠江南,琵琶更是一绝,引无数青年才俊为之倾慕。
此事也传进了皇帝耳中,他将女子传召入宫封为贵妃,宠冠后宫。
很快女子有孕生下了大皇子,皇帝执意立她为后,立大皇子为太子。
时光荏苒,太子五岁那年,女子和宫中乐师有染,被皇上撞破。
原来乐师和女子是青梅竹马,早年就私定终身,这些年乐师为了追随女子心甘情愿留在宫中做乐师。
皇帝大怒,赐死了女子,却没有废除太子,由太子继承皇位,就是如今的陛下。
我叹了口气:“也是一个苦命人。”
看到她的遭遇,就好像我与顾云朗。
皇命不可违,却也不愿违背本心。
“小主真是这样想的?”头顶传来苍老低沉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给我送史册的宫人还没走。
抬头发现是一位年迈的嬷嬷,我迟疑地打量着她。
“你不是承熙宫的嬷嬷吧?”
我猛然想起淑妃交代的话:
【二、承熙宫共有四名嬷嬷,分别姓王、李、周、邹,若是碰到了别的嬷嬷声称自己是承熙宫的人,立即回屋关闭门窗,等到她离开才能出去。】
可是此时她已经进了我的房间,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我强装镇定地思考着应对之法,一只手紧紧握住藏在衣袖中的剪刀。
可她却没有那日巧儿的厉色,只是向我行了一礼,便躬身退出了房间。
临出门时,我听到她淡淡道:“小主,剪刀伤不了我,倒是容易伤到您自己。”
9
在被皇后禁足的第三日,她不得不将我放了出来。
因为今日皇帝设宴,后宫妃嫔都要赴宴。
临行前,巧儿为我端来一碗药汤,她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小主,奴婢听说喝了这东西对女子身体不好,您当真要喝?”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溢开。
我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今日皇帝老头设宴,主要是为了瞧瞧他刚选入宫的这些美人儿。
上位者威严压迫的目光游走在每一张新鲜年轻的面容上。
我尽力垂下头颅,察觉到那道目光在我身上流连许久,胃里一阵翻腾,比方才那碗汤药还让我恶心。
我看到老皇帝对着管事太监低语了几句,说话时视线是望向我这边的。
酒过三巡,我借口醉酒出门透气,临走时发现淑妃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我。
沿着幽长的宫道前行,身后一直有脚步声在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我装作没有发现她继续前行。
直到我在一处宫苑外驻足。
梅花苑。
因为札记上的内容,自入宫以来我便从未踏足过这里。
听宫女们说,梅花苑中种了许多珍稀花草,是宫外难得一见的奇景。
借着酒意,我大着胆子迈进了门槛。
“不要命了你!”
一只手从后面拉住我,竟是淑妃。
我在淑妃惊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了梅花苑,冲她挑了挑眉。
“听说陛下已经好几日没有召见淑妃娘娘,不知您还敢不敢进这梅花苑呢?”我佯装醉酒,说起了胡话。
圣心难测,一向自诩宠冠后宫的淑妃娘娘,近来也失了宠爱,过得格外小心。
“你少得意,若是我将这张纸条交给陛下,你肯定会死在我前头。”淑妃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是我故意让巧儿丢在她寝殿门口的。
纸条中我约情郎来梅花苑见面,以我对淑妃的了解,她肯定会来梅花苑捉奸的。
我本想让她作为目击证人,证明我夜里进了梅花苑,却没想到她竟然拉住了我。
“你没事?”淑妃疑惑地看着我踩在梅花苑内的双脚。
我已经站在梅花苑中,却并未像之前那个常在一样暴毙,看来是我赌对了。
按照皇后守则第四条,在皇后诞下皇长子之前,任何嫔妃不得有孕。
故而侍寝的妃嫔每次都会服用避子汤,之前我让巧儿帮我从太医院弄来了避子汤的药渣。
我托人将药渣送出宫请郎中查看,发现药渣中多了一味本不该加进去的药材。
所以我猜测,那些侍寝的妃嫔暂时不受它影响,或许是因为喝了避子汤的缘故。
我突然一把将淑妃拉了进来,她尖叫一声被我拖了进来。
我从广袖中掏出白绫,一把套在淑妃的脖子上。
“本宫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偿命!”我学着之前巧儿的样子,狰狞地笑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你不是岑贵人,你究竟是谁?”
“本宫是先帝的发妻,昭仁皇后。”
淑妃绝望挣扎着,神情一如被拖出去杖毙的沈答应。
我手上的力气稍稍一松,淑妃趁机逃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总算将这尊佛送走了,险些坏了我的事。
没错,为了今日我已经筹划了许久。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设计让淑妃看到我去了梅花苑,再一把火烧了梅花苑,伪造成我被它附身后葬身火海的假象。
但我没想到会被淑妃纠缠,只能装作被附身去攻击她,将她吓走。
今日宫宴,大部分宫人都被调去宴会,正是逃走的好机会。
顾云朗此时正在东门等着我,只待我与他汇合,就与我远走高飞。
前几日我就已经让他谎称抱病在家别来当差,为的就是让皇后觉得我没了指望,放松对我的警惕。
梅花苑果真如传言所说,奇花异草景色盛美,可惜这样的美景却有着罪孽的过往。
先皇后刚入宫时时常闷闷不乐,为了哄她开心,先帝亲手在这座院子里种下上百棵先皇后喜欢的梅树。
当年事发后,先皇后被赐了白绫,也是在这里被活活勒死,尸首至今不知踪迹。
许是觉得心有不甘,先皇后死后宫中就怪事频发,她成了宫妃们闻之色变的“它”。
我掏出火折子,吹燃后毫不犹豫地丢在花丛中。
火苗迅速蹿起,须臾间就燃了半边院子,那些梅树也付之一炬。
熊熊火海中,回荡着刺耳尖锐的哭声。
恍惚间,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该逃走的淑妃此刻正站在火海当中!她身后的火势在迅速蔓延。
“淑妃娘娘?你快走啊!”我冲她大喊,向她伸出手,“抓住我!”
万幸她抓住了我的手腕,可下一瞬她却拽下了我的玉镯, 重新退回火圈当中。
“皇后可不是好糊弄的, 若是她找不到你的尸首, 哪怕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淑妃还是一贯傲慢不容人置喙的模样。
火光映着她美艳绝伦的面容, 此时却如摇摇欲坠的落花,苍白无力。
“你这是何意?”
“本宫会给皇后一具尸首,代替你死。”淑妃说得云淡风轻。
所以她是打算代替我葬身火海?
她是疯了吗?
“我不走了,你快出来!”我拼命向她伸出手, 可她却一步步退到烈火中。
华服沾上火苗,将她渐渐包围其中,任由我如何呼喊她都不肯出来。
“这种鬼日子老娘早就过够了!再也不用取悦那个老不死了!”淑妃声嘶力竭地喊着,继而如癫狂般放声大笑。
她的身影彻底被大火吞噬, 半空中飞扬着燃烧的衣料碎片。
10
梅花苑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火熄后找到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 经旁边的玉镯断定为刚入宫的岑贵人。
意外的是在烧焦的梅树下还找到一具骸骨, 没人知道它的身份。
这场大火烧得离奇, 陛下的宠妃淑妃娘娘不知所终。
皇帝命人将皇宫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她,有人说是被它带走了,也有人说梅花树下的尸骨就是她的。
此事关乎皇家丑闻,皇帝下令封锁谣言, 自此再无人敢议论此事。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与顾云朗已经离京南下。
我爹花大价钱在官府给我伪造了新身份,为了避人口舌,让我与顾云朗在外云游几年再回家。
11
半年后,皇后诞下大皇子。
皇帝大喜,当即立大皇子为太子。
册封太子大典才刚结束,皇后就被人发现暴毙在内殿。
只是不久后坊间流传出皇后是被人吊死在房梁上的传言。
自皇后死后,后宫接连没了好几位娘娘,都是意外暴毙。
皇帝匆忙在后妃中选了一位老实本分的立为继后,后宫的怪事方才停歇。
我知道,是因为皇后没有找到下一任皇后,却坚持要生下那孩子, 才会导致后宫混乱。
只是我依旧想不通, 为何一定要等到下一任皇后出现才能诞下皇子。
12
多年后, 我与相公途径江南,在客栈偶遇一位老翁。
他背着一把古琴, 古琴上的纹饰我曾在先皇后画像上见过。
是她最爱的那只芙蓉金钗。
“老翁留步!”我忙追了出去。
“不知您是否在皇城内做过乐师?您这古琴上的纹饰,我在一位故人那里也见过。”
老翁闻言孱弱的身子微微摇晃,半晌怔然道:
“老身一生没去过京城,更没见过故人。”
“您的故人,是不是先皇后?”我试探地问道。
老翁同我讲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故事版本。
13
其实乐师从未进京,更谈不上与皇后有私情。
先皇后被迫入宫后逐渐被先帝的温柔感化, 也爱上了先帝。
两人确实过了几年恩爱日子,也有了大皇子。
只是自古无情帝王家, 多年恩爱也抵消不了帝王的猜忌。
那位一向喜欢猜忌的君王偶然看到皇后还收藏着竹马乐师送给她的芙蓉金钗, 便断定皇后有异心。
于是他不听半句辩解,在他们定情的梅花苑了结了深爱他的皇后。
或许只是因为自小聪慧的皇太子,让敏感多疑的帝王第一次有了担忧,所谓乐师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先帝驾崩后,继位诏书的背面写着帝王守则第一则:为了大兴朝长盛不衰, 皇太子即位后必须去母留子。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一定要等到下一任皇后出现,皇后才能诞下皇子。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