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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灯笼上的规则

第 19 节 灯笼上的规则

【活人不会用脚尖走路!】

我是镇上唯一的大夫。

每日入夜,梁府都会有人请我去看病。

可是,梁府早就已经没有活人了啊。

1

“孙大夫,梁府的林姨娘生病了,您能去给看看吗?”

来人弓着身子,身后是一片漆黑,他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灯笼,丝毫不顾自己已经湿透的衣衫。

而他的头上,正漂浮着一行字。

沈远,喜欢校园霸凌,曾直接害死三人,间接害死六人。

我站在门前看着他,只见他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灯笼上写着几行血字。

【梁府生存规则】

【1.梁府没有梁老爷!梁府没有梁老爷!】

【2.活人不会用脚尖走路。】

【3.不要拒绝林姨娘的任何要求。】

【4.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不是梁少爷,以身份行事可以避免一些危险。】

【5.不要相信梁府的任何人。】

【6.镇上只有一个孙大夫,孙大夫不会用脚尖走路,孙大夫的话可以相信。】

【7.梁府没有穿红衣服的人,如果你看见了穿红衣服的人,不要跟他说话。】

【8.如果给你的食物里有人身体上的器官,一定不要吃。】

【9.一定要保护好手里的灯笼,在屋外不要让它熄灭。】

【10.林姨娘生病了,一定要让孙大夫去给林姨娘看病。】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医馆,看着布满灰尘,破败不堪的屋子有些踌躇不前。

而我则是伸长脖子,贪婪地闻着他身上浓郁的肉香。

听到他的话,我咽了咽口水,适时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脸色惨白的就要关上门。

眼看我就要关上门,他立马飞奔上前。

“孙大夫,林姨娘生病了,你一定要去看看啊。”

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的肉香直接钻进了我的鼻子。

我忍不住兴奋得浑身颤抖,但面上还是一副惊恐之色。

我扶了扶脑袋上写着一个“孙”字的帽子,眼神惊慌。

“可,可,梁府早就已经没有活人了啊。”

“什,什么?”

沈远听到我说的话瞬间脸色惨白,抓着门边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口,刚想跟我说点什么,一道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少爷,你们在说什么?”

“啊!”

沈远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直接被门槛绊倒,摔了进来。

我看向门外,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厮,一直低垂着头。

他浑身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从我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断裂的脖子。

眼看着他挪动着脚尖就要上前,沈远直接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2.活人不会用脚尖走路。】

“站住。”

小厮听话地停下,而沈远依旧十分紧张,想了想对着门外的小厮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厮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毫无感情。

“是姨娘看外面雨下得太大,不放心少爷,吩咐我来看看。”

回答完沈远,他转过身子面向我。

“孙大夫,我家姨娘身体不舒服,劳烦您去看看。”

我应了声,装作没看见沈远打量我双脚的眼神,不经意撩起衣摆,让他看到我落在地上的鞋子。

【6.镇上只有一个孙大夫,孙大夫不会用脚尖走路,孙大夫的话可以相信。】

我着急地走进里屋,沈远看到我的鞋后,像是放下心来,也赶紧跟在我的身后走了进来。

进了里屋后,他谨慎地朝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小厮有没有跟上来。

趁着他往外看,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利索地打开窗户就要翻窗逃跑。

等沈远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腿已经迈出窗户的我。

他可不敢让我离开,立马冲上来我把拉了下去。

“孙大夫,你这是干什么?”

我使劲掰开他拉着我的手,身子依旧因为他身上香气的刺激而忍不住颤抖。

我依旧维持着一副惊恐的表情,压低声音告诉他:“梁府早就已经荒废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林姨娘,快放手。”

他的表情变得愈发的难看,但还是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不肯放手。

沈远张了张口正欲再劝,却突然松开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一样连连后退。

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门口的小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窗口,他那将断不断的脖子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可怖。

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尖叫一声向后退去。

他又朝前走了几步,低垂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起来,这下沈远也清楚地看到了他断裂的脖子。

“孙大夫,你要去哪?”

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沈远吵大着胆子替我解围。

“孙大夫进来找药箱,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吓坏了孙大夫你去找人给姨娘看病吗,还不去门口候着。”

看着小厮依旧站在那里不动,沈远紧张地攥紧了手。

约莫着差不多了,我悄悄地对窗外的小厮摆了摆手。

他这才开口回道:“是,少爷。”

直到小厮从窗口离开,沈远才终于放松下来,嘴里小声嘀咕起来。

“看来规则没有错。”

【4.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不是梁少爷,以身份行事可以避免一些危险。】

而我早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感激的看着他。

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便快步上前关上窗子。

“孙大夫,你也看到了,梁府的人根本不会轻易让你离开,去梁府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可我刚才听那个…………那个人叫你少爷,你不也是梁府的人吗?”

沈远听到我这个问题一愣,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沉思了片刻。

【4.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不是梁少爷。】

“其实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一直都是在我外祖家长大的,这是我第一次回来,没想到,唉。”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完后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梁家人死了多久,荒废了多久都不清楚就胡编乱造,真是不知道他是傻还是蠢呢。

不打算拆穿这个故作聪明的蠢货,我还是满脸难色,

“可,你…………”

“我真的没有骗你,不然刚才我何必要帮你呢。”

我佯装犹豫地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孙大夫,你是怎么知道梁府已经没有活人的呢?”

我摇了摇头,转身去拿药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快些了,那个小厮已经进来了,要是我们再不动身,他怕是就要进来抓我们了。”

沈远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厮已经走了进来,并且离我们越来越近。

他倒吸一口凉气,立马点头,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而我一把薅掉药箱上的蜘蛛网,顺手把蜘蛛塞进了嘴里。

我边走边嚼,有些嫌弃,真是又小又塞牙。

看着走在前面的沈远,我又伸长脖子闻了闻,果然更香了,这才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呢。

我拿着被蜘蛛网覆盖的雨伞走出门口,沈远让小厮在前边带路,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手里的灯笼。

外面的雨势太大,他分不出精力来跟我说话,自然也没注意到前方带路的小厮一直是面朝着他的。

2

大雨滂沱的夜晚,我们三“人”不急不慢地走在小镇的路上。

沈远偶尔会微微侧头打量一下周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有一些房子朦胧的轮廓。

走了好一会,小厮终于停了下来,而我也一把薅住了差点撞到小厮身上的沈远。

“少爷,到了。”

梁府的门口没有一丝光亮,沈远手里的灯笼就是唯一可以照明的东西。

在微弱的烛光下,可以看到梁府已经破败不堪,连牌匾都已经歪斜,上面的字隐约还能看出轮廓。

看着面前荒废许久的院落,沈远并不敢上前。

“你去开门。”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吩咐,面前的小厮一动不动地杵在前面。

沈远看了看自己拿着灯笼的手,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

“孙大夫,我这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能麻烦你去开一下门吗?”

我看着面前的梁府,眼里流露出几分惧意。

看着我不敢上前,他凑到我的身边小声地说道:“你我二人现在就是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放心,我就在你身后。”

我听着他的鬼话,假装犹豫地点了点头便朝着门口走去。

一转过身,我只觉得嘴角的笑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想让我去蹚雷吗?

真是更香了。

我的身体又开始兴奋地颤抖,我并没有去克制,他就算发现也只会觉得我是害怕,而不会知道我的兴奋都是因为他。

“哐”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门腐坏得越来越严重了,我只是轻轻一碰就轰然倒塌,摔得四分五裂。

我无奈地撇撇嘴,不过下一秒我的眼里就是抑制不住的狂热,

到时候了!到时候了!

梁府破败得这么严重,看来就在今夜。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我颤抖得越发厉害,沈远等了一会觉得没有危险,就慢慢靠了过来。

“没事吧。”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对着他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这里的门坏了。”

借着蜡烛的烛光,只能看见院子里杂草丛生,破旧异常,一股腐坏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远看着院子里的场景,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你知道林姨娘住在哪吗?”

沈远摇了摇头,他试探性地再次让小厮在前面带路。

“是,少爷。”

这次小厮没有再拒绝,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

沈远松了口气,我俩跟在小厮的身后慢慢朝着林姨娘的住处走去。

梁府内杂草横生,被雨水打湿的路上满是泥泞,比外面的路要难走许多。

沈远无奈,只得更加小心地护着手里的灯笼。

不一会,林姨娘的院落就到了,这里的牌匾直接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只能依稀辨认出有一个“阁”字。

到了这里后,小厮又站在门口不再动弹。

沈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我也紧随其后,还隐约听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话。

“这怎么像个只知道带路的 NPC。”

院落不大,只有一间屋子有些亮光。

沈远站在门口又不好意思地看向了我,而我也十分上道,上前敲了敲门。

敲了几下门后,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

“是孙大夫吗,咳咳咳,快请进,咳咳。”

我应声推门,屋里腐肉的味道浓郁得几乎成为实质。

我满意地深吸了几口,看着站在门口被熏得想吐却不敢有所动作的沈远,心里乐开了花。

“孙大夫,辛苦你下雨天还要跑一趟。”

“没事,还是姨娘的身体要紧。”

屋内只燃着一支蜡烛,光线昏暗,我们走进屋内,只隐约地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们走到她的面前,只见床上的人身上的肉几乎全部都已经腐烂,散发着阵阵臭气。

伴随着林姨娘的咳嗽,她身上的腐肉也随之抖动。

我身后的沈远倒吸一口凉气,林姨娘却朝他伸出了手。

“平儿,咳咳咳,来,扶我起来。”

我回头看着沈远,他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但还是慢慢地走到了林姨娘的床边。

【3.不要拒绝林姨娘的任何要求。】

沈远把灯笼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林姨娘。

只是不知是因为林姨娘烂得太厉害还是故意为难,她软绵绵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

沈远只好坐在床边,直接让林姨娘靠在他的身上。

“大夫,麻烦你看看姨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好。”

我称职地扮演好大夫的角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林姨娘把了把脉。

说是把脉,其实也就是把手在她的腐肉上一搭罢了。

“姨娘没有什么大碍,我这里有一味药,煎半个时辰后服下即可。”

沈远肩头的腐肉晃了晃。

“咳咳,多谢孙大夫。”

林姨娘话音刚落,一个婢女便推门进来了。

她挪动着脚尖走了过来,上半身晃得极为严重,手上还端着三个碗。

“姨娘,安神汤熬好了,按您的吩咐,也给少爷和孙大夫盛了一碗。”

随着小红的走近,沈远的视线也落到了小红的腰上缝合两半身子的几根粗麻绳。

小红把手里的安神汤给我和沈远一人递了一碗,我抬头看着沈远,他正控制着自己的右手不要发抖,生怕洒出来。

手里的安神汤血红一片,汤上还漂浮着肉末,沈远看着手里的汤,并不能确定是什么肉。

【8.如果给你的食物里有人身体上的器官,一定不要吃!】

还没等沈远想好理由拒绝,靠在他身上的林姨娘把手伸到了沈远的碗上。

林姨娘好像看不见不时地掉落到沈远安神汤里的腐肉一样,直接舀起一勺带着腐肉和肉末的安神汤喂到了沈远的嘴边。

“咳咳,平儿,来,姨娘,咳咳,喂你喝。”

沈远的眼神落到了灯笼上,看着上面的规则,他并不敢张口拒绝。

【3.不要拒绝林姨娘的任何要求。】

“平儿平时最听姨娘的话了,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平儿?”

林姨娘突然把脸凑到了沈远面前,吓得沈远嘴唇打颤。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适时地打断道:“正好我最近没有休息好,多谢姨娘的安神汤。”

听到我的声音,林姨娘停下了为喂食的动作,转而把视线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将碗里的安神汤一饮而尽,瞬间觉得饥饿感消下去不少,只不过面上我还是表现出了难以下咽的感觉。

沈远看见我将安神汤喝完后眼里也闪过了一丝犹豫,刚要张口喝下去,我及时出声打断。

“梁少爷今日淋了雨恐染风寒,我正打算待会给少爷开点药,估计就不能再喝这碗安神汤了。”

听到我的话,沈远朝我递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配合地打了两个喷嚏。

“是姨娘,咳咳,考虑不周了。”

只是沈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林姨娘接着话锋一转。

“就是这安神汤没人喝实在是可惜。”

正好我的肚子还饿着,便故作姿态地拿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样子。

“确实可惜,那梁少爷这一碗就由我来替他喝吧。”

林姨娘这才把勺子放回了碗里,从沈远手里把安神汤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过来再次一饮而尽,余光却看见沈远眼里闪过庆幸和嘲讽。

我只当没有看到,从药箱里拿出一味药递给小红,嘱咐了一下便起身,示意沈远一起离开。

“姨娘平日里要多注意休息,如果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远找到了理由也是迫不及待地把林姨娘塞回了床上,拿起地上的灯笼赶紧站起了身。

“那姨娘你多休息,我去送送孙大夫,小红,好好照顾姨娘。”

小红晃着身行礼。

“是。”

林姨娘张了张口刚想说话,门外却传来了之前那个小厮的声音。

“林姨娘,老爷派人来叫少爷过去。”

沈远惊讶地回头望向门口,攥着灯笼的手青筋暴起。

【1.梁府没有梁老爷!梁府没有梁老爷!】

“知道了,咳咳,平儿,老爷叫你,咳咳,你就赶紧过去,千万要听老爷的话。”

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僵硬地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怎么了平儿,你不听姨娘的话了吗?”

林姨娘看着不肯离开的沈远,突然冷冷地出声,刚才还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也突然之间消失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姨娘的身体。”

得到沈远的回答,林姨娘又咳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像方才那么轻柔。

“姨娘没事,咳咳,赶紧过去吧,别让你父亲等着。”

“好。”

他的眼神在我和林姨娘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在想怎么把我也带过去。

谁知就在这时,林姨娘咳嗽得更加厉害。

小红语气着急,却是面无表情地对着我说道:“姨娘这是怎么了,孙大夫您快帮姨娘瞧瞧吧。”

我急忙上前,沈远却在小厮的不断催促下不得不赶紧离开。

等到门一关,林姨娘的咳嗽声也随之停下,自己坐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有理会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沉默地看着沈远离去的背影。

“我们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腐烂?”

听着她略带不满的语气,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你问我为什么?”

我转身走到林姨娘的面前,看着她因为腐烂而丑陋异常的脸,直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摔到了地上。

“既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我说过了,乖乖听我的话。”

“上一次补品过来的时候,你们竟然想把我一起吃掉。”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就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起异心。”

林姨娘趴在地上看着我,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

“您误会了,我们的命一直都在您的手里,绝对不敢…………啊!”

不等她说完,我直接抄起板凳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无视她口齿不清的求饶,我一直到把她的头砸得扁下去才肯停手。

“我的耐心有限,没时间听你狡辩。”

我一脚踩到她的头上,用力地碾了碾。

“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没有我,你连当烂泥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

听到脚底下肉泥的求饶,我忍不住大笑出声,大发慈悲地把她的头捏了回来。

我抚摸着她令人作呕的面容,笑得越发畅快。

“真是没想到,你做人的时候下贱,做了鬼竟然更甚从前。”

即使我的话里极尽侮辱,她依旧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

“孙大夫说得是。”

我嫌弃地把她的脸甩开。

或许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她眼底的怨恨,林姨娘低着头,老实地跪在我面前。

“真是贱骨头,不打不老实。”

说完我不再管她,直接转身离开。

而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小红则是跟在我的身后开门撑伞。

可我却是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府里还有意识的怕是没几个了。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一路上,我看着腐坏严重的宅院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惊讶。

看来这府里的人心中的恶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3

梁府并不是特别大,不一会,我就到了梁老爷的宅院前。

我看着这同样散发着浓郁腐烂气味的宅院,只觉得仿佛已经透过院墙看到了里面正在上演的好戏。

我唇角微勾,心情都忍不住愉悦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完整的身体,我直接把自己的两根手指卸下来放进了药箱里。

然后从小红身上蹭了点血,把“伤口”用绷带给绑了起来,力求效果逼真。

接着我从药箱里取出两张纸条递给小红道:“这两张纸条一张给林姨娘送去,另一张,送去给梁少爷。”

“告诉他们,按照这上面的做,我保他们无事。”

小红双眼无神,等到我接过她手里的伞,才点了点头离开。

我抬脚迈入这个同样破败不堪的院落,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道阴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闻着空气中属于沈远的味道,觉得十分有意思,受到惊吓的他,已经越来越让我觉得等不及了。

我兴奋地笑了笑,快步走了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远。

梁老爷的身体腐烂得比林姨娘更加厉害,已经无法行走,只能一点点地爬到沈远面前的。

他爬动的速度极快,随着他的爬动,地上直接被拖出了一道带着碎肉的血痕。

梁老爷的一身皮都被扒了下来,乍一看就像穿着一身红衣。

看到这一幕的沈远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俯身紧紧护着怀里的灯笼。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梁老爷的声音越来越愤怒,直接把脸怼到了距离沈远一个指尖的位置。

沈远并不能确定被扒了皮的梁老爷算不算穿着红衣的人,所以一直不敢说话。

眼看沈远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我嘿嘿一笑,终于到了我闪亮登场的时候了。

“梁老爷,少爷他今日淋雨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可能要过几日才能说话。”

话音刚落,前面的两个人都直勾勾地盯上了我。

只不过一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个是深深的恐惧和藏在那恐惧下的恶毒。

“没用的东西。”

梁老爷一巴掌把沈远打倒在地,沈远被打得直接吐了一口血。

我仔细一瞧,呦,这血里还有三颗牙呢。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带到祠堂罚跪。”

听到这句话,沈远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下来,任由小厮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走。

看着离开的沈远,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恐怕是放松得太早了。

我走到门口,再次目送沈远地离开。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刚出院子门就被已经摇摇欲坠的牌匾砸了个正着。

我嫌弃地撇撇嘴,他还真是点背。

不过沈远看起来倒是没有被砸傻,这时候依旧在死死地护着那个灯笼。

只是没有雨伞的情况下,他那湿透的衣衫真的能保证那微弱的火苗不灭吗。

看着被砸成两半的牌匾,我安抚地踢了踢趴在门口一起目送他离开的梁老爷。

“别心疼,反正你也用不着了。”

梁老爷听到我的话,勉强对着我咧出一个能吓死沈远的笑容。

“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一切,包括你,或许都有机会恢复。”

听到我的话,梁老爷迅速缩成一团,我花了几秒钟才明白,这是来自一团腐肉的下跪。

“只要能恢复,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的梁老爷,笑得十分得意,直接把一张纸条扔到了他的脸上。

“演好今天这出戏,我保证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

梁老爷听到我的话,赶紧把纸条像个宝贝一样捧在手里。

“您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我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打着伞走进了雨幕中。

一切就要进入尾声了,想必她也是等急了。

4

祠堂里漆黑一片,沈远抱着已经灭了的灯笼缩在角落。

我走进去这么一瞧,还真有点像个可怜虫。

“别找我,别找我,跟我没有关系。”

沈远踉跄着站起来,四处寻找着能点火的工具。

“一定是因为蜡烛灭了,一定是。”

而就在这时,我端着一个烛台走了进去。

沈远盯着我手里的烛台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直接朝着我扑了过来。

他一把抢过烛台,想要把灯笼重新点燃,却在看清灯笼的一刻彻底顿住。

【11.如果在屋外的时候蜡烛熄灭,以上规则除去第六条外全部作废。】

“第六条,第六条,第六条……”

沈远像是已经到了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看着我的眼神都已经有些呆滞。

【6.镇上只有一个孙大夫,孙大夫不会用脚尖走路,孙大夫的话可以相信。】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你快说啊,快说啊!”

他伸手想要拉我,却发现我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指去哪了?”

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合着我掰掉这么长时间,他现在才看到。

还真是高估了他的脑子,也不知道这么笨的食物吃了会不会影响智力。

“我刚才从林姨娘那出来,本来想着赶紧离开梁府。”

虽然心中十分嫌弃,但我还是语气惊慌地说道:“但是外面不知道有什么怪物,我的手刚伸出去就直接被狠狠地撕裂了。”

说到最后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语气绝望。

“我们出不去了。”

沈远看起来比我还要绝望,他慢慢地坐到我旁边,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把将烛台扔到地上,然后死死地抓着我的肩膀。

“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告诉我,这梁府到底怎么回事。”

我面露犹豫,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

沈远被我的样子弄的彻底抓狂,一把甩开我,然后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我刚来这里的路上,一直有人在我身后叫我,她让我回头。”

“可是我不敢,她说她死得很惨,可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死都死了,还想来祸害我。”

“我才不要死在这里,我有钱有势,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回去……”

沈远像疯了一般自言自语,良久,他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不然,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确实听说过关于梁府的事。”

沈远听到我的回答,着急地催促我。

“那你快说啊,难道你真想死在这里吗?”

“你刚才来的路上叫你的人,可能是,她。”

沈远有些烦躁地看着我,像是我在继续吞吞吐吐就要上来掐死我一样。

“什么她?”

“夏竹茹。”

沈远蹂躏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姓夏,那就不是刚才那个姨娘,她跟梁府有什么关系?”

“如果那些村民没有骗我的话,那关系可大了。”

“什么村民?”

我看着沈远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跟他解释起来。

“来这里之前,我在周围的村子歇过脚,他们听说我要来这个镇子,就叮嘱我一定要远离梁府。”

“当时的我并不当回事,那些村民为了劝我就告诉了我梁府的一段往事,也就是梁府之所以会荒废的原因。”

“那些村民说,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梁少爷的一场病。”

“梁少爷十八岁生辰的时候,突然得了一场重病。”

“因为梁少爷从小就身子骨弱,经常生病,所以一开始梁老爷虽然担心,却也没太当回事。”

“但令梁老爷没想到的是,梁少爷的病得出奇地严重,大夫来的时候说已经无力回天,一个月内必死无疑,让梁老爷赶紧准备后事。”

“可是梁老爷妻子早亡,只留下这一个儿子,从小当宝贝疙瘩似的宠着。”

“再加上他虽然娶了几房妾室但一直都无所出,就更加地看重这个唯一的儿子。”

“一听自己唯一的儿子要死了,直接急得晕了过去。”

“等梁老爷醒了后,林姨娘给梁老爷出了个法子。”

沈远着急地追问道:“什么法子?”

“冲喜。”

“冲喜?”

“对,冲喜。”

“眼看着梁少爷就要不行了,梁老爷怕梁家的香火在自己这里断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四处寻找合适的女子,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个女子就是夏竹茹。”

“当时夏竹茹的父亲要把她卖给人牙子,是梁老爷帮了她。”

“梁老爷说了冲喜的事后,夏竹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说是想报恩。”

“只是令梁老爷惊讶的是,夏竹茹嫁进梁家的后,梁少爷竟然真就好了起来。”

“大夫来了一瞧,也是连连称奇,说梁少爷的病确实好了。”

“只是还没等梁老爷高兴多久,大夫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冷水,”沈远正来回踱步,听到我的话,有些着急地问道,“这是梁府成为如今这个鬼样子的关键?”

“嗯。”

“这梁少爷的病虽然是好了,但因为身子亏空太厉害,怕是以后不能有孩子了。”

“梁老爷一直爱护梁少爷,就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指望着他传宗接代。”

“却不料,他这唯一的宝贝疙瘩没有用了,他可不得着急上火嘛。”

“不过,”我话锋一转,说道,“你说你是梁少爷,可这梁府除了这一位梁少爷外,确实有一位叫梁平的少爷。”

我站起身,走得离他远了些。

“但是,他是梁老爷弟弟的孩子,而且他早在一岁时就死了,跟梁老爷的弟弟一起淹死了。”

“你若是梁平,怕是比梁老爷他们死得还早。”

听到我的话,一直烦躁不安的沈远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份安静中像是藏着更深的疯狂。

“我的确不是梁平。”

“那你?”

“我只是无意间进了这梁府,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厮,上来就叫我少爷。”

“他长得那个鬼样子,看起来就不对劲,他让我去请大夫看看林姨娘,我也不敢反驳。”

沈远捡起地上的烛台,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答应了下来,本想趁机跑路,却怎么也走不出这里。”

“而且兜兜转转,我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你的医馆前,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我不该隐瞒你,可是现在我们的命还不一定能保得住,应该给彼此一些信任。”

说罢,沈远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站定。

“孙大夫,你觉得呢?”

他身上的肉香更加的浓郁了。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他手里的烛台下一秒就会落到我的头上,他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其实他一来到这里就是在我的医馆门口,可我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一起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那不如你先把梁府的往事说完,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好。”

“后面的事情,有些奇怪。”

“梁老爷听到大夫说的话后,一直失魂落魄,而没过多久,夏竹茹就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

“对,不过,这个孩子不是梁少爷的,而是……”

沈远听到我的话,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是梁少爷的,夏竹茹给梁少爷戴了绿帽子?”

“梁少爷确实被戴了绿帽子,这个孩子是他爹的。”

“他爹?”沈远惊得把嘴巴张成了一个鸡蛋,“梁老爷的?”

我也是无语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梁老爷的。”

“夏竹茹在知道梁少爷不能生育之后,就偷偷地找到了梁老爷。”

“她跟梁老爷说想给他传宗接代,可是夏竹茹是梁老爷的儿媳,他自然不能同意。”

“只是没想到,夏竹茹趁他不备,给他下了药,这才有了这个孩子。”

“梁老爷虽然不希望绝后,但也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所以,他便把夏竹茹的安胎药换成了打胎药。”

“结果夏竹茹知道孩子没了后,竟然投井自杀了。”

“而夏竹茹死后,梁府就开始不停地死人,且死状凄惨,邪乎得很。”

“不得已之下,林姨娘托人打听到了一位大师的下落,想找他救命。”

“只是大师听完后,并没有帮她,而是说了一句……”

我故意在这里稍稍一停顿,沈远立马急道:“说了什么,你快说啊。”

“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

沈远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些牌位:“这些梁府的私事,那些村民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村民说,当时他们也是去找大师,正好林姨娘在那,他们偷听到的。”

“而就在林姨娘去找大师后没几天,梁府剩下的人一夜之间就全都死了。”

“那个梁老爷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浑身的皮都被扒了下来。”

听完我的话,沈远冷笑一声。

“村民听到的话,不过是林姨娘的一面之词,这个夏竹茹的死绝对不简单。”

我偷摸一笑,然后装作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这种颠倒黑白的谎我不知道说过多少,这梁老爷一看就有鬼。”

“你说什么?”

沈远因为今晚的刺激,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你说什么,什么白?”

眼见我没听清,他暗暗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梁老爷的话有些不大对。”

“我也觉得,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想想怎么逃出去。”

沈远听到我的话,突然眼前一亮,顶着他那个乱糟糟的头发,就朝着我靠过来。

“也不确定是不是个好办法,梁府的人把我们困在了这里,我们奈何不了他们,但是夏竹茹呢?”

“夏竹茹?”

“没错,夏竹茹杀了他们,说不定可以压制住他们。”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算可以,你又怎么能确定她会帮我们呢?”

沈远神色癫狂地笑道:“就算她不帮我们,能让他们狗咬狗,我也痛快。”

狗咬狗?

我微微一笑。

到底谁是狗还不一定呢。

“不过我们去哪找她呢?”

“你忘了,”我看了看门外,低声说道,“她是跳井死的。”

“对,不过梁府不小,我们还是得去找。”

我得意一笑。

“我知道。”

沈远惊讶地看着我:“你知道?”

“你有小厮带路,我可没有,我不知道梁府的祠堂在哪,就正好在梁府里转了转,打探打探地形。”

沈远显然有些意外。

【6.镇上只有一个孙大夫,孙大夫不会用脚尖走路,孙大夫的话可以相信。】

“倒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

我谦虚一笑。

“都是为了活命。”

沈远不敢走正门,虽然我说来的时候外面没人,他还是怕遇到一个开门杀,但是我觉得这里窗杀的几率也不小。

沈远则表示,除非我们飞过去,不然总是有风险的,只能选一个相对来说更安全的。

5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

沈远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人后转头问我:“我们去哪?”

“梁府后院。”

沈远点点头,示意我前面带路。

雨虽然小了,但是路依旧不好走。

我跟沈远走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贴着比人还高的草尽量快速地前进。

我们矮着身子,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害怕被发现。

祠堂离着后院不远,因为怕被发现,只能摸黑过去,所以沈远不是在摔跤就是在摔跤的路上。

终于,在他快被摔死前,我们到了。

这里的雨仿佛更小了。

我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院子回头对沈远说道:“那口井就在里面。”

沈远点点头,跟我一起朝着院子里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哭声。

“什么情况?”

沈远压低声音问我,而我只能表示我也不知道。

“我刚才来的时候里面并没有人。”

沈远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谁知道是人是鬼。”

“说不定是夏竹茹呢?”

我打量一下这个院子。

“这里的院墙不高,不如我们爬上去看看?”

“可以是可以,你会爬墙吗?”

我摇了摇头。

“不会,你也不会?”

沈远沉默地看着我,我无奈一摊手。

“那就没办法了。”

“谁说没办法,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我欣慰地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还是懂点事的。

“那就辛苦你了。”

沈远满脸“开心”地走到墙边蹲下,我毫不客气地直接踩了上去。

“可以了。”

话音刚落,沈远猛地站起身子,而我也成功地看到了院子里的场景。

“靠!”

院子里我那个不靠谱的朋友,上官树叶,正在一个火盆上烤着肉串,边烤边朝里面扔着纸钱。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给我们赚口粮,而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在这里烤串。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起那个血刺呼啦的头对我咧嘴一笑,然后继续装模作样地假哭起来。

我攥紧拳头,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在她厨艺不错的份上,原谅她一次。

看着她光打雷不下雨的样子,我用手指指了指下面,然后示意我们要下去了。

她边点头边朝嘴里塞了一串肉,然后把剩下的全收到了怀里。

在我阴沉不满的眼神中,抬手朝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了沈远的声音。

“你怎么一直踮着脚,这院墙有这么高吗?”

“这不是为了看的更清楚一些嘛。”

沈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气有些急躁地问道:“那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合理怀疑,他是撑不住轻如柳枝的我了。

“里面有人在烧纸钱。”

“烧纸钱?”

“对,而且她看起来,好像很正常,这个院子,好像都很正常。”

“很正常?”

我轻巧地从沈远身上跳下来,而他被我一垫直接就跪到了地上。

看着他脸带怒意,我赶紧在他发作之前,装作关心的样子上前扶起他。

“你没事吧,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好像还打算说点什么,我直接打断他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夏竹茹,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咱俩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自从靠近这个院子后,雨势变小,天空也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出现了月亮。

微弱的月光打在沈远的脸上,衬得他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一把挥开我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看着他那一身泥巴,我也悄悄地离他远了一点,没有再去扶他。

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走剧情。

“我觉得我们可以进去看看,这个院子正常得有些过分,夏竹茹八成就在这里。”

6

“正常的过分?”

我点点头,道:“整个梁府都已经破败不堪,杂草丛生,但是这个院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荒废许久。”

沈远皱眉思索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或许这种不同是因为夏竹茹在这里面,所以梁府里的那些鬼怪没有办法影响到这里。”

“很有可能,这里的样子也算是印证了你的猜想,或许夏竹茹真的会帮我们也说不定。”

沈远的面上露出喜色,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灯笼。

或许,他觉得这个灯笼,真的能带着他离开吧。

这一次,沈远没有再让我去打头阵,而是自己走过去打开了门。

而我则是在他身后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他慢慢走向自己的末路。

随着院门的推开,沈远愣在了原地,而上官树叶的哭声,也变得更加凄厉哀伤。

我缓步上前走到了他的身侧,院子十分空旷,只有一人一盆一井而已,而且一点也不像外面一样破败。

院子中间的井正被一块贴着符咒的石头紧紧地压住。

“看来就是这里了。”

或许是不想惊动院子里的人,沈远说话时凑到了我的耳边。

我浑身僵硬,天知道我有多想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我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话,上官树叶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活人了。”

从后面看,上官树叶看起来十分正常,比起梁府其他人那刺激人大脑的样子,简直是十分养眼。

而我也是配合地问道:“你就是夏竹茹吗?”

“你们想找夏姑娘?”

“对。”沈远的语气似惊似喜,“夏竹茹是在……这里吗?”

“先进来吧。”

只犹豫了一瞬,沈远就快步朝着里面走去,而我也紧随其后,顺便关上了院门。

等我们走进,我才发现上官树叶的脸已经被眼泪糊了一片,而沈远也才发现上官树叶的脑袋已经头破血流。

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来,像是流出了血泪,显得十分可怖。

她抬起手,朝着井的方向指了指。

“夏姑娘,就在里面。”

沈远咽了咽口水,朝着井边走了几步。

“她就是在这里自杀的吗?”

“自杀,”上官树叶冷哼一声,“谁告诉你的?”

沈远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烧纸的上官树叶已经紧紧贴到了他的身边。

“啊!”

上官树叶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的血和泪,等沈远听到她刚才的话回头后,直接被吓得尖叫一声,来了个平地摔。

“嘘。”

上官树叶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沈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挪动着脚尖朝他走近了些,然后瞄了一眼那口井,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太吵了。”

这个加戏咖,我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适时插话道:“你刚才的意思是夏竹茹不是自杀?”

“你们是在哪听说的?”

“是……是林姨娘说得。”

上官树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声愈发的尖锐刺耳。

她走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用她那沾满手的鲜血抚摸着我的脸。

而下一秒,我立刻热泪盈眶。

靠,这货的手碰过洋葱。

怪不得她刚才哭得那么真情实感。

“夏姑娘是被梁勃那个狗东西扔到井里的。”

沈远这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上官树叶的话便问道:“梁勃就是梁老爷?”

“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们到梁府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我们只是迷路了。”

沈远的鬼话可骗不了鬼,上官树叶只是继续回到之前的位置烧起了纸钱。

“那你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变成梁府那些恶鬼的盘中餐了。”

“这位姑娘,”沈远大着胆子蹲到上官树叶的旁边问道,“你好像很讨厌那个梁勃?”

“她害死了夏姑娘,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抽筋剥骨。”

沈远听到上官树叶的话低头叹了口气,感叹道:“那看来夏姑娘并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

“什么传言?”

上官树叶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站在旁边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也突然降了下来。

“林姨娘说是夏竹茹勾引梁老爷,勾引不成就下药,梁老爷怕夏竹茹坏了梁家的名声,打了她的孩子,她这才想不开寻了短见。”

沈远说得非常慢,像是不忍心说出来又像是为了让上官树叶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明明是梁勃这个畜生,明明是他自己色心大起,把主意打到了夏姑娘的身上。”

沈远对这个真相并不感到意外,作为一个校园霸凌的专家,睁着眼说瞎话可是他的强项。

“怎么会这样,”沈远佯装气愤地说道,“他们竟然这么颠倒是非黑白。”

“就是,”我在一旁插话道,“这种人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听到我的话,沈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又立刻被气愤填膺。

他重复了一遍我之前在祠堂跟他说的那些,然后愤愤不平地问道:“我知道这些肯定是谎言,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看到上官树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或许是为了活着离开这里,沈远大着胆子问起了真正的梁府往事。

上官树叶额头还不停地滴着血,她抬起手轻轻一擦,却“不小心”把头按得凹了进去。

沈远近距离看着这个场面,身体下意识一抖。

而上官树叶只把他当空气,慢慢讲起了那段真正的过去。

而真正的梁府往事,跟我说的版本其实天差地别。

“夏姑娘确实是被娶进门冲喜的,只是梁少爷的病并不是因为冲喜而好起来的。”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得病,而是中毒。”

“而下毒的人,正是林姨娘。”

我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问道:“林姨娘?”

“没错。”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报复梁勃。”

“林姨娘一直想当正室,她本以为毒害了梁夫人后,梁勃会把她抬正。”

“却没想到平日里跟她恩爱无比的梁勃,酒后却说她是青楼出身,只配为妾。”

“从那以后,林姨娘一直心怀不满,但她总觉得,只要她给梁勃生出一个儿子,一切就都会如她所愿。”

“只是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没能为梁勃生下一儿半女,梁勃也渐渐不再去她房里。”

“直到有一天,梁勃遇见了夏姑娘,夏姑娘长相酷似梁夫人,容色倾城,梁勃便打算娶她为继室。”

“知道这一消息后,林姨娘彻底恨透了梁勃,她买通了大夫,给梁仲下了毒,又跟梁勃说了冲喜的消息。”

“梁勃怎么也没想到,为自己的儿子找冲喜对象,竟然找到了夏姑娘。”

“可是眼看着梁仲就快要病死了,梁勃只能放弃了娶夏姑娘为妻的想法。”

“只是夏姑娘早就有了心上人,并不愿意嫁给他,也不愿意嫁给梁仲。”

“但梁勃却像是把她当作了自己的物件一般,直接将夏姑娘强抢了来。”

“夏姑娘的父母,为了保护夏姑娘,被硬生生打断了双腿,梁勃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直接把她的父母给活活打死。”

“为了保全父母性命,夏姑娘只能听从梁勃的安排。”

“她进府后,林姨娘就偷偷给梁仲吃了解药,让梁勃以为是冲喜有效了。”

“只是等大夫再来诊脉的时候,林姨娘大夫说,梁仲身子亏空,无法有子嗣,直接把梁勃气得晕了过去。”

“没人比她更了解梁勃有多看中子嗣传承。”

“于是林姨娘又去告诉梁勃,当初告诉她可以冲喜的那个大师说,夏姑娘不仅可以旺梁仲,更是跟梁勃十分相合,可以给他生个男胎。”

沈远有些无法理解地问道:“这他也信?”

上官树叶点了点头道:“他信了。”

“可是夏姑娘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儿媳,他也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

“林姨娘就说到时候把夏姑娘安排进她的院子,对外就说是她怀孕了,只要到时候看好夏姑娘,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梁勃注定不能如愿,因为身子亏空的人其实是他,而不是梁仲。”

沈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什么,怪不得他只有梁仲这一个儿子。”

“哼,”上官树叶冷哼一声,“什么儿子,梁仲才不是他的儿子。”

沈远更惊讶了:“梁仲不是梁老爷的儿子?”

上官树叶的眼里满是嘲弄。

“他不过是林姨娘随便抱来的,梁勃的那个儿子,早在一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林姨娘给淹死了。”

“林姨娘当时特意选了一个生下来就有病的孩子,本以为他活不了多久,却没想到,他竟然好好地长大了。”

“而梁勃本来就对夏姑娘有心思,再加上求子心切,让林姨娘那么一劝,当晚便去了夏姑娘房里。”

“但是在那个晚上,林姨娘还把梁仲带到了屋子外面。”

“她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告诉了梁仲他的身世。”

“她说,当初梁夫人因为生的个女儿,担心自己的地位不稳,就把他给换了过来。”

“梁仲信以为真,对梁勃心生怨恨,可是他还要依靠梁勃生活,便把怒气都撒在了夏姑娘的身上。”

“自那以后,夏姑娘的每一天都在无边的屈辱和虐待中度过。”

“吃着馊饭,被锁在柴房,梁仲每天都会用各种刑罚折磨她,却又不会留下痕迹,所以梁勃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她怀孕,梁勃把夏姑娘安排进了林姨娘的院子,这才好过了一些。”

“梁勃以为孩子是他的,对夏姑娘百般呵护,甚至为了孩子把林姨娘给扶正了,而这时林姨娘和梁仲正在密谋着杀掉梁勃。”

“只是没想到梁仲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竟然派人去寻找当初给他接生的婆子。”

“林姨娘在知道这件事后,便觉得换孩子的事始终是个隐患,就想着把梁勃梁仲一起解决掉,永绝后患。”

“当初的接生婆本就是她的人,她便让之前的接生婆自己找上了梁勃。”

“接生婆跟梁勃说,梁仲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了能继承梁家,派人杀她灭口。”

“梁勃没有声张,所以梁仲并不知道接生婆已经去见过了梁勃。”

“这时林姨娘又故意让梁仲发现了接生婆的踪迹。”

“在林姨娘的刻意安排下,梁勃派去盯着梁仲的人发现梁仲去找了接生婆,就赶紧通知了梁勃。”

“等梁勃赶到,正好听见了俩人的谈话。”

“林姨娘让接生婆说其实梁勃早就已经不能有孩子了,梁夫人之前的女儿也并不是梁勃的孩子。”

“接生婆听话地说完后,还痛哭跪地,哀求梁仲饶她一命,她绝对不会到梁勃面前乱说。”

“听到这梁勃被彻底激怒,直接提着刀踹开了门,而梁仲看着怒气冲冲的梁勃下意识地有些心虚。”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梁勃直接挥刀朝他砍来,在愤怒的驱使下,直接将梁仲给砍死了。”

“梁仲到死才想明白这一切都是林姨娘的安排,他本来只是想去问清楚自己的身世,却没想到这婆子东拉西扯,就是不说重点。”

“好不容易说到重点,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求他饶命,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梁勃给砍死了。”

“梁勃杀了他之后,仍旧不解气,满脑子都是那些年受到的欺骗。”

“这时他身旁的一个小厮突然说他看到梁仲进过夏姑娘的房间,只是因为梁仲的威胁一直不敢说。”

“梁勃被气得头晕目眩,嘴里不停地喊着孽种,一刻不停地往回赶,直奔林姨娘的院落而去。”

“回去之后,他没有理会装作关心惊慌的林姨娘,直接杀气冲冲地找上了夏姑娘。”

“他知道夏姑娘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一脚便把夏姑娘踹到流产。”

“还让人把夏姑娘扔到了井里,只是没想到梁勃这个畜生杀了夏姑娘后,把自己给气得中风了。”

“林姨娘看着梁勃倒下,请来了大夫,可是大夫却告诉梁勃,他一辈子都只能瘫在床上了。”

“还没等梁勃从中风的打击中走出来,林姨娘就告诉了他全部的真相。”

“他气愤不已,却已是废人一个,身边又都是林姨娘的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而林姨娘十分高兴,一石三鸟,直接除掉了所有的阻碍。”

随着上官树叶的讲述,沈远已经被惊呆在了原地,可能是还没见过这么乱的一家人。

我默默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

“可林姨娘怎么知道梁老爷会中风,如果梁老爷没事,等他冷静下来,林姨娘之前的安排也存在漏洞,她就不怕梁老爷把她也杀了吗?”

“她当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梁勃生性残暴,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对他不满已久,再加上林姨娘的威逼利诱,很快就倒戈了。”

“那天根据林姨娘的安排,梁勃这个蠢货怒气上头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就算他反应过来了,林姨娘也准备了后手。”

“林姨娘早在给梁仲下毒的时候,就给梁勃每日的安神汤里加了一味可以致人发狂的药。断魂草。”

“所以梁勃变得越发暴躁,做事不过脑子,这也是林姨娘能收买他心腹的原因之一。”

“那天梁勃的小厮的身上带着整整一瓶断魂草的汁液,只要梁勃的行动不符合林姨娘的安排,就直接给他灌下去。”

“只要梁勃成了疯子,一切就还在林姨娘的掌控中。”

“太过分了,”沈远义愤填膺地道,“夏姑娘竟然就死在这些人渣的手里,着实可恨。”

上官树叶看着沈远这逼真的演技,冷笑一声。

“不过她也没高兴几天,梁府便开始不停地死人,并且死状越来越凄惨。”

沈远咽了咽口水,问道:“所以,梁府的人就都死了吗?”

上官树叶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当然。”

“这其中,属梁勃和林姨娘死得最为精彩,夏姑娘剥了梁勃的皮做灯笼,把林姨娘扔进了油锅里。”

“做灯笼?”

沈远握着灯笼的手微微颤抖,想扔又不敢扔。

“原来在你这里。”

上官树叶把脸凑到灯笼前,仔细打量了起来。

“看来,你也未必会成为梁家人的盘中餐。”

“你是说我可以活下来,”沈远就差激动的跳起来,“我需要做什么?”

“当初夏姑娘死了后,我也撞死在了井边,不然的话,也就不用你来了,这里的人全都已经死了,根本没办法揭下这个符咒。”

“梁府的人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对付夏姑娘。”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说夏姑娘是恶鬼,把她困在了里面。”

上官树叶慢慢走到了井边,在距离还有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已经无法向前,你手里拿着夏姑娘做的灯笼,或许是夏姑娘选中了你,如果你能揭下这个符咒,梁府的那些人就再也奈何不了你了。”

而这时,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地看见灯笼上面之前的字已经消失,接着又浮现出新的几行字。

7

【最终规则】

【1.一人为养料,一人可逃离。】

【2.夏竹茹会让拿着灯笼的人活着离开梁府。】

我跟上官树叶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而沈远则是紧紧盯着灯笼上的字,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孙大夫,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好。”

经过上官树叶身边的时候,她看着我直接翻了个白眼。

本来以为沈远会问上官树叶扮的婢女是怎么死的,词她都编好了。

谁知道沈远压根不关心,真是白费了那点心血。

她准备好的说辞是,她从小无父无母,还被府里的人欺负,她心灰意冷之下打算寻死,却被夏竹茹救了。

夏竹茹给了她家人般的温暖,所以在夏竹茹死后,她怕夏竹茹孤单,就一头撞死在了井边。

这狗血且老套的故事,我是十分不赞成的,现在沈远不问,正好也合了我的心意。

我朝她也翻了个白眼,然后跟沈远一起来到了井边。

我伸出手,装作要把上面的符咒撕下来的样子,而沈远直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

“还是我来吧,你伤了手也不方便。”

我只是手指没了,又不是两只手没了,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我也没坚持,因为我确实撕不下来。

沈远像是很紧张,长舒一口气后,慢慢把手伸向了符咒,发现能撕下来后就叫着我一起推开石头。

我无语,这时候我就不是伤了手不方便了吗?

我并没有伸手,因为在符咒被撕下来后,这石头就自己落地摔得粉碎。

井口漏出来的瞬间。周围阴风骤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而沈远则是眯着眼睛,语气带着惊喜地说道:“孙大夫,你快看。”

他指着井口让我看,我凑过去瞧了瞧,只感受到了来自井里的一股冷意。

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井边,然后双脚被抬起,直接头朝下栽了进去。

只不过我没有砸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被一个冰冷的怀抱给接住了。

“你没事吧?”

耳边的传来的女声十分温柔,我转头看向夏竹茹近在咫尺的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没事。”

说完我就这么歪在夏竹茹怀里,跟她一起听着上面的动静。

只听外面传来清晰的膝盖触地声,看来是跪下了,真是脏了地。

“夏姑娘,是我撕掉了符咒,您现在……能出来了吗?”

听到沈远的话,我朝着上面指了指,示意夏竹茹可以上去了。

夏竹茹把我放到地上,然后顺着井壁四肢并用地爬了上去。

这个出场方式,还是之前我想的,因为觉得这样冲击感较强,没想到夏竹茹还记住了。

夏竹茹将头探了出去,估算了一下距离,应该贴到了沈远面前。

“你想让我帮你?”

她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温柔,变得十分冰冷怨毒。

夏竹茹之前被扔下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摔折了,身体看起来十分奇怪。

头也因为脸正好摔到了石头上而又碎又扁,连眼睛都掉出来一个,靠着一块肉虚虚地挂在脸上。

所以,在沈远今晚经历的贴脸杀中,这应该是最刺激的一次了。

果不其然,沈远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刚才那个人之前曾经对您出言不逊,我特意把她带过来送给您当养料,希望夏姑娘看在我帮您出来的份上可以让我逃出梁府。”

“桀桀桀,可以啊,但是,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什么?”

“我虽然出来了,但是还很虚弱,不过因为你提供的养料还不错,等到了子时,我可以压制那三人一炷香的时间。”

“三人?一炷香?”

“现在他们三个在我的控制下,没有办法伤害到你,你去帮我让他们再死一次,这样,你自然就能离开了。”

等夏竹茹说完后,上官树叶的声音传来。

“把灯笼给我,拿着这个,它会带着你找到他们。”

“记住,他们是夏姑娘的仇人,他们越惨,夏姑娘就越满意,不过梁仲的冤魂还一直在客栈,你必须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赶到客栈。”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客栈在哪?”

沈远的声音透露着一丝疯狂和狂喜,他为人报复心极重,在活命和这一晚上的惊吓中,应该会让他们走得很安详。

“等出去你自然就知道了,子时已经到了,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好,好,我马上去。”

我听到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后,便从药箱里拿出手指安了回去。

夏竹茹的尸体就在我的眼前,我想了想,拿出一个袋子走过去把她装了起来。

“柴火,快上来,看好戏。”

井口处上官树叶的声音十分兴奋,听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头也不抬地回道:“来了。”

把袋子系在身上,我顺着井壁快速地爬了上去。

等我爬到顶,夏竹茹正嘴里嚼着东西,拿着三把铁叉子站在一边。

上官树叶则是坐在井边,看着我辛苦地爬井,自己在那美滋滋地啃着肉串。

我不满地翻身出去,从上官树叶手里抢过那串吃了一半的肉串塞进嘴里,然后不满地瞪着她。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藏起来的肉串,笑嘻嘻地朝我说道:“别生气,我可不是吃独食的人,我们二八分。”

“好啊,那我八。”

我白了她一眼,抢过她手里大部分的肉串,她的脸色立马黑如锅底。

没有理会她幽怨的眼神,我接过夏竹茹手里的叉子,三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闻着沈远残留下的肉香,我们来到了梁老爷的院子。

梁老爷全身的骨头都已经碎了,看到我之后,他立马挪动着爬了过来,但下一秒就看到了我旁边的夏竹茹和上官树叶。

而此时,我们三个正站在他面前一起撸着串。

“夏竹茹,孙大夫竟然真的把你抓出来了。”

梁老爷面上一喜,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我一叉子插在喉咙上,拎了起来。

“走吧,赶场子了。”

8

刚走到林姨娘的院子附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重击声和林姨娘的惨叫声。

“好香啊!”

我闻着空气中的香气忍不住赞叹起来,真是没有白费一晚上的时间,沈远的肉已经越来越香了。

上官树叶听到我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拍了拍梁老爷的脸道:“别吃味,你也不错。”

梁老爷的喉咙被我插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上官树叶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掰下他的一根手指,嘎嘣嘎嘣吃了起来。

这声音实在悦耳,我忍不住也掰了一根吃了起来。

夏竹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上官树叶,也忍不住掰了一根。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三个叼着手指偷偷地爬到院墙上。

林姨娘正躺在院子里,而沈远则是面目狰狞地挥舞着手里的锤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林姨娘的身上。

林姨娘身上的骨头已经碎得差不多了,沈远砸完后嫌弃地踹了林姨娘一脚,就气喘吁吁地朝着外面跑去。

而我们三个则是直接翻进了院墙,开展了收尾工作。

看着一直沉默的夏竹茹,我想了想问她:“你要不要来几下?”

夏竹茹摇了摇头,眼里的恨意仿佛要变成实质。

“不急于这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折磨他们。”

我点点头道:“也是。”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还没恢复?”

林姨娘早在我们进来后就停止了装死,听着我们的对话,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惊恐。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我之前是骗你的啊。”

听到我的话,林姨娘的情绪越发地激动,可是她全身骨头都碎了,根本动不了。

“你之前说,只要我们配合你,就能让我们不会每天遭受死前的折磨,不用再每天忍受腐烂的痛苦,还能让这个贱人魂飞魄散,这些都是假的?”

“真聪明,”上官树叶拍了拍手笑道,“死到临头了终于发现了。”

林姨娘还想开口,却被上官树叶也一叉子拎了起来。

我俩把他们放到一起,忍不住对视一眼道:“真般配。”

虽然雨停了,但梁府外依旧雾蒙蒙一片。

只有一个方向的雾气像是被什么隔绝开了一样,而这个方向就是客栈。

估摸着沈远已经快到了,我们扛着叉子朝着客栈飞奔而去。

客栈跟梁府一样破败,在月光下,显得十分骇人。

这里的雾气只是假象,所以抬起头,依旧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其实只要控制者愿意,现在也可以变成太阳。

走进客栈,能清晰地听见楼上房间里传来沈远兴奋的声音。

“都死了,都死了。”

沈远站在屋子里,地上是被打得粉碎的梁仲。

夏竹茹打开了房门,可是在沈远的眼里,门外的不是我们,而是他在现实世界的家。

我们三个并排着站在外面,看着沈远狂喜着冲了出来,嘴里不停呢喃着:“回家,回家,回家。”

回家?

我冷笑一声,在他冲到楼下的前一刻,抽出了他手里的锤子,抬脚送了他一程。

“噗通。”

沈远被我一脚踹进了楼下早就准备好的油锅里,而在他跌进去的一瞬间,幻境消失了。

他掉进油锅里,下意识想挣扎出来,却发现锅里的油就像粘人的胶,直接把他粘在了锅里。

于是我好心地开口提醒道:“别挣扎了,出不来的。”

我话音刚落,沈远抬头惊恐地望着我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哈,谁说我死了?”

上官树叶听到他的话扶在柱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个蠢货,”她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林姨娘,“死到临头了都反应不过来,看来还不如这个林姨娘啊。”

趁着上官树叶在嘲讽沈远,我解下衣服上的袋子放到一边,而夏竹茹则是走进屋里把梁仲叉了出来。

“你们,你们,怎么会这样,明明规则说了,我可以出去的。”

听着沈远的话,我掏出火折子把上官树叶插在腰间的灯笼点亮,然后拿着走到了沈远可以看到的地方。

“规则,”我温和地道,“是这个吗?”

整间客栈除了月光外,只有我手里这一个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你,能看到?”

看着沈远一幅天塌了的样子,上官树叶贼兮兮的凑过来补充道:“不是她,是我们,都可以看到哦~”

我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而且规则没有骗你啊,你这不是从梁府出来了嘛,而且……”

我掀开自己的衣摆,让他看到了我踮起的脚尖。

“你早就已经违反规则了啊。”

沈远看着楼上都用脚尖走路的我们,眼神惊恐到了极致,随着他恐惧怨恨的加深,他的肉香也变得更加的浓郁。

我随手在灯笼上点了点,新的规则浮现。

【1.镇上没有孙大夫,如果有人自称是孙大夫请远离。】

【2.镇子上没有活人。】

【3.千万不要撕下困着夏竹茹的符咒】

“哎呀,”上官树叶装作惊讶地捂住嘴,“这怎么又出现几条规则呢。”

而我则是挠了挠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瞅瞅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几条忘记跟你说了。”

说着,我们三个用叉子举起梁府三人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

“他们啊,根本死不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连杀三鬼吧,不过刚才你们今晚狗咬狗的戏码确实好看。”

沈远绝望的在嘴里喃喃道:“这一切,都是你们演的戏?”

我把叉子带鬼扔到一边,一脸严肃地问道:“难道我们是同伙这一点很难发现吗?”

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夏竹茹突然插话道:“也不全是在骗你,那个符咒确实只有你能撕下来,只有活人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才能揭下那个符咒。”

“而且,其实真的是有活路的,那就是扔掉灯笼,不要来找我,过了子时,你自然就回去了。”

“你说什么?”

沈远听着我们的对话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你们骗我,你们肯定在骗我,怎么可能站在原地就可以回家,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要是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们的。”

“做鬼?”

我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以为你有做鬼的机会吗?”

死到临头,沈远的眼里反而没了惧怕,全是怨毒:“你们演了这么久的戏就是为了让我去揭掉那个符咒?”

“当然不是,既然你都要成为我们的齿下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因为,惊吓可以让肉质更筋道,恶意可以让肉质更加鲜美。”

“沈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你知道我的名字?”

在沈远震惊的目光中,我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道:“当然,因为,是你身上的恶意让我找到了你,算起来你这个喜欢校园霸凌的坏孩子,手里可是有九条人命呢。”

“柴火找人从不出错哦,”上官树叶低低地笑了起来,“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没关系,别人不喜欢你我们喜欢。”

我也笑眯眯地点头道:“你越恶,我们就越喜欢你。”

不再理会在油锅里疯狂咒骂的沈远,上官树叶直接下楼点上了火。

“啊!啊!啊!”

油锅的火烧得真旺啊,滚烫的热油里, 一股肉香传来, 我满意一笑, 就等开饭了。

【番外】

客栈的屋顶上,我们三人吃着锅里的白切肉, 撸着香气扑鼻的烤肉串, 喝着上官树叶酿造的血条酒。

左边是装着夏竹茹尸体的麻袋, 右边是三具血肉不全的躯体。

“你们要离开了吗?”

酒足饭饱后, 看着提起麻袋的我,一晚上都很沉默的夏竹茹突然开口问道。

我点点头,看着远处隐隐可见的梁府, 道:“以后,你不会再受那些规则的控制了。”

夏竹茹听到我的话,微微一笑。

“谢谢。”

我颠了一下手里麻袋道:“不用谢, 我们也是各取所需, 我帮你逃脱束缚, 解决掉这几个麻烦,你把自己的尸体给我。”

其实真不是客气,帮助她对我来说, 并不是难事,只要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我就能影响这个小世界。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去感知现实生活中,那些进入我脑海的恶意。

这些恶意, 就是一个个人类, 他们被我抓进来后, 就是这个小世界的补品。

只要补品足够多, 我就可以短暂地控制这个小世界。

只是,那个代表规则意志的符纸, 只能由活人心甘情愿地去揭开,所以这出戏才比平时更要费事。

“确实不用谢。”

上官树叶拍拍屁股站起身附和道。

说罢,她无奈地一摊手:“虽然你不一定会喜欢, 但以后这里就是你说了算了。”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竹茹, 保重, 我们走了。”

“是啊,多保重。”

听到我们的话,夏竹茹依旧笑着,慢慢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的笑,总觉得有些凄苦。

不过也是, 即使没有规则的控制, 可她也只能待在这个带给她噩梦的地方,无法离开。

临走时我们又走过去跟梁家三人进行了一个友好的告别,便跳下客栈朝着与梁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我们即将离开这个小世界的那一刻, 夏竹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孙姑娘,上官姑娘,保重。”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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