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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孤影照人间

第 18 节 孤影照人间

我来东宫已经一载有余,与其他女子不同,我既是太子良娣又是太子军师。

在全天下人的眼中我盛宠不衰,与太子形影不离。

现如今连他自己都以为他爱惨了我,习惯真是可怕又可笑。

而我转身将他从神坛拉下埋在泥泞里!

1.

睁眼时我无力地躺在榻上,衣衫半开面色绯红,我便已知晓自己是中了合欢散。

我努力地撑起身子,窗外已经看不见半点的光亮了,想起今日是太子带我来宫中参加宫宴。

还没等我坐起来,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嚣。

“妾亲眼所见,孟良娣与一侍卫在无人处私会,就是这个房间,殿下看了就知道妾没有说谎的!”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徐侧妃的,紧接着就是众人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在御花园赏花,怎么偏就被你看见了,你一贯与扶歌不睦,现下倒是关心得紧!”太子江祁安冷哼一声,我似乎还能看见江祁安对她不屑的眼神。

门被推开了,江祁安、徐侧妃还有锦华公主都站在门外,挣扎无果只能躺在榻上,侧过脸想去看江祁安,可屋内的光线太昏暗了。

“掌灯!”江祁安面无表情,毕竟这件事情丢人的还是他,即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被宫中许多人看见了。

随着光亮渐渐铺满整个屋子,徐侧妃又开口了。

“殿下您看,这不就是奸夫嘛!还在地上没有醒来,想必是累着了吧!”

她嘴角上扬得像是已经赢了一样,就差笑出声了。

“闭嘴!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一直在旁不说话的锦华公主开口了。

“徐侧妃嫁进东宫时间也不短了,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都不明白吗?看来还要再好好学学宫中的规矩了!”

接着锦华公主拍了拍手,随即就带了两个人上前。

“不知徐侧妃对这两个人的样貌是否眼熟?”

地上的人抬头对上徐月容的眼睛,她慌乱的话都说不利索。

“妾怎么会认识他们?从未见过他们!”

“是吗?可方才他们二人还在廊上与你交谈,落座时又为你倒酒,这会儿倒是撇得干净!”

江祁安转头看向徐月容,两个宫俾已经开始求饶了。

“太子殿下,饶了我们吧!是徐侧妃指使我们的,饶命啊!”

“我何时让你们往孟良娣酒里下合欢散了?你们怎得乱攀咬?”

锦华公主笑了。

“徐侧妃真是着急,本公主何时说了是下药的事情,不过是觉得你或许喜欢这两个宫俾,想着让你带回去服侍你呢!原来你们之前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她不打自招,自己便承认了这件事情,从方才到现在可没有人说过我中了合欢散。

“你……,殿下!妾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姑母是皇后,怎会与一个良娣争宠!”

徐月容搬出了自己的护身符。

太子不语,脱下自己的外氅快步向我走来,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一丝不悦。

江祁安将手里的衣衫披在我的身上,把我包裹起来。

我顺势靠在他的怀里,眼角垂泪。

“殿下可要为妾做主,若不是我奋力抵抗,想着自己是殿下的人,万不能受此屈辱,怕是已经让徐姐姐得逞了!”

江祁安将我揽在怀中,双眼凝视似冰雪冷峻一般看着她。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打入慎刑司,非死不出!至于徐侧妃……即日起禁足东宫三月!”

仅仅三月,看来我在太子心中的位置还是抵不上刑部尚书,一个禁足就将我打发了。

徐月容松了一口,面上还是有些许不悦。

在我入东宫之前徐月容可以说是最受宠的人,不为别的,只因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江祁安需要她父亲的助力。

而在我来了之后,成为整个东宫唯一的专宠,可以随意出入江祁安的书房,除了早朝,我几乎与江祁安形影不离。

使得徐月容妒忌不已,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伎俩陷害我。

半月前,她在饭食里下毒说是我所为,一月前,她在我房中放小人,说我行巫蛊之术,上上月,她造谣说我入宫前就已经破了身子,后找大夫蒙混过关。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不痛不痒,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于是她便有了今日这出。

2.

今日锦华公主在御花园设赏花宴,也可以说是家宴,除了二皇子没来,后宫的嫔妃们都来凑热闹。

晨起时便觉得今日徐月容有些不对劲,从前看见我没有好眼色的人,今日主动来了我的院中示好,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图谋不轨,也只有她自己觉得毫无破绽。

“妹妹,今日锦华公主设宴,我们一同前去,从前是我不够大度,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不是,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这样江祁安也能更舒心些,你说是吧!”

“徐侧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江祁安有事晚点过去,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一同前行。

一路上她都挽着我的胳膊,像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姐妹一样。

就连后宫的嫔妃看见这一幕也觉得有些荒谬,整个宫中除了皇上,谁不知道我们两一向不和。

她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让我喝下她递给我的那杯掺了合欢散的酒。

落日十分时,所有人都落座了,江祁安姗姗来迟。

徐月容以增进感情为由与我同坐一处,说要向我敬酒。

我拿起那杯酒,刚放在鼻尖处闻了一下,就知道这酒掺了合欢散!

我对她笑了笑,一饮而尽,顺着她的意思我借口头晕想去透透气。

于是她事先安排的侍卫就在我的必经之路等着。

之后便是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祁安抱着我走的时候,我转头看了一眼锦华公主身后的人,那个太监我见过。

就在我快要被轻薄时,那侍卫被人从身后直接打晕在地,我靠着身后的假山,不久我便也晕了过去。

若是没有公主的帮衬,我大概现在已经着了徐月容的道。

我在江祁安的怀里,用虚弱的语气解释。

“殿下,我不会做出背叛你之事,你信我吗?”

“孤自是相信你的,你整日与孤形影不离,怎么会有时间去跟旁人虚与!”

我浅浅地勾唇笑对他笑了。

我们回宫之后,江祁安立马叫了太医来诊脉,怕我的身子受损。

“良娣暂无大碍,许是被吓着了,有些气虚,休息几日便可,微臣开一副补气血的药,喝个三五日。”

3.

从前江祁安仰仗的是徐月容的娘家势力,而现在江祁安有我,便不会被徐尚书掣肘。

一年前江祁安微服私访,我在路边摆摊卜卦,只要是这京城里的人大大小小皆听过我的名号。

他出宫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在我面前路过时,我只说了一句话。

“三日后南方水患,苦矣哀哉!”

此话引起江祁安的注意。

“你这女子岂敢妄言,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乐业,何来天灾,何况你身在京城!”

我递给江祁安一个锦囊。

“贵人且等上三天,便知晓我说的是否属实,这锦囊里是治理水患的妙计,三日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他笑了直接将锦囊随手丢给一旁的随从。

“胡扯而已,我就当是听个笑话!”

然而三天后,江祁安不出我所料地来寻我,于是我被带入了东宫。

直接封了良娣,从那时起江祁安时常将我待在身边,开始是三五天来一次,再后来日日都来。

现在他已经完全离不开我了,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带上我。

我成为他的军师,外人眼中的宠妃,连他自己都觉得爱上了我。

他开始事事都要问过我的意见,在朝堂之上,但凡皇上所说的事情,他几乎都会一口应下。

所有的大臣都说江祁安好像是一夜之间开窍了一样。

那个在朝堂上一言不发,遇到事情只会躲避的江祁安,也开始处理国事了。

如今他越发的自信,从前的怯懦在他身上看不见一点影子,真像一个储君的样子呢!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将我赶出宫或者处死呢!

徐月容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无伤大雅,只要我还能为江祁安出谋划策,替他起卦,我就永远不会倒台。

4.

可皇后怎会甘心,那边是自己的亲弟弟与亲侄女,不过禁足的第二日,便摆驾东宫。

江祁安在外未归,皇后来时便已经让人将徐月容接了出来。

而我跪在堂下,仅有太子的护佑远远是不够的,何况现在他还不在宫中。

“本宫今日倒是头一次见你,确是生了一副好的容貌,倒把太子勾得魂不守舍!”

“妾不敢勾引太子!”

“你这话倒是本宫的儿子勾引你了?好大的胆子!”

徐月容仗着有人撑腰便开始夸大其词。

“姑母你是不知道,她就是一个狐媚的主,太子哥哥这一年来几乎日日都在她的宫中。”

这话一出皇后更加生气,看着我的眼神如同蝼蚁一般。

“从前那宋闻溪便是太子妃也要让你三分,如今你倒是怕了一个良娣。”

“那怎会一样,从前我是相府千金、太子的妹妹,况且那时她不过是个懦弱的傀儡一般,自是有家人要保护,可这个孟扶歌可不同。”

她们像是不在乎我的存在一样,当着我的面便议论起先太子妃。

不过她们说的对,我没有软肋!

但此时并不是复仇的最好时机,他们还未到命悬一刻的时机。

“来人!将孟良娣压入慎刑司三月!若是还有命出来,也算是你有福气了!”

说罢便离开了,我被带入了慎刑司。

许是有皇后的嘱咐,里面的人对我非打即骂,徐月容穿着她昂贵的华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注定是斗不过我的,只要太子哥哥当上了皇帝,我便是皇后,到时候就算你没死,也不会好过一分!”

他们将银针一根根地扎进我的手指,疼得我直冒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钻心地疼。

在我即将昏过去之前,太子终于来了!

他怎会弃我不顾,我可是他能否坐上皇位的关键。

一旁的管事太监还在阻拦。

“太子殿下,皇后下旨说是要孟良娣在此受刑三月,奴才不敢抗旨啊!”

“那孤的旨你便敢不尊?”

江祁安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将我抱起往东宫走去。

“去传御医来东宫!”

我再次醒来时太子正在我的床边,紧张地看着我。

“你醒了!”

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说话。

“殿下,妾的手可还有救,若是就此废了,怕是今后不能再为殿下卜卦了,都是妾的错,不该与徐侧妃计较当日之事,如此妾的手便不会受伤了!”

眼角的泪划过,太子肉眼可见的怒气。

“太医,良娣的手可有法子痊愈?”

“已是伤到筋骨,好在不严重,若是想痊愈,可用百年灵芝精油外敷,不过这药罕见,臣也只是听说有此药。”

太子思索良久,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母后那里有孤去求来!”

还未等江祁安出去,皇后便已经来了。

“你违抗本宫懿旨,如今还想让本宫拿出东西治她这双贱手?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的汤药?”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让所有人都退下了,附耳在皇后的耳边说着什么,皇后大惊。

“你说的可是真的?”

“如若不然儿臣怎会如此宠幸她,她是儿臣的福星!”

之后皇后便派人将药送来我的寝宫,连带着还有不少的赏赐,说是上回冤枉了我,这些东西算是弥补。

5.

“孤已经跟母后说了你会卜卦之术,只有这样孤才能保全你,你可会原谅孤?”

在我进宫之前就言明我会卜卦之事万不可对他人明说,不然会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如今算是他食言了,也算是误打误撞地推进了我的计划。

“妾自是知晓殿下是为了妾的安危,怎会怪殿下!可不知殿下近日可否听到外面的传言?”

“何事?”

“二皇子要回京了,皇上有意封他为晋王,殿下应当知晓晋王这个称谓意味着什么吧!”

江祁安脸色瞬间陡变。

当今皇上子嗣单薄,只有两位皇子,江祁安与晋王,公主也只有锦华公主一位!

晋王十二岁就跟随他舅舅镇远将军带兵出征,舅舅死后他接替了兵权,常年在外征战。

在我来东宫之前,江祁安虽说有些小的聪慧,但终归是比不上晋王。

朝堂之上晋王有雄韬伟略,朝堂之下有带兵打仗之能,反观江祁安之后储君的头衔,迟迟看不见任何的政绩。

所有人都说晋王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才能在当今皇上之下,若是以储君培养今后定能成大器。

这话在江祁安的心里像一根刺一样,却没有任何办法。

于是他不断地娶权贵的女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只是这样的办法总会授人以柄,为他人所牵制。

二皇子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回京了,这次回来对太子的地位又是一次冲击,他怎会坐以待毙?

“依你所见现下该如何?”

“眼中钉自是要除去才能心安,若是日后殿下继位,二皇子依旧会是您的心腹大患!”

他沉默良久,我知道他心里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需要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

“殿下放心,妾会替您谋划好一切的!”

几日后锦华公主派人来送帖子,说是邀我去马球会热闹一番。

“孟良娣的身子还未好,怎能去那样的宴会!”

“我们公主自是知晓的,只说是让孟良娣去散散心也好,长久在宫中待着难免会闷坏的,公主已经备好了软榻,知道太子殿下最是疼爱孟良娣的!”

“皇姐想的如此周到,那便去散散心也好,孤与舅舅商量些事情,你便自己去吧!”

“无事的殿下,您尽管去做自己的事情!”

自锦华母妃去世之后,便一直养在皇后的名下,皇后鲜少管她,不过锦华公主一直为人和善,两位皇子倒是真心地拿她当姐姐。

毕竟宫中手足实在是少,她成为兄弟之间唯一的纽带,皇上也很是看好她。

马球会很快就开始了,我与锦华公主坐在一处,周围有帷幕遮挡,说是我大病初愈不宜受风。

我们倚靠在一处,相视一笑。

“那件事情可以开始了,太子已经按捺不住了,若是公主能添一把火,这刺骨的冬日想必很快便能暖起来!”

“这是自然,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我那两个无用的弟弟也该是时候歇息了!”

“想来太子应当是早已忘了宋闻溪这个人了吧,不过很快他能想起来了!”

起风了,四周的帷幕飘荡着,没过多久一旁的太监宫女便上前拉住了帷幕,像是风被他们止住了一般。

“这宫中也要起这样大的风浪了!”

我们又转头笑着看场下的女郎们驰骋在场上,肆意洒脱极了!

6.

太子忘了的那名女子宋闻溪,是我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的人,可惜她的一辈子太短了。

我初来府中时问过江祁安。

“为何宫中不见太子妃?”

他愣了一下,又言。

“不重要,前些年重病去世了!”

一句不重要就将她的一生概括了,甚至连一个灵牌都不曾有,东宫里的人说,她是抄家后伤心欲绝,郁结而死。

怎么会郁结?

我初见她时是在宋府的门外,我流浪至此无人理睬,府前的侍卫见我是乞丐模样想将我赶走。

重重地推倒在地,抬头间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子站在我的面前,像我在冬日雪地里见到的白月光,凛冽又不失温度。

这是我来到中原后第一个不嫌弃我的人,她温柔的向我伸出了手,我甚至怕自己的脏手污了她,使劲的在同样有些脏的衣衫上擦了又擦才敢放在她的手里。

“小妹妹,你是没有家吗?没关系我家很大的,我带你回家!”

她牵着我一步步走进府中,我躲在她的身后,府中其他人都异样地看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爹是户部尚书,家里唯有她这一个女儿,她觉得我的出现是赐给她的礼物,她终于有了姐妹,不再一个人孤独无人说话。

宋老爷和宋夫人也是顶好的人,我慢慢的由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变成爱与她玩闹、嬉笑的人。

我初来府上时仅十岁,转眼三年便过去了,本以为我会一直陪着宋闻溪一辈子,三年里我渐渐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忘了自己从什么地方来。

只觉得是宋家的人,可我也忘了宋闻溪已经十七了,该是说亲的年纪,原本定好了宋府世交家的长子,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她那样好的人,就该平平安安地幸福一辈子!

但天不遂人愿,一道圣旨打破了所有的平静,宋闻溪被指给了太子做太子妃。

那天府中少有的阴郁,宋老爷和夫人终日不展眉眼,宋闻溪再也没有笑过了!

这桩婚事很是急促,不像是太子娶妻更是太子纳妾一般,就这样被抬进了东宫,临走之前我抓着宋闻溪的手。

“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听说那地方会吃人的,你会害怕的!”

她眼角噙着泪,但依旧笑着抚上我的脸。

“傻瓜,怎么会吃人呢!只是规矩多,我们扶歌定是不喜欢,我会回来看你的!”

我突然想起自己是南疆命女,擅长卜卦、窥天机,只是这些年我过得太安稳了,从未想起卜卦之事。

“我会算卦的,若是凶险我们便不去了可好?”

我慌忙地转身回房间找我的蓍筮,那是我从南疆带来的卜卦之物,我娘临走时留给我的。

等我找到时宋闻溪已经上了轿子,我跌坐在府门前哭着一遍遍卜卦,可我已经三年没有卜卦了,卜卦之术还在皮毛,我没办法算出她的命格!

我拿着蓍筮坐在门前,从白日坐到夜幕,我开始懊恼自己为何不早点精进自己的卜卦之术。

她走后我开始替她照顾爹娘,宋老爷和夫人也日渐消瘦!

7.

在东宫的一年里我拼拼凑凑终于知道了闻溪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表面上是太子妃,可整个东宫从来没有人将她当做这里的女主人,除了照顾她的一个同样不受待见的宫女,她一人住在偏僻的宫殿里。

晨起昏时都要去皇后的宫中跪上一个时辰,说是替太子尽孝道。

膝盖处终日乌青,仅仅一年便瘦得可怜,那时还未进宫的徐月容更是以欺辱她为乐。

之后皇后为了稳固自己娘家的地位,随意找了个由头将宋府抄家,仅存活我一人!

太子亲自将毒酒端到闻溪的面前,看着她喝下,那宫女说闻溪死后三日无人收尸,最后草草地找个地方埋了,甚至灵牌上连姓名都没有,只有“太子妃”三个字。

徐月容的父亲抄家有功,顺利地接替了户部尚书的职位,她自己以侧妃的名义入东宫。

此时我方才回到东宫,便看见皇后与徐尚书都聚在东宫。

太子上前唤我过去。

“扶歌,你前几日不是说有好的计谋能解决孤的心头患嘛!”

我故作深沉。

“这话说出来还望殿下与皇后不要怪罪,妾本就是一卦师,前些日子的留言,妾早已算到,如今想保住太子之位,不如直接谋求那最高的位置!”

“意思是……谋反?”

“殿下怎么能叫谋反呢,这位置迟早便是殿下的,如今皇上身体不济,大不如前,二皇子又刚册封为晋王,若是此时不举事,日后可就难了!妾自是有万全之策!”

徐尚书一口便认同我的说法。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晋王手中的兵权远比我们多,若是硬来怕是不妥的。”

皇后也开口了。

“本宫与宫中与你们接应,皇上交给本宫便好,你们先处理晋王的事情,我们来个里应外合!”

我将自己事先备好的锦囊交给他们。

“这是妾算的卦,关键时刻便能逢凶化吉。”

里面的每一步我都已经提前部署好了,剩下的就交给锦华了。

按照我说的计划,晋王今夜要去城外祭拜他的舅舅,这个地方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他没有带任何的人。

而我让太子的人提前埋伏在此,在墓前放了不易察觉的迷药,只要晋王点火焚烧,迷药便会发挥作用。

便可直接暗杀!

我与皇后在宫中,皇上的药已经停了多时,现在已经是时清醒时昏迷的状态。

徐尚书已经带人打到皇宫了,禁卫军无一人对抗。

顺利地来到崇德殿,皇后与我在皇上的榻前,太子也已经带兵赶到。

皇后开口。

“太医施针,皇上也该醒了!”

“咳咳咳,皇后与太子怎么都来了?”

“自是请你退位的,你的宝贝儿子晋王现在已经死在城外了,你不是想让他继承皇位吗?如今怕是只有本宫的儿子才能有这个资格了!”

“父皇,自小你便觉得儿臣处处不如晋王,连儿臣的太子之位你都想给他,我才是你的嫡长子!”

“朕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已经不重要了,儿臣现在想要你的位置,太子我已经不稀罕了!”

他们说话之际我从暗处,抽出一把剑,抵在江祁安的脖子上。

江祁安转头看向我,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扶歌,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良娣,如今整个大殿都是我们的人,就算是你现在想站在皇上那边,也是晚了点吧!”徐尚书直接笑了,连皇后都觉得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

“你们何故觉得我就是站在皇上这边的?不过暂时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

我的剑此时就贴在太子的脖子上,只要稍微一用力,便会血流不止。

皇上从龙榻上挣扎着起身。

“孟良娣,你今日若是能成功的将这逆子拿下,朕一定重重有赏!”

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锦华公主穿着盔甲一步步走进大殿,手里拿着长剑。

“你们怎知扶歌就是你们的人?”

8.

皇上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救星一般。

“锦华,快将这反叛之人统统拿下!”

我将太子带到锦华面前,禁军直接将太子压下。

“扶歌,你为何要背叛我!”他临走之前还在喊着,再看向我时满眼都是恨意,我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其实我与公主早在我的进宫之前就已经相识,那时宋府抄家,我一时间无处可去。

女子生存本就不易,那时我才十四!

锦华公主乐善好施,经常出宫施粥,修建济善堂收留许多孤寡老幼,在整个京城中无人说锦华公主的不好。

因此我也去了济善堂,只为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处所。

她注意到我时,我一个人在角落修习卦术,她走后我替她算了一卦。

我知道了她的野心,可以说与我有同样的仇人,我慢慢地接近她,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八岁那年锦华公主亲眼看见自己的母妃被皇后灌下毒酒,死在寝宫之中,只因她母妃是皇上最宠的妃子,嫉妒使她容忍不了。

自那之后她便被皇后抚养,表面上她温顺恭敬,对皇后孝敬有加。

那抹狠深深地埋在心底,而二皇子的母妃平日里也最是跋扈,公主的母妃虽是宠妃却性子柔软,总是能忍则忍,她们都有皇子傍身,母家更是朝中要员。

这些年锦华早已在宫中培养的自己的势力,但凡是人便有欲望,我用自己的卦术让她拿到自己想要的。

宫里的禁军无人不知公主身边有一位厉害的卦师,只是他们从未见过我的真容。

除了没有那形同虚设的禁军令牌,所有人几乎都听从公主的诏令。

从我进宫开始便已经开始谋划所有的一切,今日终于要结束了。

“来人将殿中的逆贼统统拿下!”

“本宫是皇后,你不过是一个公主,岂敢动本宫!”

“那可真是得罪了母后!”

锦华那声母后叫得格外重,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怎还会轻易地饶了她?

“带走!”

他们带进来的人本就不多,原也就是想逼得皇上退位即可,但我们的禁军可不少,这个皇宫所驻守的都听从锦华的调遣。

毕竟太子谋反的计策也是出自我的手,所有的事情我都了如指掌,宫里宫外皆被我们控制住了。

锦华走到皇上面前,伸手替他盖好了被子。

“父皇!您年事已高,不如让位于儿臣,儿臣可让你颐养天年,整个宫里的禁军已经都是儿臣的了!”

皇上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抬着的手指向锦华。

“你……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锦华上前坐在榻边,握着皇上的手,他连抽离都没办法做到。

“父皇,都是您的血脉,他们有资格,儿臣也该有!儿臣就是要让所有人跪在儿臣的脚下,俯首称臣!什么清高大臣,女流之辈又如何?天下人不依旧在赞颂我的美德?哈哈哈!”

皇上不再说话,闭眼将头偏到一边。

太子一党都被下狱了,徐家的人无一幸免。

此事虽说是秘密进行,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消息本就应该流传到各位大臣的耳中。

只百姓不知便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如今在所有人的眼中公主才是那个救驾有功的人,大臣皆纷纷赞扬其有巾帼之气。

朝中文武百官汇聚在承德殿前,等待着皇上的召见。

晋王已死,太子谋反罪名坐实,整个皇室仅仅剩下锦华一位公主。

我与公主站在高台之上,听着他们的一人一言。

“虽说太子谋反,可皇上已经是危在旦夕,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你这是什么话,太子犯下大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怎能为天下君王!”

“我看不如从旁系过继,再立储君,这是最稳妥不过的。”

……

良久之后我们也听腻了,锦华才缓缓开口。

“各位大臣可说够了?父皇的血脉还未断绝,你们就想着从旁系过继?本公主比所有人都更适合这个位置!”

“女子怎可为帝?虽说今日公主确实有功,封赏些金银首饰便可!”

“自古哪儿有女子为帝的,这是要朝纲不稳、天下大乱啊!”

“老臣便是死,也不会跪在一女子面前叩首!”

又是一阵讨论声。

锦华坐在龙椅上,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威压,似是天生的王者,让人不寒而栗。

“众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方才说话的人打入大牢,若是想死也不必拦着!其余可还有不满的?”

众人不再言语。

“跪吧!”

锦华终是坐上了这个位置,她的才华堪比男子,这位子她坐得。

9.

我去看了江祁安,他被关在牢里。

看见他时正蓬头垢面地吃着手里发馊的饭菜,我依旧是华服加身,居高俯视着他。

“不知太子,不江祁安,你现在已经是罪人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有一个姐姐吗?她叫宋闻溪,就是你不在乎的太子妃。”

他吃饭的手顿住了,抬头错愕地看着我,随后又冷笑。

“她不过是个不听话的,跟她爹一样不识好歹,死了便死了!”

我抬脚直接踩在他的胸口,反手揪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使他直视我的眼睛。

“你得去给她,给整个宋府陪葬,你的母后还有整个徐家都不会例外!”

这是我与锦华公主合作的条件,他们的命必须是我亲自拿走。

我在他眼中看见了失落。

“你安全也是好得,算是我的慰藉了!”

他声音小得可怜,可我还是听见了,我的安全与他何干?

深情装得久了,便真的以为自己是深情的主,当真是可笑至极!

我灌下当初他给宋闻溪喝的毒药,看着他在我的脚边挣扎,直到一丝气息也没有。

这尸体便暴尸荒野吧!

皇后在牢里疯了,发髻垂落,全然不像一个端庄的女子,嘴里说着胡话。

“本宫的儿子已经是皇上了,你们都要尊称哀家为太后……明日我便要做皇后了,梨花镜前贴花黄,欲嫁裴郎泪两行……”

徐家抄家,所有的人都处死,他们得为枉死的宋家陪葬!

他们都觉得自己苦楚,便觉得天下人都欠他们的,让无辜的人给他们铺路,如今这样的下场也是应得的。

锦华将太子一党尽数清除,百姓间倒是没有传言,因为她继位后减免了三年的赋税,开女子恩科!

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民为国。

10.

我跪在锦华面前。

“民女请求皇上为宋家平反,还宋家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的,你不必多说,朕也是会为你做的,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合作的条件不是吗?”

我终于了了心愿,我回到了宋宅。

自抄家后这里一直荒废着,无人居住,也没有赐给任何人。

满院的萧条,杂草丛生,从前热闹的景象一幕幕在我的眼前闪过,我好像看见宋闻溪穿着青色的衣衫,挽着未出阁时的发髻,向我招手,说要同我放风筝!

宋老爷和夫人相互扶持,看着我们,说刚做了栗子糕!

刚向前踏出一步幻影破灭,眼前除了荒凉什么也没有。

我捧着闻溪的灵牌,一步步走向祠堂,我将她从东宫接回来了,那高楼城墙已经困住了她四年。

“闻溪,我们一家人团聚了,是我来得太晚了!”

我一点点地清理着府中的一切,想尽力恢复成以前的模样,若是明年忌日时闻溪回来看见应当会很欣喜的。

锦华派人来寻过我, 她想让我继续待在她的身边, 让我做内舍人位同宰相。

我婉言相拒, 余下的时间我只想待在这里, 我的寿命并不多了,虽是命女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在一次次的起卦中,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我知道过度的使用卦术会消耗我的寿命, 当我做这样选择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的事情,锦华没有强求, 她应当也看出了我身体的状况, 送了许多上好的补品。

让我好好的将养身子, 改日她来找我下棋!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将宅子的样貌恢复得差不多了,躺在院子里看着与四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的天,一旁是闻溪最爱的绿梅。

在这个冬天我死了, 正好是当年闻溪将我带进府中的那一日,好像我真的回到了那天。

手边是我留给锦华最后的东西,我为她卜的卦象都写在了上面, 算是报答了。

我终于可以去见我娘, 还有闻溪了!

11.

我是太子, 生来就高贵, 这是母后日日同我说的。

父皇的位置将来也定是我的,可皇弟的战功越来越显赫, 我原也是经常受父皇夸赞的。

不知何时我存在越来越低,所有人都在说二皇子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母后开始对我苛责,我行冠礼后便开始替我张罗婚事。

送进来的女子,我从未见过,只知道她们的父亲在朝中是何地位。

我记得太子妃好像是叫宋闻溪,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 不过他们家只是一枚棋子。

朝中重臣又如何?

不听话的便是什么用都没有, 没用的人自然也是留不得!

在母亲和舅舅的安排下, 成功地让整个宋家没落, 舅舅成功地代替了宋家的位置。

我只见过宋闻溪一次, 便是她毒发身亡的那天,面色乌青并不好看。

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遇见了孟扶歌,她清丽可人,重要的是我需要她的才能。

扶歌足够听话, 她的卜卦之术让我成为天下人赞扬的储君,不再被二皇子的光芒所掩盖!

我好像离不开她了,或许我真的爱上了她,我紧张她的一切,也可能是失去她我便没有了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她背叛了我,与皇姐一起将我拉下神坛。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牢狱里, 她提起了宋闻溪,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我才落得如此下场。

我看着她说了一句。

“你安全也是好得,算是我的慰藉了!”

不过是想试试她会不会念在我们之前相处的情分,放我一马。

那杯毒酒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内脏, 她竟然不肯放过我,当真是恶毒的女人。

若是重来一世,初见她时我便一剑杀了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