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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人面花

第 9 节 人面花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皇后养的一条疯狗。

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帮她抢到。

我倒是不在乎他们怎么叫,甚至很喜欢这个说法。

毕竟,忠犬只会对自己的主人愚忠。

只有疯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咬主人一口。

1

我用食盒提着提着文嫔的舌头走进坤宁宫,一个小孩正好扑到我身上。

后面一连串的下人们叫着扑过来:“哎呀,太子殿下,您怎么能扑向她呢,若是给您撞坏可怎么办?”

六七岁的小男孩,长得倒是玉雪可爱,只是眉宇间的暴戾不似这个年纪会有的。

他一脚踹在我的小腿上,疼得我闷哼一声,去年秋猎为了救他摔断了骨头,至今没有养好。

我被踢得跪在地上,他却拍手笑起来:“贱婢,见本王还敢不跪,小心你的骨头。”

“殿下,别气,大不了让她多跪会。”皇后的大宫女追到太子身边,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太子见我提着食盒过来,便来掀我的食盒。

我想着下面那层里面放着的血淋淋的人舌,不愿意让他看到这种东西,便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就要吃,你藏着什么好东西,不让我吃!我要跟母后告状!”他蛮不讲理地哭闹起来。

我还在斟酌着该怎么劝他,没想到他一口咬在我拦着他的手臂上,怎么都不松口。

这下宫女们方寸大乱,只能轻声细语地哄着他赶紧松口。

倒不是害怕我被咬出什么毛病,只是害怕太子咬出来什么毛病,皇后怪罪下来。

太子下了很重的力,像是拿我当磨牙棒,硬生生要从我胳膊上咬下来一块肉似的。

我也跟着一起哄他松口,可是他却越哄越来劲,甚至还狠狠地磨了两下。

我身上本就带着伤,被他咬到疼得眼前冒出金星,差点昏倒。

我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头顶上簪着的花滑落下来,落在我的裙摆上。

我簪的花通体粉红,却既不清新也不可爱,原因无他,只因为这花,长了朵惟妙惟肖的脸庞,花萼深红如血,仿佛是从小人身上刚割下来的一般。

太子被吓了一跳,松开了嘴。

宫女立刻上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倒在地上,眼前看人已经有了重影,宫女好似没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似的,只围着太子。

“来人啊,丽贵人身体不适,拿些水喂给她。”我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给我喂了些水,又洒了些在我脸上。

好一会,我才清醒过来。

顺着面前人繁复的工装裙摆,我看见了那张酷似皇后的脸。

是大公主。我面无表情,强撑着行了个礼。她看也不看,眼里满是嫌恶,嘴里却说着客套话:“丽贵人辛苦了,母后还等着你去回话呢,别耽搁了,去吧。”

“是。”感觉体力恢复了一点,我捡起地上放着的食盒,站了起来,往皇后的殿里走。

临走之前,我把裙摆上的花捡起来,装进了袖子里面。

皇后生了病,殿里只有两个贴身的宫女伺候。

一见我进门,她连这两个宫女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我,跪在她面前。

我把食盒里放着的文嫔的舌头给皇后看了,又汇报了自己是如何折磨她直到咽气。

听完我的讲述,皇后这才抚掌大笑。

文嫔很通诗书,皇帝有一阵子很是宠爱她,说她灵气甚高。

被宠了一阵子,她便不知高低尊卑,在后宫公开顶撞皇后,在中秋家宴上作诗抢了皇后的风头。

散席之后又跟亲近的妃子造谣说皇后不通文墨。

我使了点手段,让她在写给皇帝的墨里掺了点药,皇帝大怒,打发了她,她就这么落到了我的手里。

她喜欢秀她那手好字,我就一点点把她的指头碾成了一摊烂泥,调在墨里写字送给皇后。

没想到她这么经不起事,还没磨完她的十根手指,就快死了。

我只好先拔了她的舌头来交差。

听完了我的汇报,皇后很是满意,赏了我些金银珠宝,挥挥手让我退下。

我抬眼,看向因为生病而精力不济的皇后,很快又敛下眉眼,退出了殿外。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从袖子里悄悄丢出了一个东西在地上。

“等等。”我听见皇后叫我,心里一颤。

还好她只是问我:“你袖子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无事,只是不小心弄伤了。”我低头回答。

皇后再没出声,我退出了殿门。

2

刚回到自己宫里,就见我的贴身丫鬟流影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我回来,她赶紧上前来扶住我:“主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太医说您的腿不能久站。三月的时候去池子里捡长公主的球,冻到了腿上的旧伤,到现在还没好呢。”

“皇后对您呼三喝四也就罢了,两个小的怎么也这么折腾您。”我宫里人少,流影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抱怨。

“慎言。”眼看她越说越过分,我只能瞥一眼她,以示警告。

“好吧好吧,主子您的胳膊上怎么流这么多血,我去拿东西来给您包扎。”流影扶我坐下,一溜烟跑走了。

我替皇后做事,她却十分地不在乎我,没有报酬也就罢了,呼来喝去还不如下人。

正是如此,她宫里的宫女都敢来踩我一脚,不然我伤成这样也不会连个问句话的人都没有。

她两个孩子也一样,太子今年才六岁半,我经常去看顾他,他却不以为意,每次都在我身上发泄他的暴脾气。

皇帝自私多疑,冷酷又不近人情,皇后暴虐易怒,阴毒狠厉,太子继承了十成十。

用砚台砸我,拿墨汁泼我,用烛台抽我,都是寻常。

我胳膊和腿上经常伤痕累累,都是被他打的。

伺候他的宫女也一样,只是她们没有我陪的时间多,比我幸运。

大公主比她弟弟大了八九岁,今年十四有余,又是个姑娘家,自然干不出这么粗鲁的事情。

可是她同样讨厌我,她说我这张脸长得狐媚,让她恶心。

所以她也喜欢折磨我。春寒料峭的时候叫我跳进池塘里替她找绣球,我在池子里泡了一晚上。到晨曦微光的时候,她起床了,才淡淡道,绣球不过是被猫扑到了床底下。

去年秋猎,也是她怂恿太子,带上我玩高难度马术。我飞身扑去救太子,自己却被她的马踩到了小腿腿骨。

我知道宫里人都骂我贱,说我还不如狗,狗被打都知道跑,我却不会。

我不在乎,因为我没办法走,我咬着牙坚持,是有原因的。

我的回忆被打断,蹲下身,从簸箕里拿出被砍得细碎的人肉,丢在花圃里。

花圃里密密麻麻,全是和我戴着的那朵花一样的人面花,它们长相各不相同,青壮年有,小孩老人也有,男的女的都有,貌美丑陋的也都有。

见我丢肉进去,所有的人面花都慢慢地扭头看向我,嘴角逐渐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开始啃食我丢进去的肉。

我把手里所有的肉都丢了个干净,又蹲下身来摸了摸人面花的脸,它们就像小猫咪一样,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嘶。”我的手不小心被花叶刮到,滴了两滴血在地上。

我俯身去看,那里居然长出了一朵小花苞。

3

因着身上又添了新伤的原因,我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太监来报,说是昨天夜里,皇帝考教太子的时候,被太子用匕首刺伤了胸膛。

若不是因为他年纪尚小,力气不足,恐怕皇帝现在已经在棺材里了。

太子昨晚被皇帝下了宗人府,皇后昨夜忙着找人帮忙求情,我在皇帝面前连个面都见不上,她自然没想到我。

今天一早,她去求情,却被皇帝下令禁足,这才想起来我,想让我去帮忙求情。

皇后被禁足,我没办法见到她,只能写信,让宫女带回去交给她。

我写信的时候,流影在一旁嘟囔:“皇后娘娘都不在乎主子,您又何必巴巴地对她好。”

“慎言。”我扫了她一眼,把信封好,交给来的小宫女。

前朝没人敢触皇帝的霉头,只能在后宫找人吹枕头风,我给皇后的信上,写的就是如此。

不过皇后听不听我的,就不知道了。她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后宫根本没有能为她所用的妃子,树敌倒是不少。

只能捧我上位,她没得选。

我低下头,看着门槛上细碎的裂纹,这门槛也是该找人来换一换了。

信送进皇后宫里,半晌没了消息。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皇上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半夜想爬龙床,被皇帝丢进了大牢。

还安抚了皇后,解了她的禁足。

只是皇后现在的状况不太好,来传话的人说是,她昨儿个夜里不知道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自己的寝殿里摔了一跤,加重了病情,现在更是不好了。

我给花浇水的手一顿,皇帝居然没处罚皇后。

不过想想也是,朝中一半都是皇后娘家的势力,这皇帝当得着实是冤屈。

我蹲下身,看那些人脸一样的小花冲着我笑,空洞洞的眼睛里泛出瘆人的汁液。

我满意地看见,前几天的花苞已经长成了人脸的模样,赫然和前几天刚死的文嫔一模一样。

我还没开心多久,就听见流影叫我:“大公主差人来叫主子去一趟。”

“知道了。”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从花圃里揪下来一朵花,戴在自己的头上。

花圃里面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尖叫,我却视若无睹。

4

大公主做事还是比皇后更上得了台面,她安排我今晚去皇帝宫里侍疾,又说事成之后,准许我家里人能进宫来见见我。

“谢大公主,只是嫔妾的父亲是外臣,怕是不便进宫。”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大公主喝了口茶:“那便宣你的母亲进宫。”

在她看来,这大概是天大的好处了。

只是——“谢大公主,臣妾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除了父亲以外,也并无其他的亲人。”我面无表情地阐述。

皇后还是护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的,这种腌臜事情都没告诉他们。

大公主已经有些不耐烦,随口许诺我提升位分,便让我离开了。

出门前,她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去看看太子,她和皇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也不方便去。

我应了下,出门径直去了宗人府。

到宗人府的时候,才知道,今天来看太子的,除了我,还有三皇子。

这三皇子也是出了名的草包,和我一样,依附着皇后和太子而活。

太子虽然在宗人府,过得却并不局促,牢房里反而金碧辉煌。

我转告了皇后和大公主的话,又放下他最爱吃的点心,甚至把带来的两个丫鬟安顿好,这才跟三皇子一起离开。

三皇子约莫是刚被太子拿什么东西砸过,头上还流着血。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还有两分像我的缘故,我看他被血淋了小半的脸,生出了点罕见的恻隐之心。

我从口袋里拿出没用过的素帕,包了点随身带着的伤药,递给了他:“三皇子还是尽早处理伤口吧。”

“谢……谢丽娘娘,手帕……就算了。”他从我手上拿走了药,回了个礼,离开了。

三皇子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若没人说是个结巴和怂包,外人倒也看不出来。

我心里想着晚上侍寝的事,走回宫才想起来,我早上簪出去的花,又不见了。

不过也无妨,就算是掉在外面也是寻常。

5

我晚上去侍疾的时候,打扮得甚是妖艳,涂脂抹粉,沐浴熏香。

衬得我更加面若芙蓉,唇如朱砂。

当日皇帝初见我,便给我赐下丽的封号,可惜后来,再没召见过我。

出宫之时,我还特意去了趟花圃,为自己簪上一朵花。

今儿个挑的,正是长得颇似文嫔的那一朵,不知道从前的宠妃,皇帝可还喜欢?

我刚进皇帝寝殿,就听见里面全是欢声笑语。

应该是上一批没走的嫔妃们在侍寝,看起来皇帝伤得也不重,不过是要找个借口废掉太子之位罢了。

皇帝没什么本事,全靠皇后的娘家扶持才得以上位。

两人年少时还算有点感情,不过早就只剩猜忌了。

我从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中间走到皇帝面前,盈盈一拜。

就算不能抬头,也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火热视线。

果不其然,皇帝一见了我,立刻把其他的嫔妃都遣散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陛下。”皇帝伸手扶我,却在我还未站稳的时候使了点暗劲。我就这么倒在了他的怀里,睁着无措的大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高,小时候娘亲就对我说过,我这双眼睛,比山上最清澈的溪水还要干净,脸却比最浓烈的夜色还要魅人。

娘亲,娘亲——还有姐姐。

我看向皇帝眼里漆黑的眼珠,空洞而无神,像一具残次品的人偶,和我头上娇艳的花朵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倒是很配呢。

一夜春宵。

第二天一早,皇帝就晓谕六宫,封我为嫔。

“陛下待我可真好。”我娇笑着端来了皇帝今天要吃的药,看着皇帝一饮而尽,我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上,那里空荡荡的。

看来皇帝很喜欢文嫔呢。

6

皇帝装了两天的病,还是舍不得大权旁落,开始处理朝政。

他让我先回宫,说是晚上再传召我。

我没能回宫,半路上就被皇后传召,叫我去她宫里。

不出意外,我又挨了一顿骂。

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好歹顾忌着皇帝晚上要来看我,没弄出什么伤痕。

皇后还是爱皇帝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偏激,所有妃子承宠之后都要被她敲打。

看着我喝完避子汤之后,她终于放我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我的余光瞥见床底下有片肉色的花瓣,在没有光线的床底格外地显眼。

看来皇后很是喜欢我送她的小礼物呢。

我回到宫里,先是去花圃里面看了看我的宝贝花,它们可都是大功臣,没有它们,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随后我又叫来流影,让她送了些我秘制的养颜霜去皇后宫里。

她最近在病中,颜色都不娇艳了,她还想让我晚上叫皇帝去她宫里看看呢。

这些用在脸上的东西宫里管得都很严,除了我的养颜霜,皇后不用其他任何其他来路的东西。

因为这方子是苗疆的东西,制作过程硌硬人,却神奇无比。

我娘就是苗疆的女人,少女时见到了被流放到当地做小官的我爹,春风一度,从此有了我和我姐姐。

两人没结婚,因为寨子里的习俗是,女首领的夫君该是入赘的。

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有了孩子做继承人就行。

没两年父亲回京,把我姐姐带了回去,还跟娘亲约定好,说不会亏待我姐姐的。

寨子里终究是比不上京城的,反正只要一个继承人,娘亲就让父亲带走了姐姐。

又过了两年,娘亲病逝,我被继位的舅舅赶了出来,他说我是杂种,不配当首领。

还好母亲给我留了点财物和一个忠心的阿嬷,靠着这点微薄的钱财,我们俩走了一年多,才走到京城。

不出意外,我爹变了心,另娶了妻子,不想认我。

阿嬷带着我在门口磕了一下午,才有人来把我带了进去,可是阿嬷永远地离开了。

从此我就在父亲的后院和姐姐相依为命。

我刚进宫的时候,只能看出五官的形状好看,皮肤粗糙蜡黄,手更是像干裂的树皮一样。

选秀时有脂粉掩盖还看不出来,卸了妆之后掩盖不住的憔悴。

后来我在宫里悄悄种了人面花,又以此为原料做了养颜霜,不出仨月,我的皮肤就比敷了粉还要白,红润细腻,一点看不出当初的样子。

皇后知道了,就让我做了送给她,用来保养自己的脸皮。

不过她胆子小,害怕我捣鬼,每次拿过去的东西都要太医看了才敢用。

养人面花用的人肉,一开始是我自己偷偷去意外死了的宫女或者太监身上割下来。

后来皇后知道了,也没说什么,默认被我处理掉的人,肉都被这些花吃了。

这些花养护不易,可都是我的宝贝呢。

我把手里血色的肉汤泼进花圃里,花朵明明只有人的长相,没有牙齿,却能大口大口地啃食着人肉。

看着它们吃得很香,我也放声大笑,多吃点多吃点,最好是把所有人都吃掉,让这天下都给我陪葬。

7

皇帝晚上没能来看我,因为皇后宫里,叫了皇帝过去。

傍晚的时候,皇后在自己的宫里昏迷不醒,所有太医都被叫了去,也没能查出是什么问题。

皇后病重乃是大事,后宫所有妃嫔,受宠的不受宠的,交好的结怨的,都要来皇后宫里等着。

还没进皇后寝殿,就听见里面有人厉声呵斥太医,听起来是大公主。

我低着头,跟在其他嫔妃身后,低眉顺眼地行礼。

还没等我直起身,一个杯子就朝着我的脑袋上砸了过来。

我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我是在皇后的偏殿里醒过来的,流影告诉我,因为皇后是用了我的养颜膏之后晕了过去,大公主迁怒于我,这才当着皇帝的面摔了杯子在我的脸上。

皇后势力大,大公主平日里在皇上面前也一样放肆。只是今日不一样了,皇帝训斥了她,让人把她拉下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太医说了,压根就不是我的问题,是皇后病体本就未能痊愈,又要强撑着起来梳洗打扮,因此一闻到脂粉的气味,就被熏晕了。

太医院对皇后的病也是束手无策,大家不能每天都只围着皇后转,皇帝也在装模作样两天之后,甩手不管了。

倒是日日招我过去,宠着我。

我不是跋扈的性子,哪怕得宠,吃穿用度和待人接物也都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被皇后弄得乌烟瘴气的后宫失去了她的挟制,倒是清明了两天,看起来平静无波。

不过这可不是我想要的,不掀起点什么风云,怎么好继续我的计划呢?

我摸了下自己头上的花朵,这么大的用量,这花可是不多了。

8

大公主被关了几天,也想通了,她虽然年纪不大,平日里又被惯得有些骄纵跋扈,但毕竟人还是聪明的。假模假样地流了两滴泪,皇帝就给人放出来了。

皇后重病,她的依仗也少了,这几天她倒是乖觉不少,每天来给皇帝请安,殷勤得很。

对我也不像从前那样,非打即骂了。

这天我正在殿里陪皇帝休息,大公主也陪着皇帝,三皇子从殿外进来,行了礼。

他看向皇帝,结结巴巴地说:“儿臣,有有有,有事禀告。”

他看了倚在皇帝身边的我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直到皇帝开口:“丽妃听着也无事。”

三皇子这才把事情道来,昨个儿他去城外的山居寺拜佛,回来的时候起了兴致,走了条小路。

没想到在路边的竹林里,听见了男女欢好的声音,他本该非礼勿视,可是那男的声音太过熟悉,说的话更是大逆不道。

那男的说,自己即将要娶公主,让那女子在附近的尼姑庵里再等等他,等到他娶了公主,再抬她回家当妾室,公主若是不同意,那便是她悍妒无知。

三皇子觉得不妥,上前查看,那男的被吓得屁滚尿流,可是他和侍卫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就是大公主的未婚夫,岳阳公府的小世子,李厉徽。

岳阳公府是开国功勋,也是世家大族,三皇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把把那个女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这才知道,原来两人是幼时定的娃娃亲,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后来女子家里出了事,全家流放,岳阳公府瞒着救下了她,放在近郊的尼姑庵里住着,世子便经常出去与她私会。

兹事体大,三皇子一早便进宫来跟皇帝禀报。

我低着头,心里却想笑。

这事我熟啊,还是我经手办的呢。

当初大公主到了定亲的年纪,她和皇后都看中了岳阳公家的世子,可是人家有娃娃亲,让自己母家诬陷对方通敌叛国,弄得人家满门流放。

大公主更是恶毒,带人把这女子领走,却给人丢进了乞丐堆里。

最后还是我派人通知世子府上,这才把人救了出来,只是来得太晚,只来得及杀了那些玷污她的乞丐。

岳阳公府和她家里是世交,世子又对她一往情深,最后就把人藏在了城外。

皇帝头也没抬,淡淡吩咐,把那女人处理了,婚约继续。

大公主没说话,婚约之事也不是她能插嘴的,可是出了这事,岳阳公府自然是知道了她当时做的手脚。

现在再嫁进去,后宅之中有多少暗暗磋磨人的功夫,她不是不知道。

现在皇后昏迷不醒,太子被囚禁,眼看自己母子三人已经成了弃子,她没本事反抗。

我在一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心里很是畅快,她最喜欢的就是辱女子的清白,最在乎的也是自己的清白。

现在还只是个开胃菜,后面还有的她受呢。

9

大公主不想嫁,可是没人帮她说话,皇后的娘家是左相府。

因为皇后重病不治,左相府已经打算再送个女儿进宫,根本不理会她。

她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她来了我宫里,求我帮她说话。

我没答应她的请求:“大公主说笑了,臣妾在宫里无依无靠,如何能帮到大公主?”

“你可以的。父皇那么喜欢你,只要你去帮我求情,他一定会答应的。”好话说完,她眼神一转,又开始威胁我,“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把你之前做的事情全部揭发。”

“公主可是为难我了,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左右的?更何况退婚之事牵扯甚广,我人微言轻,哪插得上话。公主要揭发便揭发吧,毕竟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一个小小妃子就能成事的。”

看够了大公主青紫交加的脸色,我这才幽幽开口:“如果公主要嫁进岳阳公府,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公主牢牢拿捏住世子的心。”

我让流影去后面拿来了一盒香料,告诉她,我能这么受宠,少不了这香料的助力,不仅能让更有闺房情趣,还能魅惑人心。

大公主迟疑了一会,还是接了过去。

我低头拨弄茶盏里的茶叶,假装没看见大公主向流影投去的眼神。

我知道,她会用的。

这东西确实好用,只是后果怎么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一想到大公主嫁进去之后的结局,我就开心得发抖。

因果轮回,也终于有她受这一天的时候了。

10

退婚一事终究还是没成,皇帝本就不喜欢这一双儿女,皇后一直昏迷,原定在明年六月的大婚,甚至提前到了今年年底。

皇后苛待后宫众人,她昏迷不醒,给大公主准备嫁妆的事情自然办得草率又敷衍。

公主出嫁那日,我还特意换了身衣服去见她。

那是一身翠绿色的常服,公主可能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她还小,但是我记得。那天,我就是穿着这身衣服,趴在床底,看着公主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让人把她拖走。

我能看见的只有她的手指在地上抓出的十道血痕,以及孩子的哭喊。

这一切,我都会让她活着体验一遍。

我微笑着和她挥手示意,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盖上了盖头,上了花轿。

报应来得很快,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是阳春三月,太阳正好的时候。

我还在养花,今天的肉是生剜下来的大腿肉,不过皇后的身子太弱,得多养养才能补回来。

不到一年,我已经升了贵妃,掌六宫大权,左相府送了新人进宫,却始终不得宠,拿不到权力。

我展开探子的来信,上面详细地记叙了大公主嫁给世子之后的事情。

信上说,短短半年,大公主就被世子折磨得不成人样,让我放心。

一开始嫁进去的时候,靠着我给的东西,她确实过了两天安心日子。

世子对她可以说是千娇百宠,万般疼爱。

可是好景不长,过了没多久,这东西的坏处就开始显现。

一开始先是在床上,世子索取无度,惹得她厌烦。

后来就不行了,如果没有外力的刺激,世子很难行。

她是公主,向来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自然不肯答应。

世子却撕下了恩爱的面纱,强行把这些花样用在了她身上。

公主想让自己的侍女出门报信,还没来得及出府,就被世子的人拦了下来。

没过多久,岳阳公府上就报了信上去,说是公主卧病在床,自己府上没能照顾好公主,请求皇帝宽恕。

皇帝才不在意这些事情,没了皇后,他最近在后宫乐不思蜀,连上朝都不想。

如果不是三皇子帮他守着,大概连一半的朝堂势力都守不住了。

三皇子没有母家,又是个结巴,注定不能登上皇位,倒是很好用。

我掩下眼里的嘲讽,拿着食盒进了他的寝殿:“皇上,不如尝尝臣妾做的糕点。”

11

还没等我出手料理了公主,宫里先发生了最大的变故——皇帝死了。

对外说是暴毙而亡,不过我怎么会舍得让他死掉呢?

死,真是最容易的事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我为这一家人准备好的最终结局。

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三皇子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穿着铠甲大摇大摆地进来,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拦着他。

皇帝气得够呛,我喂到他唇边的酒都洒了一地,在地毯上变成一块黑色的污渍。

真是可惜了我的好材料,我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手。

皇帝拍案而起,指着自己这个好儿子的鼻子叫骂:“逆子,你想干什么?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篡位了?”

“父皇真是好眼光啊,这都能看出来?”三皇子语带嘲讽,连丝毫不在意他的叫骂,捡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

“你你你!”皇帝怒急,却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其他的话。

三皇子刚刚那句话说得慢条斯理,一点不见结巴的样子。

要到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来三皇子的狼子野心,他这个脑袋也算是白长了。

我帮忙拍着皇帝的脊背,让他能顺过气来,不至于一口气没提上去直接死在我面前。

大概是知道了大势已去,皇帝开始和三皇子虚与委蛇,缓和了语气道:“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皇位吗?我传给你就是了,你要是逼宫,少不了骂名,我传给你才显得名正言顺,你的皇位也坐得稳当。”

“父皇说笑了,我是个杂种,怎配您亲自传位呢?要是尊您为太上皇,我又把我娘放在哪呢?”三皇子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听到三皇子提起自己的娘亲,皇帝的神情呆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

那匕首是他娘的遗物,本来是一枚簪子。当初皇帝以斥责他妇人之仁为由,折断丢去进秋猎牧场,还是我帮他捡回来的。

三皇子自己熔了它,做成了匕首,意在提醒自己不要心软。

皇帝的气渐渐顺了起来,他坐直脊背,想和三皇子再谈谈条件:“那你究竟想要什么?钱财?美女?还是让你娘葬进皇家陵墓?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给你,或者朕的新宠,丽妃,我都可以给你。”

皇帝捏住我的手腕,把我推倒在地上,我柔柔弱弱地抬头,眼里全然不见害怕和委屈。

三皇子把我扶起来,对我行了一礼:“父皇说什么呢,我不像父皇,尽做些不伦之事。我怎么能娶自己小姨呢?”

“小姨?她是你娘的……”

“我是姐姐的亲妹妹啊,皇上。”我笑起来,没有了脂粉的掩盖,这张脸足够让他想起某些记忆深处的东西。

意识到我和三皇子的相似之处,皇帝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坐不起来了。

我算了算,也确实该到药效发挥的时间了。

有些事情,终于到了揭露的时候了。

12

当初我被送回京城,爹已经是礼部尚书,不愿意认我们这两个女儿,只叫我们住在后院,供着衣食就是。

好在主母不是个坏人,知道我们没了亲娘,平日里也未曾苛待我们,让我和姐姐能够跟她的亲女儿一起上学,学些东西。

姐姐很聪明,只要是老师教的东西,她一遍就能学会。

可是我很笨,笨得无可救药。

我娘说我是心性纯净,我爹骂我是缺心眼,只有姐姐,她总是笑着鼓励我:“月儿能做好的,对吗?”

我从四岁丧母,五岁后所有的日子都和姐姐在一起。

于我而言,她既是姐姐,更是母亲。

我开窍开得晚,她就一直看护我,爱护我,鼓励我。

我一直以为,我会和她一直在一起,直到她及笄,准备出嫁,我们还懵然不知,此生的梦魇才刚刚开始。

主母为姐姐相看了个不错的年轻人,是父亲的学生,家里还算殷实。

只是他父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母亲和他相依为命,母子两人都是厚道人。

虽然家境算不上十分富足,但是家里关系简单,人品好,最重要的是,对方同意姐姐把我带过去,认我当干女儿,从他们府上出嫁。

我从未上过尚书府的族谱,过给他们家也没人在乎。

就这样,我跟着姐姐嫁了过去。

姐夫家的人品确实如主母所说,老实厚道,我们也过了两年的好日子。

姐夫升官那日,我们家都十分地高兴。

姐夫在家宴请同僚,姐姐忙里忙外一整天,临到晚宴开饭的时候,却不见了姐姐的人影。

我找遍了整间宅子,却在姐姐和姐夫的卧房里找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尸体?

第一眼见他的时候,我确实不敢相信,流了这么多血的人,还能活下去。

姐姐先一步捂住了我的嘴,她告诉我,这是七皇子,和姐夫如今效忠的二皇子是一个阵营。

今日七皇子被人暗杀,趁着我家宴请客人的空隙才溜了进来。

她让我别害怕,去家中的医馆里叫个大夫来。

七皇子在我们府里养了半个月的病。朝堂上纷纷扰扰我是不懂,姐姐也不让我懂,她让我安心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有什么东西让她来处理就好。

我乖乖地听着,只觉得过了这几天就好,我们还是能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七皇子走了有三个月,有一天晚上,皇城里全是兵马交接的声音,姐姐和姐夫没睡觉,在正厅里走来走去。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天,二皇子反了,弑父杀兄登上了皇位,还没等他得意,站在他身后的七皇子,就用自己手上的刀,贯穿了兄弟的胸口。

这场闹剧,最后的赢家居然是七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更离谱的是,七皇子当夜就带兵,来了我们府上,杀了姐夫全府,却独独带走了姐姐。

我站在地窖的入口,听着他冠冕堂皇地骂姐夫是乱臣贼子,心下一片冰凉。

姐夫官不大,但很得二皇子的重用,其实皇宫里那几位都不是什么好种,也就二皇子还算有点头脑。

姐夫帮了二皇子,自然是七皇子的眼中钉。

我站在地窖中,听着外面的惨叫,那些死前的嘶吼来自我朝夕相处的老仆、我贴身的小丫鬟小雅,还有我最亲爱的姐夫。

幸好,姐夫祖上花了大价钱设计这个地窖,机关精密,再加上时间紧,并没有被人找到。

我在地窖里面站了一夜,直到天明,才敢掀开盖子出去。

姐夫的尸体就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连站都站不稳,只知道哭,最后还是爬了出去,想给他合上眼睛。

姐夫的手动了一下,捏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袖肘处,又捏了捏我的手,这才断气。

我从姐夫的手肘上解出来一封信,是姐姐和姐夫留给我的。

他们俩在信上面说,其实早就料到全家有此一劫,七皇子非善人,一旦得势,必定会除掉以前二皇子的心腹。

他们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让我放下仇恨,好好地活下去。

【我知道投靠二皇子是场豪赌,我的死是咎由自取,但是月儿,你得活下去。】

姐姐告诉我,让我回父亲家,当初从南疆回京,父亲中了毒,这些年一直在找解药。

我若是能拿方子回去,他会让我认祖归宗的。

13

我按照姐姐说的方法,回了父亲家。

姐姐猜得没错,我确实知道解毒的方子,可是我怨恨父亲,不愿意给他。

可是姐姐也有没预料到的地方,她没想到,七皇子看上了她,强要了她进宫。

皇帝登基,第二年大选,我央求父亲送我进宫,想办法救姐姐回来。

为了能被选上,我日日早起晚睡,姐姐说得对,我确实很聪明,只是不愿意学。

饶是如此,我也几乎是拼了命,才赶在大选之前学了个七七八八。

选秀结束,我确实如愿进了宫,封了位,只是没能见到姐姐。

姐姐死了,被折磨致死的。

连下葬都是用被子草草一裹,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甚至我都进宫三月了,才从那些宫女的口中拼凑出了事实的真相。

姐姐被接进宫之后,皇帝强迫了她,后来皇帝再去,姐姐就以死相逼。

皇帝觉得没意思,再加上朝堂事忙,后宫少去,便没心情管姐姐了。

可是后宫有时间,尤其是皇后,她知道皇帝私藏了个佳人,心里恨,便折磨姐姐取乐。

我的姐姐,几乎受尽了所有的折磨,不论是被人凌辱取乐,还是讽刺辱骂,她都忍下来了。

因为她怀孕了,按时间来算,应该是姐夫的。

可是皇帝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当时在我们府上养病的时候,强迫了姐姐。

那晚他被迷晕了,只是有迷香,让他做了个梦。

姐姐一直被折磨,因为孩子,也撑到了生产的时候,就在这期间,皇帝任凭皇后折磨姐姐,也没出面制止。

他以为,等姐姐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来找他,或者生下孩子,姐姐就愿意跟他了。

谁也没能等到姐姐,她刚生下孩子,太医就被皇后勒令不准去看姐姐,姐姐产后血崩,死在了宫里。

那个小皇子,倒是被盛怒的皇帝看到,好歹是丢给了宫人,没让他死掉。

我进了宫,却好似进了吃人的洞窟,这里没有姐姐,也没有依靠,我只能靠自己。

我不仅要救自己,还要养姐姐的儿子,我没有办法,只能假意投靠皇后。

苗疆有很多禁术,继承人从小就要学习。

这不仅仅是为了告诫后人,不要用此邪术。

也是为了在绝境的时候,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这当中最毒的,就是人面花,以血肉养成,以主人精血唤醒,色若人肉,是毒亦是药。

我用人面花制成养颜的膏药,送给皇后,博取她的信任。

在她身边十几年,我养得她的儿子痴傻不知,宛若野兽,捧着她的女儿,纵容她的尖酸刻薄,又利用她的手,除掉当初欺负我姐姐的其他妃子,做成人面花的养料。

文嫔,就是最后一个。

14

“现在,该到你们享受这迟来的报复了。”我微笑着挥手,立刻有人来拖走了在皇位上抽搐的皇帝。

我家的基因确实很好,姐姐从小就是才女,姐夫也是惊才绝艳的才子,不然怎么能以低微的官位,在当初的二皇子面前博得一席之地。

我看向面前挺拔的少年,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好儿郎,能从小装口吃,以孺慕的样子骗过皇帝。

皇帝这么让他做事,就是因为他的先天缺陷,却没想到才三年多的工夫,就已经被他掏空了手里的权力。

“小姨,我做到了。”我欣慰地看着比我还高的外甥,飞奔上来抱住我。

从小我就不敢对他太亲密,生怕有人看出我和他的关系。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抱他呢。

我被撞得身形一歪,强撑着摸了摸他的头,就没了知觉。

等到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里,粉红色的床幔,像极了我种在后院的人面花。

我动了动手,想叫流影过来,好一会才恍惚想起,流影是皇后派来监视我的探子,早就被我处置了。

桌子上坐着的人,听见了我发出的响动,跌跌撞撞走向我的床前。

是三皇子无意,他扑到我的床边,抓着我的手。

平日里沉稳的少年,哭得像被抛弃的小狗:“小姨,你别走,我害怕。”

“小姨不走,你别怕。”我努力抬起手,摸了摸无意的脑袋。

我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了,纵使他即将登基,也不过是还未及冠的小孩子,没了我,他该怎么办呢?

我比谁都要明白我的身体,人面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些年用它害了多少人,该是报应的时候了。

人面花得用主人的精血养着,我常年浸润在这些东西里面,身体早就不行了。

但我绝不是现在就死,总归还有年活头。

我扶着无意的手起来,妆台上的铜镜照出我的容貌,年近四十的人了,看起来跟双十年华似的。

拈起眉笔,扫了扫自己的眉毛,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无意的手。

我总是要帮他把这江山坐稳。

15

朝廷里现在三足鼎立,一方面是以皇后原本的母家,赵家为首的世家。

从开国以来,历代都有意削弱他们的势力,只是到这个废物皇帝手上,又有反扑的迹象。

另一方面,原本皇帝手上的旧部,依旧有小部分不服无意的,不过没了皇帝,现在不过是散兵游勇罢了。

最后,就是无意,他联合了一些新晋寒门,接管了一部分老皇帝手上的势力。

现在老皇帝死了的消息公布,无意被扣上弑父的帽子,迟迟登基不了。

我先是来到狱中,见了一个人。

岳阳公世子的外室,那个刺激大公主的小道姑,是我救下来的。

当时我问她,是愿意自己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还是愿意假意奉承,回去报仇?

自己全家被冤枉,别人也就算了,连结了姻亲的未婚夫都不愿意来救救自己和家人。

岳阳公府原本容不得她,是我透露信息给世子,安排她怀上孩子之后,他们才愿意松口。

大公主嫁进岳阳公府,带去的那些嫁妆,自然也是我的手笔。

里面掺杂了些秘制的香料,岳阳公两夫妻,最近看起来可不太好。

世子暴虐易怒,唯一的独苗是小道姑生的儿子,就算他们再不肯传位,也没办法,总不能把爵位白白送给其他人。

我帮着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去吧,岳阳公世子,在外面等着你呢。”

“谢太后娘娘。”姑娘对我行了个大礼,头也没回,离开了牢房。

皇后娘家和岳阳公府,一文一武,互为大族的犄角,去了其一,没有兵权的赵家,根本就不足为患。

至于皇帝的旧部,我眯起了眼睛,皇帝捏在手里迟迟不愿意拿出来的东西,不就是以为这东西真的能保住他的命吗?

我就算他命大,多留他两年,有些控制精神的药物,需得一些时间,才能奏效。

16

日子如流水,三年一晃而过。

当初皇后昏迷许久, 又被我叫醒,打断了腿割了舌头, 丢给手下探子伪装成的马戏团, 整日在京城里巡游。

至于她如娇似宝养着的儿子,现在和野兽也没有什么区别, 听不懂人话, 也说不出人语, 自然和她一起被送进马戏团。

她脖子上的绳子就牵在她的宝贝儿子的手上, 我想, 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的每一次疼痛, 都源于她最爱的儿子, 对她来说, 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至于大公主,她当初最爱用那些细碎的功夫折磨我, 当着宫人的面装好人, 这些日子,想必已经被加倍还回来了吧。

当初她那么迫不及待地拆散别人的姻缘, 也终是这段姻缘, 埋葬了她。

我还去过一趟岳阳公府见她, 神志不清地活着,倒也是叫人唏嘘。

至于老皇帝, 被我拿到他最后一股势力之后,就喂了药, 圈养起来,和狗一起。

当初我姐姐救他,他却恩将仇报,不如让狗教教他, 什么叫忠诚。

至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无意很是聪明, 短短三年,就把朝中的势力收回得差不多了。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应该也会是个好皇帝。

姐姐教会我, 什么叫爱, 我也把爱, 教给了她的孩子。

三年了,就算是再没用过人面花,我的身体也不可抑制地衰败下去。

还好,老天算是待我不薄, 还让我看见,姐姐的孩子长大成人。

我听见外面响起礼乐的声音,是无意二十岁生辰的祝贺。

我躺在床上,好似看见了我这坎坷的一生,耳边响起宫女叫太医的声音, 我的眼皮沉重到睁不开, 意识也逐渐飘远。

雕梁画栋的屋顶外, 好似有曼妙女子的身影逐渐清晰,我轻轻一跃,拽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 是姐姐来接我了,我依偎在她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