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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我是长姐的替身

第 32 节 我是长姐的替身

我是长姐的替身。

长姐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但她无法怀孕。

我的存在,则要替她侍寝生娃。

但孩子出生那刻,长姐直接撕破面孔用匕首深深刺入我的身体。

上辈子我谨小慎微,深怕被帝王发现我是个替代品。

重生回来,这一次我要这天底下最大的权势!

1

我重生了。

此时我正在帷帐后偷偷看着同皇上撒娇的长姐。

长姐身上的重莲绫细丝光润,连同轩窗外的光晕流露出的流光溢彩,勾勒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皇上,要皇上把碗里的那口青笋喂给她。

“柳姑娘,该喝药了。”

长姐身边的紫云唤了我,催促我喝药。

我放下帷帐,眼里幽暗了几分,端起碗来喝得一干二净,临了还用袖口擦了擦嘴。

这药是助孕的,不是什么毒药。

皇上自幼身子骨不好,后宫一无所出。

长姐从未来过葵水,老话说,没来过葵水就不是女人,自然也不能怀孕。

于是,父亲想了个法子将我送进宫替长姐侍寝怀孕。

还找了个借口告诉皇上,夜里害羞,是以这么长时间皇上都没有发现与他睡觉的另有其人。

我娘是父亲养的外室,一个青楼的花魁。

我随了娘亲的优点,生的雪肤花貌,腰若细柳摇曳,指腹处如兰花葳蕤,尤其是一双媚眼勾人心魄,像妖冶一般。

后宫佳丽多如星火,却唯独温疏萤盛宠优渥。

那是因为白日她的端庄与夜晚与我的妩媚这种反差让皇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甚至以为皇上喜欢晚上的我多一些,因为只有在床上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才会在我耳边呢喃,萤儿,萤儿。

夜晚,皇上又来了温疏萤这里。

房里昏暗的红烛摇曳,皇上明光的袍子半开露出里面的胸膛,手里拿着本书目不转睛。

我穿着绯色的小衣赤着玉足步步生莲,月华锦的袍子宛若朝霞划过天际,纤纤玉手搭在皇上肩上,下一刻便被皇上打横抱起滚到软塌上。

红罗帐后人影交错,波澜起伏,殿中的紫烟飘飘渺渺顺着窗沿遛向了璀璨夜空。

皇上怀里搂着面若桃红的我,精致的鼻梁下朱唇轻动:“萤儿,萤儿。”

指甲钳进他的肉里,我恶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笑着打趣:“怎么了,平日不见你如此。”

我冷哼一声在他眼里是娇嗔。

我明明是柳儿。

很快,我就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2

温疏萤并非表面那般温柔贤淑,尚书房的嫡小姐自是娇生惯养,性格跋扈。

和前世一样,每日早膳过后,温疏萤总会把我叫去偏殿,用竹竿抽打我,嘴里咒骂:“你这个妓子生的肮脏东西,你每晚都跟皇上说什么话,通通说出来!”

我被打怕了,一五一十的说了那些床笫之言。

“不愧是妓子生的,说这些话也不臊得慌。”

温疏萤羞红了脸,她从未学过这些,让她说更是说不出来。

“娘娘别再打了,落了疤让皇上看出来就麻烦了。”

叫箐箐的宫女劝道,她总会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要你多嘴。”

温疏萤将竹竿丢在一边,凤目瞪了箐箐一眼。

这是这宫里对我唯一友善的人。

皇上平日来宫里陪温疏萤用午膳。

今儿箐箐不过多看了皇上两眼,待皇上离去,便被温疏萤打得站都站不起来,几个婆子将她随意扔在偏殿。

慢慢箐箐有了意识,指尖微微弯曲,眼皮也煽动几下了。

我喂了她几口水,她逐渐睁开双眼,满是惊恐。

“箐箐,疼吗?”

我卷起衣袖,试图牵引着箐箐内心的共鸣。

这可是我走出这座宫殿最大的助力。

箐箐眼下一紧,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恨她吗?”

她自然指的是温疏萤。

箐箐下意识地点点头,却很快地又摇了摇头。

菱唇勾勒出一丝弧度,素手紧紧拉住箐箐那两根完好的指头:“箐箐,你若信我,我们两个一起离开她,如何?”

眸中的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箐箐眼里的狐疑慢慢消逝,就凭我和她一同遭受过毒打,她信我。

“何时?”

我红唇轻启,呵气如兰:“今晚。”

3

皇上如往常一样用了晚膳就过来了,不过温疏萤听了皇上去看望过淑妃后醋意大发,还使了小孩子脾子。

皇上可真宠爱温疏萤,耐下心来哄不见好,心有怒气却仍和衣躺下一言不发。

我使出浑身解数才逗得他开心,将我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喊我猫儿。

“猫儿,朕怎么觉得你床榻之上就像变了个人呢?”

我朱唇轻抿,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腰间,使人想入非非。

本来就不是一人。

皇上猛嗅我发上的芬芳,双手将我钳制在他的身下,如浑水猛兽一般将我与他合二为一。

“走水了!走水了!”

殿外叫喊声奔走呼号,皇上龙躯一震,翻身将我拦在怀里,微微拉开罗帐,细嗅屋内果真有一股子焦油味,皇上眼下闪过一丝不快。

他俯身勾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袍,穿好后用锦被将我裹成了粽子抱在怀里。

“萤儿身轻如燕,倒像是汉成帝的宠妃赵飞燕。”

“那皇上岂不会成了昏君?”

皇上眸下的狡黠一闪,没有半丝不快,抬腿便带我离开了储秀宫。

原来是储秀宫的偏殿起火,殿外一片忙碌,皇上就抱着我望着殿内熊熊火光,他朗声轻笑:“萤儿怕不怕?”

在火光照耀下,我的脸倒像是重见阳光,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如三月里嫣然的桃花。

皇上凝视了许久,沉下脸,眉头紧锁,肃穆道:“你是谁?”

“奴婢是储秀宫的丫鬟,温柳儿。”

我笑得明媚,没有一丝惧怕,我赌皇上舍不得我的身体。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缠绵,皇上曾经怀疑的所有,在此刻都有了一个原因。

为什么白日里的温贵妃在晚上却如此放得开,就好像完全是两个人一般。

原来陪着他这么久的人,是我。

眸子的寒冰逐渐融化,望着我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柔情。

4

“皇上!皇上!臣妾好怕。”

温疏萤碎步跑来,小衣的肩带滑落,香肩微露,声音颤抖眼里满是惊慌。

皇上抱着我转向她,慢慢地,她停住了脚步。

我扬起精致的小脸,菱唇勾勒出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知所措的面庞。

这时候,她应该在偏殿拿出写有我名字的小人狠狠扎上半宿才是。

温疏萤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惶恐,玉指指向我:“柳儿,你怎么会……”

我微微偏头,露出一副无辜状。

请开始你的表演。

温疏萤跪了下来,泪眼婆娑:“皇上,臣妾不知身边的侍女怎么就爬上了龙床,还请皇上降罪。”

皇上只是凝视着温疏萤,眼里平静如水却让她玉拳紧攥着衣袖。

半晌,皇上开口:“萤儿,她睡的是你的床。”

“皇上,一定是她们联合起来迷晕了臣妾,一定是这样!”

“满宫的宫女都能联合吗?”

温疏萤紧咬着双唇,这对于她而言,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眼里凶光闪过,她抬起手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唉声道:“柳儿她其实是臣妾的庶妹。她说她不愿与臣妾争宠,只要能夜夜陪伴皇上就好,臣妾才答应她的。”

这话实在牵强,可温疏萤赌的是皇上对她的一片真心和温家在朝堂的权势。

还有,我那早已离开青楼养在外院的娘亲。

温疏萤一直拿这事威胁我为她做事。

只是上一世在我死后,才得知娘亲早在我进宫之时就被主母活活折磨致死。

这一世,温疏萤,我孑然一身,你如何威胁我?

我无惧她的目光,柔声对皇上说:“柳儿确实思慕皇上已久。”

5

承亁殿。

屏风映出的影子婀娜多姿,玉臂轻抬,浮光锦光彩晃动,看得皇上心里一紧。

我从屏风后走出罗袜生烟,随即浅笑,流连万物复苏之景。

我转身敛衣行礼,与温疏萤跪在一起。

温疏萤厌恶地瞟了我一眼,向前挪动几步,一脸哭腔:“皇上,臣妾冤枉。”

“冤枉?温贵妃,你真拿朕当傻子?”

皇上冷笑,温疏萤的头低到了底。

“你们温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还是要朕召温金安进宫你们才能说?”

温疏萤双唇紧抿,她毫不担心父亲进宫,这主意毕竟是父亲出的。

我抬起头,眼神犀利而温和:“姐姐她不能生育,才想让臣妾替她生个孩子。”

这事儿换作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讲都不会如此顺利地说出口,那倒不如由我来做这个揭开真相的人。

皇上眸光幽深几分,而温疏萤瞳孔放大,未想过我会直接揭开她的伤口。

“温柳儿,你污蔑本宫!”

我沉声道:“是不是污蔑请太医一看便知。”

“不能生育?借腹生子?”

皇上喃喃,眸光瞬间如猎鹰般凌厉。

“你们温家这闹的是哪出啊。”

“皇上,长姐不是有意而为之,爱皇上却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奴婢……理解。”

“你倒还生了菩萨心了。就不怕他们用完了你将你灭口。”

温疏萤十分惶恐,眼底漫上了层迷雾,面如土色道:“皇上,柳儿是臣妾的妹妹,臣妾怎会如此!”

我微微颔首,目光瞬间转冷。

你不会?

你会得很。

前世在我生产后,一把匕首深深插在我的小腹,我就那样看着她这个杀人魔抱着我的孩子亲昵。

我恨死她了!

“罢了,萤儿温柔想必也不会如此。你庶妹侍奉朕这么久,朕还是要给个名分,免得温大人怪朕小气。”

就这样,我被封了柳妃,住在了与承亁殿最近的钟粹宫。

皇上眼里的寒冬化成盎然的初春,看温疏萤,也会看我。

我自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在我心里可没有过去,这只是我奔向权势的第一步。

6

皇上和温疏萤都怀疑那次储秀宫起火是有人故意为之,只不过足足查了半月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这事便搁置了起来。

温疏萤借腹生子欺骗皇上被罚了两年俸禄,而我也是夜夜在软塌上接受皇上的“惩罚”。

是夜,皇上骨节分明的指尖划过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让人浑身酥麻欲罢不能,他柔声道:“柳儿,你知道吗?朕最是钟意你,你真是朕的……心肝宝贝。”

我轻勾丹唇,翻身将皇上压在身下,娇怪道:“皇上更喜欢白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白日是我模仿温疏萤的那番做派,而夜晚我向来如此。

我切换自如让皇上有了迷惑,到底是温疏萤模仿了我,还是我模仿了温疏萤。

皇上朗声笑道:“柳儿什么样子朕都喜欢,尤其是……现在的你。”

帷帐落下,一夜好眠。

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后半夜贼溜溜的下床,我也睡得格外踏实。

每天清晨伺候完皇上更衣,再故作矜持地亲皇上一下。这副娇羞的少女感让皇上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他都会趁机再亲我几下,我脸越红他的笑声越明朗。

待他上朝后再由其他侍女服侍我洗漱更衣用膳。

我总是笑意盈盈,不像温疏萤那般表里不一。

这事传得快,也有不少曾经储秀宫的侍女偷偷找我想要来我宫里当差,都被我一一回绝。

而箐箐是最后找上我的。

她额头的新伤看得出是被竹竿打的,温疏萤没少拿她出气。

她怅然道:“柳妃娘娘,您曾经答应奴婢要救奴婢的。”

我正修剪着内务府送来的几只海棠,头也没抬:“储秀宫离钟粹宫隔着御花园,你胆子倒是大,不怕温疏萤知道了再赏你一顿鞭子。”

箐箐冷笑道:“柳妃娘娘发达了就忘记奴婢了吗?”

“若是贵妃和皇上知道,这火是你设计的,你现在的所有在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你威胁我?”

我眉心微动,很快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奴婢不敢,还请娘娘记得曾经答应过的事。”

“自然记得。”

我放下剪刀:“本宫自会向皇上讨要了你,你先回就是。”

“钟粹宫掌事姑姑的位置,你当得。”

箐箐并未怀疑,连忙拜谢。

我略带深意地望着那抹青绿的身影。

梅竹走了进来,我递了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

在如此恶毒的主子手底下做事还敢偷偷看皇上,这样的人我可不敢要。

那就只能辛苦她最后再帮我一把了。

7

晚间,皇上再次来钟粹宫用晚膳。

我起身为皇上盛汤,玉镯下的小臂白皙,皇上眸光闪过一丝精明,柔声道:“朕记得火灾的那一晚你的胳膊上还有乌青,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垂首恭谨:“谢皇上关怀,臣妾那天不小心摔了。”

“摔了?朕听尔喜提过,温贵妃私下里脾气可不大好。”

“都是做奴婢的不争气,长姐才动了气,皇上不必记在心上。”

皇上最不喜嫔妃间告状,何况如今他心里还对温疏萤有几分惦记。

这么说才是真正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见我这么说皇上眉目舒展了许多:“你伺候朕辛苦,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我起身敛衣行礼,敛眉道:“臣妾想要储秀宫的宫女箐箐。臣妾还在储秀宫当值时箐箐待臣妾极好,我二人亲如姐妹,还请皇上将箐箐调来钟粹宫当差。”

“柳儿有心,朕这便下旨让尔喜去找温贵妃要人。”

皇上满目柔情似水,一池春水似要溺死人。

我娇嗔道:“臣妾谢过皇上。”

约是半刻钟,尔喜回来了,他连忙禀告:“皇上,奴才去了储秀宫,温娘娘说箐箐下午便不在宫里,一直也没回来,这人给不了钟粹宫。”

我内心紧锁,泪眼婆娑地扯着皇上的衣袖:“定是姐姐还生臣妾的气,不肯放箐箐来。”

皇上摸了摸我的头,笑道:“柳儿大度,温贵妃定然不会。”

我揉了揉眼睛,灵动得像小白兔,嘟着小嘴道:“长姐不会打箐箐了吧,以前长姐时常这么……”

又恐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臣妾说错了话,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安之若素,伸手将我扶起:“朕又不会随便罚人。”

我与皇上温存,却又听到了尔喜匆忙的脚步,他神情慌乱立于门口:“皇上,御花园东北角的那口水井里发现了箐箐的尸体。”

“什么?箐箐……箐箐死了?”

我从软塌上滑落,泪水划过精致的面庞。

喃喃道:“怎么会……我答应要救你的箐箐。”

皇上问道:“御花园东北角离哪个宫最近?”

“回皇上,离储秀宫最近。”

“储秀宫,难道是姐姐?”

我仰起头,面带泪水楚楚可怜。

皇上眼下一沉,冷声道:“摆驾储秀宫。”

皇上的銮驾许久未停留在储秀宫门口,温疏萤喜出望外,将最爱的那几只步摇通通插在发髻上出门迎驾。

她抬头看到皇上身边挽着的我时,脸色沉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如深邃的深渊。

当皇上怒声呵斥她杀了箐箐时,她惊慌失措,手中衣袖被攥了一圈又一圈,无辜道:“臣妾没有,臣妾从下午就未见过箐箐!”

“那箐箐还会是谁杀的?唯有姐姐对箐箐下过狠手!”

我身子颤抖得厉害,食指指着温疏萤,似乎随时要倒下。

仵作检查过箐箐的尸体,箐箐身体上满是一道道留下的疤痕,额头还有新伤。

“温柳儿,你少血口喷人!”

温疏萤怒视着我,似乎要把我撕碎。

皇上冷眼看着她的丑态,内心多了几分厌恶。

有了前面的铺垫,此时他似乎更相信箐箐是温疏萤杀害的。

“贵妃,朕从未想过你竟然如此恶毒。”

温疏萤慌了,她歇斯底里地喊到:“臣妾真的没有杀了她!她就不能是自己投井的吗?”

“箐箐外有父母要养,她若是投井也是被你打怕了。”

皇上的不冷不热浇灭了温疏萤的怒火,她僵在原地,上下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她自己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自古帝王都对心思歹毒的女人内心拒之,皇上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拉着我转身离去。

我偏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神情呆滞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温疏萤当然是冤枉的,

因为,箐箐是我杀的。

8

后宫里聪明的女人从不会坐以待毙,可温疏萤是蠢女人。

她选择找我麻烦。

我正美美地吃着新鲜的荔枝,过了把杨贵妃的日子,而温疏萤带着三两个宫女闯入了我的寝宫。

哦对,她还是贵妃,我比她低一等级。

温疏萤面孔狰狞,将我从贵妃榻拉了起来,抬手便要给我一巴掌,却被我拦下。

我脸上微露出的喜色转瞬间冷若冰霜,狠狠推了温疏萤一把。

温疏萤后退两步,厉声道:“温柳儿,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储秀宫的大火,还有箐箐的尸体,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说的对,不过反应的够慢。

指尖在秀发上打转,一圈又一圈。我笑的轻快而娇嫩:“姐姐在说什么,储秀宫的火明明是烛台倒了烧了几张草纸引发的,箐箐不是因为姐姐的缘故……”

我捂嘴浅笑,温疏萤不快。

“本宫没有!温柳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胆敢与本宫作对,你不怕你那做妓子的娘亲惨死?”

娘亲始终是我胸口的一道疤,温疏萤不提便好,提了我自然要好好说道。

眼泪不自觉顺着眼角落下,我面目狰狞地问:“温疏萤,我进宫便是因为你们拿我娘亲威胁我,那你告诉我,我娘亲还活着吗?她不是被你娘折磨死扔到乱坟岗了,她的尸体是不是已经被野狗叼走了?嗯?”

温疏萤当然知道我娘亲死了,可没想过我能知道得如此详细,这样一来便没什么可控制我的了。

温疏萤退了三步,有些惊慌:“温柳儿,你疯了。你这……你这是弃温家百口于不顾!”

“温家?温家待我可有分毫的好?若没娘亲你以为我愿意姓温?”

“你的温家若是愿意,再送一女与你相互帮衬便是。温疏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我若生下皇子你便会杀了我对吗?”

我笑得仿佛地狱里的恶鬼,十分渗人。

而温疏萤害怕的原因是心里有鬼。

她不想让父亲再送人进宫了,想着与其他女人分享皇上她常常夜不能寐,从天黑坐到天明。

“本宫……本宫是贵妃!本宫要将你打入冷宫!”

“打入冷宫?好啊。”

我嘴角勾勒出一丝绝美弧度,步步紧逼,而温疏萤惶恐,落荒而逃。

温疏萤,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死你,让你苟活了这么久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9

“贵妃来钟粹宫找你麻烦了?”

沐浴后我正对着铜镜梳头,而皇上清秀的面庞搭在了我的肩头,俊男美女,眉目如画。

“不过是发发牢骚,臣妾受得。”

“柳儿,朕从没想过你在温家过得如此凄惨。”

温尚书儒雅,没人想过他的府里竟是这般糟烂,尤其是大夫人心狠手辣,教育出的温疏萤也好不到哪去。

皇上能说出来这种话想必是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

我浅笑道:“皇上这是听梅竹乱说了吧。臣妾如今有了皇上过上了家一般的生活,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也不奢望其他的了。”

天下之大,为皇上独尊,这话皇上爱听,他媚眼如梭,轻勾丹唇:“那柳儿若是为朕生下第一个皇子,这家便是圆满。”

皇子……

我起身,凤仙蔻丹的指甲宛如妖冶勾住了皇上的腰带,将皇上拉入帷帐。

一夜好眠。

温疏萤蠢,但她有个聪明的父亲。

父亲以探亲为由,一身绯色朝服进了钟粹宫。

此时的我正让幽兰拿着黄玉制的耳勺帮我掏耳朵,我懒散的枕着她的腿,露出舒畅的表情。

而父亲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轻轻咳嗽几声,便跪下与我问安。

我瞥了他一眼,再装作顺从的样子去扶他,他却一脸嫌弃,甩开我的手。

我毫无波澜,反倒让沉香搬来一把椅子。

香炉里绝美的花瓣已化作幽幽熏香弥漫在宫里。

我颔首品茗,笑容可掬:“不知父亲有何贵干?”

“柳儿,你胆子太大了,若是皇上龙庭震怒治温家欺君之罪,那温家上下百口岂不都因你一人而死。”

“父亲说笑,那还不是姐姐的偏殿起火,与女儿无关。”

“萤儿说,皇上因为你妖言惑众厌恶了她,可有此事?”

“父亲既然相信了姐姐,何必问我呢?”

父亲眉头紧皱,眼里已有愠色。

“温柳儿,我是你父亲!”

“父亲……一个只顾嫡姐的父亲与我有什么用?”

美眸轻扬,眉间秋水不在,只留下淡淡寒意。

“姐姐失了天家恩宠,父亲难道还要再帮她吗?都是温家的女儿,嫡庶对皇上而言也没那么重要,父亲不想帮女儿吗?”

温疏萤是他从小捧在掌心的女儿,就此放弃定然于心不忍。

只是言语间已感知我对温家的疏离。

他耐下心来:“柳儿,你与萤儿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二人应该相互照拂才是。那怀仁将军的女儿淑妃与你姐姐是死对头,你两人更应该同心协力在这后宫站稳脚跟才是。”

“淑妃吗?还好吧,近来皇上下了朝便会来我这钟粹宫,不见他还去其他宫里。”

“姐姐,自己没本事罢了。”

打开香炉,花瓣已燃成灰烬,又随手揪下两片海棠扔了进去,看它缓缓沉沦到底。

言语间,父亲已知温疏萤不是我的对手,不由得心下一紧。

“早知,便不应让你两人一起入宫……”

“父亲错了。是不该让姐姐入宫。”

“我帮温家,前提是您得在乱坟岗找到我娘的尸体。娘喜欢能看到满月的地方,就麻烦您找个僻静之处,勿让他人扰了娘的清净。”

我瞟了父亲,神色复杂,脸一会青一会红。

淡淡道:“父亲若是办不到,我便去求皇上,若是皇上知道姐姐的母亲如此残忍,不知道会不会更厌恶姐姐。”

父亲眼底少见的慌乱,连声说:“这点小事哪用麻烦皇上,父亲自然能办好。”

我笑意盈盈:“那便好。”

10

近来身子越发困倦,常常吃饱睡睡饱吃,皇上笑话我是一只懒猫。

“就算是懒猫,臣妾也是一只漂亮的。”

我窝在皇上怀里娇怪,皇上骨节分明的指腹刮了刮我的鼻尖,眼里无限宠溺。

算了算日子,前世便是这时发现自己有孕。

那时的温疏萤又开心又怨恨,如今她便只剩怨恨了。

我露出了笑意,偏头对皇上说:“臣妾觉得身子不爽,想宣太医请个平安脉,这样才能放心些。”

皇上点头:“如此便好。”

给我请脉的是太医院的孟太医,嘴角向上下垂,看样子是个不显山不漏水的人。

把脉后,他面露喜色,连忙跪下:“恭喜皇上,贺喜娘娘,娘娘身孕已有两个月了。”

皇上眉宇一展,神色明媚,朗笑道:“赏!赏!”

孟太医谢过,退了出去。

皇上将我揽在怀里,亲了亲额头,又亲了亲鼻子,然后才柔声道:“柳儿,你真是朕的福气,朕以为,朕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我杏眼含春道:“皇上休要胡说,皇上是多子多福的命,可不要哄臣妾。”

“你呀!”

“朕身子不好,是药罐子堆的,有你这么个妙人,从不嫌弃朕羸弱,朕很是欣慰啊。”

我怪嗔:“羸弱?皇上可真会自谦。”

我怀了身孕,皇上的赏赐晓谕六宫,最先来的倒是温疏萤的死对头,淑妃。

淑妃迈着细碎的步子,笑得轻快明媚:“听闻柳妹妹怀有身孕,本宫特来恭贺。”

我起身与她行礼,客套一番。

“多谢姐姐。”

“妹妹这一胎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满宫上下可是盼着呢。”

“皇上心里也记挂着姐姐,没准哪天姐姐也怀了龙子,到时皇上止不住怎么高兴。”

“妹妹说的哪里话,再有几个呀都不像妹妹这胎这么宝贵!只是,妹妹还是防着点温贵妃,听说她时常在那偏殿扎小人。本宫听说,那次储秀宫起火就是她担心小人被发现自己点的火呢。”

我笑意盎然的点点头。内心觉得好笑,这后宫的传言真是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不过,温疏萤喜欢扎小人倒是真的。

“妹妹可要当心,温贵妃不能生育,她可以养育,妹妹若是难产……哎呦,瞧我这嘴,呸呸呸。总之,妹妹小心便是。”

“多谢姐姐,妹妹一定谨记于心。”

我甜甜一笑,娇俏道。

瞧瞧,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计划一直在顺利实施。

11

淑妃落水了,听梅竹说是温疏萤推的。

此时二人皆去了承亁殿,由皇上断案。

一个是尚书之女,一个是怀仁将军之女,皇上到底怎么权衡其中呢?

眼里流光一转闪过一丝狡黠,与梅竹思量一番便去了承亁殿看戏。

殿中,淑妃哭的凄惨,大骂温疏萤嫉妒自己,使这种下作手段。

而温疏萤则慌乱的解释,自己绝未推淑妃入水。

皇上半信半疑,加之温疏萤前日子的种种所作所为,心更偏向性格泼辣的淑妃。

皇上怒火中烧,给了温疏萤一脚,踹得温疏萤眼冒金星,瘫坐于地上。眼里满是泪痕,恨皇上不能明辨是非。

而我离得老远却喊着:“皇上,臣妾不相信姐姐干出这件事。”

我迈着细碎的步子,在皇上面前敛衣行礼:“请皇上安。”

“柳儿还怀着身孕,怎么来了?”

皇上紧皱的眉舒展开来,随后又是一阵冷冽:“你难道忘记箐箐了吗?她可是个坏女人。”

温疏萤满是哀嚎,而淑妃眼里的不快只是一瞬。

我摇了摇头:“皇上,性质不同。既然两位姐姐身边并无一人,那自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只是那时臣妾身边的梅竹刚好路过御湖,淑姐姐是背对着湖同长姐说话。若是如此,以淑姐姐这样武家出身,定然不会让姐姐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番轻易地推下去,皇上臣妾说的可对?”

温疏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臣妾真的没有推淑妃入水,请皇上明鉴。”

而一旁淑妃显然没想过会有个路过的梅竹,她慌了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臣妾后来转过身去,就被温贵妃推下去了,臣妾怎敢拿性命开玩笑,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两边扫视,看不出个所以然,又向我投来无奈的目光。

我娇嗔道:“只是不知两位姐姐说了什么,能如此大动干戈,臣妾甚是好奇。”

皇上目光如刀,掂量几下温疏萤,开口道:“你们都说了什么?”

“说了……”温疏萤紧咬下唇,半晌,心一横:“淑妃她侮辱臣妾,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臣妾本想教育她,可是她自己便跳到湖里去了。臣妾真的没有侮辱她!”

“姐姐是贵妃,被淑妃侮辱,定然难过,还请皇上明断。”

我跪在温疏萤一旁,抬首直视皇上的眼睛。

“既然如此,两人都有不当之处,都回宫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

皇上冷哼。

两人谢恩。

淑妃满是不屑,而温疏萤满是感激,尤其是看我的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恶毒。

我早就知道遇到两个权臣之女,不偏不倚便是明哲保身,皇上果然如此。

所以,借这件事想扳倒温疏萤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帮着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计上心来。

12

孟太医如约给我请平安脉,眉头紧锁随后便舒展:“娘娘胎像平稳。”

我喝了口茶,目光亲和,宛如一池平静的湖水。

“孟太医,本宫这胎并不想要。”

“不想要?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孟太医十分吃惊,把脉的手抖得厉害。

我眼波平静:“不过想利用他扳倒一个人,本宫恨她恨得太久。”

“那娘娘也不能用龙嗣去报仇。”

“本宫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一切都在本宫之上,唯有这个孩子。”

“可放眼望去,娘娘您恩宠最盛,何至于此?”

我苦笑道:“昨日淑妃落水之事你定有耳闻,皇上的处理结果是不是不瘟不火?那便是前朝的潜质。本宫不过一外室所生,无人在意,这一切都是本宫自己得来的。孟太医,本宫选你,是因为本宫知道你同本宫一样,父亲视我们为草芥,若不靠自己,你我这样的人无法翻身。”

“孟太医,你愿意成为我的盟友吗?你想要的,本宫都会给你。”

我目光温柔如水,流淌进了孟太医的心里。

这些我前世听说来的消息,在此刻也派上了用场。

眼底的真诚,孟太医有所动容。

“好。”

昨日我抛出去的橄榄枝,却有傻子接了。

这个傻子就是温疏萤,她坚信我听了那日父亲的话与她统一战线。

非也,我只不过需要让她对我有些微不足道地信任而已。

她以探望我身孕为由,送与我几盘点心,还有一支她最爱的玉镯。

透过日光我翻来覆去地看,吹了口气又笑着将它放回锦盒。

说了两句体己的话,演一演姐妹情深的戏码,温疏萤更加坚信我对她还是先前那般恭敬。

你都可以装温顺那么久,我装装傻子还有什么难的?

若不是送来的点心,我还苦于没有东西陷害。

温疏萤走后,梅竹端来了一碗汤药,眼里满是哀伤:“娘娘,药来了。”

我微微颦眉,汤药倒映在眼里,我有些心痛,却又知若不这样,永远报不了前世之仇。

好在,那个娃娃我前世看过一眼,也算是还有个念想。

我狠下心来,将苦若黄连的汤药喝得一干二净,又嘱咐梅竹将那熬的残渣通通扔到炉子里烧掉。

瞟了眼桌子上精致的糕点,我胸口像被穿了一千根针似的疼痛不已。

我拿起糕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泪水不知不觉的从眼角划过下颌。

我心如刀绞,面目狰狞。

孩儿,母妃对不起你……

13

我流产了,恰好吃完了那几盘糕点,嘴角还留着几点米糕的残渣。

我倚靠着软枕躺在塌上,用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包裹起来,面如死灰地看着皇上那张苍白的脸。

“皇上,臣妾没想过,臣妾以德报怨,却报出了这么个畜生。”

我紧攥着皇上的手,眼眶猩红,声嘶力竭地喊:“臣妾的孩子没了!”

“孩子……柳儿你不要再生气了,你的身子虚弱不易动怒。”

皇上眼底弥漫上了迷雾,他似乎也要哭了。

随即声音一转,眉目间已是寒冰。

“来人,把温疏萤那个贱人给朕拖过来!”

尔喜听话,当真是拖着温疏萤过来的。

温疏萤朱钗散乱,眼里的惶恐更深了,她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贱人!”

皇上铜铃眼似乎要迸了出来,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的温疏萤头晕目眩。

她捂着被扇红的脸满是惊恐:“皇、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

“你还问朕你做错了什么?柳儿的孩子没了,吃了你送的糕点,你还不明白吗?”

“糕点……糕点臣妾什么也没做啊,那都是温柳儿在府里最爱吃的那几样,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

我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温疏萤,她越害怕,我越兴奋。

而温疏萤看到了我脸上的变化,指着我便大喊:“是她自己下的毒,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子!”

皇上敛眉,抬起脚照着温疏萤的肚子又是一脚:“温疏萤,你当大家都是你这样的脑子?你虐待宫女,害宫女投井,推淑妃入水,若不是柳儿你现在就应该在冷宫了,你竟然还恩将仇报,朕的后宫留不得你这种祸害!”

“尔喜,将这等毒妇打入冷宫,明日午时后一杯毒酒赐死便是!”

温疏萤惶恐,试着去拉皇上的裤脚求得原谅,只是被皇上一脚踢开。

眼见着被几个太监拉出去,她破口大骂,骂我的话是我小时萦绕在耳边的,如今听了也不觉得刺耳。

“拉下去!”

皇上再次怒斥,温疏萤的骂声越来越远,我的心似乎掉了下来……

前世的仇已经得报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我要站在这权利之巅,结束这让人揉搓的日子。

14

皇上一旦认定的事他怎会翻案,温疏萤惨死冷宫,一把匕首足足刺了她八回,这是沉香做的,我让的。

算是因果报应。

期间我也没去见过温疏萤,她已经知道很多了,储秀宫的火,箐箐的死,还有孩子是我亲手杀的。

唯独不知道的,是我重生归来的事。

日子趋于平常,淑妃也不喜同我来往。

而皇上还像往日那般陪我的更多,赏赐多得数不胜数,快堆满了整个钟粹宫。

他不再选秀,大臣塞进来的人也被他送给了亲王。

他说,他只爱我一人。

我说,我是谁?

他说,你是柳儿。

对,我是柳儿。

再也没了温疏萤的影子。

他日日要我侍寝,房事却不像从前那般频繁,只是抱一抱吻一吻便可,我还有些不习惯。

皇上喜爱游山玩水,他便带着我乘舟下江南,看烟笼寒水,看晓风残月。

他要我同他装作寻常夫妻,他喊我夫人,要我喊他夫君。

我硬是夫君,老爷,官人,还有他的名字秦政行轮着喊,搞得他晕头转向,气得喊我的大名温柳儿。

“寻常夫妻都是喊名字的。”

我在他怀里娇嗔,他便拿着路边买的簪花哄我。

“乖,为尊者讳,喊夫君就是。”

在王者眼中,早已与寻常人有了界限,他身边可以有一千个温柳儿,可我身边却只有一个秦政行。

哦不,是天下只能有这一个皇帝。

曾经,我狠下心来,便是想要这滔天的权势,如今到底怎样才能触手可得?

夜里,我抱着一坛杏花村回了房里,皇上如往常一般目不转睛地看书,见我回来目光自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将一坛酒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夫君,没问题吧?”

“朕平日不喜饮酒,若是夫人喜欢,朕陪着便是。”

我为皇上斟酒,就着路边买的烧鸡大快朵颐。

我吃得像个小花猫,皇上眼里满是笑意,宠溺到了骨子里。

“你呀,若是朕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我喝得晕晕乎乎:“不在了?皇上也会离家出走吗?”

“朕哪会离家出走,只是朕的病怕是时日无多。”

我心里一紧,手里攥着的鸡翅也不香了。

我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你在开玩笑吗?你身子不是挺……硬朗的吗?”

“娘胎里带的,朕也不想,只是最近常常头晕目眩,喘不上气。”

想起这些日子游玩,皇上召太医把脉的日子多了,连咳嗽的也更加频繁了。

不知怎么,我心里像针扎的一样难受。

“皇上莫要乱说,您吉人自有天相。”

皇上曲着手指刮了刮我的鼻子:“傻柳儿,人这东西哪有什么说不说的。”

“只是,后宫一无所出,这皇位怕是要落在哪个叔父手里。”

我随手将啃干净的骨头一扔,油腻的手拉起了皇上的大手,醉醺醺地喊着:“走走走,我们造娃去!”

15

这趟游巡使人心情大好,我又怀了孕。

皇上大喜,晋我为柳贵妃,钟粹宫上下赏赐半年俸禄,连同朝堂上都称我为大楚的福星。

这一胎格外重视,加上我心态好吃得好,十月怀胎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皇上给他起名叫秦麟,说是祥瑞,他的身体也会一点点好起来。

麟儿一点点地长大,他眉目像极了皇上,英气有王者之风。

麟儿的字是皇上一笔一画把着写的,秋千是皇上亲手做的,甚至皇上还抱着他让画师画了幅画,父子亲密无间。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是皇后,麟儿会是太子。

我也这么认为。

我甚至觉得权利之巅也没什么好的,我能把握住当下的幸福就够了。

就在我动摇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西北将军进贡了一个御女,蛾眉敛黛,妙目中露着丝丝柔情,桃腮带晕,红唇白齿,眉心中一点点痣倒像极了女菩萨。

皇上愣住了,我听到从未听过的话。

“朕,要她。”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淑妃告诉我,这个御女长得像极了过世的白皇后,所以皇上为她选的封号也是白,封了婕妤。

白婕妤,以后就是白妃又如何?

白妃,白费。

我笑着打趣,不过是苦笑。

皇上天天与我说他有病,难道害的是相思病吗?

皇上越发宠爱白婕妤,从隔一天来我这里变成一个月偶尔来看看我,从每日教导麟儿功课变成了让太傅检查,麟儿心里落空,我也是。

我终于尝到了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可是我不急也不恼,倘若白婕妤是个有心机的人,我的下场比起温疏萤不会好到哪去。

直到有一天,麟儿病了。

他高烧不断,孟太医试了好些方法也不见降温。

我哭得不行,将那尊白玉观音请了出来,嘴里念叨着保佑麟儿平安。

我知道自己在复仇的同时也造了许多孽,老天爷若是要来惩罚,便惩罚我吧,不要惩罚我的麟儿。

麟儿退烧了,他眼圈微红,问我:“母妃,父皇来过吗?”

我双唇紧抿,不忍破坏麟儿心中父亲的形象,柔声说:“父皇当然来过,只是那时麟儿昏迷,母妃不忍心父皇连夜守着,父皇还有大事要做,麟儿一定会理解父皇的,对不对?”

麟儿乖巧的点着头。

可我内心却是一揪一揪的,麟儿生病,皇上并未看过一眼。

延禧宫的宫门禁闭,里面传来的歌舞声击垮了我做母亲的最后一道防线。

“朕只爱柳儿。”

“柳儿就是太善良了。”

“朕若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秦政行,那些话都是鬼说的吧。

16

皇上看我的眼神如今趋于冷漠,连抱麟儿也费劲了许多。

果然,男人不会爱自己的孩子,他只会爱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

好巧不巧,白婕妤怀孕了,被晋为了柔妃,可惜,不是白费。

柔妃盛宠,连软轿都是六人抬的大轿。

我牵着麟儿的手目睹这一切,麟儿有些忐忑地问我:“父皇他以后还会爱我吗?”

我望着远处那抹白色雪袄身影,声音低沉道:“你的父皇,只能有你一个儿子。”

孟太医说,皇上身子越发空虚,怕只有今年了。

我一针一线缝着给麟儿做的帽子一言不发,心里加紧着盘算。

皇上虽冷淡我,对柔妃却没少提及我,无非是心地善良,温柔贤淑那类的官话,只不过那些都是我的伪装,没一个真的。

柔妃还是二八的小姑娘,天真烂漫,一口一个柳姐姐叫得真甜,她同我讲在西北的那些趣事,她有些胡族血统,所以会载歌载舞,杀牛杀羊都不在话下。

“宫里可不需要妹妹亲自杀牛杀羊。”

我笑意盈盈,眼波不自觉地便盯上了柔妃微微凸起的小腹,看起来圆圆的。

“你这肚子倒像生了个男娃。”

“姐姐真的吗?太医院也说是个男娃,姐姐生养过,所以寻思问问姐姐,瞧我说了那么多没用的,叨扰到姐姐了。”

柔妃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扬起唇角,娇俏道。

皇子吗?那他定然不能同麟儿争这太子之位。

我怀孕期间孟太医便一直为我调养身体,皇上觉得孟太医不苟言笑很是可靠,便钦点孟太医为柔妃调养。

可他们没想过,孟太医是我的人。

柔妃怀孕食欲不佳,孟太医便加了多量的开胃药在药汤了,柔妃肚子吃得大如西瓜,上面的纹路丑陋无比。

柔妃常常来我这钟粹宫哭诉,说自己害怕生下孩子后皇上便不爱她了。

我柔声安慰:“皇上不似你说的那般无情,你安心养胎便是,切勿伤心动气。”

柔妃点点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皎洁明媚。

皇上的无情,你定然不会体验,或许,一辈子都体验不到了。

17

柔妃足月生产,孩子较一般婴孩要大了不少,接生嬷嬷又言胎位不正,推了好些下,硬生生的将肚子里的龙子转的命蒂缠脖。

皇上与我一同在延禧宫门口等候。

皇上焦急来回踱步,看得出他对这母子的宝贝。

曾经这一切也属于我和麟儿。

我仰头望向天空,天空布满黑云,无一颗星星点点。

柔妃生了一天一夜,最终没能生下孩子,连自己也断了气。

皇上听到这个噩耗难以置信,他一只手紧紧抓着我,另一只手指着门内的柔妃,浑身颤抖,眼睛一翻便倒在地上。

“皇上!皇上!”

我焦急地喊,而内心却是一股五味杂陈。

皇上急火攻心病倒了,孟太医说就在这几日了。

我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似乎这样能给我们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秦政行,你为了白月光能病倒,不知为了我这颗朱砂痣能不能再留下些丝眷恋。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不知道我是爱他,还是恨他。

第三日,皇上的眼睛终于张开了,只是他望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半丝爱意,眼圈通红,满是冰霜:“柳儿,你告诉朕,柔妃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紧抿双唇,垂首恭谨:“臣妾从无害人之心,请皇帝明鉴。”

皇上眼窝一深,偏过头去,低沉道:“当年,储秀宫火灾,箐箐之死,流产,朕都相信了你。”

“柳儿,你太美了,朕有时都在害怕,朕是不是宠爱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妖妃。”

“柳儿,柔妃的孩子不会影响到我们的麟儿,她才十六,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仍是颔首低眉:“皇上在说什么, 臣妾不明。”

空气凝结,半晌,皇上开口:“不明便不明吧。这一次, 朕信不信, 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指尖狠狠钳住肉里,刮开了一道道痕迹,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我眼下冰凉,嘴角勾勒出一道似有似无的笑意:“皇上曾经也是那般怀疑姐姐的, 不管姐姐做与没做皇上都不相信她, 那时臣妾便知道皇上的宠爱有多重要, 要不然有一天喝了那杯毒酒的就是臣妾了。”

“哦,不对,姐姐是被臣妾捅死的, 不是那杯毒酒毒死的。”

皇上的瞳孔不断放大, 紧盯着明黄的帷帐一言不发。

而我接着说:“后来皇上给我的错觉是爱臣妾的, 您与臣妾说的那些话臣妾已经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甚至您死了臣妾都想给您陪葬。可是, 柔妃出现了, 臣妾头一次知道您有个心里记挂的人,一下子臣妾便从一个珍珠疙瘩变成了路边不要的瓦片,皇上, 臣妾不甘心啊!”

“皇上, 或许您要死得太早了, 柔妃死了, 还可以有颖妃, 宸妃,宣妃, 静妃, 您可以有很多爱的人,只是,你考虑过臣妾吗……您甚至不多愿意看臣妾一眼, 包括臣妾的麟儿……”

皇上倒吸一口凉气:“柳贵妃, 你疯了?”

“臣妾没疯, 臣妾这是从您的始乱终弃里爬出来了。那日,臣妾与麟儿看到了怀孕的柔妃, 那张小脸多骄傲啊,一看就是皇上宠爱的女人。麟儿问臣妾,他的父皇还爱他吗?我笑着说,你的父皇他只能有你一个儿子。”

“皇上, 你说是不是, 到头来还真的只有麟儿一人。”

我笑得猖狂肆虐,丹红的朱唇像是无常索命,皇上的身子开始颤抖,瞳孔不断放大。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也可以去找他的柔儿了。

18

皇帝驾崩, 唯有麟儿一子, 于宣政殿继位。

因年龄尚小,由母妃温氏垂帘听政,视为太后。

我落于帘后, 傲视群雄。

我得到了当初想要得到的所有东西。

除了,那个人。

算了,都不值得。

(完)

作者:温温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