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和奸臣同流合污后
第 15 节 和奸臣同流合污后
全家遭难后,我反而成了公主。
世人都骂我是踩着亲人尸骨上位的白眼狼,和恶贯满盈的奸臣简直天造地设。
于是我听了他们的话,整日与奸臣为非作歹祸乱朝纲......
1
我本是宋家幼女,两年前父兄在战场上不幸战亡,朝廷说是我父兄勾结敌军反被敌军设套乃至惨死,说宋家有通敌卖国之嫌。
家中母亲和长嫂不堪受辱以死明志,其他女眷为了不染上污名,走的走散的散。
仅剩我一人被圣上破例册封为公主,说我是大义灭亲的忠义之士,因为宋家通敌卖国的证据是我递上去的......
全家性命换来一人荣耀,我是怎么做到如此狼心狗肺还心安理得的?!
朝中大臣整日质问我同样的问题。
今日,他们换了个说法,说我不辨忠奸滥杀无辜。
只因我下令杀了个户部大臣,这位大臣素日名声极好,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官。
我疲于应付这些老臣,直接让人将他们轰出了公主府。
侍女云灯为我奉上一杯茶,“公主莫要为了这些老东西生气伤身,他们怎知公主您的用心。”
我嗤笑一声,我从来不为此生气。
2
毫无意外,第二日这群老东西上了数十本折子弹劾我。
“公主放心,卫大人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那些老家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圣上也无意追究。”
我早就知道圣上不敢跟我闹翻脸,所以不管我做得多过分,只要不是要抢他的位置,他都能容忍。
今日是中秋节,夜间进宫去参加宫宴,从公主府到宫门口短短一炷香的路程,我遭遇了两波伏击。
不过我毫发无损,因为我身边的侍卫全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高手,寻常刺客根本不是对手。
“折腾来折腾去都是同样的戏码,无趣!”
我合上帘子,不管外头正在清理的刺客尸体。
马车四平八稳地进了宫,然后一顶凤辇抬我至设宴的宫殿。
我只是个外姓公主,断没有这样的资格在皇宫内乘凤辇,但没办法,我惯来如此张扬。
圣上不说什么,但我一路上都能瞧见入宫赴宴的大臣及家眷们恨不得剜我肉剔我骨的目光。
3
宫宴上一如既往的无趣,我正吃着葡萄,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跳舞的舞姬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朝我刺来。
危急关头,满殿官员和宫女侍卫全部装死,没有一个人上前相救。
所有人都想我死我知道,但很抱歉,我不能如他们的意。
我身后的云灯还没有动,已经有一道挺拔的身姿挡在我面前。
那舞姬的剑在他手中寸寸折断,然后是舞姬的脖颈。
殿内传出一阵害怕的抽气声,那舞姬歪着脖子倒下了。
紧接着他下令,“全部抓起来,严刑逼供!”
这下有人动了,禁卫军涌上十多人,将剩下的舞姬全部拿下。
有大臣提出意见,“卫大人,圣上尚未说话你便在此发号施令,也太不将圣上放在眼里了!何况这些人兴许都是无辜的,怎可滥用刑罚!”
卫徵闲闲看向他,“圣上还没有怪罪,倒轮到你来问责本王了?还是说,这些杀手都是你派来刺杀公主的?!”
那名官员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4
不过一场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回的闹剧,那些舞姬挨不住严刑招了供。
又是个自诩清高看不惯我的官员,我吹了吹指甲上的蔻丹,“杀了吧。”
“长宁公主!事情还未调查清楚,怎可如此草率定人生死!”
我抬眼看向跳脚的官员,“你有意见?那连你一道杀了?”
对方立马闭嘴了。
我无视众人恨不得杀我而后快的目光,拖着繁复的裙摆离开了宫殿。
座上的帝王眉眼不明地看着我,我并未向他行礼告退。
5
夜间下起了小雨,我刚刚回府就有人来禀,说卫大人来了。
我见到卫徵时,朝他笑起来,“今日多谢卫大人出手相救。”
卫徵走到我面前来,低头看着我不达眼底的笑,“你就不生气?”
“我气什么?”
他有些气恼,“今日那些禁卫摆明了是受人指使,故意不出手救你的!”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又如何?他们都巴不得我去死,不救我很正常,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
卫徵看着我这不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的模样,着恼地抬手握住我的胳膊,“宋玉,不要玩命!”
我一下笑出声来,“卫大人在说什么?您可是把持朝纲架空皇权的佞臣,咱俩一丘之貉,卫大人竟然来劝我?”
6
没错,卫徵是当朝最大的奸臣,幼帝登基时他被拜为摄政王。
后来幼帝羽翼渐丰,想要卸磨杀驴,卫徵便架空了他的皇权独揽朝纲,成为人人口诛笔伐的大奸臣。
而眼下,这个大奸臣被我气走了。
云灯替他说话,“公主,卫大人也是担心您的安危。”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云灯瞧见后行过礼便退下了。
我看了眼特意黑衣黑袍前来的人,不冷不热问,“圣上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年轻帝王摘下掩人耳目的兜帽,冷声问:“刚刚卫徵来做什么?”
我轻笑,“圣上在担心什么?”
“宋玉,别忘了你跟朕的约定!你现在跟卫徵越走越近,若是让他察觉,你觉得你跟朕能活得下来吗?”
瞧着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我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圣上作为一朝天子,竟如此惧怕自己的臣子,说出来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他不理会我的嘲讽,逼近两步,瞳仁漆黑如墨,藏起了眼中一切心机与算计。
“宋玉,别挑战朕的底线!”
7
我不喜欢挑战别人的底线,但总有人喜欢挑衅我。
天一亮,我下令杀了禁卫军统领,原因是他玩忽职守,纵容下属放任刺客威胁到了圣上安危。
毫无疑问,又是被群臣激愤辱骂的一日。
云灯外出一趟,听到的也都是外头百姓对我的指责和诅咒。
云灯红着眼睛委屈极了,“公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如此谩骂您!”
“云灯。”我漫不经心,“路是我自己选的,什么时候都不能回头,也不可以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会被欺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两年前我刚被册封为公主的时候,我并没有如眼下这般张扬跋扈。
我在宫里宫外受尽了冷眼和欺负,谁看到我都敢指着我的鼻子骂。
五岁的小皇子敢戏弄我,将我骗进池塘里帮他找玉佩,险些将我溺死。
不受宠的美人可以趾高气昂地命人扇我巴掌,杖责我,只因我不小心挡了她的道。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如果不是我变得强横,拿到了生杀予夺的权利,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如果不是遇到卫徵,在池塘里救我出来,这世上早已没有狼心狗肺的宋玉。
8
禁卫军统领一死,昨日在宫宴上质疑我的官员立马赔礼道歉来了。
他害怕我下一个拿他李家开刀,于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我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心头满是荒唐。
我什么时候给了他们贪欲好色的错觉了?
不过我还是收下了那名少年,因为我知道,他若是回去必然会受到惩罚。
我因他想到了过去身不由己的自己,所以对这少年多了几分慈爱。
因此满京城又传出了一桩,长宁公主荒淫无度,豢养男宠的丑闻。
这少年名唤芙蕖,是个女孩儿名,因他雌雄莫辨的长相。
我听到了外面的传言问他:“大家都说我新得了个男宠,我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怎么看?”
芙蕖羞红了一张俏脸,“公主,公主待奴家自然是极好的。”
我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夜半里,有人夜探闺房。
我发着脾气朝他扔枕头,“卫大人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做贼吗?”
卫徵抬手轻而易举接过枕头,站在床帷前没有更进一步。
“不是说公主近来与男宠夜夜笙歌吗?怎得竟是一人独守空房?”
那酸溜溜的劲儿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9
我翻了个身背朝他,“卫大人既然知道还敢乱闯,若是瞧见些不该瞧得,我还得费心思杀人灭口!”
卫徵不与我玩笑,他声音很严肃,“李家来者不善,你就这么把人收下了?”
我并不以为然,“卫大人在担心什么?是怕我就这么死了,以后没有人帮你分担骂名吗?”
卫徵一把掀开我的床帷,于黑暗中与我对视。
我坐起身看向他,“卫徵,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面谈论这个话题。
卫徵明显愣了下,“此话何意?”
我难得心里多了一些愧疚,也就多提醒了他两句,
“我是圣上带进宫来的,而你是他视为眼中钉的绊脚石,你这般为我着想,就没有想过也许我对你另有所图吗?”
卫徵沉默着没说话,应该是想过的吧,只不过选择装聋作哑罢了。
卫徵走后,我一夜没睡着。
第二日我让人给卫徵去了一封信,让他午时来公主府一趟,我给他排了一出大戏。
10
卫徵应约来了,然后进来就撞见我在调戏芙蕖,进而眼见着芙蕖手中的匕首刺穿我的肩胛骨。
我捂着他因为紧张而刺偏的伤口,鲜血不断冒出来,我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
芙蕖颤抖着下巴说,“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惨烈一笑,“可是扶月,我是你的姑姑啊。”
她似是不敢相信,“你,你怎么知道,我……”
我笑得更灿烂了,“扶月的名字是我起的,长兄带兵出征在外,长嫂忙于府中中馈,是我陪伴你长大,就算你扮作男儿,我又岂能认不出来?”
宋扶月忍不住哭出声来,“姑姑,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他们说,你是让家族蒙羞的罪魁祸首,说是你害了我们全家,我必须要为他们报仇。”
我温柔问她:“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她现在害怕极了,我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是,是二叔母……”
“够了!”卫徵忍不下去了,上前将宋扶月推开,将我横抱起来,“先处理伤口。”
11
府中一连来了好几名御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就要病故了。
我躺在床上,卫徵坐在一边守着我,等御医都退下了,才发了脾气,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还任由她接近你?!”
扶月是我长兄膝下独女,宋家出事时母亲和长嫂将她送走了,我不知她被送去了哪里,但想来是二嫂找到她,然后将人送来我这里。
我与扶月虽有两年没见,但我确实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捂住眼睛,遮去刺眼的光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愁没有理由对李家下手,眼下机会不就来了?”
李家,正是我二嫂的娘家。
宋家出事后,二嫂回了娘家,她恨我我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们都认为是我害了全家。
可是李家我必须要除掉!
12
卫徵因此生我的气,好些日子都避开我,也不来看望我。
我虽觉得伤心,但这一点也不耽误我的正事。
伤还没好全,我就下令拿了李家下狱,男的处死,女的发配苦寒之地。
二嫂作为李家女眷,也在其中。
执刑当日,我亲自出城去送二嫂。
她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美丽大方,唯独不同的是,眼底多了许多沧桑。
她看着我疯癫大笑,“宋玉,这两年来你可睡得安心?你兄长们可有来梦里寻你索命?!
“宋玉,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悲。
宋家死的死走的走,可终究是,活着的比死去的更痛苦。
“二嫂,保重。”
我平静地说完,她似乎愣住了,而我打马转身离开,没再理会她的心情。
13
随着李家出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快又牵连出好几家朝中大员豢养死士,买通杀手意图刺杀我之事。
我毫不手软,全部下令斩杀,京口连着三日鲜血不断。
随之而来的,是朝臣更大的不满和恐惧,帝王案前的折子几乎堆成了山。
民间的百姓纷纷祷告,求圣上杀了我这个滥杀无辜祸乱朝纲的妖女。
年轻帝王顶不住朝堂和民间的双重压力,夜里来了公主府。
他对我咬牙切齿,“不是说了要徐徐图之!你为何突然这般急切下手?你让我如何压下这些非议来保你?!”
我抬起头,眼神平淡无波地望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让我进宫,不正是为了让我帮你剪除卫徵的党羽,好夺回皇权吗?现在我帮你杀了那么多大臣,你可以踏踏实实地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为何还来质问我?”
“宋玉,凡事不可急功近利!现在宫里宫外都叫嚣着要朕发落你,朕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如何能安民心?”
我无所谓一笑,“那你发落了我便是。”
年轻帝王气得跳脚,“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卫徵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现在做的也不过十之一二,朕若是发落了你,之后的计划要如何进行?”
我淡淡道:“那圣上就罚我禁足,罚我俸禄,小惩大诫便是。”
我说完,他似乎得到了解决之法,面色好看了很多。
他平静下来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宋玉,朕不会忘记你为朕所做的一切,待朕收拾了卫徵,你就是朕的皇后。”
我掀了掀眼皮,无动于衷。
他觉得无趣,便自个儿走了。
14
我突然觉得很疲惫,干脆在贵妃椅上躺下,轻叹了口气,“既然来了就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的。”
黑暗中走出一人,身姿挺拔,芝兰玉树。
我闭着眼睛道:“你刚刚都已经听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玉!”
他走上前一把拎起我,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是咬定了我不会动你,才这么肆无忌惮!”
我轻轻摇了摇头,难得认真地回他,“不,我是真的活够了。”
我睁开眼看向他,眼睛酸涩发疼,
“卫徵,我觉得好累,活着真的好累。”
我突然这么脆弱有些吓到他了,他手足无措地抱紧我。
“宋玉,别这样,我会心疼。”
游走在黑暗中太久太久,突然有个人这么哽咽着说心疼我,我很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哭声越来越大,眼泪鼻涕一起抹在了他华贵的衣料上。
许是听我哭烦了,他突然吻我,让我的哭声哽在了喉咙里,狠狠打了个嗝。
我一开始的发呆后并没有拒绝他,他便吻得越发肆无忌惮,在我口中搅得天翻地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觉得呼吸困难的时候他才放开我。
他用额头抵着我的,嗓音藏着暗欲,“太累了就别一个人撑着,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夺来。”
15
第二日,圣上下旨禁足我半月,罚俸一年。
这般轻飘飘的处置,朝野上下自然是不服气的,但圣上一向护着我,眼下愿意小惩大诫已是极不容易。
大臣们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并没有把圣上逼得很紧。
这半月来外界风平浪静,我却整日噩梦不断。
有时候梦见爹爹和兄长们战死沙场,有时候又梦见娘亲和长嫂在我面前自缢。
那时原本再过三个月就是我的及笄礼,可我没有等来热闹团聚的生辰。
等来的是我抱着娘亲的腿求她不要丢下我。
娘亲红着眼掰开我的手说,“玉儿,宋家遭此横祸,娘不能让宋家世代的清誉受此侮辱,唯有一死,或可证明宋家的清白。”
“娘去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扶月和嫂嫂们,知道吗?”
我哭着喊着问她:“宋家的清誉难道比我还要重要吗?娘亲忍心留我一人活在世上,就这么不要阿玉了吗?”
可是,我再也没有听到娘亲的答复。
娘亲和长嫂的死,一定程度上让世人记起,宋家世代保家卫国的卓越功勋,记起宋家世代的浴血牺牲。
圣上因此没有再下令诛九族,可宋家的污名再难洗脱,宋家还是散了。
曾经喧闹繁华的家族眼见着就剩我一人,每日对着爹娘兄嫂的牌位以泪洗面。
很多个夜晚,我都想随他们去了算了,可我又怕宋家彻底没了,见到爹娘的时候他们会怪我。
也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我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生气和灵魂,形容枯槁。
直到深受卫徵掣肘的圣上找到了我,我选择拿出宋家通敌的证据,彻底做实宋家的罪名,以换取一个公主的身份。
16
半月以来,我深居公主府不出,听云灯说,圣上和卫徵斗得不可开交。
圣上想要安插自己的人填补大臣空缺,却遭到卫徵及其党羽的极力反对,动辄拿出些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证据按在圣上的人头上,叫圣上寸步难行。
圣上心力交瘁,就总是在夜里偷偷来找我,想让我给他出谋划策。
我告诉他:“卫徵可以拿出证据反驳圣上,圣上就不能拿些证据清理掉他的人吗?”
“这些年想杀我的人前仆后继,我以此为借口替圣上清扫了不少人,可同样的借口不能一直用下去,圣上该想想其他法子了。”
见我如此态度,年轻帝王明显生气了,“宋玉,你现在是打算撒手不管了吗?你别忘了你与朕的约定!”
我突然觉得他像个苍蝇一样烦,垂眸压下眼底的厌恶,“既然如此,那我给圣上支个招吧。”
“宣城王是时候返京了。”
他拧起眉,明显有些不愿意,“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吗?宣城王野心......”
我打断他,“圣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与其您自个儿在这儿和卫徵周旋,不如作壁上观,做那个坐收渔利的黄雀。”
17
圣上犹豫了三日,最终还是采用了我的提议,他以皇家子嗣单薄,不忍见手足身处荒野为由,下旨召宣城王回京。
宣城王是先帝为当今圣上清扫障碍时,封王去往西境的。
对比当今圣上,宣城王明显更有帝王风范,一身的铮铮铁骨,两兄弟相见,当今圣上那皮白肉嫩的柔弱模样便被凸显出来了。
圣上为给宣城王接风,大设宴席,兄弟俩在众大臣面前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之后圣上也经常召宣城王进宫续兄弟情。
连着一个月后,朝臣们明显察觉到宣城王在朝会上频频与卫大人作对,这才后知后觉圣上召回宣城王的真正目的。
宣城王做事雷厉风行,铁血手腕,很快就折了卫徵好几处势力。
卫徵到我这里来问责:“你还真会给他出主意,就这么不盼着我好?”
我亲自给他递上一杯热茶,“宣城王不回京,我的下一步计划如何进行下去?”
卫徵并不是真的来怪我的,他一直以来都很清楚我的目的,他将我揽进怀里,抬着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轻吻了下。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可以帮你,干嘛还要自己亲力亲为?”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与他耳鬓厮磨,“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做。”
18
圣上的计划进展得格外顺利,每每来与我说话时眉眼间的欣喜都掩盖不住。
我支着下巴看着他兴奋的模样问:“我答应圣上的事做到了,那圣上答应我的事呢?”
他面上笑容一消,露出些许为难,“宋家的罪名毕竟已经坐实了,朕若是贸然为宋家正名,不仅会让你受到惩处,还会让世人认为朕当初昏聩草率,眼下朕还未立稳脚跟,你再给朕一些时日。”
我听到这样的答案我一点都不意外,我只是笑着问他:“圣上可还记得中秋夜宴?”
他神情微变,“怎么突然提这个?”
“中秋夜宴上,舞姬刺杀我,殿内殿外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所作为,圣上不觉得奇怪吗?”
他犹豫着说:“许是你树敌太多……”
我赞同地点头,“没人救我不奇怪,但在场那么多舞姬,难保不会有人趁乱对圣上不利,难道那些侍卫就那么确定,刺客只是针对我?”
“你已经处置了禁卫统领和幕后指使者,兴许是他们商量好的。”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苍白的解释,没再说什么。
他被我看得心慌,很快找借口走了。
之后也很少再来公主府。
19
我与圣上的关系因此疏远了,私下里都在偷偷议论,说我快要失宠了。
我并不辩驳,只是静静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
卫徵手上近一半的势力都落到了宣城王手上,圣上不再步步受卫徵掣肘,但他明显感到宣城王开始疏远他了。
直到一天夜里有暗线来报,说宣城王与卫徵密会,圣上这才惊坐而起,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圈套。
他心绪激动,一时咳嗽不止,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咬着牙来找我:“好你个宋玉,竟然设计朕!”
他是要与我撕破脸皮了。
我漫不经心地望向他,“圣上这是何意?”
他咬牙切齿地:“你是故意让朕召宣城王回京的,你的目的根本不是帮朕,你是为了让宣城王夺朕的权!你想夺朕的皇位!”
“圣上可是误会了?我与宣城王素无交集,怎么可能帮他夺圣上的皇位?更何况,宣城王手中的势力不正是您一步一步看着他收入囊中的吗?您不是与他兄友弟恭极度信任他吗?怎的如今他疏远您了,您反倒来怪我呢?”
我面上尽显无辜,看得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吱响,想要吃了我一般!
“宋玉,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是骗朕的?你根本没有真心想要帮朕对不对?”
我惊讶不已,“圣上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真心帮圣上的,我还指望圣上拿到实权,能够替宋家洗刷冤屈呢!怎会害圣上?”
他瞧我这般情真意切,一时分辨不清我的真伪,他垂下头,沮丧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朕早就说过宣城王野心勃勃,眼下他与卫徵走到一起,定是想图谋朕的皇位!”
20
我瞧着他这副丧气样,暗叹一声,当年先帝与贵妃情深伉俪,执意要排除万难立贵妃的儿子为储君,一路为他扫清障碍扶持他登基。
先帝在世时,他可谓顺风顺水。
“圣上,事情还没有您想得那般糟糕,宣城王意图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卫徵这些年独来独往,您看过他与谁勾结吗?兴许只是宣城王一厢情愿,成不了事的。”
我虽安慰他,但他心里还是多有不安,他对我说:“宋玉,现在朕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帮帮朕,只要能帮朕除掉卫徵和宣城王,朕不仅帮你替宋家洗刷冤屈,朕还让你做皇后,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圣上,与其整日担心他们会谋反,整日与他们争权夺势,不如......一劳永逸。”
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惊骇不已,“你是让朕杀了他们?”
“不行不行,宣城王是朕的的亲兄弟,那卫徵也不是朕想杀就能杀得,朕再想想别的法子,朕再想想。”
他一边说,一边离开了公主府。
三日后,他让人来请我进宫,说为我准备了生辰宴。
他不说,我都快忘了自己的生辰。
来参加宴会的人不多,除了卫徵和宣城王外,只有几名官职不高的朝臣。
对此我并不惊讶和气恼,知道是我的生辰宴,大臣们该生病的生病该外出的外出,多正常。
21
宴会上,年轻帝王殷切地对我说:“长宁过了今日也年满十七了,旁的姑娘家及笄便成婚了,你的婚事也该定下了。”
我不知他打得什么算盘,只说:“长宁还不想嫁人。”
他喝了酒,醉眼朦胧,“诶,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你瞧瞧,这底下就坐着朕的肱骨大臣,你瞧瞧,若是你看得上,朕立刻就给你赐婚!”
我拧了下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他所说的往在场人身上看过去,与旁人短暂的视线相撞后,与卫徵对上。
他眼中藏着暗流与殷切。
但我还是转过头道:“没有想嫁的,圣上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后宫吧,后宫空虚可是不吉利的。”
他被我刺中了痛点,不再继续说下去。
殿中歌舞升平,丝竹不断,气氛一派祥和。
便在此时,我突然感觉胸口有些疼痛,很快便呕出一口血来。
“长宁!”
年轻帝王惊呼一声,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立马站到我身边,顺势阻拦了想要上前的卫徵和宣城王,“长宁,你怎么了?”
“圣上,公主似是中毒了!”
不知底下谁喊了一声。
年轻帝王怒喝一声:“来人!”
一大波禁卫军从外涌了进来。
帝王指着卫徵和宣城王:“把人给朕拿下!”
禁卫军立刻将卫徵和宣城王围了起来。
卫徵憋红了眼尾看着我,对帝王道:“无论你想做什么,先宣太医!”
帝王低头看了我一眼,笑起来,“卫大人急什么,待朕解决了你们两个企图谋害未来皇后的逆臣贼子,朕自会让人医好朕的皇后。”
“皇后?”卫徵似讥似嘲地看向他。
帝王眼下不想理他,只对在场其他几个臣子说:“你们都瞧见了,卫徵和宣城王意图谋害未来皇后,其心可诛!朕今日就要诛杀逆臣,肃清朝野!”
其他几人纷纷拱手称“圣上英明”。
22
底下宣城王突然笑起来,“原来皇兄打得是这么个主意,既然皇兄无情,那就别怪做弟弟的无义了!”
帝王忍不住朝我身后躲了躲,“你什么意思?”
旁边有个朝臣站出来,厉声呵斥:“宣城王想要造反不成?!”
宣城王扫视他一眼,“是皇兄说本王是逆臣贼子,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本王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皇兄的这一出鸿门宴?!”
话落,殿外厮杀声骤起,很快涌入一大批着铠甲握横刀的将士。
年轻帝王蓦地色变:“宋家军!”
他低头红着眼看向我:“你不是说不会背叛朕吗?!”
我心绞痛得厉害,看着他发疯的模样竟然有些想笑。
见我不答,他捏着我的肩膀猛地摇晃我,“你说话啊!你不是答应过朕要帮朕的吗?为什么出尔反尔?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朕对不对!”
我被他摇得头晕想吐,然后毫无还手余地地被他一把拎起来,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挑衅地望向卫徵。
“你要帮宣城王造反,朕就让她给朕陪葬!”
“你敢!”
卫徵牙关死死咬着,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如果不是我几次示意他冷静,兴许他早就将这个上蹿下跳的圣上给大卸八块了。
他的匕首朝我逼近了一些,脖子凉飕飕的犯疼。
我有气无力地道:“圣上曾经答应我要替宋家洗刷冤屈,可是圣上做不到,我也只好另谋出路。”
他一下将愤怒地目光转向我,“谁说朕做不到!朕说了,你再给朕一些时间,朕定会为你宋家洗清罪名!”
我轻笑了声,“可是圣上,当初宋家的事您可在背后出了不少的力,你忌惮宋家功高震主,想尽办法打压不成,便污蔑宋家通敌卖国,只是你万万没想到,你一边在污蔑忠臣,另一边,卫徵夺去了你的权势,让你成为傀儡皇帝。”
“你没办法了,就想着利用宋家的事,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罪人,成为众矢之的,然后借着我的手一步步替你剪除卫徵的党羽。”
我抬起眼对上他心虚的目光,“只是你没想到,我答应你亲手呈上证据,不过是我接近你,接近权势地位的第一步。”
我深知,在这个世道里,只有站在了最高处,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23
“你还记得我曾经亲口下令诛杀的大臣吗?”
“他们曾经都是圣上的心腹,不过墙倒众人推,见你失势,便主动投到了卫徵手下,实则,他们都是当年与你一起陷害宋家的刽子手!”
“我杀他们,从来不是为了圣上,只是为我宋家报仇而已!”
但他自欺欺人,“你休要胡说!朕没做过这些事!”
嘴上还在逞强,可是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圣上一直装得一副单纯可欺的模样,实则心机深沉,早就谋算了所有人,包括那晚的中秋宴,还有被我二嫂送来公主府的宋扶月。”
“圣上想利用我,但是又忌惮我怀疑我,怕我不乖,所以你故意耍这些手段来警告我,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你随时都能取我的性命,要我乖一些,对吗?”
“不,不是!你是见朕败了,所以故意来诬蔑朕!”他情绪激动,手上没轻没重的一下划伤了我的脖子。
我还来不及感觉到痛,就已经被人带进了怀里,然后嘴里被喂下以一颗解药。
卫徵不知何时到了我们身边,折了他的手,将匕首扔到了一边。
年轻帝王捂着自己的手,颓唐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
“不是的,朕没做过,都是你们故意污蔑朕,你们想夺朕的皇位,所以故意抹黑朕!”
解药很快发挥作用,我心口的痛没那么深重了,我才走到他面前蹲下,随手捡起那把匕首轻轻放在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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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宋家出事的真相,所以我借由那次宫宴处置了禁卫军统领,给了你安插新统领的机会,也给你制造这次鸿门宴的机会。”
“至于李家,虽是我宋家的亲家,但他们狼心狗肺,这些年宋家帮助他们那么多,他们竟然在关键时候背叛我们,那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们。当然,还是要谢谢圣上亲自派人找到扶月,借由二嫂的手送来我身边,我才能如此的顺利。”
他盯着我手上的匕首,吓得浑身发抖,“你,你要做什么?”
我笑起来,“圣上在怕什么,我不会亲手杀你的,我只是希望圣上能亲自写一封罪己诏,然后禅位给宣城王,如何?”
他似看什么笑话一样看着我,“宋玉,你凭什么?今日你胆敢对朕不利,在场这么多人,难道你能堵住悠悠众口,就算你们得手了,宣城王的位置也名不正言不顺,而你,不过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
我才不在意他言语上的刺激,我看向卫徵, 他将提前准备好的绢帛拿过来,命人压着这个好赖不分的帝王一字一句将自己的罪行昭然于上。
“你, 你们太放肆了!”
他一边挣扎着,目眦欲裂地看着卫徵将玉玺盖在绢帛上。
我最后对他说:“事到如今, 已是万般不由你,不如就此认命, 兴许宣城王会给你一个痛快,至于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的江山,自有旁人替你守好。”
卫徵将人和罪己诏一并交给宣城王, “后续的事就交给你了。”
宣城王接过这封沉重的诏书, 看向我,“阿玉,你放心, 我定会为宋家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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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殿内出来, 外面竟然下起了雪,方才的厮杀仿佛都被掩盖在了这抹纯净的雪白之下。
我望着广阔的天空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一口气, 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担子终于在这一刻放下了。
卫徵走在我旁边, 牵着我的手, 他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一下, 道:“回宋家, 做回宋玉,然后去我爹娘曾去过的地方看看。”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我扬起笑看向他, “卫徵,你愿意陪我去吗?”
他紧绷的面容突然松下来,叹了口气, “乐意之至。”
……
后来, 卫徵问我, 为什么会选宣城王。
我说:“宣城王少年时,曾偷跑到边关上阵杀敌, 是我爹救了他,还帮着他隐瞒身份,带他在军中历练, 我爹算是他的师父, 我爹说,宣城王此人,有勇有谋, 坚毅善良,如果可以,他会是个好君王。”
然后我问他:“你呢?当初为什么架空皇权当个佞臣?”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 “圣上站稳脚跟后,我本打算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谁知他想杀我,那我自然要让他吃吃教训。”
然后, 他将我揽进怀里,“不过,现在开始做个闲散王爷也不晚。”
作者:春庭旧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