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不见晴
第 26 节 不见晴
我是相府养女,与妹妹同日成婚。
妹妹却钻进我的花轿:“姐姐,你有何能耐能做太子妃,以你养女的身份只配嫁给谢臣云。”
谢臣云是个瘸子王爷。
也是他亲自向皇上求娶我的妹妹。
皇上却道好事要成双,大手一挥,便赐我做了太子妃。
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
他的腿曾是我打断的。
1.
新婚当夜喜婆贺喜的词还未说出口,谢臣云便狠狠的将合卺酒打翻在地。
伺候着的丫鬟和婆子立马吓的瑟瑟跪在地上。
我忍不住起身捡了颗桂圆,还未掰开,谢臣云咬牙切齿的声音便从我头顶传来。
“沈见晴,你真是不知羞耻!”
我知道他所指何事。
他求皇上赐婚,求娶的是我的妹妹沈知知。
皇上欣然应允,又道好事成双,大手一挥,便赐我做太子妃。
谁知新婚夜盖头一掀新娘子却换了人。
我懒得理会他,又自顾自掰那桂圆,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饿死了。
可谢臣云却并不随我意,他拉住我的胳膊,力气之大让我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你老实说,换亲是不是你的主意?”
我懒得理他,随口回道:“当然不是,我是被沈知知陷害的。”
话音未落,他却掐住我的脖颈,将我狠狠撞在墙上。
“沈见晴,你以为我会信你?”
“知知与我两情相悦,她如何会背弃我?”
我想说大哥这我哪里知道。
上轿前是沈知知喜笑颜开抢先钻进我的花轿里,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姐姐,你不过是个假千金,有何资格做太子妃,还是那瘸腿王爷谢臣云更适合你。”
看着眼前脸色阴郁的男人,我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不可能信我。
因为他的腿就是我打断的,我还亲手断了他的帝王梦。
当晚谢臣云便拉着我去宫门前谢罪。
因为他只是个王爷,入夜后是不得踏入皇宫的。
我只得与他跪在宫外。
我揉了揉酸痛的膝盖:“不如,我们明日再入宫告罪?”
谢臣云冷哼了一声:“沈见晴,你想将错就错?这是要砍头的。”
砍头便砍头呗。
其实我也不是多害怕。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男人,当初曾说今生非我不娶。
我问他何时对我心动,他答我:“是你在宴席上一刀将案桌砍得稀烂的那一刻。”
可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我无言和谢臣云跪了一夜。
待宫门大开,谢臣云拄着拐一把将我从地上扯起拉进了宫门。
正碰到皇上要去早朝,我甩开谢臣云的手,先跪为敬:“求陛下赐死,昨日臣女与妹妹同日成婚,花轿对调,臣女本应嫁给太子,孰知盖头掀开臣女竟做了祁王妇。”
我此话一出当场顿时鸦雀无声。
谢臣云握着拐杖的手握得发白,皇上的脸也变得晦暗不明。
贴身的太监小心翼翼提醒:“陛下,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皇上依旧站在原地,谢臣云放下拐杖,恭敬地行大礼告罪:“儿臣有错,求父皇惩罚。”
我倒不觉他错,整件事错的只有沈知知。
若不是她贪恋太子妃之位又岂会搞成这样。
从头到尾,皇上一句话未说拂袖而去。
于是,我和谢臣云很自觉的换了个地儿跪。
这次是御书房前,不过这次同跪的还有太子谢子礼,和我的妹妹沈知知。
沈知知一进门就开始哭,谢子礼非但不哄,反偏过头来打量我。
我也打量着这个差点成了我夫君的太子。
他这人与谢臣云生得十分不同,笑起来更像是个浪荡的公子哥。
昨夜他肯定也发现了新娘被调换,可却没有声张,这足以说明他的心思,毕竟沈知知可是丞相府真正的千金。
而我是养女这个事京城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忽然我两中间冷不丁闯进了谢臣云的冰块脸:“沈见晴,如此爱慕皇兄,何不——”
这人嘴真臭,我避开他的眼神,转而打断他的话,恶心了他一下:“你腿不痛了?”
我直接准确地戳他痛处。
果然,谢臣云脸瞬间黑得可怕了。
沈知知这时抽抽噎噎道:“姐姐,知知对不住你。”
“昨日不知怎就换了花轿,我又身体不适,醒来时,就发现......”
她哭得愈发大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
谢子礼伸手想安抚她,谢臣云却抢先一步隔着他屈着身子递上了帕子。
我瞧了心中难免有些酸涩,将目光收了回来。
不经意间,却瞧见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皇上。
而我养父沈瑾便站在他身后。
我知道,好戏要来了。
2.
只不过这场戏委实老套了些。
沈知知一出场便大喊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
在皇上不言不语中,她看似受了惊吓,极其惶恐地吐露真相,配着精湛无比的演技,手指横指而来:“是姐姐,求陛下宽恕,是姐姐逼臣女的。”
皇上这才有些兴致:“细细说来。”
于是沈知知直接捏造了另一个昨日来。
我向她下了软骨散,我推她上了属于我的花轿,就连她的心腹侍女也成了我的心腹。
沈瑾听得涕泪连连。
失散十数年的千金受了这么多苦的确得哭。
谢臣云别开眼不忍心看沈知知的模样。
皇上又问我有何需解释。
我先磕头为敬:“听闻最近宫里头的太医大人们研究了一门新手艺,只要些许血液,便能知晓此人昨日用了什么,吃了什么。”
“臣女斗胆,请求一验,以辩清白。”
我话音一落,沈知知连假哭都戛然而止。
谢臣云蹙起眉:“沈见晴,你简直无可理喻,此事无疑天方夜谭。”
消息真不灵通,这个宫中秘术先前可传得沸沸扬扬。
我满怀信心抬头看向皇上,瞧清他的脸色时暗道了一声不好。
只见皇帝脸色阴沉与沈瑾对视了一眼,沈瑾会意发言:“大胆沈见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难不成是消息有误?
我来不及细思,慌慌忙忙地跪着头告罪。
许久沉默不言的谢子礼这时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沈小姐好生可笑,这是宫中禁术,沈小姐从何处听来的?”
禁术。
这竟然是禁术。
这分明是沈瑾下朝归府时,在厅堂与养母陈妙莲的高谈阔论,陈妙莲还在连连称奇。
我在屏风后藏得仔细,那时候沈知知还未被寻回。
虽然沈瑾一早便知我不是他的亲女儿,但他没有理由这么早便开始设计我。
是不是无论我再如何避,这场戏最终的目标只会是我。
我微微偏头看向谢臣云。
他跪得笔直,表情冷漠得可怕。
我稳着心神:“臣女无意提及宫中禁术,求陛下责罚,但换亲一事,实属不是臣女过失,臣女并无罪责。”
皇上这时才沉吟:“这禁术乃属后宫,着人请皇后过来定夺吧。”
皇上脸臭,皇后脸更臭。
她将我招到偏殿去,询问我知不知晓何为禁术。
“陛下说是禁术,便是禁术。”
我恭恭敬敬答道,她却忽然伸手拉我起来。
皇后是极其威严的模样,大约经年累月在宫中,几近要与这皇宫融为一体了。
“简单来说,为何成了禁术。”
皇后冷静又平静地告知我答案:“侵犯到陛下,便是禁术。”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
我被皇后说得晕乎乎的,被送出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
殿上早没了皇上的踪迹,只余谢臣云和谢子礼夫妇与我面面相觑。
谢臣云额上一大片青紫色,明显是刚刚磕过头。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撞到石柱上了?”
我扑到他面前:“还是跌到地上了?”
谢臣云冷漠且无言地瞥了眼我,转眼脸上却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我往后一瞧,原来是沈知知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她颤颤巍巍地递回帕子:“多谢祁王殿下,帕子还需物归原主。”
谢臣云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也不肯伸手接。
我抬手一把想接过那帕子,孰知沈知知力气贼大,几乎要与我当众一较高下。
我故意松手,她惯性倒退了几步,抬眼间,怨毒地盯着我。
我凑到谢臣云身旁去,挽上他的手:“皇后娘娘方才说了,我嫁给了祁王,便是正儿八经的祁王妃,祁王的手只能我一个人碰。”
谢臣云蹙着眉头又想说什么,我一下打断:“不信可以去问皇后娘娘。”
“而你......”
我抬手指着沈知知:“快去当你的太子妃吧。”
沈知知面露气急败坏之色,快步走到我面前,将帕子塞到我掌心里。
我又是故意一松,那帕子便纷纷扬扬随着风飘起,我佯装诧异,偏头看着谢臣云:“祁王殿下,你不会生气吧?”
谢臣云不生气才怪。
他简直快气炸了。
入夜,不出意外我两又大吵了一架。
他说我不知羞耻,当众挽他的手出尽洋相。
我反讽他撞见心上人便失了魂,哪里还有一点王爷的模样。
我们吵得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最后,我解开衣衫,往榻上一躺,柳眉横竖:“谢臣云,今夜你睡书房。”
谢臣云气得拿着拐杖连敲了好几下地板,连饮了好几盏茶水。
我很想再嘴贱损他,可是脑中又响起皇后和我说的一番话。
“见晴,夫妻之道,单凭你的一意孤行迟早会满盘皆输。”
“而且,在这宫中猜忌是最为可怕的。”
3.
猜忌。
犹如帝王的心。
当年,皇上极尽宠爱的舒贵妃便是死在这帝王的猜忌之心。
禁术犹如皇上的猜忌心。
只要些许血,便能知晓此人昨日用了什么,擦了什么。
那时皇上久病缠身,有妃子便是利用这一点,污蔑舒贵妃血液中的毒素与皇上体内的一致,可为何舒贵妃毫无病症。
答案便只有一个,那便是舒贵妃是皇上身体抱恙的始作俑者。
只要后宫有了这个采集,无论结果是与不是,舒贵妃都是牺牲品。
而舒贵妃正是谢臣云的母妃。
最后,皇后淡声道:“如若不是陛下对臣云的一丝愧疚之心,当年他的谋逆之罪,仅凭你让臣云断了一条腿,是万万抵不过的。”
我想舒贵妃的事,便是让当时一板一眼的谢臣云要谋逆的原因吧。
我不由想起那次宫宴舞刀。
那刀又重又沉,即便我从小习武一时也握不住直接劈烂了案桌,惹得一阵哄笑。
也是这一刀直接劈到了谢臣云的心里。
那时候我以为我日后一定会欢欢喜喜嫁给谢臣云。
可数日后由谢臣云发起的宫变,又分明不是梦。
宫内的侍卫与叛军搏杀数日。
空中满是血腥味。
眼看着京都便要被谢臣云控制,我利用他对我的喜爱之心,伺机接近。
用当年砍进他心里的那把刀,砍断了他的腿。
也斩断了我和谢臣云所有的情愫。
可我从不后悔。
若是我不出手,那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就要在下一秒就会要了他的命。
我看着还在气呼呼的谢臣云,支起半侧身子撑着脸喊:“喂,谢臣云,我们和好吧,从前你不是说你想游遍周国,我可以——”
“和好?”
谢臣云莫名笑了起来:“沈见晴,别妄想我会原谅你。”
我愣怔得有些麻木。
只见他的笑容愈发狰狞,摇曳的烛光将他映得阴沉可怕。
“沈见晴,错嫁无法改变,但我对你的怨恨依然存在。”
“我要让你,连同你的家人如同此茶盏一般!”
【哐当】一声,茶盏顷刻间被他捏得粉碎。
鲜血从他的手掌处不断涌出。
直至与茶盏的粉末融为一体,化为灰黑色。
我默然无言,眼看着他摔门而去。
到了归宁那日,谢臣云不在京都。
我便一人回了丞相府,没瞧见沈知知,却撞见了几个月前的那对骗子夫妇。
“女儿啊,可想死我们了。”
他们扑到我面前来,对我又搂又亲。
面对这两个戏精,我直接无语翻起来了白眼。
之后两人开始撒泼,全然一副刁民模样掐着腰让相府赔钱。
嗓门大得仿佛要震破天。
我找了个由头避开他们,未曾想竟在后院里听见沈知知的声音。
“如今我已做他人妇,我们还是......”
沈知知的声音极其娇软,又带着一丝哭腔。
我有些心慌地躲到假山后边。
莫不是谢臣云?
可今日谢臣云明明与我说,他有急事需即刻赶往京郊。
结果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与沈知知私会?
我心里存了些猜疑,方要探头去看,便又听见沈知知道:“可我又舍不得,我们从前山盟海誓,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云郎。”
云郎。
当真是谢臣云。
我飞快地探身看去,之间他们二人作鹅颈状,沈知知红着眼眶靠着他怀中。
二人皆是神情悲痛。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一时间周遭仿佛静止了。
这样的海誓山盟,我也曾听他说过。
那年在花朝节上我对谢臣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起初我还在骗自己谢臣云和沈知知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气我对他的断腿之仇。
可当我亲眼看到他与沈知知耳鬓厮磨时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祁王妃,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忽然有人唤我,在我慌乱转头看向来人的那一刻,假山那头也传出沈知知小声的惊呼。
我看向来人,赫然是太子谢子礼。
而他的身后跟着那对骗子夫妇,两人也好奇地往假山方向探去。
只见草木葱茏间,两只雀鸟脖颈相依,好不恩爱。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谢子礼问我:“祁王何在?”
我瘪了瘪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知知一出现,便开始对我冷嘲热讽。
我不想搭理她,索性点起了她带来的归宁礼。
五六个大箱子,数不尽的糕点丝绢,大约是为了显示她春风得意,珠翠步摇插了满头。
对比之下,倒显得我极其寒酸
我转眼瞧向来认亲的那对乡下夫妇,问道:“从彭县一路赶来,可辛苦?”
他两齐齐点头:“为了见你,是值得的。”
我又问:“当年你们是在何处发现襁褓中的我不见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是在青牛坡。”
这下换我点了点头:“那是上坡?还是下坡?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妇人急了:“见晴,十数年前之事如何记得清楚。”
话音一落,那男子扯了扯她衣衫,又看向我:“见晴,确实太久,记不清了。”
是吗?
我笑了起来。
认亲一事,从头到尾是沈瑾和陈妙莲二人安排的。
个中事宜我并不清楚,但是我实打实地记得,在我追问陈妙莲我的身世时,她敷衍似的告诉我:“你爹是在青牛坡下坡将你遗失的。”
若我当真是他们的女儿,如此悲痛之事他们为何会不记得?
若沈府当真与他们二人核对过。
为何今日他们又直言说不知。
这分明又是一场阴谋。
但我并不打算挑破这一层,准备擦干净手看这场好戏几时上演。
结果刚拿起帕子,那二人对视了一眼后便一下扑倒在地上哭天喊地。
男人更是直接操起身边的棍子指着我:“你个没良心的狗崽子,亏得丞相教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依旧改不了乡下人的贼性子,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4.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太子在上头磕着瓜子看好戏,沈瑾假意拦着那男人不让动手,陈妙莲扶起我妇人询问发生何事。
“这不孝女竟然当众诋毁丞相府,说您的不是,我实在气不过......”
妇人忿忿地抹了一把鼻涕,推开陈妙莲接过男人手里的棍子,狠狠向我劈来。
我闪身躲避,却没曾想沈知知趁着混乱,想在我背后使坏。
我察觉到异样,一下便将她扯倒在地。
于是场面更混乱了,所有人都聚集到沈知知身旁。
不知何人大喊了一声大夫,接着陈妙莲的哀嚎声差点传遍整个丞相府。
沈知知竟然晕了过去。
而我却看到站在庭前的谢臣云。
他额上的淤青还未散去,莫名滑稽好笑。
我瞥了眼地上撒泼的沈知知,心里头畅快极了。
一个嫁做人妇。
一个已为人夫
还有什么脸面在归宁当日私会,呸,伤风败俗。
谢臣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来,紧紧拉起我的双手,在周遭繁杂前,与我四目相对。
眼中仿佛蓄了一汪春泉,波光涟漪得不像样。
谢臣云吃错药了!
我飞快地甩开他的手。
外头却传来小厮火急火燎的通报。
“镇远大将军许自山未得传召私自入京,陛下得知龙颜大怒,皇后娘娘请老爷入宫一趟。”
许自山何许人也。
十数岁离京,驻首边疆数十年,多次领兵抵御邻国来犯,听闻还救过当今圣上的命,是德高望重名副其实的老将领。
京都中何人不知晓他的威名。
沈瑾同谢子礼一并入宫,我问谢臣云为何不和他们一起去?
谢臣云难得会答我的话:“若是需要我,父皇自会传召。”
我不晓得谢臣云心里头打着什么算盘。
只晓得,今日的他很奇怪。
从今早只身出门,再到丞相府与沈知知相会,后接我回府,统统都奇怪。
我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一边偷偷观察正在写字的谢臣云。
这时宫里太监,说话声跟蚊子似的,我只听见“大将军”“婴孩”“丢弃”,诸如此类的字眼。
谢臣云微微颔首理了理衣衫便随着宫人前去。
我无端的有些心慌。
当年谢臣云谋逆前,也是这样的神情。
胸有成竹般的,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见晴,你信我,我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回过神起身看谢臣云方才写的字。
落笔苍劲有力的“破局”二字大喇喇横在我眼前。
设的是何局。
破的又是何局。
我跌坐在木椅上,回想自我嫁入祁王府后发生的所有事。
谢臣云早出晚归,一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那么,在书房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溜进书房细细翻找,就连柜子间的缝隙也都没放过,可并没有什么发现。
门外忽然有丫鬟喊道:“王妃,宫里头闹了好大的阵仗,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我只能停止翻找,从谢臣云的书房里出来。
等我到了皇宫才发现许多人都在场,激烈地不知在商讨何事。
皇上更是气得直扔茶盏。
那茶盏落在我脚下,溅起一阵碎渣。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我这里了。
谢臣云目光含笑,沈知知戴着面纱目光愤恨的盯着我。
我正要行礼,就听见皇后轻声道:“许将军,这位便由沈丞相教养长大的祁王妃了。”
皇后着重提了【沈丞相教养长大】这几个字。
我不由地想抬头看她。
却撞进了另一个人的眼眸里。
目光刚毅,不怒自威,一看便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
不用猜这便是镇远大将军许自山了,旁边是个简单朴素的妇人,眼睛红通通的,应是刚哭过。
妇人快步走到我跟前牵起我的手不住地看,泪眼连连:“女儿啊,原来你便是我的女儿,娘亲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妇人将我抱进怀里,那种温柔和感情触及我心,可我又害怕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只能愣愣地环视在场所有人。
这样的场景。
在几个月前也曾发生过,我也欢喜过。
可是后来我发现来寻我的那对乡下夫妇哭得凄惨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价钱没谈拢。
我回过神来,木讷地问她:“你当真,是我的真亲娘?”
话音未落,那妇人哭得更大声了。
我着急地想要安抚她,眼前却笼罩上一个身影。
许自山猛地将我和妇人环抱住,哽咽着:“活着就好。”
妇人抬手拍了他一下,他才改口:“一家团聚便好。”
我想笑,可是莫名的,却呜咽地哭出声来。
5.
万万不曾想到,我竟然是镇远大将军的嫡亲女儿。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听闻说书坊里头的故事编得一个比一个精彩。
说当年其实是许自山亲手将我丢掉的,现如今费尽心机寻我回来,不过是因为他们夫妇二人再无所出,想找个养老送终的人罢了。
又有的说,其实是陈妙莲当年女儿丢失,不让沈瑾再纳妾,于是为了堵人口舌故而设计将我夺走,听闻许自山夫妇在寻女,一时心急,才故意寻了对乡野夫妇掩耳盗铃。
我娘傅菁听到后,一字一顿告诉我:“见晴,无论外头传了什么风言风语,你只记着,你是我的女儿,便再也不必怕了。”
我被她说得眼眶湿润,但却忍住了没哭。
从前在丞相府时,从未有人是我的后盾。
我的刻意讨好,在陈妙莲眼中却只是条乞讨的狗。
最后那对冒认我的乡下夫妇,被拉着鞭笞了三十杖赶出了京城。
沈瑾直接将此事撇得一干二净。
自认亲后,我和谢臣云也不再吵架。
只是想起他和沈知知那日的私会,心中总会泛起一阵恶心。
直至我娘私下问我:“你与祁王最近可好?”
我摇头,却又点头。
“是因三年前断腿生的嫌隙?”
傅菁瞧着我的表情,语重心长:“见晴,若非陛下赐婚,娘亲一定劝你和离,可事到如今,别怕,娘亲为你撑腰。”
许自山为我办了个顶盛大的宴会,遍邀京都名门。
众人玩着行酒令,觥筹交错间,沈知知扭捏道:“诸位,实在抱歉,我怀有身孕饮不得酒。”
说完还目中含着泪水,盈盈地望向身旁的谢子礼。
与此同时我娘扯着我的衣衫,让我看向谢臣云的神情。
稀疏平常的冰块脸,甚至还虚敬了对面谢子礼一盏酒。
我疑惑地看着,她一时气急,捏了捏我的脸:“你说祁王与太子妃从前两情相悦?”
我点了点头:“对啊,海誓山盟,谢臣云还亲自向皇帝求的婚。”
“那你看看他,听闻太子妃有孕,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妒忌,哪怕是愤恨——”
我娘眼神带着探究,不解道:“这哪里是喜欢一个人的反应?”
“那是为什么......”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我娘高扬起酒盏,笑声爽朗地唤了谢臣云:“祁王,我便只有这个女儿,还希望你真心实意地待她,爱她。”
语毕,一饮而尽。
谢臣云撑起身子,也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岳母大人的话,小婿一定会听。”
说完谢臣云将酒一饮而尽。
这晚他喝了好多的酒,从前他一醉酒话便特别多,多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
可是今日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我扶着他回了房,他也不上榻,便支着手望向窗外的月亮。
今夜的月色,很美。
三年前,在他谋逆的前一夜,我们也一起这样赏过京都的月色。
他大约也是真心实意喜欢过我的。
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皇后,我那时觉得他是疯了,敢说这样谋逆无道的话。
他望着月色痴痴笑着,告诉我,人生在世,什么都要去争取。
“见晴,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
谢臣云突然的话将我拉回现实,我轻轻地点头。
是在青山上的姻缘庙里。
那边有颗极其高大的姻缘树,求姻缘者,要将所求之事放入红袋中,再抛至姻缘树上。
巧的是,我和谢臣云的红袋在半空中撞在一块。
我的眼神不可遏止地被今日的谢臣云吸引。
眼神清澈得彷如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我恨过你,也怨过你。”
“不过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了。”
“见晴。”
谢臣云似乎下了决心:“我们和好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不知踌躇着什么,想起之前他额头上的伤痕:“那日皇宫中禁术之事,可是你在陛下面前为我求了情?”
他微微冷哼:“不是为你求情,难不成还真是跌倒了不成?”
谢臣云告诉我,和沈知知在一起。
从头到尾都是在气我。
那时候沈知知刚被寻回,我一下子从丞相千金跌到尘埃。
当年他怨恨我的心不断趋使他去接近沈知知。
沈知知正愁打不进京都的圈子里。
谢臣云的出现也正和她意。
两人只是表面在一起,各取所需罢了。
我听了却没搭话,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6.
因为我生父是镇远大将军不能久留,便同我娘准备离开回到边境。
出发那日是个雨天,我和谢臣云到城门口送行。
我娘抱着我万般不舍:“若不是你已嫁作祁王妃,娘亲真想带你回边境。”
“娘亲。”
我嗔怪地看着她:“祁王还在这里呢。”
谢臣云装作不在意地望着天。
我环抱着我娘,又看见生父许自山站在远处。
“爹爹总是这么冷冰冰的么?”
我本想笑着说,却忍不住呜咽地带着哭腔。
“今年新年,我一定去看你们。”
“我马骑得可好了,刀也耍得极好,你们都还没看过呢。”
我娘拍了拍我的后背:“你爹爹表面性子冷漠,但其实心里比谁都疼你。”
她转而看向许自山:“喂,你说不是?”
许自山笑了起来。
雨越来越大。
恋恋不舍中两人一同披上蓑衣骑上马儿。
“回去吧见晴。”
这是我听见他们对我最后一句话。
三日后我再得消息便是他们惨死于京郊外的十里亭。
行凶痕迹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连带上的几匹骏马,也被斩成了肉块。
负责此案的官员只递上一枚形状怪异的飞镖。
足足有十八处尖角,上头刻着一只老虎。
长长的獠牙快溢出飞镖。
谢臣云询问其他事宜,那官员摇着头:“勘查方圆十里,只有这枚飞镖最为可疑。”
我怔怔地盯着满是血水的土地,巨大的悲怆袭来,心揪成一团仿佛要裂开。
有人为他们盖上白块,谢臣云要拦我,我不管不顾地推开他。
怎么会这样,明明三天前他们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我依然记得我娘满眼温柔喊我名字的模样,
怎么就转眼就毫无声息的躺在这里了。
我想掀开白布,谢臣云紧紧拉住我的胳膊,对我摇头:“见晴,别看了。”
不。
我一定要看。
我要永永远远记得他们。
我要为他们报仇。
我甩开他的手,掀开了盖着的白布。
我忍着伤痛仔细检查伤痕。
眼泪却不住地流。
若不是为了寻我,他们根本不会回京,更不会因此丧命。
都是......因为我。
我脚下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镇远大将军夫妇惨死一案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京都官员人人自危。
皇上令刑部彻查彻查此案。
我一直在病中,听闻进展并不顺利。
当日下着雨,所有的打斗现场全部被冲刷得干净,唯有从那枚刻着老虎模样的飞镖寻求结果,可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有人怀疑是仇杀,也有人怀疑是求财,一时间众说纷纭。
谢臣云每日在祁王府与刑部来回奔波。
我与他说:“臣云,请你去问问沈丞相的意见,他大约,还是有些头绪的。”
谢臣云不疑有他,撑着伞出门去了。
这几日总在下雨。
细雨勾勒出谢臣云单薄的背影,我才勉强撑起身,从被褥里抽出一块被撕得粉碎的布料。
这是我从我娘紧握的掌心里找到的。
皱巴巴的,粗糙的,毫不起眼的一块黑布,背后用丝线勾勒了一只幼虎。
江湖帮派素来会以一些动物作为旗帜标志。
老虎又是极其凶猛的生物,以它作旗帜的帮派并不是少数。
我突然记得谢臣云书房中有本专门讲江湖各个帮派的。
我匆匆走进书房,可是无论我如何翻找,全然不见那本书的踪迹。
焦躁中,我不小心撞到了一处墙壁。
【咔嚓】一声,混着窗外雨水的滴答声,莫名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迅速意识到,那墙上有机关。
7.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
做工并不精细,落锁处甚至生了锈。
我仔细摩挲着匣子,丝毫没有注意书房的木门被人悄悄推开。
随后,一股大力捏住我的脖颈。
窒息感扑面而来,手上的木匣子随着我的挣扎跌落在地上。
锈迹斑斑的锁孔裂成两半。
从中露出一角白色。
脖颈处愈发收紧,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彻底没了意识。
醒来时,我被关在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里。
房间很暗,只有一盏烛灯陪着我。
每日会有个十七八岁的侍女来送饭。
我尝试试探外头的消息,每次都她冷冷驳回。
这日,我骂了她一顿,又哭诉起自己大仇未报,终于等到她的回应:“祁王妃,你自身都难保了,就别想什么报仇了。”
“既然你知晓我是祁王妃,是当今圣上的儿媳,你们如何敢的!”
我的故意刺激,引起她更大的嘲讽:“管你是何人,让你活着自然有你的意义。”
让我活着?
许多事情一股脑涌进我的脑海里。
而其中,有一条绳索贯穿了整件事。
我当即拿起被褥摔在地上,举起那盏烛灯靠近,与面前的人对峙:“想让我活着,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侍女略勾着嘴角:“祁王妃,你不敢的。”
“现在的我可是没什么不敢的......”
我飞快地点燃那床被褥,烟雾瞬间缭绕了整间密室,可那侍女依旧怔怔盯着我,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
即使隔着衣衫,疼痛还是迅速袭来。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又强撑着拿起一旁的烛灯狠狠一撒。
烛油助燃,火势瞬间蔓延。
我死死盯着门外的侍女,我打赌,她绝对不敢让我死!
火一寸一寸地侵蚀我的皮肤,我强忍着灼痛,嘴唇也被我咬出血来。
我一定要出去,不然如何给惨死的爹娘报仇。
火势不断蔓延,我捂着口鼻一下昏倒在了地上。
那侍女挣扎片刻,还是冲上来打开了门锁。
就在门锁打开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飞身扑到她面前。
那侍女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我是装晕,我将她锁起后快速逃离。
眼前是一条黑黑的甬道,尽头赫然是祁王府的后院。
可是一切安静得有些可怕。
青天白日的,我躲在后院的假山里不敢动弹。
大半日才有丫鬟路过,我扯着她的脖子,低声问她这几日发生了何事。
许是我披头散发黑黢的脸,她一时未认出我。
哑着声音和我交代了所有事情。
原来自我失踪后祁王谢臣云近日连番寻找,【意外】翻出关于镇远大将军夫妇惨死时现场所留老虎标志飞镖的线索。
是一个名不经传的江湖帮派。
而奇怪的是,这个帮派的帮主与太子谢子礼私交甚密。
甚至可以说是,以太子马首是瞻。
原本太子谢子礼已被皇上关禁闭数日,只待审讯帮主的结果出来便一切可知。
孰知,在皇上急召时,谢子礼携兵直闯皇宫,挟持了皇上。
我心紧了起来,讷讷下意识问:“最后,可是祁王带兵镇压?”
丫鬟点点头:“皇上龙心大悦,还特地加派兵力协助祁王寻找王妃。”
当今皇上只有两个儿子。
皇位不是谢子礼的,便是谢臣云的。
我呆呆地环视整个祁王府后院。
打晕了丫鬟,飞快摸入书房内,找出那个小匣子。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位置一动未动,仿佛等着我来找它。
我顾不及其他,打烂了锁扣,打开匣子的那瞬间,我有些错愕地后退。
入目的赫然是十数块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只只形状各异的兔子。
我将它们一块一块平铺在案桌上,上头的兔子刺绣组成了一只老虎。
独这只老虎缺了尾巴。
是新婚第一日,谢臣云给沈知知的那块帕子。
他那么明目张胆的把帕子放在我眼前,却被我斗气似的丢掉。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泪却失控不住地往下落。
这里是祁王府啊。
若不是谢臣云,我怎么可能轻易而举被关在此处。
若不是我被关,如何能引出我父母惨死的证据。
若不是引出证据,又如何拉出太子谢子礼。
只有太子谢子礼失势,谢臣云才会名正言顺登上皇位。
他甚至怕登上皇位后有武将反对,特地拿我爹娘开刀。
那晚醉酒后,他说:“就算我当上皇帝又有何用,不过几日,以许将军为首的老将一定会勤王逼我让位。”
精心布置的一盘棋,只等我落套。
可这盘棋,究竟从何处开始下的。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
8.
皇上病了。
谢臣云每日都在侍疾。
谢子礼被下了牢狱,陈妙莲为女儿操碎了心,求着沈瑾向皇上求情。
而我混上了随行的队伍中。
这一次我要亲手杀了谢臣云。
为我的爹爹,为我的娘亲。
杀了他。
我看不得他踏着我父母的尸体达到目的,步步高升。
可是我没有想到,整个皇宫守卫都是谢臣云的人。
就连沈瑾都被拦在了殿前。
“未得祁王之令,不得入内。”
我弯着腰环顾着四周,趁着侍卫巡逻换班时,混进了太监堆里。
然后,终于见到了谢臣云。
谢臣云正扶着皇上喝药。
“父皇,只需你将皇位禅让与我,我便不再喂你这毒药。”
老皇帝气的脸色涨红,用尽全力将药碗打翻。
我弯腰佯装收拾药碗。
待谢臣云背过身后,快速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狠狠向他扎去。
眼前一晃。
却不料被谢臣云反手擒住手腕,他使了巧劲一折,短刃霎时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引起守卫的注意。
一群银甲守卫推开殿门,恭恭敬敬地请示要如何处理我。
谢臣云单手掐住我的脖颈,颔首示意他们出去,随即附在我耳旁轻声道:“许见晴,我终于等到你。”
“三年前,你断我一条腿。”
“三年后,我要让你看着,就算只剩一条腿,我也能走到那个位置。”
他的手劲不断收紧,我的双脚逐渐腾空,窒息感扑面而来,我伸手想要抓他,却只留一片虚无,他的声音愈发阴冷:“看着你,真让我恶心。”
话音一落,我被他重重掷向木柜。
后背一阵剧痛,下意识伸手往后一摸,木柜破裂的尖刺刺穿我的身体,大片的血液涌出,我抬起头看向谢臣云,一字一顿问:“我只想知道,你是从何时开始设局的?”
他扭曲地笑着,故作迟疑:“大约,是与你初相识。”
青山,姻缘树,两个半空相撞揣着姻缘梦的红袋子。
一个藏着少女心事。
一个藏着谋划算计。
“敢问姑娘芳名?”
“我姓沈,唤我沈姑娘便好。”
我捂着伤口哑然失笑,笑到止也止不住。
谢臣云拖着一把木凳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即高高扬起木凳,使劲朝我的左腿砸来。
一下,两下,三下......
“我要让你体验我当年断腿的滋味。”
骨头破碎声随着剧烈的疼痛袭来,可我依然在笑。
笑我年少时的情窦初开。
笑我知道真心错付时的执迷不悟。
笑我爹娘惨死竟是我的少年郎所设计。
真是太好笑了啊。
一直砸到木凳烂掉,谢臣云才停手。
他又跛着脚捡起那把落在地上的短刃,双手紧紧握住然后,对我刺了过来。
我自嘲一笑,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却听到一声痛呼。
赫然有人挡在我身前。
我睁眼一瞧,那人竟是斗得你死我活的沈知知!
“知知......”
我不可置信,失声痛哭。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有人破门而入禀告:“报,城楼外有大军聚集,已经准备破城了!”
谢臣云再顾不得我两慌忙起身去查看。
沈知知不是几时藏在屋内,她惨笑着:“我全都听到了,可怜虫,你怎么那么可怜啊,被喜欢的人利用。”
“不过我好像也没资格讲,因为我也利用过你。”
她的呼吸有些局促,大片大片的血从胸口溢出,她摸着肚子凄然一笑:“抢你花轿的事, 是谢臣云教我做的, 凭什么你能做太子妃......”
“妹妹, 不要说了。”
我哭着祈求她:“不要再说了。”
她笑了起来:“我来是为了探听太子的消息, 结果却救了你。”
“我可是个......太子妃。”
“是个......堂堂正正的太子妃。”
9.
沈知知死了。
带着她六个月大的孩子一起死了。
我忍痛撑起身子走到皇上病榻前。
老皇帝费力开口:“孩子, 外头是谁的兵?”
“我爹,许自山的部队。”
一封由我书写的真相,在我从祁王府逃出来那刻便加急往到了父母曾守护的边疆。
老皇帝手一抖,也许是出于自责, 也许是想讨好保命, 他哆哆嗦嗦地告诉我整件事的经过。
当年恰值朝廷用人之际,许自山打算卸甲归田, 皇上为求良将, 以我为要挟,要求许自山上战场。
沈瑾的女儿正好丢了。
陈妙莲自告奋勇向皇上求着要养我。
就这样我的身世被掩了, 但是不代表有心之人不能查到。
比如谢臣云。
“孩子,是我对不住你。”
我愣怔在原地不想说话。
外头又在下雨了。
厮杀声混杂着兵戎相撞声传进殿中。
我身受重伤,皇上无法动弹。
许自山行兵打仗三十年,在战场上历经生死, 到头来却死于一场夺位的阴谋。
终于, 雨停了。
谢臣云也便在此时破门而入。
他满身都是血, 与我遥遥相望。
我说, 祁王, 投降吧。
无论是三年前, 还是三年后。
你都输了。
谢臣云不甘的挥舞长剑向我劈来, 犹如一条落败的狗。
狰狞的脸上, 哪里还有初见时令我心动的丰神俊朗。
我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刺,没入了他的体内。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释然笑了。
“见晴, 我不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
“我要为我的母妃, 讨一个公道。”
那个因禁术被误杀的舒贵妃。
我别开眼, 将木刺深深的, 一点点的扎入。
“那又有谁, 还我爹娘, 一个公道。”
这场宫变如同三年前那般落下帷幕。
皇帝发布了罪己诏,公布了事情真相, 这才平息了我父部将的怒火。
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我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祭拜完父母便寻太医要了碗药。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他抽离我的身体。
谢臣云的孩子, 不配留在这个世上。
修养好后,皇上问我之后有何打算。
谢子礼显得有些落寞。
他本一向浪荡惯了,接连出了好多件事令他措手不及。
我笑着请旨:“臣女想要去边疆, 我要和同我的父母一样,保卫边境,远离朝政。”
“另外......”
我话锋一转, 对向谢子礼:“还请太子振作,大约知知也希望,你是位堂堂正正的太子爷。”
我离开京城那日,晴空万里。
我牵着小红马, 手里捧着父母的骨灰盒子。
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去往边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