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女状元苏云栀
第 19 节 女状元苏云栀
女扮男装的我高中状元那天，全家被灭门了。
我爹的头被割下来挂在房梁上，我娘被挑断手脚筋任乞丐凌辱。
就连我有孕的姐姐也被人用刀划破肚皮，生生疼死。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得意洋洋、四处炫耀。
于是皇帝封赏那日， 我抬手指向丞相笑着说：
“臣，想求娶丞相千金。”
1
苏家惨遭灭门的那日，也是科考放榜的日子。
胸有成竹的我，满心欢喜地提着山中新采的菌子准备回苏家探望。
我是苏家不为人知的养女，倒不是因为我的出身，而是因为我身为女子却一心想要和男子一样追求功名。
爹娘尊重我的意愿，于是我便女扮男装拜在山中长老门下苦读。
可这天回家，往日热闹的苏家铺子却出人意料地闭门关店。
我心一紧，加快脚步回到家中，未进门便见到漫天飞舞的灰烬。
家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整齐的小厮，他们捂住口鼻，旁若无人地讨论着：
“唉，这家人死得真惨呐。”
“可不是嘛，也怪她家倒霉，惹到了尚书千金。”
“听说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呢。”
……
几人的话像是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身体，我手忙脚乱地推开看热闹的几人冲进家里，却在开门看见房梁上的头颅后，瘫倒在地。
平日里总爱端着茶杯唱小曲儿的小老头，如今眼眶空洞，被挂在房梁上。
我颤抖着双手解开固定的绳子，将爹爹放在堂中央后却又被院子树后熟悉的衣物吸引。
“娘！”
我站不稳身子，只好连滚带爬地挪过去。
娘亲的双眼睁大着，死状惨烈。
一夜之间我又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我像一具被人抽空的木偶，麻木的将爹娘放在一起后跪在堂中。
但我不能倒下，我还有姐姐。
可是，姐姐在哪里……
我翻遍了家中，连火堆中的尸体也一一翻找，但依然一无所获。
或许，姐姐逃了出去？
我正这么想着，却听见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柜子里流出的血液渗到我的脚下，我颤抖着打开柜子看见的是奄奄一息的姐姐。
“云……栀，丞相……害……我……苏家……，报仇……”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但姐姐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2
没人知道苏家还有我这个养女。
这是我的机会。
将爹娘和姐姐简单安葬后，没多日圣上便下旨召我入宫面圣。
大殿上，我与一同高中的几人一起跪在地上接受赏赐。
与其他二人不同，我没要金银财宝也谢绝了升官的机会。
我微笑着指向丞相，淡淡开口：
“臣，想要求娶丞相千金。”
此次封赏，我是皇帝最重视的臣子，赏赐按理也应是最好。
丞相身份尊贵但最宠爱的长女却是通房丫鬟的孩子。
正常来说，将女儿嫁给我是双赢，丞相是不会拒绝的。
可不等皇帝发话，丞相突然跪下。
“陛下，臣只有一女，恐怕不能……”
皇帝看看我，又看了看丞相，面色为难。
见气氛僵持，我适时的清清嗓子开口道：“陛下，臣此举却是冒犯了。”
“臣恳请陛下让臣去江北治理水患。”
皇帝面色舒展开来，连声夸赞后当即命人赏赐我黄金百两、快马十匹前往江北。
出门后，我听见有人说我是个傻子，放着金银财宝不要竟然要娶丞相那个瘸子女儿。
还有人说，我巴结丞相不成还把自己搭进去，跑去江北那么偏远的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丞相拒绝了我的提亲在我的意料之中，他这个女儿虽然出身不好但却非常得宠，再加上最近几年战乱频繁，丞相的几个长子纷纷战死，如今这个女儿乃是一家长女。
他家女儿虽有残疾，但皇帝尚未立后，宫中大臣只有他家女儿年龄适宜。
他还抱着让自己女儿入宫为妃的念头。
只是，有些事情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3
江北一行，一去便是半年。
这一趟我尽心尽力，不仅日日钻研古籍，学习治水助农之事，更是亲身治理水患，将皇帝赏赐的百两黄金全部用于安置灾民之中。
所以不等我回到京中，皇帝龙颜大悦要封我为官的消息就已经在城中传遍了。
我与半年前一样跪在大殿之中，皇帝笑吟吟地夸赞我和从前一样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瞥了一眼攥紧衣袖的丞相，笑了笑说：
“臣心悦丞相千金已久，想要求娶丞相千金。”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和丞相千金的婚事定在了七天后，是丞相要求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倾尽家产为她准备了一份聘礼。
可第二日，丞相千金未婚先孕给我戴绿帽子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半夜我被人『请』进相府，丞相千金在看见我的脸时红了耳朵，害羞的别过头去，似乎是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孕妇。
不过确实，我虽是苏家养女却也生了副好皮囊，扮作女相或许不及姐姐那么惊艳四座但身穿男装却是寻常男子比不得的美貌。
相府千金看我的眼中满是爱慕，被丞相咳嗽提醒后才收敛些许。
丞相开门见山，大手一挥数十箱黄金珠宝便被人抬上来摆在面上。
他一改往日不屑的态度，语气和顺地将一沓地契放在我的手中后说：
“老夫从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将来必能成大器，最近小女的事情不知道姑爷听说了没有？”
手里的地契被我塞进袖子，我看向旁边娇羞的千金轻笑一声：
“城中流言蜚语多，我也听了些许。”
“那你与小女的婚事……”
“如期进行。”
或许是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丞相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随后眉头皱起：
“如若流言所说小女真的怀了呢，姑爷也不介意吗？”
我抽出手走向躲在门后的千金，从袖中掏出一副迦南木金丝点翠手镯给她戴上。
“我心悦千金已久，不介意这些。”
一番话下来，千金纤细的手穿过衣服搂上我的腰，轻轻挑拨，丞相也欣慰的点头承诺一定会好好提拔我。
这些好处我照单全收，毕竟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怨种。
没人知道，这些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更没人知道，丞相千金肚里孩子的父亲是侮辱过我娘的那些畜生的。
我用几个馒头便从那些乞丐嘴里套出了那天的真相，那日她给了他们几两银子说我娘早就被我爹输给了她，现在赏给他们玩，还说姐姐一副狐媚脸都是遗传的我娘，等他们用完记得割下来送给她。
我的指甲嵌进肉里，咬破了嘴唇才忍住滔天的恨意。
这份仇，我要慢慢地，全部还回去！
4
我与丞相千金大婚那日，整个流程都极尽奢华。
数十里红妆，送亲的马车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但凡是有可能会经过的地方，连路边的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金丝带。
看热闹的人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想要领丢下来的赏钱，更多地也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怨种捡了丞相千金这么大一只破鞋。
我看着身上的一袭红袍，不由得发笑。
这身婚服是丞相千金昨日托贴身丫鬟送来的，听说是千金这几日花重金请人定制样式，用了北疆的冬蚕和南海的珍珠亲自绣了花样熬夜赶工出来的。
据说还伤了眼睛，到现在还红肿着。
我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帽子后把目光从衣服移向大门。
真希望她也能喜欢我准备的大礼呢。
吉时已过半晌，新娘子却迟迟没有出现，倒是三王府那半边格外热闹不知发生了什么。
相府与三王府仅隔着一条街，只听有人在人群中突然喊了句“三王府发银子了！”，于是原本聚在相府门口的百姓纷纷跑去了王府。
很快，相府千金夜宿三王府被三王妃捉奸在床之事便传回了我的耳朵里。相府千金是被人用布裹着身子蒙住面回来的，她自知对不起我竟羞愤地当场取消了婚礼。
“胡闹！你先前与他来往我都不做干涉，这次可是陛下钦定的婚事，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我的岳父丞相大人经历这一事被直接气倒了，我顺势接手了相府的部分事宜。
赵千金一双眼泪汪汪的，原本自诩高贵的人跪在地上拉住我的衣角哭着说：
“苏郎，苏郎你信我，我与三王爷早已断绝关系，此次前去是有人来信说他知晓……”
“知晓什么？”
我将她扶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知晓……”
知晓如何不声不响地求得秘术治好腿疾，还是知晓三王爷之父李将军塞边之战是否胜利？
我在心中暗暗替她补齐，人心总是无法满足的，她虽嫁给我但心中仍抱着母仪天下的大梦，可这些她不能说。
“苏郎，是有人陷害我。”
我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话后命人端来补汤亲手吹凉后喂给她。
从入赘相府那日起，我便日日借照顾孩子为由给她喂补汤，这补汤单看并无大碍，只是与那白玉一接触便会融成一副媚药，而那三王爷有肺病，每日都要进食白玉梨汤。
京中人人都知道相府千金与那三王爷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后来更是有传言说我是替三王爷养着孩子。
这流言是我放出去的，我赌得就是她不会满足嫁给我一个没权没势的赘婿。
毕竟当年姐姐与书生大婚，俊男靓女风光无限甚至盖住了她酒楼开业的人气，于是她在姐姐婚礼当日命人送去一口棺材，并说道：“两个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敢抢我的风头。”
姐夫替姐姐挡下了侍卫挥下来的刀子，却也落下个半身残疾，更是在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5
大婚之事被推迟后，皇帝命人送来了封赏的圣旨。
我短短三月连升了两级，人人都说我前途无量，夸赞丞相挑了个好女婿。
而大婚那日三王爷处理的太过反常，也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皇帝连夜命人前往边疆调查，竟意外发现三王爷一直在偷偷做着贩卖军火的勾当。
三王爷被关进昭狱，还连带着铲除了与他勾结的众多势力。
夜里，我被传召进宫。
皇帝捂住头，叹了口气让我坐到他身边。
“苏爱卿，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的太失败了。”
我没接话，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要被杀头的吧……
他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一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后说：
“苏爱卿，你但说无妨。父王走得早，朕六岁就当上了储君，虽有荣华富贵身边却没有一个真心人。”
“别人见到朕都低着头，说的话也都是附和。只有你，你的眼里有自己的东西。”
我刚想接话说其实是因为微臣近视看不清，才与他人找的重点不同。
皇帝却重重地拍了一把我的肩膀，认真地说：
“苏爱卿，朕相信你能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你愿不愿意同朕一起微服私访，去塞北一趟？”
我点点头，听完后半句话连忙又摇了摇头。
女扮男装可是欺君之罪，我这女儿身在京城还有帮手遮掩，远在塞北变数太大我不能赌。
我后退几步没注意身后的台阶，一下子跌下去。
皇帝的手向我伸过来，一下子给我捞了回去。
短暂的尴尬对视后，皇帝命我回去收拾，一月后随他前去。
回府的路上，我心中盘算着该怎么推辞。
相府里赵千金的贴身丫鬟却急匆匆来报：
“姑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她出事了。”
6
“姑爷，您快回去看看小姐吧，小姐她怕是要不行了。”
刚刚出宫的马车被赵千金的贴身丫鬟以身拦下，车夫在我的吩咐下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相府出事的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打消皇帝的顾虑，我那位岳父不仅宣称自己身体抱恙，更是对外放话称相府千金识人不清丢了相府的脸面，让她在郊外小院关禁闭一月好好学学规矩。
而我也忙于处理相府之事，将她派来的婢女一一打发走了。
我没想到竟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赶到地方时，夜已深，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丫鬟领着我一路匆匆赶到赵千金的房门前，我刚要推门余光却瞥见了她颤抖的双手。
她这是……在紧张什么？
门被推开后，一股特别的香味迅速充斥了我的整个鼻腔。
身后的门被人迅速关上，从背后探出一双手环住我的腰。
不等我开口，身后传来一阵妩媚的声音：“苏郎，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我皱起眉，迅速转过身后，和眼神迷离的相府千金对上视线。
她的手极不安分，说话间便已经搭在了我的腰间。
见我没有动作，她竟自顾自地开始脱身上的衣物，顷刻间外衣就掉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这种时候我也顾不得礼仪，三两下扯过身前的人身上的腰带后，将她的两只手牢牢地绑在了桌边。
或许是在特制熏香下呆得太久，我结束了这一系列动作后她依旧是那副迷茫的模样，竟没有质问。
也好，这样也省得我多做解释。
绑好人后，我也开始有些受不住药物刺激，猛地踹开门后，屋外在一旁候着的丫鬟被我吓得跌倒在地。
“姑爷，你怎么……”
“这个馊主意是你给她出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
“姑爷饶命，姑爷饶命……这是小姐……”
“你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我尚且可以饶你一命。”
“是小姐说三王爷那边来消息……”
到底是丫鬟，吓唬了几句就将主子的计划全盘托出。
于是我连夜写了封书信，命人速速带给陛下。
贴身丫鬟被我让人带走审问，看着屋子里睡过去的人，我勾起嘴角。
既然他们要玩，那我就添把柴火玩个大的吧。
7
丞相千金醒过来的时候，我坐在她的床边眼眸低垂着。
如墨般的青丝散下来，为本就俊秀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赵千金看我的眼神逐渐痴迷，白皙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她刚想张开嘴却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坐在一旁将一切全看在眼里，面上露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慧儿，昨日我听闻你出事了匆匆赶回来。见你昏睡过去我赶忙让人寻了太医来，却不想还是晚了。”
赵千金眼里满是无措，嘴里咿呀的说着，一双手也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
“太医说你中了毒，那毒药被人下在了熏香里。你那个贴身丫鬟在将我带来后也不知所踪，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只用只言片语，相府千金眼里的光芒黯淡，整个人失落起来像只丧家之犬贴在我身边。
说不了话的百灵鸟对于那些只在乎利益的人来说，无疑是个累赘。
借口皇帝召见，我匆匆离开了，临走时忍不住感叹道：“慧儿的小腹是越发明显了，看样子胎儿已经快要足月，定要保重好身子，不要置气。”
出门前，我听见身后东西掉落的声音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我和陛下棋局过半时，狱中的人来报说是两人已经相见，正在密谋逃狱。
皇上无言，看着我苦笑道：“苏爱卿，是朕输了。”
我眯着眼将视线从棋局移开后和皇上对视道：“陛下，这是一局死棋。臣妻与三王府勾结，可如今他们之间有了嫌隙，臣猜想臣妻今日前往狱中如若不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或许会……”
“鱼死网破？！”
“陛下英明。”
皇上面色凝重，几番挣扎后叹了口气说：“朕一生自诩正派，没想到如今却要靠这样的小伎俩稳固朝纲。”
“罢了罢了，就按苏爱卿你之前说的办吧，朕累了要休息了。”
“是。”
当晚，陛下念在李将军为国戍守多年有功，特免去三王爷死罪流放边疆的消息传出去。
塞边也传来消息，李将军率三十万兵马已经过了大河，预计半月后就要兵临城下。
我也开始紧张起来，整日奔波在宫中相府两条线上。
真正的大战，就要开始了。
8
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连绵的春雨将整个京都笼罩起来，让人看不清眼前，一切似乎都在预兆着什么。
丞相最近似乎也开始忙起来了，不过看样子他还没有决定好站在哪边的阵营。
皇帝越来越信任我，我的官位一升再升，时间久了便流言蜚语不断。
竟有人说皇帝有断袖之癖。
夜深时，看着眼前闭眼静坐着的人，我还是忍不住探下身子开口问道：“陛下，您睡了吗？臣有一问想请教陛下。”
座上的人薄唇微抿，缓缓张开双眼，漆黑的眸子一眼看不到尽头。
“朕，不好男风。”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陛下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里，抽出一幅画来摊在桌面上。
“朕的母后身子弱，早早就离开了，朕也从那时候开始开始抗拒和女子接触。”
“朕，真的很想她……”
母亲吗……
我也很想娘亲……
刚被捡回家的时候，娘亲追着爹爹和姐姐骂，说这种时候还有银两养我这样的外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是自己吃得太多惹娘亲不高兴了，于是每日只吃一点便又跑去干活。
好在娘亲养猫，总在窗台摆上一些鱼肉饭菜，我饿急了便在晚上偷偷吃两口。
真正感受到娘亲的爱意是在那年冬天，爹爹带着姐姐去求学，只留下我和娘亲在家。
那日，我兴奋地捧着糖葫芦回来时，家门上插满了箭。
我慌了，冲过去推开门却看见家中被人搅得乱七八糟，我哭着喊娘亲结果被人从身后捂住嘴。
“山匪还没走远，别说话。”
果然，山匪又回来了，他们拿走了家里的东西还放了把火，大火将我和娘亲包围，我被娘亲护在怀里躲进家中的密道。
她背着我在密道里走了三天三夜，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娘亲的衣服。
到后来的时候她面如死灰地捡起地上的碎石块，却又在听见我的哭声后像泄了气似地垂下手。
赶路时，密道中的野猫抓伤了娘亲。
她彻底走不动了以后，撕下自己的衣裙铺平，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墨画了张地图给我，嘱咐我赶紧逃出去找人帮忙。
我点头又摇头，我放心不下娘亲，那是她第一次抱住我，她温柔的说：“栀栀，娘亲没文化也不太会说话，但娘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娘亲走不动了，咱们栀栀一定会找到人回来救娘亲的对吗？”
我捡起血书，终于在晕倒前找到了救兵。
娘亲的性命抱住了却也落下病根，走路都需要借助拐杖。
可她还总笑嘻嘻的打趣道，以后打爹爹和我们姐妹俩更方便了。
娘亲这样的好的人，却因为挡了丞相千金的路被抽筋扒皮……
皇帝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唤醒，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看我。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我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笑着说：
“臣也想起了自己的娘亲，一时忘情，请陛下见谅。”
对面榻上的人朝我摆了摆手，随即突然靠近我，沉默片刻后说：
“苏爱卿，不知为何朕有时竟觉得你像个女人。”
9
房内突然陷入沉默，我紧张的冷汗直流，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又往前挪了挪，低下头拍了一把我的肩膀轻声笑道：“哈哈哈，朕最近真是累坏了。别见怪啊苏爱卿。”
我附和的笑起来，心中感慨伴君如伴虎，还是尽量避免和陛下走得太近为好。
“陛下天色已晚，臣就先离开了。”
得到陛下的应允后，我快步离开，顺手折了几只花园中的花准备带回去。
今日的相府热闹非凡，赵思慧邀请了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名门贵女参加宴席。
看样子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我望着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感慨今夜也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的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顶这个大肚子的她在宴席中得意极了，四处炫耀她挑得男人有多么优秀。
别人说起婚配之事，她便凑过去搭腔。
“有的人能歌善舞又怎样，还不是找了个没用的男人。不像我，我马上就要成为最幸福的人。”
药物的作用下，她说话没有一点分寸，不顾及在场还有不少位高的女眷肆意地辱骂讽刺。
普通人或许还会因为她的身份让她几分，可在场左丞相的嫡女，太后的亲侄女还有皇帝的亲姐姐高阳公主，每一个都比她一个丫鬟生下来的身份尊贵许多。
但她完全听不进去，被人提到出身后更像是发了疯般打翻了桌上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她无理的行为吓跑，只有我站在门后笑了。
我没有进去，站在一旁看戏，直到有下人指着她血流不止的小腹尖叫出声。
这一夜，屋内的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屋里的血水一盆又一盆被端出来。
可她生不出来的，孕期我让人换了她的餐食，她的胎儿本就是比寻常的孩子大上许多，现在我换了她的稳婆无人替她助力，她的生产更是艰难。
“啊——你个废物！快给我换一个稳婆，人呢，你们人都去哪里了……”
整个府上回荡着她凄惨的哭声，可不会有人应她的。
听人说生产之痛好比走了一趟鬼门关，但是我依旧觉得不够。
一直到屋内的人再也叫不出声，我才缓缓推开门进去。
床上的人像块破布般躺在那，看见我时才有了些反应，她流着泪指着一旁躺着面色铁青的婴儿问我：“苏郎，孩子他是不是没气了？”
我没说话，低头抚上她的手。
她眼里光黯淡下去，过了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抓住我的手让我快去找丞相来。
我应下来，转头回了房间。
我知道，今晚是丞相和李将军见面的日子。
前几日，我装作无意将陛下染疾的事情在府中透露给她后，原本动摇的丞相立马选定了阵营。
今夜表面看上去是名门贵女宴席，实则是一场变相囚禁。
按照计划的她本应该与大家把酒言欢，城外的将军收到指令后发动动乱，相府再假借动乱囚她们于相府，以次来要挟大臣们归顺于李将军。
只是可惜，赵千金的手环里早就被我命人换成了让人短时间患上疯病的药草。
说来也是可笑，这药草还是赵千金亲自从塞外寻来的。
她见不得爹爹与娘亲琴瑟和鸣，让人给爹爹灌下药汤，爹爹发疯后失常失手伤了她的丫鬟，她又以此为借口将我全家杀害。
如今能用在她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从窗子往外看去，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红。
爹、娘、阿姐，云栀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们了……
11
一夜之间，京都变了天。
城外的人昨夜没能等到信号，临时改变了计划选择强攻。
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京中人人自危。
陛下传我入宫，临行前赵千金哭着扑进我怀中，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苏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接过荷包塞进衣服，看着她笑道：“自然。”
抵达宫中之时，大殿之上已经赫然分成两派，正中间的陛下的脸色极其难看。
“陛下，李将军已经兵临城下，此战必定十分凶险，您乃一国之君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啊！”
皇帝的脸色更加阴郁，手里的折子被全部丢下来砸在地上，怒声道：“那你倒是说说，朕若不去，这京中百姓又该如何看朕？这城外的三十万士兵又会怎么议论朕？”
“朕必须得去，你们谁愿意同朕一同前往？”
大殿下刚刚说话的人颤抖着身子哑了声，台下大大小小官员不下数百人，在此刻却无一人敢言。
“陛下，臣愿意。”
陛下的视线和我的交汇在一起，然后他的嘴角勾起。
“好！”
城门内，我与皇帝并肩而立。
他看着我面色凝重，迟疑半晌后开口道：“苏爱卿，你若是现在想要离开，朕不拦你。”
我瞥了他一眼，手握向腰间的弯弓。
“陛下，开城门吧。”
城门打开，李将军身后是三十万士兵。
一阵嘹亮的战鼓声的响起，城内的士兵随之出动，一片红色如同烈火要将城外之人吞噬。
这是一场敌众我寡的战斗，城中大军虽装备精良但数量上却和李将军的大部队相差甚远，于是很快我方就落了下风。
皇帝手持弓箭率领一路小队，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下为我方杀出一条血路，对面的李将军见状手持铁剑飞马而出，双方战了几个回合仍然不分高下。
弯弓在我的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不过片刻，我便来到了孤身一人准备偷溜进城中的丞相前。
爹娘跪地给丞相磕头求饶的场面在眼前闪过，丞相后退着，眼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你岳父！”
“是吗？那你抢走我爹爹的东西，让人将我爹爹头颅挂在房梁的那天，可否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说话间，我手起刀落，头颅落地。
浓浓的血腥气与漫天尘土互相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让我忍不住犯呕。
没有留给我继续感伤的时间，皇帝被数十人围住。
我飞身上马冲进人群，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箭矢升空，拖着长声的箭雨如洪水般顷刻间遮住了半片天空，无数将士中箭倒地，李将军也趁胜追击率兵冲向陛下。
“陛下！”
叫喊声划破天空，眼看着李将军的箭就要射入陛下的胸口，我扑过去举起刀及时砍断了空中的箭。
可我没注意后方还有人突袭。
一支暗箭从背后直直地插进我的胸口，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撤退！”
皇帝找来的救兵到了，李将军只好被迫撤退。
而我胸前的血越流越多，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闭眼前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跑过来。
12
这一战，胜了。
这是我醒来后从皇帝口中知道的第一个好消息。
邻国的增援下我方实力大增，逼得李将军只能连连撤退。
而这之后的几天里，多位大臣前去谈判，李将军也终于发现自己是受了丞相蛊惑，他的儿子并没有惨死京中。
他自觉愧对京都百姓、愧对先皇，于是主动交出兵符，退隐山林。
皇帝坐在我床边，细细地和我分享着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忍不住追问：“发生了这么多事吗？那你说的坏消息是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缓慢说道：“坏消息就是，你犯了欺君之罪，朕已经知晓你是女子了。”
我无所谓的摆摆手，随后想了想，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皇上：“陛下，你赐死臣死之前，臣还有一事相求。”
陛下的脸色不太好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何事？”
我微微一笑，低声说起来。
“这都不难，但你伤还没好就要去狱中……”
“苏爱卿，你不会……”
皇帝的眉头紧蹙，抓住我的胳膊的那只手力度也加大了不少。
“当然不是。我只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13
我的伤还没有好透，但大仇得报的喜悦让我比过去的几年感觉都要轻松。
我在狱中见到赵千金的时候，她看起来疯疯癫癫，脸上狰狞可怖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划烂，满身的泥泞几乎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
她流着泪，却又好像在笑：“我是相府千金，你们不能动我！哈哈哈哈哈哈……别过来，别过来……”
听人说大战那日，她得知自己爹爹已死，连夜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开。
可城门紧闭，她只能收买乞丐混混跟着他们从地下通道逃出去。
可她高高在上的时间太久了，忘了现在这种时刻的自己早就不是什么尊贵的丞相千金了，几次嫌弃的话语一出，她被抢了包袱留在了通道口，可那个地方的周围全是山匪……
看到我的时候，她眼里的光闪烁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脸上的伤口便裂开, 血流下来滴在她的手上, 又是一阵尖叫。
“苏郎, 苏郎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我好痛，你快带我出去, 我不想呆在这里……”
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将从丞相身上取下的戒指丢在地上。
“还认识吗？”
她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捡起后，又恐惧的丢了出去。
“爹爹, 你, 你杀了爹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走到她身边, 将她的身子拽起后，取下镯子。
“赵千金可真是健忘，抢来的东西戴久了还真以为是自己的吗？”
“你爹的头颅很快就会以灭国贼的身份挂在城门上, 你也一样。”
赵千金好似泄了气，一下子瘫倒在地。
我却更加愉悦：“不过我会让你活久一点。”
“或许你还记得被你灭门的苏家吗？你曾经在她们身上用过的伎俩我会在你死前一样一样，全部还给你。”
她看我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颤抖着后退却发不出声音。
我冷笑：“你羡慕我阿姐的美貌、嫉妒我爹娘相爱, 可你怎么不低头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我阿姐心善, 哪怕屡次遭你辱骂也不曾告诉家人, 可你呢，却命人上门挑衅, 还残忍的杀害我爹娘。”
“忘了告诉你，你爹爹今日战败，全拜你所赐。你发疯小产全是我一手策划的，你的产婆也是我换的。”
她激动地想要扑过来，一旁的侍卫将她拦下绑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烟花绽放，她盯着窗子出神, 拼命扭动着身子。
“拨皮抽筋后找人替她治疗, 别让她死的太快了。”
14
赵千金死了, 是受不住被人生生剖腹, 咬舌自尽而死。
消息传来的时候, 我正跪在爹娘和姐姐的墓前。
我勾起唇角挤出一个笑，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
“爹娘、阿姐，云栀替你们报仇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感叹道：“陛下, 我这条命也活得够久了，你要就拿走吧。”
可来人却没有动作，一声叹息声传来：“你就这么想让朕杀了你吗？或许你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呢？”
我抹干眼泪转过身去和皇帝对视，视线被皇帝手里的东西吸引。
“你说得对。”
15
我成了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
一开始大家对我还是颇有微词，认为我一个女子怎能率兵打仗，但在我率领大军击退了匈奴、鲜卑后局势逆转了。
在我又一次战胜归来后, 满城都是欢呼声。
没人再去讨论我是男是女，甚至京中开始掀起了一股女子从军的热潮。
大殿中，皇帝一脸愁容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我：“苏……爱卿，你明明知道我当时的意思不是让你率兵……”
我停下来, 勾起唇角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后离去。
我当然知道他当时准备给我的是可以执掌后宫的凤印，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女子不应该被定义。
男子可以做到的，我们女子一样可以。
而我的抱负远不在这深宫六院。
（全文完）
作者署名：季夏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