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医女的致命复仇
第 9 节 医女的致命复仇
我来到陈府为陈老夫人治病,发现她染上了脏病。
次日灵城流言四起,说陈老夫人败德辱行,与多名男子苟且才染上这恶疾。
再之后她和我的师傅被人抓奸,族人押着他们去浸猪笼。
到了最后一刻,我师傅大喊自己是太监才逃过一劫。
我冷笑,陷害他之前我就知道他是太监,毕竟,是我把他变成太监的。
他们害死了清姿,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1
陈家独子身患腿疾,小腿内侧腐烂发臭,时时痒痛。
灵城医者数百人,竟无一人敢去医这位骄纵蛮横的富家子。
陈家寻医无门后,还是花下重金,请我为他医治。
我提着药箱才到房门口,一个茶杯就向我砸来。
我刚避开,又有花瓶、碗碟飞速袭来。
“滚出去,你一个卑贱的医女,凭什么给我医治?”
“这般不知廉耻,竟主动送上门来!”
屋中之人斜坐在木椅上,面色铁青,双目猩红。
下人噤若寒蝉,颤颤巍巍跪在地上。
远远望着高坐在椅子的陈羽舟,心里不禁打起冷战。
我故作镇静,径直向他走去。
抬眼望了望这张恨入骨髓的脸,下意识地握紧药箱。
陈羽舟没有认出我来。
他似乎忘了,多年前雪夜里的那个可怜虫。
大寒时节,大雪纷飞。
我身着破衣,抱着姐姐冰冷的尸体,蜷缩在陈府后门。
眼睁睁看着姐姐的面色淡去,化为惨白。
身上的温度逐渐消失,变成一具冰冷的干尸。
我求告无门,只能守着姐姐的尸体,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姐姐死了,从今以后,这世间便只剩我一人了。
陈羽舟偷跑回家与我撞了个正着。
他趾高气扬地指着姐姐的尸体说。
“你姐姐这种淫荡之人,死了活该,真晦气。”
陈羽舟絮絮叨叨地念着,眼中满是嫌弃厌恶。
忽而他转念一想,饶有兴致道。
“你姐姐是陈府的奴婢,她死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奴婢。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从那天起,我彻底沦为灵城的底层,便是下人也可以往我脸上踩两脚。
我成了灵城任人欺压、践踏的孤女。
陈羽舟那时不过十岁,却在父母的庇护下,养得骄纵蛮横。
他可以一时开心,就让人在雪天把我丢进冰湖里给他捞鱼。
而他则穿着狐裘,站在木桥上指挥,“你个蠢货,鱼在你在左边。要是今天捞不到鱼,我就用刀在你身上再多划几刀!”
我忍着寒风冰水,闷头涌进湖心深处。
直到冰水浸进皮肤,传来入骨钻心的疼,才爬上岸。
我浑身震颤着爬向岸边,他却一刀把我的手钉在木桥上。
鲜血染红木桥,缝隙间,血滴入湖底。
“废物,害我白等,竟一条鱼都抓不到!”
陈羽舟没拿到鱼,扬头离去。
而我差点死在那个冬日里。
2
我没与他多说,翻手就把他的衣角掀开。
他小腿内侧的皮肤早已经破溃、糜烂,红肿且渗流脓水。
陈羽舟慌忙拉扯衣服盖住,鄙夷道。
“你只是低贱的医女,有什么资格为我医治?”
一旁的丫头悄声提醒道,“她是神医左观的关门弟子,灵城除了她,没人敢上门医治。”
陈羽舟目漏鄙晲,斜瞄了我一眼。
他瞧不起我,灵城的人也是。
他们都觉得,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医女,不配给高贵的他们看病抓药。
其实,陈家也曾派人去请过我师傅左观。
只可惜,我是师傅两年前已外出云游,连我都不知其下落。
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我这个女徒弟来治。
陈羽舟摔下一锭金子,怒声呵斥让我滚出陈府。
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走。
我粗鲁地掀开衣角,把花椒盐水洒在伤口处。
花椒辛辣,盐水刺激。
不过片刻,陈一舟已疼得面目扭曲,手紧握成拳。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手骨都快捏碎了。
“花椒盐水可消肿止痛,消炎灭菌。”
“你若再不安分,我定会用极其痛苦的方式,给你治疗。”
我轻瞄了一眼,这种疼痛可比刺穿手掌轻多了。
陈羽舟脸上再无半点傲慢之色,转而代替的,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
灵城张牙舞爪、飞扬跋扈的富家子,竟也有委屈的时候。
陈羽舟,谁送上门还不一定呢!
3
一天,我正在配药,陈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悄悄来找我。
扯着我的衣角,扭捏半天才说出口。
“老夫人受了凉,让你去看看。”
我放下手中的活,随她而去。
一路上,我脑子满是疑惑,受凉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来到老夫人房中。
她身着素衣,杵着枕头,轻轻倚靠着。
见我来,还满脸和善地与我说话,让丫鬟给我沏上等碧螺春。
陈老夫人这样温和,怎么会生出陈羽舟那种飞扬跋扈的逆子?
“羽舟从小在复州求学,本以为读书可以让他修身养性,却不想,回来后还这般任性胡闹。”
“冷玉姑娘是宽厚之人,望你多加宽恕,悉心照料小儿。”
陈老夫人一再劝说,我也只能面上勉强答应。
我为她诊脉后,不禁皱起眉头。
如此奇怪的病症,令我背后直冒汗。
我奇怪的不是病情,而是陈老夫人!
她哪里受凉?
分明是女子的带下之症。
怪不得她会花重金请我给陈羽舟治烂腿,怕也想着让我给她医治身下那难以启齿的恶疾。
她早年丧夫,怎会染上鱼口病?
“何为鱼口病?”
陈老夫人满眼疑惑。
我放下床帘,解开她的衣带,查看过伤口处后,更加坚定我的判断。
陈老妇人腹股沟有一块红肿,一旦走起路来就会痛彻骨髓。
红肿处溃烂流脓,形成一个深深的肉孔,难以愈合,走路之时,肉孔开合,就像鱼嘴,故称“鱼口病”。
这种病只有青楼女子胡乱接客才会染上。
而陈老夫人为亡夫守寡多年,一向是灵城贤良淑德的典范。
怎么会患上此病?
3
我不想惹祸上身,便寥寥应答。
借着抓药之名,赶紧逃离。
一夜之间,整个灵城流言四起。
大街小巷都在传,陈老夫人年过半百,还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才染上那肮脏的病。
陈老夫人不知道,还如往常一样去寺庙上香。
刚跨进大殿,就被多名官家夫人赶了出来。
“明明是水性杨花的荡妇,竟还装作贤良淑德的模样,说自己为亡夫守寡多年,说这话时也不觉得羞愧吗?”
“你私德败坏,还敢来上香?快滚出去,别污了菩萨真眼!
说话的官家夫人,正是多年与她交好的闺中密友李夫人。
以前她经营陈家产业,有钱有地位,谁都让她三分。
现今关于她的流言满天飞,谁沾上她,都会惹来一身骚。
官家夫人们自然避之则吉,恨不得立马撇清关系。
陈老夫人急忙避开眼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急急上了马车,把轿帘封得死死的。
她知道,她在贵妇圈里再无立足之地。
陈老夫人拉垮着一张老脸,来到家门口。
见不远处有几个孩童围在门口,嬉笑打闹。
不远处的白墙上,还歪歪扭扭地写了许多“荡妇、不知廉耻”之类的话。
孩童见到她,就围在她身边,嬉笑唱起歌谣。
“陈老夫人年过半百不知羞,偷邀男子赴房中。”
“惹下一身肮脏病,将来埋在阴井中。”
阴井是世间最阴邪之地,传说葬在那里的孤魂,上不通阳间,下不通地狱。
能让孤魂,白天受尽阳间烈日炙烤,夜晚受尽地狱阴寒之冻。
陈老夫人脸色黑得像锅底,慌忙叫人把孩童赶走。
回到家中,她恼羞成怒,不清查起因,就咬定是我散播谣言,叫人把我五花大绑到园中。
而她则穿着华服,端坐在木桶前。
她指了指木桶,淡漠地说出两个字“冰刑”。
随后让人把我丢进木桶中,不断往桶中加冰。
不一会,冰水已浸泡到脖颈处。
我嘴唇冻得发紫,身子不停颤抖。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夏日炎炎,就连下人都衣着清凉。
可一块块寒冰下去。
我仿佛又掉近十年前的冰湖里。
寒冰刺骨,浑身发颤。
无论我如何解释,她都面无表情,一味吩咐下人往木桶里加冰。
冰刑是富贵人家惯用的手段,为了惩罚不听话的婢女,就会把她扔进冰水中浸泡。
冰刑不会置人于死地,但也能让人身体丧失知觉。
女子泡得久了,不仅会下身瘫痪,还会因腹部受凉而产生绞痛,丧失生育能力。
我蜷缩在冰水之中动弹不得,嘴唇微颤:“这天下间除了我,没人能医你的病!”
陈老夫人嘴角微微扯动,终于松口让人把我捞出去。
她爱惜她的命,绝不会让我死。
深闺妇人染上这种恶疾,担心名节尽毁,是断不敢请大夫医治的。
而我是灵城唯一的医女。
除了我,谁都治不了她。
没有下人搀扶,我只能一人颤抖着回屋。
没到屋门,便眼前昏黑,晕倒在地。
恍惚间瞥见一个人,摇摇晃晃将我抱起,贴着他的胸口,我才感受到一丝温暖。
4
那夜,我高烧不退,身体如开水般滚烫。
我意识模糊,只隐隐约约记得。
有人换下我额间的湿毛巾,往我嘴里喂药。
我努力睁开眼,头却昏昏沉沉,始终记不清他的样貌。
第二日正午,天朗气清,清风拂过我的手心。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扫过四周,屋里除了我再无旁人。
忽而听到窗外人高呼:“神医左观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的眉头也舒展许多。
他终于回来了!
我拖着这软弱无力的身子,去门口迎接。
刚到门口,就见到陈羽舟和陈老夫人,端正地站在门口迎接。
先前灵城流言纷飞,陈老夫人半步都不敢踏出大门外。
今日为了见师傅,却穿着淡青华衣,在门口站那么久,属实令我意外。
我走了许久,身子虚脱,差点晕倒在地。
一只手恍然出现,垫在我的腰部,为我支撑。
我仰头望去,是师傅。
“你为何脸色如此惨白,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未开口,陈老夫人就做贼心虚,抢先一步开口。
“冷玉姑娘只是忙于医治小儿的腿疾,有些劳累罢了。”
说完还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暗示我不要乱说话。
看到我对着师傅点头后,她才舒了口气。
晚间,陈老夫人设酒席殷勤地招待师傅。
这种宴席向来没有我的位置,我便识趣地回屋去。
夜里,我吹灭蜡火打算休息,却有一颗石子从窗外袭来。
我起身走向窗外查看,外面空无一人。
但遥遥望去,陈老夫人房中竟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道背影,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有些想不通,陈老夫人已身患恶疾,还这般按捺不住?
我直奔而去,半路上正好遇到陈羽舟坐在木椅上,指挥下人捉蟋蟀。
我勾唇笑道:“前面还有更大的蟋蟀!”
陈羽舟兴奋不已,立马让下人安静,别吓跑蟋蟀。
我领着众人经过陈老夫人的房间。
我猛然开窗,正巧见到陈老夫人衣衫不整,从身后抱住师傅,房中还点着迷情香。
两人在房中暧昧不明,一转身就见到身后冒出的一群人。
陈老夫人赶紧回身整理衣服,警告下人不要乱敢说话。
可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陈老夫人先前早有流言,如今又被自己亲儿子捉奸。
还有陈府的一众下人亲眼所见。
那可是封不住的嘴巴。
才过一日,市井中的孩童都会唱:“陈老夫人不要脸,得了恶疾还不止。转身勾搭左神医,房中相会真羞人。”
5
灵城一时间掀起大风浪。
守寡多年的陈老夫人,受不了房中寂寞,勾搭神医左观,被亲儿子带人捉奸在床。
流言一出,如同水灭猛兽,顷刻之间就可以将人吞噬。
为了保住灵城的脸面,族长带着数十名精壮的青年男子包围陈府,要将两人拉住浸猪笼。
陈羽舟再怎么抵抗,也终究是势孤力薄。
何况自己的娘亲做出此等丑事,被多人目睹。
他也拉不下脸,去求族长开恩。
陈老夫人与左观分别被人装进猪笼,准备午时沉塘。
族长才不管什么有钱人、神医,只要是毁坏灵城名声的人,就绝不会轻饶。
浸猪笼事件引来了许多人,团团围在湖边观看。
众人推波助澜,不到午时,就起哄让族长快些执行。
族长一个眼神示意,便走出几名男子,抬着两人走进湖中。
湖水冰凉,陈老夫人又身患恶疾,只碰到稍许湖水就疼得直哇乱叫。
知道疼昨晚还敢点迷情香勾引左观?
真是贱皮子!
陈老夫人疼痛难忍,高呼冤枉,说自己只是请左神医医治恶疾,并无半点越矩。
话音刚落,围观众人都面露嘲讽,纷纷讥笑她。
人群中,还有她年轻时候的闺中密友李夫人。
李夫人站在在人群中高喊:“陈老爷死后,她就偷偷邀多名男子入府了!”
“当时说的好听,只是选家丁,若真是选家丁怎会一批一批的换男人?”
墙倒众人推,人也是一样!
只要人倒了,落井下石的人就来了。
陈老夫人怒狠狠地盯着李夫人,那狠戾劲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李夫人可是自己最亲密的闺中好友。
如今她出了事,不帮忙就算了。
居然还落井下石,巴不得她快点死!
李夫人也是灵城有名的富户,经她一爆料。
围观的人兴致更高了,齐呼:“让她快点浸猪笼!”
陈老夫人看到此番情景彻底死心,不再辩解。
她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陈老夫人慌张失措地用嘴咬猪笼,妄图扯开一面挣脱。
湖水浸到腰部时,她已咬得满嘴血。
只是猪笼坚固,陈老夫人又被绳索绑住手脚,根本无法逃出。
猪笼里面塞了五六块大石头,到时候将她抛进湖中,自然会沉入湖底溺水而亡。
眼看着陈老夫人半个身子都浸入湖水中。
左观也不禁恐慌,咬着嘴唇说:“我是阉人,是太监!根本无法与女子欢好!”
6
左观话一出,众人都呆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族长站在湖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左观有神医的名号,说的话也有几分可信度。
何况,没有哪个男人会当众承认自己是阉人。
族长犹豫片刻,叫人解开左观身上的绳索。
命人把他带到假山后验证。
不一会儿,族人就带着他出来,对着族长点头。
“他确实是阉人!”
话毕,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阉人,哈哈哈,左观还算个男人吗?”
“算,怎么不算,只不过算半个男人,哈哈!”
“名满灵城的名医是阉人,真是出人意料,这把大小不开,居然开豹子!”
既然他是阉人,又如何偷情?
谣言不攻自破,族长只得放人。
陈羽舟解开陈老夫人的绳索后,带着她羞愤离去。
众人觉得没戏看,也扫兴离开。
唯有左观笔直站在原地,低着头,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
流言是破了,可他是阉人之事,怕是会被人嘲笑到老死。
“师傅,你和陈老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我缓缓走上前,疑问道。
左观仰面闭眼,“都是过去的恩怨,冤孽啊!”
左观长叹口气告诉我,他当年容貌俊美,又生得一双丹凤眼,只消轻轻扫过一眼,就足以让灵城女子动心。
陈老夫人自然不例外,即便嫁人后,也对左观难以忘怀。
在陈老爷死后,陈羽舟也外出求学。
府中冷清得让人发寒。
陈老夫人芳心寂寞,便把眼睛盯到左观身上。
借着看病的名义,深夜把左观请入府。
左观把脉后察觉不对,起身想逃。
可陈老夫人早就在房中点了迷情香。
浓烈的香味在房间释放,左观双眼迷离,差点就做出错事。
陈夫人正值新丧,丈夫才死,就与她做出不轨之事,恐怕他这个神医多年建立起来的名声会毁于一旦。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希望疼痛能让自己清醒些。
趁着陈老夫人不注意,大步逃出屋外。
外面冰天雪地,可他身体里却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
崩溃之际,他遇到了在陈府后门罚跪的丫鬟。
那丫鬟生得极美,眉黛青颦,在雪光映照下,更显得楚楚动人。
左观情难自控,玷污了丫鬟。
解了身上的情毒,他甩头就走。
丝毫不管雪里丫鬟的死活。
听到这里,我指甲都快陷进皮肉了。
“你玷污了那个女孩?”
左观闭目点头,没有丝毫掩瞒。
7
左观突然拽住我的手腕,神色复杂。
“冷玉,我们多年师徒,你为何陷害我?”
我悠然走上前去,装作满脸的无辜。
左观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
“两年前也是你暗中在我衣裤中,撒上药粉吧?”
我亦豪爽回答:“是!”
两年左观对外人宣称自己要外出云游。
可实际上,是我偷偷在他的衣裤中洒上药粉,引来毒虫产卵。
那毒虫产自西域,是西域极为凶猛的毒物。
它虽身子小如豆粒,可毒性极强。
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得到它。
刚巧,我打听到陈府会派人来请左观,去医治陈羽舟的烂腿。
我心知,这一次是进入陈府的最佳时机。
于是,我暗中在他的衣裤上洒药,引虫产卵。
左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穿了衣裤。
不出两日,裤子上的虫卵就顺着身下进入体内。
晚上,毒虫破壳而出,在身体里撕咬血肉。
他为了保住性命,只能挥刀自宫,切除被毒虫撕咬后的腐肉。
我从他窗口经过,听到一声声哀嚎,心中觉得无比痛快。
“你今日不就是想逼我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阉人吗?”
左观捏紧了拳头,目光也变得凶狠。
“是!”我坦然承认。
8
“我们多年师徒,我传你医术,你竟然欺师灭祖陷害我?”
欺师灭祖?
左观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只有我心里最清楚。
我当初为了活下去,心甘情愿拜他为师。
大雪天的,在他家门口跪了三天,我也毫无怨言。
左观从来不为所动。
直到第三日,他研究出一种新药。
望着跪在门前的我,笑得阴险,他说:“若你吃了它,我就收你为徒!”
我那时只不过是十岁孩童,哪里懂得人心叵测。
傻乎乎地吃下药后,他兴奋地仰天大笑,我也跟着他一起憨笑。
还以为今后我能有人疼,有人爱。却没发觉,自己掉落深渊。
一次试药过后,就有两次三次。
我成了送上门的试药小白鼠。
于是人前,我是他的徒弟。
人后,我是他试药的工具。
幸而上天垂怜,我医学天赋极高。
这么多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我的医术逐渐可以独当一面。
多年的试药经验,也让我研究出各种下毒解毒的方法。
左观就是第一个适用者。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试药的小白鼠,竟然会反过来,在他身上试毒。
9
左观死了,就死在湖边一棵常青树下。
坚实的绳索勒住他的脖子,令他窒息而亡。
死时舌头伸得老长,样子十分恐怖。
灵城人人都说他是不堪受辱,上吊自尽。
不过说了几日,大家觉得新鲜感过了,便不再提起他。
捉奸的事也随着他的死,随风散去。
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唯一不同的,是陈老夫人用铁链把我锁在府中,让我为她医治恶疾。
我每日替她查看病情,发现她身下已溃烂红肿,黄色的脓水不停冒出。
“如何?”
陈老夫人关切地问道。
我拖着沉重的脚链,一步步艰难走向药箱。
“一个月,一个月我必定能治好!”
陈老夫人听到短时间就能治愈,心中欢悦,承诺我治好后就放我离开。
随后脸色一转,对着镜中的自己怜惜不已。
她自恃貌美,却留不住丈夫的心,也得不到左观的垂爱。
她随眼一瞟,见到了桌上燃完的迷情香。
眼中冒起火星,怒然将迷情香扫落在地。
她年轻时候得不到左观,年老了自己身患恶疾,居然还想着以勾引他的方式,让他感染恶疾。
她当真看不到自己身下有多恶心吗?
别说是眼高于顶的左观,便是大街的流浪汉,见到她身下下般模样,也会扭头跑吧!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敲门音。
“母亲,是我!”
陈羽舟敲了几下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经我多日医治,陈羽舟的腿疾好了许多。
皮肤溃疡处愈合大半,生出新的血肉。
“那你就给羽舟上药吧!”
陈老夫人没再多说,径直走出屋外。
我自嘲地摇着头,以前是左观试药的工具,现在学医后又被人囚禁在屋中,为他们医治。
我强拖着铁链,给陈羽舟换药。
“你的伤口好了大半,再过些时日就会痊愈。”
陈羽舟稍稍弯下腰,轻捧着我的脸颊,眼神中溢满怜惜。
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的脸,竟觉得有几分熟悉,但想破脑袋,都记不起这熟悉感来自何处。
“砰!”
门被砸开,来人是给我送饭的小厮。
陈羽舟见到小厮,一秒收回目光,紧捏着我的下巴往右甩。
我身子软弱无力,他这么一甩,直接扑倒在地。
陈羽舟不管不顾,从我身体横跨过去。
小厮将饭碗一扔,也不管我拴着铁链够不够得到,骂骂咧咧就走了。
我望了一眼地上的冷饭菜汁,这东西怕是猪都不吃吧!
入夜后,我无聊地眺望着窗外的月光。
忽然,一个人影闪现在我面前。
10
黑衣人戴着面纱,站在窗前。
“我拿到解开你锁链的钥匙了,我带你走!”
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把银色钥匙。
“那日我高烧不退,是你照顾我的?”
黑衣人点点头。
我又问:“扔石子提醒我的人也是你?”
黑衣人想了想还是点头回应。
“陈羽舟,不用装了,我知道是你!”
我慢悠悠地说着。
这陈府就连下人都敢欺压我,谁都瞧不起我,又有谁会愿意在我高烧的时候照顾我?
唯有陈羽舟,他今日捧着我的脸满眼怜惜样子,便已让我怀疑。
无人时,他对我百般怜惜。下人一来,他又万般糟践我。
那时,我心中便猜到七八分。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又为何扔石子提醒我去捉奸?
陈羽舟不肯告诉我,随口敷衍我,说现在还不是时机,等时机一到,一定会告诉我。
他拿着钥匙就要去解开我脚上的铁链。
我伸手拦住了他。
“我还有些事没有查清,我要在这多留些时日!”
陈羽舟如何劝说,我都不肯走,只好悻悻离去。
11
一个月后,我忽然听到窗外下人的谈话。
“听说李夫人在深夜失踪,几日后被人发现在军营中。”
“怎会在军营中?”
“被人卖去劳军啊!”
听到这里,我目光微震。
李夫人是陈老夫人的闺中好友,当日在她浸猪笼时落井下石。
现在被人卖到军营中,怕是和陈老夫人脱不了干系。
我仰头轻笑,这次该轮到我了。
果然,下一秒陈老夫人就带着几个精壮的家丁,冲进门口来。
她下身的恶疾好了,陈羽舟的腿疾也好了。
自然就不需要我了。
几个精壮的侍卫牢牢守着门口。
只有陈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砰砰声。
“李夫人是你命人深夜绑走的吧?”
陈老夫人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对准我。
“是又怎么样,亏我拿她当姐妹,一见我出事就落井下石。她该死,你也该死!”
陈老夫人眼神开始变得狠戾,紧握匕首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个死丫头,竟然背地里算计我,害我差点溺死在湖里!”
我坐在地上,不吭声。
陈老夫人气不过,就叫人死死按住我的双手,令我不得动弹。
她便把匕首贴到我脸上,冰凉的刀面在我脸上轻轻一划,鲜红的血液便流落在地。
12
“你混进陈府,究竟有何目的?”
陈老妇人用匕首刀尖,抵着我的脖颈。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清姿惨案吗?”
清姿是陈老夫人的丫环,一日雪天,被人发现上吊死在陈府后门。
仵作验尸发现她浑身伤痕,被人侵犯,还被人用绳索勒死丢在后院。
陈老夫人眼珠一转,细细回想后,讪笑道。
“楚青姿那个贱蹄子,从来是个不安分的。老爷在世的时候,总是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想勾引老爷。”
“老爷还说要纳她为妾,哼!”
楚清姿相貌姣好,陈老爷又是好色之人。
在府中久了,陈老爷就把淫邪目光移到清姿身上。
但清姿是陈老夫人身边的丫环,陈老爷要纳她进门,是在打她这个原配的脸。
若是传出去,她岂不是整个灵城的笑话?
她抵死松口,陈老爷就威胁要休了她。
她动不了陈老爷,就把怨气转移在楚清姿身上。
时常对清姿打骂虐待。
陈老爷不在家时,她就会私下用刑。
一会用鞭子抽打,一会用针扎。
导致清姿身上满是伤痕,没有一块好的。
那日夜里,随意找了个缘由,把她扔去陈府后门罚跪。
自己则在房中摆迷魂阵,欲与左观苟且。
只是她没料到,左观看见她,就像看见猛兽一般,拼死也要逃离。
原以为左观清高,却转身玷污楚清姿。
陈老夫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当晚就叫人勒死她,扔在后门。
“你是楚清姿那个死丫头的妹妹吧?”
“你千方百计地混进陈府,就是想查清楚她的死因?”
13
原来楚清姿生前,不仅遭受了左观那个禽兽的侵犯。
还命丧在陈老夫人这个恶魔手上。
我眼睛红了一大圈,想挣扎起来,却被两个壮汉用脚死死抵住背部。
我死命挣扎,也动不了半分,只能怔怔地瞪着她。
“是你杀了我姐姐,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陈老夫人动了动手指,用匕首在我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俯着身子,目光幽冷望着我。
“现在我就送你去陪她!”
说着高高举起匕首,对准我的脖颈刺去。
我惊恐地闭上双眼,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忽然一声碎瓦落地,声响彻屋顶。
我迎头望去,陈羽舟高举着古董花瓶,将它砸在陈老夫人头上。
陈老夫人头顶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流下。
她趴在地上拼命叫喊,让下人拿住陈羽舟。
可无论她如何喊叫,下人依然纹丝不动。
绑住我的两名男子也相继松开手,恭恭敬敬站到陈羽舟身后。
陈羽舟早就把陈府中人都收买了个遍。
若是有不从的,直接赶出府外。
现今陈府唯他一人独大。
若不是我执意要留下套出陈老夫人的话,查清楚清姿的死因,陈老夫人早就不留于世了。
陈老夫人也很聪明,片刻就明白我在故意套她的话。
她脑袋昏沉,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着陈羽舟。
“羽舟,为何啊?你为何要帮着这个贱人对付娘亲?”
“我才是你亲娘啊!”
我瞄了一眼陈羽舟,心中也猜到七八分。
陈羽舟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14
真正的陈羽舟多年前远赴复州求学,在回归的路上,早已被我一剑刺穿心脏而死。
就如同他当初用刀把我的手掌,钉在木桥上一样。
陈羽舟死后,我把他的尸体扔在山中,现在早就被野兽分食干净了。
我一直没有揭穿,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惊动陈老夫人。
“你究竟是谁?”
陈老夫人趴在地面上,眼睛里流露几滴泪水。
毒蛇也会流泪吗?
她也会为自己亲人死去而流泪吗?
真是可笑!
当初姐姐死的时候,我连哭都哭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尸体一点点变僵硬。
一条黑心的毒蛇,竟然会流泪。
“我?我只是一个复州街边的乞丐罢了。”
“我的真名叫韩夜!”
寒夜指尖轻敲着桌沿,悠悠道。
“你为何要冒充我儿子?”
陈老夫人不问出心中疑惑。
我也不禁好奇,从前只以为他是贪图陈府家财。
可相处这许多时日,才发觉他并非重财之人。
韩夜
“自然是为了冷玉。”
我瞬间瞳孔地震。
为了我?
我从未见过他,他会何会帮我。
韩夜环住我的腰,低头注视着我,目光逐渐灼热。
“难道你忘了,你三年前外出采药,在路上救过一个被毒蛇所咬的乞丐吗?”
15
我细细了端详着他的脸,和那个乞丐倒确实是有几分相似,难怪之前看他时,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救过韩夜一命,他便下定决心要报答我。
每每躲在暗处保护我。
我一心想混进陈府查清姐姐的死因,为姐姐报仇,毫没有察觉躲在暗处的韩夜。
韩夜也不知何时,得知我想进入陈府。
便事先一步,在自己腿上下毒,令腿溃烂。再冒充陈羽舟,混进陈府。
他日日在陈府嚣张惹事,为的是博得陈老夫人的信任。
让她坚定地相信,眼前的男子就是多年前外出求学的陈羽舟。
在他取得陈府众人的信任后,就开始在陈府下人面前对我百般刁难。
让外人不会对我起疑心,借此掩盖我的身份。
他一面扮演着陈羽舟的角色,一面暗中助我。
我居然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是老天助我,让我一次次得到那么好的时机。
他这样一次次助我,我都丝毫没察觉,还曾想对他下手。
现在想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你这些骗子,都下地狱去吧!”
陈老夫人慌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匕首向我刺来。
韩夜稍微一抬手,就把她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没想到韩夜不仅演技高超,连武功也毫不逊色。
躲在他身后,我心中舒心不少,觉得安全感满满。
15
韩夜一抬手,身后的家丁立马心领神会,把她捆得严严实实的。
陈老夫人挣扎了几下,始终挣脱不开,便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着。
“让你死,真是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受尽世间最痛苦的毒药,让你受尽煎熬,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过。”
我冷眼看着地上的扭动的魔鬼。
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她。
我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奇痒散,均匀洒在她的脸上、脖颈上。
药粉一落下,她立刻浑身长出红斑。
陈老夫人哀嚎几声后,发疯似地在地上打滚。
这奇痒粉不仅会让人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奇痒无比。
还会不停抓挠皮肤, 甚至用刀划来解痒。
这还只是前奏。
在瘙痒过后,身体上被抓破的皮肤会开始溃烂,流脓生疮。
而这些腐肉正好是得毒虫的美味。
我只消轻轻洒落几颗虫卵, 这些虫卵就会在夜里破壳而出儿。
像蚂蟥一样, 从她的伤口处钻进身体,啃噬血肉、内脏。
“啊, 救命啊!”
陈老夫人翻滚在地面上, 不时用头撞墙。
她此刻定是觉得, 脑袋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韩夜微微一笑,甩出一把匕首, 精准划开她手中的绳索。
解开了绳索后, 她也顾不得逃走,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往自己手臂上划。
鲜血浸透衣裙,她才漏出几分舒爽, 几秒后接着又用匕首开始划向其他部位。
韩夜怕她的脏血弄污我的衣裳,一直把我挡在身后。
我弯起眼角, 勾唇一笑。
“走吧, 明天再来给她收尸!”
16
夜幕降临, 一弯明月缓慢升入上空。
我侧躺在床上, 透过窗外, 痴痴地遥望月亮。
这十年来, 我含垢忍辱, 为的只是替姐姐清姿报仇。
如今我大仇得报, 觉得舒心不已。
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哐哐!”
窗外传来两声异响。
我试探性地问:“是韩夜吗?”
话音落地, 一枚石子从窗外飞进房中, 落在窗台上。
我心领神会, 没再多说。
我知道今夜有他守护,我定能睡个安稳觉。
翌日清晨, 我起了个大早, 推开房门, 韩夜已悠闲的站在院中等候。
我们像是相处多年的知己, 只远远递过去一眼,韩夜便知我心中所想。
他紧紧跟随在我身后。
来到小黑屋, 推门一看,陈老夫人已经死了。
尸体僵硬 , 眼珠凸出,万般不甘地盯着门口处。
她身上到处是匕首的划痕,皮肤破裂处溃烂生疮,还有几只毒虫钻出表皮啃噬腐肉。
我仰头望着这间小黑屋, 一时心中感慨。
原本这里是陈老夫人用来囚禁我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她的墓地。
仇人已死,姐姐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走吧, 我们去祭拜你姐姐的山坟!”
韩夜嘴角上翘,低头注视着我。
这个提议甚好。
我点头应下,刚跨出大门一步, 便见到前方来了许多官兵。
官兵手持拘捕令,眼中充满杀气。
我有些惊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韩夜随即挡在我前方,拔出铁剑, 将剑锋对准官兵。
……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为了报仇杀人,如今仇人死去,官兵亦上门拘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