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宫规守则
第 7 节 宫规守则
我被爹卖进宫的第一日，见到了姐姐的尸体和她留给我的“宫规守则”。
【主子是奴才的天，千万不可以惹主子动怒。】
【饭食中，如发现指甲、手指等异物，不要犹豫，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要想在皇宫中活下去，只有一条路，爬龙床。】
1
我和新进宫的一批宫女。
听嬷嬷训诫。
嬷嬷语气不善：
“宫中最重要的是守规矩，不要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然，这就是下场。”
她指着一排尸体，说得格外狠厉。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们生前个个貌美，身上却有大小不一的伤口，指甲缝中闪着银针。
死前受尽折磨。
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只因——
我的姐姐躺在那里。
她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依稀可见森森白骨，她的手中死死攥着一张字条。
【皇宫中大部分时间是安全的，但是入夜之后会有孤魂野鬼出没，切记不要被抓到。】
【如果身处绝境，也许勇气能够帮你化险为夷。】
【嬷嬷的眼睛正常时是黑色，如果变成红色，不要激怒她。】
【远离穿红衣服的人，她们喜怒无常，极易发狂。】
【白天的皇上情绪稳定，夜晚的皇上危险至极，千万不要靠近。】
【天黑之后，不要照铜镜，如果不慎违反，用食指鲜血轻抹眼皮，它会让你神清目明。】
【如果有人问你，她长得好不好看，不要回答，立即远离她。】
【注意，宫规森严，严禁越级杀人。】
【嬷嬷是你的领路人，争取留下好印象，如做不到也不要与之交恶。】
【皇宫中不存在小孩，更不会开口对你说话，如果有立刻闭上眼睛，默念三遍这是幻觉。】
【不要相信任何人！】
【皇后娘娘人很好，要是撑不下去，轻叩宫门三下，她会帮你。】
【月月活下去，姐姐相信你。】
……
我的眼泪流了一脸，无声哀号：“姐姐……”
嬷嬷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认识这个奴婢？”
我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纸条被汗浸湿。
可她似乎看不见。
嬷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舔了舔嘴唇，又问：“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奴婢？”
我瞬间瘫软在地。
【嬷嬷的眼睛正常时是黑色，如果变成红色，不要激怒她。】
嬷嬷的眼睛现在正是红色。
我颤抖着音，小心斟酌：“奴婢不……不认识，只是突然见到尸体受了刺激，还望嬷嬷恕罪。”
嬷嬷信了我的话。
她嘴上念叨：“可惜了，可惜了……”
眼睛却一眨不眨，贪婪地盯着我。
我浑身冒出冷汗，大气也不敢出。
只觉她话中的可惜。
意有所指。
嬷嬷拍了拍手掌：“知道她们犯了什么错吗？”
她问的是新进宫的这一批宫女，眼神却牢牢地锁定我。
我佯装镇定：“奴婢不知。”
嬷嬷的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爬龙床。”
2
我大脑一阵发胀。
【要想在皇宫中活下去，只有一条路，爬龙床。】
姐姐做了，却没能好好活下去。
嬷嬷满眼讽刺：“所以，把你们的小心思都收进肚子里。”
众奴婢齐声道：“谨遵嬷嬷教诲。”
我也讷讷地张嘴附和。
嬷嬷看了看天色，古怪地笑了笑：“午时了，今儿个的午餐可丰盛，你们有口福了。”
我这才发觉肚子早已饥肠辘辘。
我面前放着的是一碗粥。
我赫然看见里面有根断指，指甲盖上涂着鲜艳的红色。
我头皮瞬间炸开。
嬷嬷的嘴巴发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你们怎么还不动筷？”
她面前摆放着一碟肉片。
我离她很近，能清楚地看见肉片上的汗毛和粘连的血丝。
我背后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3
嬷嬷张嘴夹了一大块肉片，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催促道：“快吃，下午要去面见各位娘娘，可有的忙。”
我盯着她嘴角流出的鲜红液体。
胃里一阵翻涌。
我身边坐着的宫女，面色惨白地叫嚷：“这不是人肉吗，我不吃人肉，我不要吃人肉……”
嬷嬷的眼睛瞬间变成红色。
她明显被激怒了。
我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嬷嬷的五官开始扭曲，脖子一下伸得老长，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确定不吃？”
宫女彻底崩溃：“妖怪，有妖怪，救命啊……”
她的嘴巴张得极为夸张，一口把宫女吞进肚子里，喉咙发出嘎吱嘎吱骨头的脆响。
我恐惧得倒吸冷气。
这才后知后觉，嬷嬷之前那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她要吃了我。
4
嬷嬷张着血盆大口：“给你们两条路，选择吃，或是被我吃。”
我浑身冒着冷汗。
【饭食中，如发现指甲，手指等异物，不要犹豫，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我别无他选。
我拿起肉粥，猛灌进去，丝毫不敢咀嚼。
嬷嬷变回正常模样，夸赞道：“不错。”
我死死捂住嘴巴。
她轻笑两声：“你可知，你吃的人肉是从哪里来的？”
我心中隐隐有猜测。
可不敢细想。
她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是刚才你们看见的尸体，如今全进你们肚子里了。”
我再也没忍住，大口干呕起来。
我的姐姐。
死前受尽折磨，死后还被烹饪食之。
嬷嬷在我耳边低语：“所以，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奴婢吗？”
我汗毛直竖。
她还在怀疑我。
5
我脸色难看：“奴婢真的不认识。”
嬷嬷的脖子拉长，血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我。
她在审视我。
冷汗从我的额角滑落。
她缩回脖子，笑道：“该去面见各位娘娘了。”
她的眼睛变成正常的黑色。
我微微松了口气。
嬷嬷在一座宫殿止步。
宫殿外墙上写满了血淋淋的诅咒：曲嫔你去死，去死……
用词极尽恶毒。
我身边的宫女小声嘟囔：“这是有多大的仇？”
嬷嬷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明月。”
我立即道：“奴婢在。”
嬷嬷：“你以后就负责伺候余嫔娘娘，自个进去吧。”
我诧异。
嬷嬷之前往各宫送宫女，都会面见嫔妃，讨要赏钱。
而送我怎么只送到宫殿外？
周围扫地的宫女窃窃私语：“啧啧啧，刚入宫就得罪嬷嬷，被安排在闹鬼的宫殿当差，我赌这个奴婢活不了几天。”
我的脸色变得煞白。
【嬷嬷是你的领路人，争取留下好印象，如果做不到也不要与之交恶。】
我突然想起这一条规则。
她在报复我。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我跪地行礼：“奴婢给余嫔娘娘请安，奴婢是新来的宫女明月。”
周围一片寂静。
我微微抬头，看见一抹红色的衣裙。
【远离穿红衣服的人，她们喜怒无常，极易发狂。】
我心跳陡然激增。
余嫔的声音阴冷黏腻：“你说，本宫长得好看，还是曲嫔那个贱人长得好看？”
6
死亡一问。
我的鼻尖冒出冷汗：“奴婢觉得娘娘你长得好看。”
余嫔尖锐地大叫：“说谎，你都没见我的面容，就夸我好看。”
我的耳膜震得生疼。
我立马仰头看她，被吓得差点失声尖叫。
她眉眼十分清秀。
可她的嘴巴开裂到耳后根，又生生拿红线缝合成正常嘴巴大小。
我头皮发麻。
余嫔把脸伸到我眼前，问：“本宫长得好看吗？”
我脑中警铃大作。
【如果有人问你，她长得好不好看，不要回答，立即远离她。】
我几乎拔腿就跑。
可余嫔身形极快，她一把扯住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动不了丝毫。
她阴森地笑了两下：“嘻嘻嘻，不回答吗，那你就去死。”
她冰凉的手指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我的眼前闪过阵阵白光。
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让我说道：“娘娘最……最好看。”
我说得分外艰难。
余嫔却肉眼可见变得高兴。
她嘴角微微上扬：“算你识趣。”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余嫔伸手拿过一把尖锐的剪刀，直勾勾地盯着我。
“既然你觉得好看，那我就帮你把嘴巴划开，好不好？”
7
我整个身体微微颤抖：“不，不要。”
余嫔厉声尖叫：“啊……你刚才竟是在哄骗我吗？”
她嘴角缝合的丝线应声绷开。
流出瘆人的鲜血。
宛如厉鬼。
我被吓得几乎窒息。
手脚阵阵发凉。
余嫔神色癫狂，手舞足蹈：“说谎的人要被风干成肉块，一口一口被咀嚼进肚子。”
她又失控了。
余嫔尖锐的剪刀，直刺我眼睛。
我的额头冒出冷汗。
绝望之时，脑中闪过一条规则。
【如果身处绝境，也许勇气能够帮你化险为夷。】
我赶忙道：“娘娘生得貌美，独一无二，奴婢和娘娘弄成一样，就掩盖了娘娘的特色。”
尖锐的剪刀，离我的瞳孔只有分毫距离。
我一眨也不眨。
我在赌。
反正横竖都是死。
余嫔古怪地哼笑了两声：“年年轻轻，胆子挺大。”
她随手把剪刀一扔。
我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我赌赢了。
余嫔拿出巫蛊娃娃，虔诚地跪在它面前。
“信女愿舍去一身皮肉，来换曲嫔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她拿出一把锃亮的匕首，亲手把自己大腿上的肉一刀刀切割成肉片。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只因——
她的小腿可见森森白骨。
没有一丝皮肉。
下一刻。
她扭头，问：“吃吗？”
8
我不由后退两步。
心脏怦怦直跳。
她被我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本宫的皮肉，可不是你这下等人能肖想的。”
我长舒了口气。
下一秒，她变了脸色：“不过，你皮相皆佳，它会喜欢。”
我心里一紧，嘴唇哆嗦：“娘娘说的谁？”
她却一言不发。
恭敬地把贡品摆放在桌上。
十分虔诚地跪伏在地，口中说尽诅咒之言。
我整个人站立不安。
总感觉这个娃娃带着一股邪气。
突然，我的汗毛瞬间炸开。
这个娃娃它似乎在动。
我赶忙闭眼。
再睁开。
我的眼前映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舔着手指冲我笑。
“姐姐，你好香啊，我可以吃了你吗？”
我心脏狂跳。
喉咙干涩得厉害。
【皇宫中不存在小孩，更不会开口对你说话，如果有立刻闭上眼睛，默念三遍这是幻觉。】
我闭眼之前。
看见它冲我扑来，露出满嘴獠牙。
9
我胆战心惊。
不断给自己进行心理暗示：“这是幻觉，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可我的耳旁。
却清晰地传来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紧接着身体也出现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血肉。
我咬紧牙关。
强迫自己忽视这怪异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身上的痛意渐渐消散。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对上余嫔黑漆漆的眼眸，她垂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她白着一张脸：“当值第一日，就在本宫的眼皮地下偷懒，胆子却是大。”
我赶忙跪地告罪：“还望娘娘赎罪。”
她摆了摆手：“本宫乏了，这次先不与你计较。”
我松了口气。
抬眼间，我看见她手中的娃娃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我被它眼中充斥的恶意吓得连连倒退。
可再定睛一看，这一切似乎是我的错觉。
10
余嫔双臂一张，示意我更衣。
我趁机将铜镜倒扣。
【天黑之后，不要照铜镜，如果不慎违反，用食指鲜血轻抹眼皮，它会让你神清目明。】
我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衣袖，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她衣服触感极其怪异。
细腻又柔滑。
不是一般材质，是什么呢？
突然，想明白后。
我从脚底升起一股绝望。
她将人皮穿在身上。
余嫔看我久久未动，厉声道：“笨手笨脚地，还不快把这衣服给本宫脱下。”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看她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惊恐。
她突然猛地把头凑过来，死死地盯着我：“你发现了吧？”
我摇头连连否认。
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呵。”她轻笑出声，“大仙说了，死人的皮是最好的滋养品，对我大补。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少女。”
最后一句，她咬字极重。
我低头，不敢听。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截惨白惨白的骷髅小腿。
她冷不丁叹了口气：“哎，这衣服好端端地怎么破了个洞，看来又得制新衣服了。”
“你说呢？”
她语气轻飘飘的。
我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她眼神极冷，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我顿时后背绷紧。
如临大敌。
11
她伸出手指，来回勾勒我的轮廓：“虽有些偏大，但是不要紧……”
我心脏怦怦直跳。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而同一时刻。
我的脑中出现一道声音不断在低声蛊惑。
“杀了余嫔，杀了她，你就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我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匕首。
反杀的欲望不断疯涨。
余嫔轻蔑地瞧我一眼，很是不屑：“嘻嘻嘻……你能杀了我吗，小老鼠？”
我被她气得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嘴巴一张一合，不依不饶：“小老鼠，没出息，你敢杀我吗？”
“啊……”我大叫。
突然，我的眼睛被晃了下。
我看见本该倒扣在桌子上的铜镜，正闪着幽光将我照个全乎。
铜镜中，我神色狰狞，尖刃直指余嫔脖颈。
我脑子轰地炸开。
记起一条规则。
【注意，宫规森严，严禁越级杀人。】
我后怕地倒吸一口冷气。
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违规了。
突然，我感觉周围温度骤然下降，浑身遍布阴冷的气息。
我不由喃喃出声：“这明明是三伏天，为何会这般冷，就像是身处地窖之中……”
话音一落。
我察觉肩膀一沉，余光中我瞧见一截手骨头。
我瞪大眼睛缓缓扭头。
借着烛光，我看得更加分明，这就是一截人的手骨，顺着望上瞧是一颗骷髅头，黑漆漆的眼眶，与我四目相对。
我瞳孔猛地一缩。
她贴在我耳边吹气，连连质问：“余嫔作恶多端，嗜杀残暴，你为何不杀她，为何要心软？”
我牙齿打战，口不能言。
这才发觉，这屋中竟有数十具骷髅骨架，她们全用黑漆漆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
我汗毛瞬间直立。
她们齐声宣判：“你助纣为虐，不辨是非，也不必活在人世，随我们下地狱。”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冷汗直流。
“死，死，死！！！”
她们厉声尖叫，每说出一个死字，就与我拉近一大步的距离。
我咬紧牙关。
指甲死死掐入掌心，冷静，一定有办法活下来。
这时，我再一次看见怪异的铜镜。
【天黑之后，不要照铜镜，如果不慎违反，用食指鲜血轻抹眼皮，它会让你神清目明。】
我顿时恍然大悟。
立即用食指鲜血，轻抹眼皮。
耳边厉鬼的尖叫声逐渐消散，而我手中正抱着一面铜镜。
镜子中，是我惊魂未定的面容。
我正大口大口地喘息。
后知后觉，我原来并没有将铜镜倒扣，从一开始我就陷入了幻境。
12
余嫔站在不远处，冷眼瞧我：“你刚才可是在犯病？张牙舞爪喊打喊杀。”
我抿紧嘴巴。
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搪塞，还好她也没想追问到底。
“罢了。”
她疲倦地捶了捶肩膀。
我立即上前，褪下她身上红得滴血的衣袍。
拿在手中，如烫手山芋。
她恐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小心安放，不然仔细你的皮。”
我指尖一颤。
我清楚地知道，余嫔说的不是威胁。
我鼓足勇气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了数十件衣袍，和我手中这件，一般无二。
一股巨大的恐惧将我笼罩。
“你看见什么了？”
我猛地回头，余嫔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又问。
“你看见什么了？”
我僵在原地。
她走上前，亲手将衣柜合严：“夜深了，本宫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我如获大赦：“奴婢这就告退。”
而余嫔皱眉警惕地盯着衣柜，摆了摆手催促我赶紧走。
我踏出宫殿，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见一排排骷髅头死死地贴在窗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远去。
我不受控制地打了寒战。
13
“姐姐，你别走那么快，等一下我。”
谁，谁在叫我？
我脚步微顿。
突然，胳膊被猛地抓了下。
我吓得身躯一颤。
“姐姐别怕，我是新进宫的宫女，迷路了。姐姐是要回住处吗，可以一起走吗？”
我面前站着一个宫女。
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正要点头。
可突然，我的心猛地提起。
她面色死白死白，没有一丝血色，活像刚诈尸的尸体。
她白着脸，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冲我笑：“姐姐，不行吗？”
我咽了咽口水。
压下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
可能她就只是肤色白得吓人。
她抱住我的胳膊：“姐姐心善，妹妹有福了。”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不只白，身体还像冰块一样凉。
她低声啜泣：“我自小体温就比寻常人低许多，被视为不祥，然后被父母收了银子卖进宫中。”
我顿时感同身受。
心中的异样瞬间消散，急忙安慰她。
走了一段距离，来到稍微明亮点的地方。
我诧异开口：“奇怪，我的胳膊上怎么有个黑色的爪印？”
她紧靠在我身上，我明显察觉她身体变得僵硬。
我盯着她。
她眼神游离：“兴许是在宫中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我也遇见过，第二天就会消失，不用在意。”
我一下就想到了余嫔宫中的景象。
也许，是不慎被骷髅抓到。
我刚要这样安慰自己，可我清楚地记得从余嫔宫中出来，身上没有这种记号。
只有……
我身旁这个人，碰到过这处。
我头皮瞬间炸开。
那她能是人吗？
“姐姐，你怎么在不停地出汗，是在害怕什么吗？”
她抓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
我呼吸一窒，干笑道：“哈，哈……这天气太热了，汗流不止。”
她不知信还是不信，附和道：“这样啊。”
我强忍想要尖叫的冲动。
也许。
也许是我自己在吓自己，她真的是人呢。
我抓着灯笼手柄，慢慢向她偏移。
脑子里轰地炸开。
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
她没有影子。
什么东西才会在烛火下，不存在影子？
【皇宫中大部分时间是安全的，但是入夜之后会有孤魂野鬼出没，切记不要被抓到。】
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嗯，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俯身将灯笼捡起递给我，“给，拿好。”
我牙齿打战。
她明白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嘻嘻嘻……你怀疑什么？”她死死地瞪着我，又道，“还是你已经发现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跑。
她在后面大喊：“别跑，我和你姐姐相熟，是她让我带你去见她的。”
我用力咬住嘴唇。
她一定是在骗我。
她不死心地继续游说：“她死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当真狠心不见她？”
我呼吸急促。
骗子，我姐姐肉身被毁，魂飞魄散，早已不在人世。
前方出现亮光。
我心下一喜，能获救了。
她声音变得惊恐又急促：“回来，别往前跑了，快回来。”
我跑得更加卖力。
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摆脱替死鬼的身份。
下一秒。
一把剑刃紧贴着我的耳边擦过，刺入厉鬼的胸膛。
“啊。”
是厉鬼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魂飞魄散了。
我瞳孔一震，抬眼看见一抹明黄。
在宫中能身穿明黄的是……
【白天的皇上情绪稳定，夜晚的皇上危险至极，千万不要靠近。】
我心里一紧。
小太监冲我挤眉弄眼：“放肆，见了皇上还不行礼。”
我膝盖一软。
皇上眼神极冷：“不知礼数的狗奴婢，把她拖下去，斩了。”
14
我面露绝望，几乎瘫软在地。
皇上一声令下。
侍卫压住我双臂，将我提向刑场。
面对帝王，我心存畏惧，全然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勇气。
“啊。”
我再一次听见濒临死亡的尖叫。
我猛地回头。
小太监死前眼睛睁得极大，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泪水夺眶而出。
他做错了什么？
皇上撩起小太监的衣摆，擦拭剑上的血迹。
“不中用的废物，在朕面前还敢做小动作。”
我如坠冰窖。
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
我从胸腔升腾起一股怒火，他身为天子，民不聊生，而他却嗜杀残暴。
这样的君王，怎么能决定我的生死？
我不想死了。
我拼尽全力，打算挣脱束缚。
可侍卫顺势松开我的手，眼中带着我看不懂的深意。
他说：“快跑，别回头，活下去。”
我一怔。
侍卫狠狠地推了我一把：“跑。”
我反应过来，低声道了句谢，拼命向前冲去。
我得活。
这条命不只是我一人的，还有为我无辜惨死的小太监。
可是，皇宫这么大，我又能往哪逃？
皇后娘娘。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
【皇后娘娘人很好，要是撑不下去，轻叩宫门三下，她会帮你。】
我轻叩宫门三下。
暗自在心中祈祷，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如果在天有灵的话，我会心想事成吧。
大门应声打开。
我喜极而泣。
是姐姐，一定是姐姐，她一直在保护我。
我跪行至皇后跟前，脑袋磕得砰砰直响：“求皇后娘娘垂怜。”
皇后将纸条塞进我手中。
她说：“活下去。”
我死死攥紧纸条，如今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入宫一日。
已经有三个人，对我说活下去。
我跪地郑重道：“奴婢若有幸苟活，定当结草衔环，以死相报娘娘今日搭救之恩。”
宫门重重关上。
她说：“不必言恩，我已经是个废人。”
我复又磕了三个响头。
可能对皇后娘娘而言，不过只是随手一为，对我却是再造之恩。
此番恩情，我必铭记于心。
我展开纸条。
【今夜子时，在承恩宫上花轿。
【注意，他们十分谨慎，切记不要被发现你是假新娘。
【打碎门前石缸，里面有支屠龙钗，可助你事半功倍。
【皇上眼睛变成漆黑色，不要试图说服他放下屠刀，立刻杀了他，务必一击必中。】
……
屠龙钗。
我心下一沉。
我拿起石头，砸碎石缸，里面放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盒子中。
是一支外形华丽，但锋利到能轻易举取人性命的凤头钗。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咚——
是钟声。
我心跳加速。
距离午夜子时，还有不到一刻钟。
焦急的情绪堵满了整个胸腔。
因为，我不清楚承恩宫的具体位置。
15
我跑得双腿阵阵发软。
最终，我还是成功在子时前赶到承恩宫。
午夜只有这处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咚——
是锣鼓的声音。
我的心狠狠一跳。
小太监催促道：“吉时到，请新娘子上花轿。”
我咬咬牙。
趁机钻了进去。
小太监未能发觉，依旧叫道：“新娘子，上花轿了。”
我用脚踢了踢轿门。
今夜，我就是你们要的新娘子。
“咦~”小太监从鼻腔发出一声哼音，“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外面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发现什么了？
我不安地死死盯着轿门。
可突然，一颗脑袋从轿窗探了进来，嘴角夸张地上扬。
“新娘子，你的新嫁衣呢？”
我身体瞬间绷紧。
大汗淋漓。
外面锣鼓震天，齐声叫嚷：“假新娘，假新娘，她是假新娘。”
【注意，他们十分谨慎，切记不要被发现是你假新娘。】
我故作镇定地呵斥：“胡说八道，我就是新娘。”
小太监转了转眼珠子。
不信。
我捏紧了掌心，硬着头皮杠到底。
这时，太监们从宫里拖拽出一个宫女，她正抱着红色的嫁衣，瑟瑟发抖。
他们齐声道：“有嫁衣的才是真新娘，你是冒牌货假新娘。”
我心里一紧。
我要先发制人，立即道：“我的嫁衣为何在你手中，你是不是偷偷藏起来，要害我？”
宫女抬头，不可置信。
我冲她使眼色。
她反应极快，避之不及地递过嫁衣：“是我蒙了心，这嫁衣是这女子的。”
很好。
我迅速将嫁衣穿在身上。
抬花轿的侍卫看看我，又瞧瞧宫女，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我提醒：“公公，我可是真新娘？”
小太监僵硬地转过脑袋，用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汗毛直竖。
他眼中没有一丝眼白。
我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屠龙钗。
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小太监嗓音尖细道：“起轿。”
我深呼一口气。
突然，我皱紧眉头，这花轿中怎么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我四下找寻源头。
这轿子中，物件极少，一眼就能看全。
没有暗中腐烂坏掉的食物。
这怎么可能？
我脑子轰地反应过来。
这臭味。
是从这件嫁衣散发出来的。
我瞬间联想到余嫔身上的人皮大衣。
一股恶寒直击头顶。
16
我拼命压抑心底的惊慌。
神经紧绷到极点。
小太监道：“贵人请下轿。”
我被突然惊响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小太监机械地不断重复：“贵人请下轿，贵人请下轿……”
我头皮发麻。
鼓起勇气踏出轿子，这里烛火通明。
小太监见我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贵人，请吧。”
我瞳孔一缩。
我清晰地看见小太监手上的尸斑。
他死去多时。
小太监靠近发问：“贵人何事，这般惊慌？”
我从脊骨不断冒出冷汗。
缓缓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干巴巴道：“这里金碧辉煌，以黄金砌作外墙，真夺目。”
小太监古怪地哼笑了两声。
我扭头瞥向一旁，锣鼓队也脸色一片灰白，不是活人。
我的鼻尖冒出冷汗。
小太监冷不丁道：“贵人，可是要临阵脱逃？”
我骇然一惊。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锣鼓队齐声叫：“贵人请速速进殿，不要误了吉时……”
他们向我逼近。
我被他们身上的腐臭味熏得直流眼泪。
“胡说，我只是被殿外的黄金晃了眼，我本就打算现在进殿。”
他们停下了脚步。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再稍作犹豫，他们走到我跟前，会毫不迟疑地将我扔进宫殿。
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深呼一口气。
艰难地向宫殿走去。
身后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回头，小太监的眼中充满滔天恶意，用眼神催促我赶快进去。
“哐。”的一声。
大门紧贴着我后背，死死关严。
烛火唰地全灭。
我胳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17
我的左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整个人身体绷紧。
会是皇上吗？
我捏紧屠龙钗，小心翼翼地靠近。
突然，烛火亮起。
我心上一慌。
冷不丁与镜中的我对视。镜中，我面色惨白，惶恐不安。
被戏耍的气愤充斥了整个脑子。
我狠狠击碎镜子。
装神弄鬼。
可镜后的状况，令我全身血液倒流。
屋中全是腐烂的尸骨，好心提点我而惨遭杀害的小太监，是其中最新鲜的一具。
我目眦欲裂。
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扯着一骷髅手骨冲我招手：“第 999 位新娘，朕等候多时了。”
我看见，他明黄的衣袍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滴。
他又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我遏制住心头怒火：“呵，是等不及要将我制成和外面一样的活死人，供你差遣吧。”
我不愿与他虚与委蛇，认命踏上花轿的那一刻——
就决定屠龙。
“不，你猜错了。”他故作懊恼地摇头，“你可比外面不中用的狗奴才，用处大多了。”
我神色渐冷：“哦？”
他态度倨傲：“朕是要给你一个殊荣，你将感到无比荣幸。”
我心中一阵冷笑，半点不信。
他复又道：“今夜，朕把你生吞进肚，你与朕密不可分，而朕就能寿与天齐。”
我指甲死死嵌入掌心。
怪不得，被选中的宫女, 面如死灰。
原来竟是如此。
皇上眼神不复清明, 贪婪地盯着我。
“为朕献祭肉身, 你是死得其所。”
【皇上眼睛变成漆黑色，不要试图说服他放下屠刀, 立刻杀了他, 务必一击必中。】
皇上神色癫狂, 拿起贴满符纸的剑向我冲来：
“朕将给予你极乐。”
我右脚向后一迈，摆出迎敌的姿势：
“来。”
走到这一步, 我早就明白这一条规则。
【要想在皇宫中活下去, 只有一条路, 爬龙床。】
它真正的含义。
不是用美貌获得皇上宠爱，以此立足。
而是杀了他。
杀了这个以一己之欲，利用邪术将大部分宫人制成活死人的皇上。
我的姐姐。
她坚强独立，是一个英雄。
而我入宫一日，就不断接受陌生人的善意。
我不愿看她们失望。
皇上发狂大笑：“区区蝼蚁，也敢对抗圣意，不自量力。”
他的利剑向我的心脏刺来。
我瞳孔一缩。
侧身一避，剑直接贯穿我的肩膀。
皇上大笑：“就凭你也配……”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睁大, 变了脸色。
“是，就凭我。”
我迎着被贯穿的剧痛，直直向他逼近, 拿出早已蓄势待发的屠龙钗，割向他的咽喉。
“你记住，杀你之人是明惜的妹妹，明月。”
皇上径直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吐血：“你这么……会有这个？”
他指的是这，屠龙钗。
他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语气中满是不甘。
我欣赏了几秒他的惨样，才悠悠开口：
“想杀你的人太多了，就连与你结发为夫妻的人，都看不上你手中血债累累。”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叹气道：“这样啊……”
我转了转手中的屠龙钗。
“你还记得，有一个宫女明惜吗？”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就是为了问这句话, 我才留他一口气。
皇上语气轻飘飘：“朕杀之人不知凡几，一个奴婢而已，我记她作甚。”
我的眼睛通红。
愤怒让我丧失理智，我失控地举起屠龙钗又重重挥下。
“去死……”
在我清醒过来, 皇上已经成了一个筛子。
我悲痛失声。
姐姐，杀你之人，他不记得你。
多可笑啊。
但我会一直记得你，你也会一直活在我心中。
咚——
黎明的第一道钟声传来。
我不由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吧。
18
我轻叩宫门。
我在等皇后娘娘出来。
皇后娘娘面露喜悦, 对我笑：“明月, 你做到了。”
我跪地磕头：“全靠娘娘庇佑。”
我知道, 没有屠龙钗，我杀不了皇上。
她亲手将我扶起。
皇后一力保我，说皇上是旧疾复发暴毙而亡。
并下旨让活死人入土为安。
我恍惚间, 看见姐姐站在云端，温柔地注视我：
“月月，向前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