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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昭昭

第 11 节 昭昭

晨起梳妆,铜镜中突然出现一长串血红的文字:

【不要拒绝你的夫君,但除了初一十五外,一定不能跟他同房。】

【夫君没有生育能力,怀孕的妾室不是人,见到一定要杀死她。】

【府中只有穿绿衣服的丫鬟,没有穿红衣服的丫鬟,见到穿红衣服的丫鬟一定要躲起来,不然她会杀死你。】

【厨房在白天是安全的,但晚上厨房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这府里有一个好人,他会帮助你,但你需要自己找到他。】

1

“啊!”

我惊恐地尖叫。

身旁的丫鬟小喜不解地问我:

“夫人,你怎么了?”

我崩溃地指着铜镜:

“小喜,你看不到铜镜上的字吗?”

小喜看看铜镜又看看我:

“夫人,您看错了吧?铜镜好好的,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分明看到一长串血红的大字。

可我鼓足勇气再去看时,铜镜上真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了。

小喜抿着嘴轻笑,说昨夜我定是被老爷折腾得狠了,没睡好,这才一大早就产生了幻觉。

可是昨晚夫君根本没有歇在我这儿,昨晚夫君分明宿在月姨娘那儿。

小喜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小喜,你记……”

话说到一半,我猛然瞥见小喜身上红色的裙子。

【府中只有穿绿衣服的丫鬟,没有穿红衣服的丫鬟,见到穿红衣服的丫鬟一定要快点躲起来,不然她会杀死你。】

她不是小喜……

怪不得她不知道夫君昨夜根本不在我这儿。

我浑身僵硬,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更要命的是铜镜上的字又出现了:

【不要拒绝你的夫君,但除了初一十五外,一定不能跟他同房。】

【夫君没有生育能力,怀孕的妾室不是人,见到一定要杀死她。】

【府中只有穿绿衣服的丫鬟,没有穿红衣服的丫鬟,见到穿红衣服的丫鬟一定要躲起来。】

【厨房在白天是安全的,但晚上厨房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这府里有一个好人,他会帮助你,但你需要自己找到他。】

【一定要遵守以上规则,不然,你会死!!!】

我惊恐地瞪大了眸子。

不遵守这莫名其妙的规则,会死?

这是真的还是恶作剧?

“桀桀桀,夫人终于发现了?可惜,晚了!”

小喜说完脱掉表面伪装的皮,露出本来的怪物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

我往后一仰,摔倒在地。

顾不得喊疼,我急忙爬起来,用尽所有的力气往外面跑。

“来人,救命啊!”

我大声呼救,可外面死一般寂静。

府里上下几百口,如今却一个人影都不见。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我是真的遇上怪事了。

如果不按照所谓的规则做,我是真的会死。

“夫人,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

身后怪物对我紧追不舍。

我虽然没回头,但我知道,怪物,就快追上我了。

它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但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因为我自小有弱症,不能长时间奔跑。

终于,我到了厨房门口。

规则里说厨房白天是安全的。

我想如果这座府里如今还有哪里能让我避难,那一定是厨房。

我用力推了一下,门没开。

糟糕!

有人从里面把厨房锁上了。

可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来的啊!

我已经没力气往其他地方逃了。

难道今天我必须死在这里吗?

我崩溃地靠着厨房大门滑坐下去。

怪物已经追来,我这才看清,它应当是不久前才吃过人,血盆大口上还挂着未咽下的血色肉末。

“呕!”

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怪物被我激怒,剧烈地扇着翅膀朝我飞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2

我没死。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双手突然把我拉了进去。

“砰!”

门被关上。

“桀桀桀,桀桀桀!”

怪物被隔绝在外,发出暴怒又急躁的怪叫。

我惊魂未定,死盯着大门,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确认怪物冲不进来,才稍微放下心打量救我的人。

是厨房管事的宋娘子。

可宋娘子是月姨娘的亲戚,月姨娘向来跟我不对付。

她为什么会救我呢?

“宋娘子,刚刚谢谢你了。”

“别客气,girls help girls 嘛!”

宋娘子不在意地摆摆手。

Girls help girls 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懂?

我狐疑地盯着宋娘子。

莫非眼前的宋娘子跟小喜一样,都被换掉了?

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为什么醒来所有的人和事都变得这么奇怪?

我想知道为什么怪物不敢进厨房。

可宋娘子如今这么奇怪,我不敢轻易相信她。

宋娘子却主动跟我搭话了:

“嗨!我叫宋蕊,是大学牲,一觉醒来就进入这个奇怪的世界了。”

“这应该是个游戏吧?你也是玩家吗?”

我奇怪地看着宋娘子:

“什么玩家?什么大学牲?”

看着我眼里的疑惑,宋蕊失望地低下头:

“我还以为见到老乡了呢,原来你不是玩家啊?那就是 NPC 了。”

“还好变成了厨娘,厨房可是这里唯一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不出去,一定可以苟到最后安全回家吧?”

宋娘子的话我听不懂。

但显然她比我知道得多。

【这府里有一个好人,他会帮助你,但你需要自己找到他。】

我看向宋娘子,她刚刚救了我,她会是那个好人吗?

“宋娘子……”

“叩叩叩!”

我话说到一半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别开!”

我尖声阻止宋娘子。

可还是晚了。

宋娘子已经打开门。

我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门口。

来人却不是怪物。

是小梅,我的另一个丫鬟。

我特意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裙。

绿色,她是真的小梅。

小梅也看到我了,提着裙摆急急朝着我的方向小跑过来。

她问我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我,她都快急死了。

我摇头,告诉她我饿了,来厨房拿点心。

小梅惊讶地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我姨娘们都来我房里请安了。

因为我迟迟没出现,一向不对付的月姨娘和青姨娘已经掐起来了。

我再不回去,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想起先前的怪物,我对回房还有些抵触。

可规则里说,夫君没有生育能力,怀孕的妾室不是人,见到一定要杀死她。

所以我必须见她们,找出那个怀孕的妾室,并杀了她。

我同宋娘子告了别,就要带着小梅离开。

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问宋娘子:

“宋娘子,厨房今日可有温安胎药?”

宋娘子顿了顿,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告诉我没有。

我微笑:“好,我知道了。”

3

回去的路上,小梅忍不住问我:

“夫人,府里有姨娘怀孕了吗?是哪位姨娘啊?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呢?府里并没传出这样的消息啊?”

我敷衍小梅说,我只是胡说的。

小梅并不相信,还替我打抱不平:

“夫人都还没有子嗣,怎么能容妾室先生下孩子呢?老爷如今对夫人的感情本就大不如从前,若是让姨娘们先生下孩子,夫人在这府中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与夫君感情不如从前了吗?

可我分明记得夫君待我一如刚成亲那会儿。

他知我出府不方便,又喜欢奇巧玩意,因此每每下朝都会绕三里地给我带来集市上买来的吃食和一些新巧的小玩意。

小梅怎么说他待我不如从前了呢?

这丫头不过豆蔻年华,记性便这么差了吗?

我没同她争辩,只说夫君无论如何都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他在洞房夜同我保证过的。

回到房里,六个妾室都在,怪物却不在了。

我松了口气,由小梅扶着走到主位坐下。

周姨娘、王姨娘、卫姨娘、青姨娘、白姨娘纷纷起身给我请安。

只有月姨娘仿佛没看到我一样,依旧懒懒倚在月牙椅上。

青姨娘嘲讽她不知尊卑。

她却并不害怕,掩着唇笑说是老爷命她不必行礼的。老爷宠爱她,有本事跟老爷说理去。

青姨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求助地看着我。

我招了招手,示意青姨娘上前。

青姨娘不解,却还是乖乖上前。

我接过方才命小梅送来的象牙梳,轻轻梳理青姨娘凌乱的发丝。

梳完后又在姨娘们艳羡的目光下将象牙梳赏给了她。

青姨娘惊喜地接过,对我磕了好几个头谢恩。

我亲自将她扶起,笑盈盈地说不必客气。

你怀孕辛苦,往后我和老爷的奖赏还多着呢。

这才哪儿到哪儿?

便是这一应行礼请安的礼数也全免了。

青姨娘身子一僵,手里的象牙梳都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夫人搞错了吧?妾并没有怀孕啊!”

我佯装惊讶地看着她:

“可我刚刚去过厨房,有一盅温着的像是安胎药,那药盅上的梧桐花纹正是你的青梧院里特有的。”

“青姨娘,有喜是好事,你不必藏着掖着。这是老爷的第一个子嗣,府里所有人都会为你高兴的。”

青姨娘的脸色更差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坚持自己没有身孕。

月姨娘原本坐直的身子又歪了回去,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屑。

“就知道青梧这种贱命不会有这么好的福气,老爷根本不宠爱她,一月都去不了她房里几次。”

“若这样她都能有喜,那我和夫人不早就有喜了?”

我扶起青姨娘,安抚她几句后笑看着月姨娘道:“是啊,夫君最宠爱月姨娘了,所以有喜的是月姨娘吗?”

月姨娘脸色霎时黑了,手里的帕子几乎都要被她搅烂:

“现下没有,但老爷这么宠爱我,迟早会有的。”

白姨娘却突然掩住口,曝出了一个大秘密。

4

“夫人,怀孕的就是月姨娘。我早上亲眼看到月姨娘的贴身丫鬟小奴偷偷摸摸地端回一罐东西。”

“月姨娘这样抵死不承认,定是觉得夫人恶毒,容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死活不承认的。”

我看向月姨娘。

月姨娘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她不停地摆手,死活说自己不曾有身孕,早上丫鬟只是去为她端补品乌鸡汤,白姨娘是在污蔑她。

青姨娘提议不然就请太医给大家都看看吧?

我看着月姨娘,问月姨娘怎么想。

月姨娘明明很抗拒,却还是嘴硬地说,请就请,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又看向其他姨娘。

周姨娘、王姨娘、卫姨娘都没什么异议。

只有白姨娘,她死活不肯让我请太医。

还说若是大家都没怀孕,老爷不就又一次失望了?

这些年老爷遭受的打击已经太多了,她实在不忍心让老爷再受一次打击。

月姨娘尖锐地指控白姨娘才是那个怀孕的,先前嫁祸给她,只是为了转移视线,真是太恶毒了,今日这太医非请不可。

几人都等着我做决定。

可我根本不想请太医。

因为在厨房里,我除了看见那盅疑似安胎药的药盅。

还看见门后不显眼的一串小字:

【无论什么情况,绝对不能请太医!】

“要不就算了吧?我也不想令夫君再次失望。”

月姨娘嘲讽地走到我身边:“夫人也不愿请太医?莫非夫人心里也有鬼?”

她不知道。

我自小五感异于常人。

我早就闻到她身上安胎药的味道了。

她就是那个怀孕的怪物。

可我到底该怎么杀死她呢?

没等我琢磨出办法,夫君就下朝了。

照例送了新鲜玩意儿到我房里。

他从背后环住我,将我抱坐在腿上,问我可是换香了?

闻起来香得很。

我羞红了一张小脸,笑他今日怎么这么不正经。

还跟我开起玩笑了。

我素喜幽兰,自小到大用的香膏俱是幽兰香。

至今不曾换过。

夫君又问我府内可是有人有喜了?

我说不曾。

先前是我搞错了。

夫君失望地垂下头,埋首在我颈窝闷闷道:

“难道我此生都不能有子嗣了吗?老天为何对我这么残忍?”

我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夫君还年轻,子嗣迟早会有的。”

夫君突然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朝着床榻走去。

“那就劳夫人跟我再努力一把?”

【不要拒绝你的夫君,但除了初一十五外,一定不能跟他同房。】

今日是十四。

我不能与夫君同房。

可规则上也说了,不能拒绝夫君。

我该怎么办呢?

夫君的吻已经落在我的脸上。

我心里焦急,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夫君察觉我不专心,在我唇上咬了一口。

“夫人今日怎么不专心?”

“夫君……”我嘤咛一声。

“夫君别,现在是白天,等晚上……”

夫君笑着拉着我缠绵了好一会儿才将我放开。

“先放过夫人,晚上再……”

5

晚上夫君是不会来了。

因为我让小梅悄悄把夫君晚上要宿在我这里的消息放了出去。

我知道月姨娘一定会缠上他。

果然直到月上枝头,夫君仍未来。

我知道我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小梅为我端来一碟喜饼。

配着桂花酒,我坐在院中小酌。

我会成功吗?

我心头疑惑深重。

“不会。”

“你怎知我不会?”

我下意识反驳。

话说完我才发觉不对劲。

我猛地转头。

一双空洞的流着血泪的眼睛贴在我眼前。

“这喜饼和桂花酒……”

“当然是你的好丫鬟从厨房端来的啊!”

厨房……

【厨房在白天是安全的,但晚上厨房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不能吃。

可我刚刚已经吃了啊!

怪不得怪物会来。

巨大的恐惧使我动弹不得。

我明明想叫,想逃,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怪物突然后退两步,三寸长的黑甲掐住我纤细的脖颈。

“夫人,你很聪明。连下毒的方式都这么巧妙。”

“海货,柚子?呵呵!”

“可惜啊,毒是杀不死我的。”

不错,我对月姨娘下了毒。

幼时我贪食海货,有一日吃了海货后,夜里却突然上吐下泻,险些丧命。

爹娘及时请来太医,才堪堪保住我一条命。

经太医检查发现,我不只吃了海货,还用了柚子。

而太医告诉我,海货与柚子同食,效果堪比砒霜。

那次之后,我的身体也坏得不成样子。

爹娘无奈,只能对外说我自幼有弱症,因此身体孱弱不堪。

爹娘原做好了养我一世在家中的准备。

不料一次赏花宴上,探花郎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娶。

我爹娘将我的情况如实告知,本以为能吓退他,却不想他对此浑不在意。

只说若能得我,此生无嗣也无碍。

我爹娘大为感动。

不仅将家中财产悉数作为嫁妆陪嫁,还一路为他的仕途保驾护航。

若非我父大力提携,他如何能在年仅二十五岁便官拜中书令?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拼命挣扎。

怪物的爪子却越收越紧。

她不会放过我了。

而这一次,没人会来救我了。

我的双脚渐渐离地,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即将晕过去之前,我看到有人朝着我和怪物的方向跑了过来。

我想看清是谁,可我怎么睁大眼睛,眼前都是一片重影。

终于,我晕了过去。

6

“不要,不要!”

“夫人,醒醒,没事了。”

我睁开眼,入目是宋娘子担忧的目光。

宋娘子?

等等,我不是死了吗?

为何能看到宋娘子?

难不成昨晚怪物把所有人都杀了?

连宋娘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宋娘子显然也猜出我在想什么。

不等我问,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原来昨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月姨娘、青姨娘、王姨娘、周姨娘通通暴毙。

而我不知怎么倒在厨房门口。

她早上拉开门,正看到我往地上倒。

她赶紧一把拉住我,把我扶进了厨房。

又出去打探了一圈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昨晚我明明被怪物掐晕过去了,怎么会倒在厨房门口呢?

是宋娘子在骗我?还是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隐情?

月姨娘、周姨娘、王姨娘和青姨娘又是怎么死的?

我问宋娘子真的不知道四位姨娘是怎么死的吗?

宋娘子摇摇头,表示她真的不知道。

我又问她每晚睡在厨房可有什么异常?

宋娘子摇头,说她睡得死,即便打雷下雨也不会醒。

就算有什么异常,她也不知道。

可我分明记得,规则上说,厨房在白天是安全的,而晚上厨房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若晚上做饭的不是宋娘子,那昨夜小梅送来的吃食是哪来的呢?

这个府里越来越诡异了。

接连死了四个姨娘,如果不解开其中暗藏的秘密,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我同宋娘子告别,打算去最胆小的卫姨娘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卫姨娘与周姨娘交好,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

到了卫姨娘的院子,却发现连当值的人都没有。

我毫不费力就进了卫姨娘的房间。

却发现卫姨娘躺在床上,面色如纸。

嘴里不停喃喃着一句话:

“白薇,不要杀我……”

白薇?

白姨娘?

卫姨娘为什么会害怕白姨娘杀她呢?

据我所知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龃龉。

又怎么会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我轻轻摇了摇卫姨娘,将她扶起,又给她喂些了水。

卫姨娘缓缓睁开眼,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惊恐地大叫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卫姨娘一定是疯了。

我怎么会杀她呢?

我跟她无冤无仇。

况且我这么弱的身体,连杀鸡都费力,何况是杀人呢?

“卫姨娘,你醒醒,好好看看我是谁?”

卫姨娘冷静下来,在转头看清我的一瞬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

我有这么可怕吗?

看来在卫姨娘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便只能去白姨娘那里问问了。

我到了白姨娘的院子。

白姨娘没什么异常,正在浇花。

见我来了,弱柳扶风般迎上前,给我行礼问安。

我示意她不必多礼。

又问她周姨娘、青姨娘、月姨娘、王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姨娘脸色一僵,她问我,这些事夫人不是最清楚吗?又何必来问她?

我清楚?我怎么会清楚,我若真的清楚,又怎么会来问她们?

她们一个两个的莫不是都疯了?

难不成她们怀疑是我弄死周姨娘她们四个?

先不说我没必要置她们于死地。

就说月姨娘可是怪物,我哪有那个本事杀死怪物?

7

我最终也没从白姨娘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更恐怖的是我离开后,卫姨娘上吊,白姨娘投湖了。

夫君下朝回来后大发雷霆。

问我怎么如此善妒,竟连一个妾室都容不下?

这是夫君第一次对我发火。

往日那张我最爱的儒雅英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房间里响起花瓶碎裂的声音。

接着是女人的哭叫声。

丫鬟们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谁也不敢进来。

良久,夫君愤怒地摔门而出。

小梅这才进来看我。

我发丝凌乱地摔在地上,脸上有红肿的巴掌印。

小梅心疼地扶起我,不停地咒骂夫君。

还说要我回家告状,爹爹和娘亲那么疼我,一定会为我做主。

我摇摇头,说我没事。

又问小梅知不知道姨娘们是怎么死的。

小梅为难地看着我,她说:

“她们不是犯错了被夫人赐死的吗?”

被我赐死的?

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可卫姨娘怕我,白姨娘说这事我最清楚。

现在连小梅都这么说。

难道她们真的是被我害死的?

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我踉踉跄跄地起身,像个游魂一样四处乱走。

不知走了多久,我又到了厨房前。

现在是白天,厨房是安全的。

我推门走了进去。

宋娘子还在忙,见来人是我,也没在意,让我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她忙完再来陪我。

我点点头,自顾自坐下了。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娘子发呆。

直到宋娘子忙完走到我身前,我还没回神。

宋娘子在我眼前挥了挥手,我终于醒了过来。

我问她是不是知道姨娘们都是我害死的?

宋娘子疑惑地看着我,说不知道啊。

“她们怎么会是你杀的呢?”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杀只鸡都难,怎么可能杀人呢?”

“可是所有人都说她们是我杀的。”

“那就是所有人错了”。

“谁说多数人说的一定是正确的呢?”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相信我,杀她们的不是你”。

“可如果杀她们的不是我,那又是谁呢?”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不是你!”

“你是府中唯一的好人吗?”

“是吧,我不是救了你两次吗?”

“她们都是你杀的吧,幕后真正的黑手——宋娘子?”

我笃定地看着宋娘子。

这一刻我十分肯定背后的一切都是宋娘子干的。

宋娘子摊摊手:

“真不巧,被你发现了呢。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我确实进入了误区,觉得救我的人就是规则里说的好人。

直到我无意中瞥见厨房里的安胎药。

那可能是府里妾室的,但也有可能是厨娘宋娘子的,只是当时我尚未想到这里。

一番对峙后,我以为怪物是月姨娘,便让管家给月姨娘送了柚子和海货。

晚上怪物出现后,我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月姨娘。

却忽略了一种可能,怪物的确是月姨娘,只不过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月姨娘。

不错,平日里在众人眼前嚣张跋扈的月姨娘不过是个冒牌货。

真正的月姨娘隐藏在厨房里。

正是所谓的月姨娘的亲戚,宋娘子。

安胎药是她自己的。

她故意让我看见,将转移视线到别人身上。

那晚杀我时,她发现周姨娘她们四个站在明处,白姨娘、卫姨娘躲在暗处。

就变成我的样子,杀了周姨娘她们四个。

在白姨娘和卫姨娘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8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想不到夫人还有编话本的能力。夫人说我是幕后黑手,那我便是吧!”

“夫人知道的,我一向不会拒绝夫人的任何要求。”

我冷笑一声,趁着怪物不注意,拿着重金买来的五帝铜钱剑捅入了怪物腹中。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口中不停地冒出白烟。

它说:“夫人,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夫人等着吧,永远不会结束的。”

我眉目一凌,心中慌乱起来。

它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吓我?还是事情真的没有结束?

我胆战心惊地过了半个月,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半个月后,夫君上朝途中从马上摔了下来,头刚好磕在石头上,当场死亡。

我年轻守寡,爹娘不放心。

要把我接回去,为我再觅一门良缘。

我拒绝了。

说夫君对我情深义重,我此生立志为他守节,绝不再嫁。

爹娘又劝了几回,见我态度坚定,也便随我去了。

我拿着夫君留下的家产,换了一批家奴,潇洒过起日子。

光阴似箭,时光荏苒。

一晃三年过去。

这一日醒来,铜镜中又出现一串血红的大字: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一定不能出府!】

【夜里厨房是最安全的,一定要待在厨房。】

【府中只有一个说真话的人,其他人说的可能是真话,也可能是假话。】

又来了。

宋蕊说得果然没错。

这一切还没结束。

我不再犹豫起身去了厨房。

“宋蕊,你回来了?”

厨娘转身,正是宋蕊。

“是啊,秦昭,我回来了。”

“准备好迎接我了吗?”

“若我说没有,你会走吗?”

“不会,这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番外·宋蕊

我是一个大学牲。

因为猎奇,跟朋友一起玩了规则怪谈游戏。

由于没通关,被永久关在里面成了一个怪物。

一开始我很不适应,可时间久了,我竟然觉得当怪物也不错?

除了惩罚违反规则的人,其他时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不比 996 在现代当社畜强?

就是当怪物时间久了,我竟然开始麻木了。

直到这一次扮演一个怀孕的怪物时,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她叫秦昭,是中书令的夫人。

外表就是标准的封建古代闺秀。

端庄持重,清冷自持。

她的夫君是极负盛名的探花郎,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中书令。

外人看来他们二人就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但我知道,光鲜的背后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那探花郎不过就是个凤凰男。

利用她和她父亲做到中书令的位置后,就肆无忌惮地纳妾。

他知道她是大家闺秀,没办法直接跟他翻脸,他知道她会忍,所以肆无忌惮地踩着她的苦难,还要在外人面前表演夫妻情深。

而她呢,表面跟凤凰男的小老婆们和平相处,跟凤凰男相敬如宾。

但我知道,她是在装。

她一点也不喜欢烂黄瓜一样的男人,她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她夫君整夜宿在妾室那里时,她甚至逼自己分化出了两个人格。

一个是大度从容的官家夫人,一个嘛……

她的铜镜上出现了规则:

【不要拒绝你的夫君,但除了初一十五外,一定不能跟他同房。】

【夫君没有生育能力,怀孕的妾室不是人,见到一定要杀死她。】

【府中只有穿绿衣服的丫鬟,没有穿红衣服的丫鬟,见到穿红衣服的丫鬟一定要躲起来,不然她会杀死你。】

【厨房在白天是安全的,但晚上厨房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

【这府里有一个好人,他会帮助你,但你需要自己找到他。】

不能同房和最后一句是我私自加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多事加这一句。

但我就是不想,不想这样风华绝代的小姑娘跟这样忘恩负义的凤凰男同房。

我来之前就算了,来之后嘛,一点都不想看到。

小姑娘看到规则后,果然害怕得紧。

我想安慰她,有我在不用怕。

但想想还是没敢。

怪物不止我一个,万一她不害怕了,一不小心违反了规则,遇到的是别的怪物呢?

我一个没留神,别的怪物出手了。

她被追得四处逃窜。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真的有缘分这回事,小姑娘明明吓得六神无主,却还是逃到了厨房前。

她敲门时,我的心跳快得厉害。

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这可是我和她第一次正式见面。

得给她留个好印象。

我的手颤抖得厉害,一时间竟然打不开门。

该死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越急,门越是打不开。

小姑娘不会以为我故意不给她开门吧?

这误会可大发了。

糟了!

这不长眼的怪物真的要伤害她!

我一急,终于成功拉开了门。

我瞪了怪物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快把小姑娘拉进厨房内。

好险,那怪物的嘴都快怼到小姑娘脸上了。

只差一点,小姑娘就死在怪物手下了。

我心有余悸地看着小姑娘,半晌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小姑娘的眼神里也满是疑惑。

我看得出她有什么想问我,但我等了好久她也没开口。

我忍不住了,先开口跟她说了话。

我暗示她厨房是最安全的地方,意思是有什么危险就来厨房找我,我会帮她。

可她好像还是不相信我?

她在厨房看了一圈,漂亮的凤眸光华流转,却没有一刻停在我身上。

我有些失望。

更要命的是才多大一会儿,她的丫鬟就找来了。

讨厌的丫鬟,晚来一会儿会死吗?

她要走了。

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就知道我这么与众不同,她一定能注意到我。

我紧张得不行,结果她却只是问我:“府里今日可有温安胎药?”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到我灶台上的安胎药了。

可惜按照流程,我不能告诉她实话,只能告诉她没有。

她笑了笑走了,我知道她没信。

我安排的替换我身份的蠢货来找我了。

她说夫人今日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给她送了大闸蟹和柚子。

柚子还行, 大闸蟹她吃不了,会过敏,一吃浑身都是疹子。

但不吃也不行,传到夫人耳朵里免不了生事。

我笑她蠢, 定是在小姑娘面前露出了马脚,让小姑娘发现她就是那个怀孕的妾室。

送她海鲜和水果,不过是因为二者结合使用, 效果堪比砒霜。

小姑娘可真是聪明。

嗯, 这个办法挺不错。

只不过小姑娘不知道毒药毒不死怪物。

情有可原。

我吃下大闸蟹。

亲手做了小姑娘爱吃的喜饼,又烫了壶桂花酒让小梅给小姑娘送去。

嗯,我又要出场了。

只是这次不太美。

还可能吓到小姑娘。

但没办法。

我不去, 去的就是别的怪物。

它们可不会对小姑娘手下留情。

所以,还是我去吧。

我适时出现在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果然被我这副恐怖的样子吓到。

我都有些想放弃了,可我被规则束缚着,不能半途而废。

我的小姑娘, 要难为你受点苦了。

小姑娘被我提了起来。

啧, 还有四个正大光明观看的呢。

哟, 还不止这四个,还有两个背地里观看的。

让我去吓吓她们。

我把小姑娘丢在地上, 变成她的样子,突然出现在那四个人面前。

这四个人可没用。

小姑娘都被我吓多少次了,不还好好的?

她们只被我吓了一次, 就晕死了过去。

我向着暗地里的两人飘了过去。

打算试试她们胆子有多大。

我还没到她们跟前呢, 她们尖叫着逃跑了。

啧,真没意思!

我折返回来,正遇到黑白无常来勾魂。

一、二、三、四,一个都不少。

不是吧?这就被吓死了?

也太没用了吧?

我懒得管这几个废物,抱起还在昏迷的小姑娘回了厨房。

我守小姑娘一夜,小姑娘可真好看, 睡着了也这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但她快醒了, 我不能再看了。

小姑娘一醒就问那四个废物的事。

我不想聊她们, 但我不忍心拒绝小姑娘。

那就聊聊吧。

我告诉小姑娘四个废物死了,小姑娘问我她们怎么死的。

这我能说是我杀的吗?

不能。

小姑娘一定会觉得我太暴力。

我说我不知道, 小姑娘就走了。

不知道小姑娘去问了谁, 再回来时魂都好像没了。

可恶,谁告诉我的小姑娘那几个蠢货是她杀的了?

明明是我杀的。

小姑娘真聪明啊,她猜出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了。

额!

她早就准备好杀我了?

也好,这本就是她通关的任务。

我死了, 但我是不死之身,我还会回来找她的。

番外·秦昭

好不容易杀死怪物,怪物却说这事还没有结束。

五帝铜钱专克怪物, 我亲手杀了她,她不可能再回来。

但我做事向来谨慎, 我还是等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风平浪静, 再也没有奇怪的事发生。

我想事情一定是结束了。

那么我亲爱的夫君也该去死了。

我买通马夫, 在夫君的马蹄和必经之路上各做了手脚。

这下一定万无一失了。

果然,夫君坠马而亡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我彻底松了气。

我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渣了。

我过了三年舒心的日子。

可三年后,熟悉的规则又出现了。

是, 宋蕊,她回来了吗?

难道她知道最初我利用她的事了吗?

我急急去了厨房。

寥寥几句我就知道她不知道。

真好,我的秘密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 完 -

柠檬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