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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攻略男主后我被献祭了

第 17 节 攻略男主后我被献祭了

我穿越到一个专门收尸的山门。

还赠送了一个很狗的系统。

系统什么都不给我,就让我去攻略男主。

说是要防止他黑化,荡平整个门派。

给我的提示仅仅是,男主身上有月牙玉佩。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男主竟然会是山门老祖宗!

而且,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等了我一千年。

1

我来的地方叫裹尸门,专门处理那些还魂起尸的尸体。

尸体年岁越久,越难收服。

来这里三天。

我躲躲藏藏,寻觅有月牙玉佩的人。

一无所获。

其实躲躲藏藏是因为我真的不乐意去收尸。

一是受不了那味儿,二是觉得吓人。

刚来第一天,师姐就让我去收服一个死了百天,不愿意转世的凶尸。

刚到他坟前我就晕了。

掘坟起棺,那糜烂的肉味儿,冲得我眼睛疼。

我还没吐出来就晕了过去。

他们不让我出门了,只让我留在山门扫扫地,擦一擦震山的吉祥物——后山那口玉砌成的千年老棺。

那棺什么来头我也不知,只是每日都有弟子去供奉,打扫。

想来,应该是裹尸门的开山老祖。

师姐们走后,我就扛着扫把去后山了。

后山幽静,山林青葱。

唯有搁置千年老棺的山洞寸草不生。

洞门口连只苍蝇也没有。

扫完地已经是黄昏。

眼看着师姐们要回来了。

若是她们发现我没有去擦棺材,肯定要罚我。

于是,我不得不捏着帕子,畏畏缩缩地接近山洞。

到洞门口的时候,并没有闻到尸体气息,反而有一种香味。

淡淡的,似一根无形的丝线。

这若有若无,时强时弱的味道,让我放松了些许防备。

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洞里面去了。

没想到这里居然别有洞天。

里面有一汪清泉,源头不知在何处。

只是围着洞中央的玉石棺材不断地流。

洞的正上方,落下缕缕天光。

铺在棺材上,看上去就像棺材在发光一样。

抻了抻一直缩着的脖子,我大步向前走去。

接着在清泉里沾湿帕子,开始擦棺材。

一开始玉石棺材是看不见里面的,像蒙了一层雾似的。

用帕子擦了擦,竟然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人。

我凑在棺盖上,虚着一只眼看。

里面的人存放千年,没想到皮肤都还是完好的,只是眉眼看不清楚……

我注意力全在棺材上,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扑进了清泉中。

手也在棺材的浮雕上面擦出了血。

我疼得直吸气,挣扎了半天才坐起来。

顾不上伤口,连忙拿帕子把棺体侧面的血擦干净。

却不小心发现棺材侧面好像刻着一些字。

年岁太久远,小字已经模糊了,唯有“冥山”二字,清晰可见。

“冥山?”

应该是这棺材里面的人。

不过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这窸窸窣窣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大?

好像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我站了起来,打算看看是哪里发出的声音。

这不看还好,一看我差点又晕过去。

棺盖怎么不见了!

棺盖!

我头皮发麻,脚也僵直,浑身气血直冲头顶。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棺材里面躺着的人。

生得倒是俊朗,穿着一身黑色绣金玄衣,眉眼深邃,着白玉腰带,腰间挂着个月牙玉佩。

这位尸兄,竟然是男主!

我再次气血上涌。

突然,他“腾”一下坐了起来。

棺中尸体,不仅坐起来了……

还转头了!

朝我这边转头了!

我立马屏住了呼吸,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倏地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似鬼魅般,让人不寒而栗。

我嘴巴张得能塞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与他对视半天,抖得像筛糠的腿终于能动一动了。

“诈尸了!师姐!”

我总算叫了出来.

可脚不听使唤了,整个人瘫软在泉水中。

我吞咽着口水,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往外爬。

边爬边放声喊:“诈!尸!啦!”

山洞口就在不远处。

我猛地往前冲。

却被一道透明屏障弹了回去。

“朱缨,是你吗?”

悠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躺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多时他就站到我身后,抻了抻身子,语气暴躁:“衡邱老儿,困了老子一千年了,老子还是出来了,朱缨你做得不错。”

伴随着一声赞许,一个冷得刺骨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接着他扶着我的肩绕到了我面前。

那股幽幽的香气几乎把我包裹。

我鼓起勇气,抬头。

他也正低头看我,漆黑的眸子是死一般的幽静。

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

我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候,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开始说话了:攻略正式开始,黑化度百分百。

什么呀,一开始就百分百,你这让我怎么攻略啊!

我在内心与系统叫嚣着。

紧接着他蹲了下来,在他蹲的过程中,我几乎能听见他骨头发出的干涩的卡顿声。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冰冷的手从我肩上,移到了我下巴上。

疑惑了半晌,笑道:“朱缨,你转世了。”

转世?

他看出来我是一个穿越者了?

紧接着他捏了捏我的脸,感叹道:“是比以前好看了。”

他手实在太凉,冷得我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鼻涕口水的,全喷到他脸上去了。

他有些生气地抹了抹脸上被我喷的口水。

手上劲儿更大了。

差点把我脸扯歪。

“现在我还被压制着,你去给我找点血来。”

我觍着脸赔笑道:“老祖宗,这是裹尸门啊,血……会起尸的。”

他像没听到我说话似的,脸色沉了沉。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血的味道。”

他一边嗅着,一边找来源。

我猛然想起自己刚刚擦伤的手指。

顿时心如擂鼓。

正准备把手指往衣袖里藏一藏。

一只冰冷的手就落在了我的手上。

他捉过我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指上的血口子。

露出了几分嫌弃后,嘴就朝我的手凑了过来。

我是一点儿劲都使不上,看来我的手很快就要葬身鬼腹了。

他肯定会一根一根把我手指嚼碎。

想到这里,我害怕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我的手就被他含进了嘴。

他小心翼翼地吮吸那道伤口,直到把上面的血舔干净。

他嘴里也是冷冰冰的,全然没有活人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他把我的手指拿了出来,露出一副满足的样子。

“朱缨,现在还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你明天也来打扫,记得给我带点人血来。”

他竟然没有吃我!

我捻起他一片衣角,把手指上的口水擦干净。

好奇问道:

“你要人血干吗?你喝人血会怎么样?”

他瞪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老子沉睡了一千多年了,当然是饿了,当初不是你说让我喝人血的吗?你说这可以助长煞气。”

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为了能尽快脱身我答应了他。

2

回去我就查询了系统,又查了裹尸门的史册。

这才知道了山门的一点秘辛。

原来这冥山是至阴至邪之体。

他是裹尸门的老祖宗,因为他的体质横在阴阳二道中间,所以他可以随意行走在阴阳二界之中。

可他这个体质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他十七岁的时候突然有的。

书上说的是经过神人点化,他才有了半神之力。

之后又因为山门大战,他便沉睡了。

他沉睡时也才二十二岁。

这一睡就是一千年。

其中还提到了一位女子,与冥山有颇多纠缠。

只可惜,她死在了大战中。

想必这就是女主了。

可是如果冥山只是沉睡,为什么要在后山设一个结界呢?

这明摆着就是不让他出来。

而且关于那一场大战,也没有详细记载。

关于冥山的所有东西,像是被删减了似的。

他被后山结界封印,又找不到一点记载,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很快夜幕降临。

趁着师兄师姐都睡着了,我偷偷起身,打算去停尸房放点人血。

我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摸到了停尸房的门,小心翼翼地进去。

停尸房里只有一盏长明灯亮着。

我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

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小刀和葫芦,在那些尸体间徘徊,准备找一个新鲜一点的尸体。

我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停了下来。

我朝他拜了拜,撩开了搭在他身上的白布。

这不是裹尸门弟子吗?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借着长明灯的光,我又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腰牌。

的确是裹尸门的人,而且我刚一撩开白布,他身上的尸臭味立马散发了出来。

这比我上次闻到的百年老尸还臭。

我忍着想吐的冲动,迅速盖上了白布。

糜烂的臭味瞬间消失了。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腰来。

在摇曳的烛光下,我瞥见了白布上的震尸符。

这符起码要长老级别的人才能画。

我心底忽然隐隐不安起来。

这裹尸门肯定还藏着什么大事,又或者说想掩藏什么真相。

这尸体血看来也不能放了。

3

我回房间里拿了些吃的,便往后山去了。

此时是深夜,后山更是幽寂。

我刚到洞口就看见冥山躺在泉水中。

脖颈处暴起红色的脉络。

他痛苦地在泉水里蜷缩,挣扎,战栗,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低吼。

那种蜷缩与痛苦,让我手不住地颤抖。

就像是我曾经也经历过一样。

见状,我连忙跑了过去,想扶他。

可刚搭上他的手,就被他灼热的体温烫着了。

他整个身子像在烧似的。

即便是被如此冰冷的泉水包裹,他依然不能缓解。

这时候系统突然在我脑子里报警了:警告!警告!黑化度爆表!

我听着脑子里的警报,又看着紧闭双眼痛苦不堪的冥山,便也顾不了许多了。

我踩进了泉水中,一把抱住了挣扎的冥山。

他喘着粗气,用仅存的一丝清醒,抓住了我的小臂。

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嵌入我的肉里。

“阿缨,不怕,有我在,不疼……一点都不疼!”

冥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我耳朵。

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哭了。

当晨曦渐渐透进山洞,冥山才逐渐平息。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身上寒凉彻骨。

我把他扶进棺材里躺着。

刚松手,他就一把拽住了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道:“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恳求。

我点点头答应了他,又用帕子给他擦脸。

他拉着我的手,安心地闭上了眼。

我就趴在棺材边上看着他。

他睡了不过一个时辰就醒了。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朱缨,你给我带血了吗?等老子喝了血,冲破这封印,就出去灭了衡邱老儿。”

他说完话,发现还拽着我的手,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

“老子出去不仅要踏碎山门,还要把衡邱老儿的头捏下来,给我垫棺材……还要……”

“吃荷叶鸡吗?”

我把刚刚从房间里拿的荷叶鸡摆了出来。

我弄不到人血,想来他饿了一千年了,吃点饭应该也能顶。

冥山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看了看我。

然后撕了只鸡腿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边吃一边放狠话:“想当年他衡邱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他如今还成长老了……”

衡邱现在可是裹尸门第一长老,而且看起来也比冥山老。

冥山现在看起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这时候系统给出了黑化值:八十五!

看来吃东西确实是有效果的。

他吃完一只鸡,又骂骂咧咧许久才消停。

4

见他消停了,我便同他说起了停尸房的事。

他神色黯淡了下去,眼中瞬间凌厉了几分:“那是自食恶果,裹尸门早就烂透了!”

我十分不解,问冥山。

他也不跟我说其他的,只说我既然转世了,就不要掺和进来。

他说迟早有一天他会料理山门中事。

然后自毁阴阳眼,不再过问人鬼之事。

忽然,冥山望向洞口,没来由地说了句:“今晚有月亮吗?”

我不知道他为何说这句话,但还是答道:“没有,估计明天会下雨吧!”

我也循着他的视线朝外面望去,刹那间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胸中一阵闷痛,骤然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我捂着胸口,看向冥山。

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眼。

他冷冷道:“裹尸门弟子都活不长,你若想救他们,便好好去学学正派的裹尸之法。”

这人还真是口是心非。

明明心比棉花都软,嘴却比刀子都硬。

我不由得笑道:“是你想救他们吧!”

冥山没有说话,又躺回了棺材里,还自己盖上了盖子。

回去之后,我就翻阅了典籍,果然瞧出了端倪。

所谓裹尸,就是让人入土为安。

人活一世,不得善终,难免有执念,执念也分善恶。

裹尸门弟子需得为尸者达成善念,摒除恶念,方能化解怨气。

可现在裹尸门的弟子,好像都是一律收尸,直截了当,才不管什么怨气不怨气的。

我正看着书,寝房的门一下子被撞开了。

我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只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十分僵硬地走进来。

我汗毛瞬间炸起。

怎么我就跟诈尸的人过不去呢?

她浑身邪祟之气,翻滚奔腾,看样子死了几百年了。

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她两只眼睛都没有了,只留下两个血窟窿。

我无声地张大嘴巴,匍匐在地上,打算从她旁边爬出去。

她僵硬地移动着。

“好香……好香……”

我这才意识到,她可能说的是我身上的味道。

——我今天在后山沾染了冥山身上的味道。

我趴在地上小心地呼吸。

结果一抬头,那张有血窟窿的脸就贴在我面前。

“啊啊啊啊!”

我抬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腐臭的气味一股脑儿地钻进了我的肺腑。

我挣扎着想起来。

她身上的红绸子像蛇一样缠上了我的腰。

腰上的红绸带使劲一扽,就把我拽倒在地。

红绸不断收紧,快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挤移位了。

我瞪着眼睛望向门口,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我快断气的时候,猛然有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驱!”

伴随而来的是一块月牙玉佩。

它飞到了女尸头上,散发出幽蓝色的光。

不过一瞬,那女尸便散成了一堆灰。

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时候身边一凉,一道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这辈子怎么这么笨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冥山那张嫌弃的脸。

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我哭喊道:“山主!你来救我了?”

冥山叹了口气,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时候裹尸门的弟子也都赶了过来。

把我这一间又小又偏的寝房,围得水泄不通。

冥山不慌不忙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那些弟子都拿起了自己的法器,死死盯着他。

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师兄,别来无恙啊!”

衡邱从人群后面站出来。

他还向冥山行了礼。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弟子甚至放下了法器。

冥山一对漆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森然一笑:“师弟怎么这样老了,长生不老之术也没什么用啊。”

衡邱淡然一笑:“比不得师兄至阴之体,死一千年还能起尸!”

冥山倏地笑出了声:“你还没死,我起尸又算得了什么!”

“大胆,敢这么对长老说话,你简直找死!”

一个弟子掐诀朝冥山冲来。

冥山抬手,一个结界就把那人挡住了。

“衡邱,你当真把我从宗册上除得干净,如今这些黄毛小儿都认不得祖宗了。”

冥山仍然漫不经心地笑着。

可衡邱长老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摆了摆手里的剑:“裹尸门,不会认一个尸体当祖宗!摆阵!”

一声令下,我和冥山被团团围住。

我慌张地扯着他的衣袖:“山主,就我一个人追随你,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吧!虽然我看起来有用,但是我真是个废物!”

“你也知道?”

冥山冷哼一声,脸上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

“你当初一个人的时候怕吗?”

他是在问我吗?

冥山拉过我的手。

我不明所以。

接着他就一口咬在我的手上。

鲜血即刻涌出,冥山周围煞气更甚!

我呲哇乱叫收回手。

他已经画了一道符,破开了弟子们的阵法,带着我逃了出去。

此时系统不停地闪着警告。

说男主的黑化程度快爆了。

情急之下,我伸手摸住了他的头。

像是出于下意识的习惯。

系统的黑化值降了下去。

冥山笑了笑:“不要害怕,我活着就是为了你,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明白。

“为什么是为了我?那你说说我是谁?”

冥山眼底全是死寂。

“忘记了好,记得太痛苦了。”

冥山带我回到了后山,他说那里的气运能助他催化煞气,等煞气催化成功了,他就灭了衡邱。

可这不是与我的任务背道而驰吗?

他要是催化成功了,那我怎么办,我就永远出不去,连带着系统都跟着毁灭。

“其实吧……你好不容易活过来,还不如好好活着,恩恩怨怨的,过了一千年,该放下就放下吧!”

我硬着头皮劝。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甚至我私以为不知道别人的仇恨,更不应该劝别人放下恩怨,可是我想活着走出系统。

冥山停下了运气的手:“这根本不叫活着,我只是一具尸体,不能见日光,永远被黑夜笼罩,时时刻刻都想嗜血!”

他睁开了眼睛,犹如深渊的眸子里。

是我的倒影。

5

“朱缨,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管这叫活着吗?”

我抠着手指,不知道如何作答。

还真是可恨啊,原主怎么能让人变成这样。

冥山讥讽地笑了笑:“我不怪你,只是……我有点怀念当人的日子。”

最后几句话,很是落寞。

他轻轻一笑:“上一回晒太阳,是很远的事儿了,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我已经不记得了。”

见他这样,我心里难过极了,一阵酸涩的痛感从心口传来。

可惜我只是个穿越者,完全获取不了原主的记忆。

我问系统,系统也不回应我。

突然,山洞外轰隆一声,冥山敛眉:“他们在冲结界了,朱缨,用你的血画这个符。”

我接住他丢过来的符纸,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慌张道:“啊?我能力很弱,我画怕是不成!”

“你尽管画,若你不行,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行了!”

我要是这么厉害,还能被困在系统里出不去吗?

外面破结界的声音宛如炸雷。

我只好咬破手指,硬着头皮照着他甩过来的那张符纸描画。

不多时,符纸上慢慢出现了异常。

很快,它就从我手里“咻”地一声飞到了山洞外面。

顿时红光冲天!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献祭符!”

衡邱惊恐的声音自山洞外传来。

我瞬间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嘈杂纷乱!

“师姐之后,再无人能催动献祭符!”

“朱缨,你要守着裹尸门,用你的命去守!”

“小山,你是最后的希望!”

“……”

耳鸣声尖锐,铺天盖地的回忆宛如洪流,全部涌进了我的脑子。

我转过身,看见了回忆里那个少年。

千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尚且能站在日光下。

少年意气比骄阳更热烈。

而现在,满目红光中,他似鬼魅般阴沉。

冥山咧开嘴笑了:

“师姐,好久不见。”

6

冥山是我捡来的。

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女修,奉师父的命令下山游历。

回来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了冥山。

他是个叫花子,快被人打死了。

我看他根骨神奇,便把他捡了回去。

给他治伤,给他喂药,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冥山。

他慢慢好了起来。

一开始他只是扫扫地,做做饭。

后来我发现了他在方术上面颇有天赋,便开始教他。

他学什么都快,才短短一年时间,便赶上了那些修炼五年的弟子。

但有时候这种天赋,也不完全是好事。

没过多久,就有人排挤他,暗中使坏。

他也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别人欺负他,他就要打回去。

慢慢的,他成了我师父最头疼的一个学生。

有时候我师父想当和事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偏不,说对便是对,错便是错。

他像是浑身带刺儿,谁靠近都要扎一下,只有对我稍微和气一些。

有一回我生病了,是他第一个来照顾我。

喂我吃药,给我做饭,也会下山去给我买些好吃的零嘴,像我以前我照顾他一样。

“朱缨,你身子真弱!”

他十分嫌弃地说道。

我失笑:“你要叫我师姐,没大没小。”

他捏了捏我的脸,不要脸地说:“你都没我高呢!叫什么姐,我就要叫朱缨!”

我看着他脸上的红痕,无奈叹气:“你又去打架了吧!你就不能消停些,昨天的伤没好,今天又添新伤,不知道疼的吗?”

他神气十足地看我一眼,骄傲地开口:“昨天我一个人打十个人,今天我一个人打十二个人,我是不是很厉害,有没有给你长脸?”

我白他一眼,气得直咳嗽。

“你个狗崽子,咳咳……可得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你才学多久的方术,对师兄师姐,要敬重,不要总把自己当奇才!”

话虽这样说,可是冥山的确是天赋异禀。

我怕有一天,这种天赋会害了他。

冥山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都不气,你干吗气成这样,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打,成日捉弄我,今天差点把我推进烧尸坑里面去,好在有个师弟拉住了我!”

“师弟?”

听见有人帮冥山,我很好奇。

他笑盈盈地告诉我:“他叫衡邱,是前些日子上山学艺的,听说是什么世家子弟,人也好,还请我吃过饭呢!”

那段时日,我常常听他说起衡邱。

他从来不夸奖别人,却在我面前夸了两次衡邱。

说他是继自己之后的下一个奇才。

病好之后,我见到了衡邱。

果然是通身的气派。

就算是在山上清修,身上也比别人多了些贵气。

他确实聪明。

但跟冥山不同的是,他善于言辞,好相处,师兄师姐都乐意跟他一起上课,师父也当他是个宝贝,甚至想过百年之后,传位给他。

为此,师父还搞了一次山门大比武。

若衡邱夺得魁首,那么他就能做师父的亲传弟子。

而那时,冥山连柄像样的桃木剑都没有。

为了不让他赤手空拳跟别人比。

我需要尽快给他做一把桃木剑出来。

说起来他就这点好。

山门中的弟子有各种各样的法器。

冥山从不羡慕,也不缠着我给他买。

他学了这么些日子的方术,手里愣是一件法器都没有。

“你不用给我做,反正我也不想赢,谁爱赢谁赢!”

他趴在树上,懒洋洋地看着我做桃木剑,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我用刻刀一点点精雕出纹路:“赢了可以做师父的亲传弟子,我现在也教不了你了,只有跟着师父,才能学本事。”

“我才不想跟着那老头儿,我就想跟着你,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他又开始犟了。

我一分心,手里的刻刀就戳到手了。

霎时间鲜血涌出。

我倒吸一口凉气,冥山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

“都叫你别做了!”

他有些生气,拉过我的手仔细察看。

我把手抽了回来:“可惜这些年我没攒下银子,不然就可以给你买个像样的法器……”

看着这把寒酸的桃木剑,我心底泛起酸楚。

别人什么都有,我的冥山什么都没有。

冥山噙着笑,直接抱住了我:“朱缨,你真傻!”

傻的不是我,而是他。

明明有当师父亲传弟子的机会,他却眼巴巴地跟着我这个穷师姐。

7

大比武开始的第一场就是衡邱和冥山比。

作为两个天赋型弟子,他们俩的比试关注度颇高。

赛前就有很多人下注了。

大多都是赌衡邱赢,因为他手里的法器不一般。

九阴玄铁锤,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宝贝。

我坐在台下看。

一开始两个人都在互相试探。

衡邱时不时抓准机会进攻。

而冥山只是挡而已,他根本无心这场比试。

衡邱攻了几次后便持续进攻,招招都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我坐不住了。

冥山也看出来了。

几招之后,冥山就跳出了比试台。

“我认输了!”他坦然道。

他这就打算认输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急。

这傻子就算用桃木剑,都能与衡邱平分秋色。

他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朋友。

冥山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我走来。

却没想到身后的衡邱突然暴起。

夺过他手里的桃木剑,猛得朝刺向他,在他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

浓郁的黑烟从冥山的伤口升起。

“他……他是尸体?”

其他弟子响起惊恐的声音。

“他不是人!快!摆阵!”

尚有年资的弟子,准备摆起了伏尸阵。

师父的神色复杂,他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大家将冥山团团围住。

衡邱丢掉了手里的桃木剑,露出狡诈的笑:“这桃木剑是尸体的忌讳,不知道哪个尸体上了他的身,还请师父下令,即刻诛杀冥山。”

被众人围住的冥山发出一声冷笑。

他捂住伤口,看着四周的人不断靠拢。

众人之外,衡邱得意地笑着。

弟子们越来越近,师父依然没有吭声。

我猛地冲过去,挡在冥山身前:“他不是什么尸体,只是体质特殊,尔等退下!”

我想以大师姐的身份驱退众人。

可这显然没什么用。

弟子们都十分忌惮地看着冥山。

师父他明明知道的,他知道冥山的根骨至阴。

此刻他却什么都不说,稳稳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弟子们诛杀冥山。

远处的衡邱继续拱火:“想来他不是什么天赋之人,只是有着尸魂的作用,想想他平日多么嚣张,诸位!岂能容尸体作祟,骑到你们头上!”

“你闭嘴!”

我拔出了剑,指着众人身后的冥山。

因为愤怒,我的手都在抖。

衡邱故作惊讶:“说不定他连师姐都蛊惑了,各位快上啊!”

我再一次看向师父。

他依旧是皱着眉头端坐。

我握紧了剑,身后的冥山拽了拽我的袖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护着我了?”

此刻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横了他一眼。

冥山将我拉到身后,接过我手里的剑:“凡是不要命的,尽管来试一试,我不是尸体,如果你们要打的话,我奉陪!”

他话音刚落,坐在高台上的师父终于动了动:“都住手,朱缨把冥山压到后山,关起来。”

“您明明知道……”

我强忍着怒气反驳,却被他打断。

“关起来!你要记得,你是裹尸门大弟子!”强硬的语气让我无法反驳。

我亲自把冥山送到了后山,又亲自去问师父为什么。

他说冥山的天赋很危险,因为他太桀骜不驯,谁都不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跟师父吵了起来。

从最优秀的女弟子变成他嘴里吃里爬外的东西。

冥山被关起来后,衡邱也不见了。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队禁军。

原来他是朝廷中人。

为了给皇帝找续命之法,才来到裹尸门。

禁军入山,屠戮裹尸门弟子。

衡邱坐在步辇上,冷冷看着昔日同门被杀。

我浑身是血,提着剑独守着山门。

周围早已经是尸山血海。

衡邱淡然一笑:“师姐,你这是何必,我只取冥山的至阴脊骨,为我朝君主延续寿命,这等恩典!他该感激不尽!”

“这狗屁恩典,你多要些!”我的语气极尽嘲讽。

衡邱的脸色微变:“要不是你,我用得着用强攻吗?那天不是你阻拦,我早就取了他的脊骨!今日也不必死那么多人。”

他轻蔑地笑了笑:

“对了!师父已经被我大卸八块了,就丢在山脚下!”

衡邱一声令下。

他身后的禁军就全朝我冲了过来。

我撕下袖子上的一块布条,把剑柄绑在自己手上。

今日血战难免。

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让他们踏入山门一步。

黑压压的军队朝我冲过来。

尚有能力一战的弟子同我站成一排,挡住山门的入口。

衡邱闭上了眼,不再看这场厮杀。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我身上的道袍被血浸染透了。

有同门的,有敌人的,有自己的。

我已经全凭意志力在厮杀。

还记得师父下山迎战时,抓着我的手对我说:“朱缨,你一定要守住裹尸门!”

可是力气从我身体里一点点跑走,我要守不住了,绝望之际,后山突然冒出一道血光,直冲天际。

冥山冲破封印了。

我无力地跪在地上。

身后的禁军抬起了剑,我慢慢阖上了眼,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守住山门。

指尖鲜血涌出,我凌空画符,以我之命献祭,化煞气,助冥山功力大增。

献祭符成,我往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冥山接住了我,他设下结界,挡住身后的千军万马。

“小山……你来了!”

我摸上他的脸,无数煞气进入他的身体。

他应该是很难受的,可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阿缨,不要害怕,有我在!”

一口鲜血涌出,我怕是活不成了。

我死死拉着他的手:“小山,你是最后的希望!”

“好!”他轻轻点头,把他身上的月牙玉佩放在我额头。

那是转生石,山门圣物。

我的魂附在了其中。

我慢慢松开了他。

现在我有些后悔了,要是不把他带回来,他就不用经历这些。

他现在彻底变成了尸体。

从今往后,再不能在阳光下行走。

后来那一战两败俱伤。

冥山沉睡,衡邱取不出脊骨,只能把他封印。

昔日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转生石再次落到了我的额头。

这次献祭之后,我还有一次转生机会,可是冥山会魂飞魄散。

“住手!住手!你会魂飞魄散的!”

我跑过去,想阻止冥山,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隔着层层血光,他粲然一笑:“阿缨……一切都会结束的,我不想再等你了,一千年太久了……”

“不……小山,快停下,快停下,你会消失的!”

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想救他,可是我的意识快要消失了。

上辈子进入转生石的时候,我设了一个系统,让它提醒我,再来一世,一定要阻止冥山尸化。

衡邱已经破开封印,带着已经变成傀儡的弟子冲了进来。

无数道符纸飞进洞里,镇压在冥山身上, 妄图再次封印他, 可是献祭符已经催动, 衡邱再做什么已经是徒劳了。

冥山聚拢煞气,抵挡着那些弟子, 另一只手御剑, 一下穿透了衡邱的心窝, 刹那间,金光乍泻, 猛烈的威压震慑住了洞里所有的人,唤醒了那些傀儡弟子。

衡邱也在顷刻间变成一堆白骨。

我趴在地上, 意识涣散, 周围都是莹莹之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平息,

冥山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我走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身边。

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我的脸:“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阿缨, 我们一起去看太阳, 好不好?”

我抓着那双手,微微点头。

他抱着我去到了山顶。

山间的风很轻, 我们彼此都不说话, 天边第一缕光穿破云层,照到他的脸上, 恰如我第一次见他。

可惜他永久地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阳光。

我无力地合上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在裹尸门。

这次我带着记忆回来, 山门还是以前的山门,只是有些人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师父把我找去谈话,说我这次游历回来沉默了许多, 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我自然无话可说。

这时候一个小师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师父, 山门外有个人叫嚣, 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嚣张得很,说要找师姐单挑!”

看小师弟鼻青脸肿的样子, 就知道来人不简单。

只是上一世并没有出现这狂妄之辈。

我提着剑,打算出去看一看。

山门口围着一群弟子,每个人都被气得面红耳赤。

见我去了,大家让开一条道。

穿过人群, 我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

越走近, 我的心跳得越快。

那背影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面前的人转身。

意气风发的双眸含笑,又绷紧了脸故意沉声道:“你就是裹尸门朱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用尽所有力气,才能控制住声音不发抖:“那你跟我比试,输了怎么办?”

少年人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爽朗道:“我输了,我就跟着你呗!”

在山门弟子不满的声讨中,我们相视而笑。

彼时一切都刚刚好,天初暖, 日初长,少年风流,好春光。

(完)

作者: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