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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狐媚的忠臣

第 33 节 狐媚的忠臣

我是狐媚惑主、祸国殃民的妖妃。

不仅把那又蠢又笨的昏君榨成了肾虚。

还打烂了宫妃的脸,火烧了贵妃的房,弄死了皇室的崽儿。

世人骂我一介低贱勾栏女竟在后宫作威作福,把尊贵的皇后都折辱在了脚下。

可我只会夜里偷偷溜进皇后寝宫,跪在她的腿边问:

“小姐,你想坐龙椅吗?”

1.

我本是个妓,却被微服私访的皇帝带回了宫。

不仅逾矩地被直接封了妃,还跋扈专宠,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我姓苏,是个女子,名字就无关紧要了。

因为史官记述我时只会提一句:“苏氏女,狐媚惑主。”

而天下百姓咒骂我时也只会叫我:“妖妃。”

既然已经被尊称为妖妃,我总要做一些符合妖妃身份的事情。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此时我坐在湖畔凉亭中吃着宫女剥的莲子,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被掌嘴白美人。

身形纤细的女人被太监按着,姣好的脸蛋已经肿成了猪头。

她最信赖的陪嫁宫女正流着眼泪、举着木牌抽她的脸。

我还要嬷嬷在她身边大声唱数,将屈辱放大了无数倍。

“皇后娘娘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同敕令,掌嘴的宫女瞬间跪地大喊:“皇后娘娘救命啊!”

我给嬷嬷一个眼色,她识趣地给了宫女一脚。

皇后带着一身檀香味而来,打扮素雅,眉眼更是英气,没有后宫女子该有的娇柔。

我看得出对方神色上的不满,却还是懒洋洋地起身行礼,没有跪地的意思。

嚣张跋扈,妖妃就要有妖妃的样子。

“皇后娘娘,白美人今日在湖边编排臣妾,全是污言秽语,故此才小小惩戒了一番。”

我晶亮的狐眸与皇后对视,尽是笑意。

皇后不得宠,也不愿意掌管六宫。

这后宫全是淑贵妃说得算,不过我是个狐媚子,能蛊惑皇帝答应让我也来协理,我对白美人用刑,名正言顺。

“纵然白美人出言不逊,苏妃也不该动用重刑。”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却并无怜悯神色。

“白美人的嘴厉害,前些日子就在凤宁宫外说过孟浪话,臣妾只是为了宫闱安宁。”

我看了一眼白美人,她脸色不太好,毕竟我说的是实话。

可皇后没有恼意,依旧淡漠的说:“白美人有错在先,回宫闭门思过吧,苏妃性子未免躁了些,不如去抄些佛经静心。”

“回禀皇后娘娘,臣妾不识字。”我气焰嚣张,似乎完全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可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潭死水,毫不在意的接话:“那便去学吧。”

说完,她做出一副倦怠的样子,拂袖而去,仅是三言两语,就把这场闹剧打发了。

白美人瘫软在地,她的宫女扑到她身侧哭得真情实意。

全是尔虞我诈的后宫里,大概主仆之情是最真挚的,我失了兴趣摆驾回宫。

刚走出湖亭不出五十步,就看到了贞贵嫔拦了皇后的路,我叫停步撵远观热闹。

“姐姐这个皇后当得还真是尽心尽力,救个美人而已,还亲自前来。”

贞贵嫔与皇后是嫡庶的姐妹,在这深宫里却针锋相对。

想来就是她派人去找的皇后来救场,毕竟我是张扬惯了的,又会吹枕边风,谁也不想触我霉头。

“不过,凤印如今都不在姐姐那里,就算是下了旨,那苏妃也是不屑一顾呢。”

贞贵嫔言语刻薄,似乎想看到自己嫡亲姐姐失态。

可皇后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说得有理,那日后便叫贵妃受累吧。”

这话呛得贞贵嫔愣了一下,几次张嘴都发不出声音,看着皇后远去,她也只敢发狠地绞帕子。

我挑眉盯着贞贵嫔那张与皇后相似的脸,厌恶地啐了一口。

当晚,皇帝一如既往地来了我宫里,还难得地阴沉了脸。

“娇娘,你最近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皇帝年不过三十,却已经有些发福走样,面颊虽胖但有些苍白,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

我出身安乐窝,最知道怎么哄男人,皇帝一斥责,我便眼圈发红泣泪涟涟,柔若无骨地往他怀里一靠,哭诉起来。

“白美人骂臣妾是个荡妇不知羞耻,臣妾只是气恼了...臣妾出身民间,宫里姐妹都是看不上的,白美人入宫不久,怕也是听了自己家宫里的闲话。”

皇帝啧了一声,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个白美人住在淑贵妃与贞贵嫔宫里。

“宫闱不宁,是中宫失德啊...”他似是不爽,我却忽然扬起笑脸,满眼春色:

“陛下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在门口扯闲话吗?”

说着,我就去勾他的腰带,我比谁都清楚,这男人根本就没生气。

白美人母家就是个京城外的小官,靠着贵妃的裙带关系才被抬了进来。

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才不会为了她大动干戈。

不过今日后,淑贵妃连带着自己宫里的那两位都得被甩几天冷脸。

原本的恼意也散了,他喜欢女人的乖顺,也痴迷我的身子,抱着我就去了床榻上。

我非扬州瘦马那一路数的才女,反而是以“满床飞”闻名的大同婆姨。

身子在老鸨的调教下早与其他女子不同,这个沉迷酒色的昏君见了我就顾不上别的事儿了。

“娇娘啊,你可真是个妖精。”趴在我怀里气喘吁吁的皇帝合上了眼,我终于能收敛起假笑,眼中全是厌恶。

2.

第二日,我被请去了凤宁宫,所谓戏要做足,凤宁宫的差人被我挖苦不说,还挨了一巴掌。

不出片刻,我折辱皇后的劣迹就传满了后宫。

但我还是去了,本该是最尊贵的寝殿,现在却十分清冷萧条。

皇后坐在殿内,捧着一卷书在翻,她挥退了所有宫人,独独把我留下。

“小姐。”

我把那矜傲的脑袋一低,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声小姐叫的委屈,让皇后翻书的手都顿了。

我说过,后宫女子们尔虞我诈,最纯洁真挚的可能就是各宫妃嫔与自己贴身丫鬟的情谊。

我也曾是皇后娘娘的丫鬟,不算贴身,但我的一颗心却诚挚得很。

“我没怪你,别跪着了。”皇后叫我坐下,我乖巧听话地坐下吃茶。

我打白美人并非因为她骂我荡妇,而是因为她在凤宁宫外说皇后是个堂下弃妇。

人人都知皇帝不喜皇后,甚至厌恶,所以凤宁宫成了个冷宫,白美人就是说了浑话,也没什么人在意。

但我听到了,所以我故意跟着她的行踪走才抓到了她在湖边编排我的事情。

“不必事事为我出头,但你确实该识字了。”皇后放下手中书卷,竟然对我笑了笑,就好像当年在侯府那般。

皇后还是侯府小姐的时候,买回了在路边卖身葬母的我。

后面的故事倒是简单,小姐怜惜我,带回了她自己的院子里差遣。

与小姐相处的那三年便是我人生里最惬意的光景。

我不识字,加上年纪小,算不上贴身丫鬟,但经常跟在大丫鬟寻芷姐姐身边。

我总听着寻芷姐姐骂:“要不是因为小姐是个女儿身,哪儿轮得到那些少爷用小姐的策论给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我就知道了,小姐不仅人美心善,还是个才情心胸不输男子的奇才。

我也进过书房伺候,给小姐研墨时她曾笑着问我:

“你觉得太平盛世是如何的?”

我不懂什么是太平盛世,但我知道这是好日子的意思,于是掰着手指说:

“吃得饱,穿得暖,不会被卖掉,还有...”我想到了侯府的学堂,小姐也说过读书就是极好的事情,“人人都可以上学堂。”

小姐听得眉眼弯弯,眼中光彩耀目,她弹了弹我的脑壳儿,爽朗笑道:

“我也想要开创一个如此的盛世。”

后来的小姐却如同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她遇到了一个少年郎,据说还是个皇子。

他曾说:“我知瑾月姑娘的抱负,我愿意帮你。”

小姐并非池中物,肯定不会因为简单的男欢女爱沉沦,那个皇子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小姐革新旧纲。

可是天下的臭男人都一个样,他也只是个霸占了小姐的才情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废物。

还把自己贴成了个皇帝。

“听说了吗?皇上下旨要封咱们的大小姐为后呢!”

我十二岁那年,小姐被一道圣旨强请进宫,我知道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小姐却不开心。

“是我识人不清!”

而寻芷姐姐则阴沉了脸色,我不懂,她就告诉我:“这是要把咱们小姐彻底关起来。”

小姐是天上高飞的雁啊,那个男人却要把她囚入四方的天。

但圣命难违,小姐不能拿着全侯府的性命开玩笑,她只能带着寻芷姐姐入了宫。

3.

每次离开凤宁宫时,我总要闹出些动静,比如今日,我就打翻了一盏茶,显出了几分桀骜不驯。

“妖妃顶撞了皇后!”

过不了多久,我的新骂名就来了。

一出凤宁宫,贵妃也把我请走了,为了彰显自己掌管六宫的身份。

我跟我家小姐是逢场作戏,但对贵妃那是真的顶撞,离开储翠宫时贵妃的脖子都气红了。

“妖妃还顶撞了贵妃!”

这句骂得很对。

“那苏氏仗着龙恩就肆无忌惮,皇后是个弃妇,她顶撞了就算了,本宫如今执掌凤印!她怎么敢的!”

据说贵妃在我走后吼的外院的太监都听到了,砸了好几个花瓶才解气。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气坏了脑子,竟然晕了过去,太医一把脉发现她竟然有了身孕。

这下可让她欣喜坏了,因为前两日朝堂上还有言官斥责:

“皇后多年无所出,无德福薄,让天下人惶惶啊!”

可小姐无子全是那狗皇帝害的!

因为忌惮,他给小姐下药,让小姐再也无法生育,甚至是让贞贵嫔亲自去灌的,姐妹相残诛尽了小姐的心。

寻芷姐姐也是在那晚因拼死护主被活活打死的。

现在无德皇后无孕无子,可是让贵妃好一顿扬眉吐气。

“娘娘,贵妃娘娘跑去凤宁宫闹了。”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宫女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闻言我抓起桌子上几张鬼画符的佛经,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按照礼法,宫妃所出的孩子自然都是要记在皇后名下的,淑贵妃借着名头来找皇后。

谁不知道皇后无宠无权,在后宫里图有个名号,她来就是想给皇后找找晦气。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喜爱礼佛,为母后便一心为子,臣妾想请皇后娘娘为臣妾腹中龙胎誊经祈福。”

淑贵妃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意吟吟。

皇后宫里冷清,身边连个掌事宫女都没有...原是有的,不过几年前被贞贵嫔的人打死了。

不然她这嚣张的嘴脸定能把皇后的寻芷都气歪了嘴。

“心诚则灵,贵妃不如亲自动笔,更有诚意。”皇后喝了一口发冷的劣质茶水,清苦得让人皱眉。

“皇后娘娘不理六宫不知道,琐事繁多,臣妾确实没有功夫。”淑贵妃喜笑颜开地接了话,故意炫耀自己的六宫掌权,却又装出一副矫揉模样:“娘娘是个享清福的命,只是为陛下子嗣抄经祈福都不...”

“抄什么?几张烂纸就能保胎?那贵妃就把本宫抄地拿走吧。”

我大步流星进殿,全身珠翠金银奢靡张扬,与简朴的凤宁宫格格不入。

凤宁宫虽冷清,却都是小姐的人,她们知道我和皇后关系匪浅,我不让通报便无人吱声。

这倒是吓坏了淑贵妃,她一双美目瞪着我,心中狐疑却冷笑道:

“苏妃妹妹这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吗?”

我拂袖落座,将手里的佛经稿子一扬,呼啦啦地飞了漫天。

“前些日子贵妃宫里的白美人冲撞了我,我打了她,皇后娘娘便说我性子躁,要抄抄佛经锻炼心性,这不是交差来了。”我五官明媚娇艳,一个挑眉尽是刁蛮。

淑贵妃看着地上的鬼画符愁眉不展,小姐则是瞥了一眼后就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

“苏妃妹妹一向不喜文墨,本宫怎么好意思劳烦妹妹呢?”贵妃有些嫌恶地拒绝了我。

小姐终于鼓足了勇气,又审视了一遍地上的鬼画符。

“抄经需要心静,苏妃的字...心浮气躁,不如再练练。”

我一个歪头,盯着贵妃那平坦的肚子看了一眼:

“皇后娘娘书法冠绝天下,瞧不上烂泥馊水也正常,不过既然贵妃都开口,本宫就亲自抄,这些也拿去吧。”

小姐的字确实好看,虽然我看不懂。

但自古好字配好人,她淑贵妃便是一摊烂泥,哪儿来的脸配要小姐的墨宝?

贵妃本想附和我两句,却好似突然明白了,顿时红了脸睁目瞪我,但她要是真的恼了就是坐实了“烂泥馊水”。

“臣妾有了身子后便容易乏了,今日便就先告辞了。”淑贵妃深呼吸了两下,挂起甜笑起身告退,完全没有拿走我的鬼画符的意思。

4.

“听闻那苏妃在皇后娘娘面前嚣张至极,竟当着娘娘的面儿把经文撕了,洒了一地。”

“据说苏妃闹事儿时正碰上了淑贵妃去凤宁宫请安,好一顿无礼,把贵妃气得甩手就走了呢。”

宫里的消息传得总是那么快,我这妖妃一向端得平水,谁都得挨上两板子。

淑贵妃离开后小姐才皱着眉嗔我:“我房里唯有你一个白丁。”

我便一如既往的耍赖:“我看了字儿头疼。”

当年侯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姐对待院里人是最好的,她院里的姑娘养得水灵,又个个识文断字。

可也是如此,在小姐走后,我们这些姑娘就是没了篱笆的嫩菜,被分了个干净。

侯府养着一群远房表亲,其中不乏一些浪荡公子哥。

我年岁大了后,狐媚娇俏的模样越发明显。

有一日,三两个华服男人围住了我,叫嚷着让我去做暖床丫鬟。

“听说这可是皇后娘娘出阁前的丫鬟,高贵得很呢。”

“皇后又怎么了?她自己在宫里不得宠还自顾不暇,她出阁前的奶娘我都敢玩!”

我没听到他们其他的闲言碎语,满脑子都是那句:她自己在宫里不得宠还自顾不暇。

最后还是侯府本家的少爷来了,定北侯府有几条家规在身,他们不敢造次。

可这事儿说出去不体面,大夫人本就厌恶狐媚女子,便认为我扰得后宅不宁,直接发卖了。

被绑着手脚带走后,人伢子直接把我带去了远北之地,丢进了勾栏坊。

这里离着皇城远,也都是些商贾旅客才来寻欢,便总能听到些大胆的皇城传闻。

“听说帝后感情不和,皇后娘娘的凤印都被夺了。”

“这几年定北侯府本就被各处打压,为了帮嫡女,把自家庶出小姐送进宫了,结果一家的姐妹反而斗了起来...”

我只是他们屋里的斟酒女,低垂着眉目,努力地抑制指尖的颤抖。

“我倒是听了个更有趣的秘闻,据说那皇后娘娘在自己宫里礼上了佛,闭门不出,是因为得了郁症。”

接完客回屋之后我狠狠地捶了两下床褥。

我心中那皎皎如月,奉若仙神的小姐怎么能被这些混账东西折辱呢?!

就是这一阵悲痛怒火,激得本来要认命的我一路爬到了皇宫里。

5.

淑贵妃那日被我折辱后,自然是发了脾气。

我俩斗了这么多年,她知道自己仗着身孕也不一定能踩我一头,徒生闷气。

更何况,我还真地抄了一页鬼画符送了过去。

听宫人说,贵妃去了养心殿,我便拎起了一食盒补汤跟着跑了去。

“陛下,臣妾唯恐孩儿出事儿,便去求皇后娘娘祈福抄经,结果娘娘不愿...这几日太医说脉象不稳,臣妾好怕啊。”

狗皇帝喜欢娇柔妩媚擅长撒娇的女子,所以谁的枕边风他都会听。

“陛下,苏妃娘娘来了。”

太监进去通报了一声,我便被带了进去,这倒是让淑贵妃的脸黑了不少。

“陛下,臣妾来请罪了。”我进门就是一跪,弱柳迎风。

“那日臣妾得知贵妃娘娘想为腹中孩儿抄经祈福,便想着尽一份心力,没想到反而让姐姐不爽利了。”

我抹了抹眼角,轻咬朱唇,泪光莹莹。

皇帝大笑:“娇娘常说看了笔墨就头疼,亲自誊抄佛经,可是心意不浅呢!况且娇娘福泽在身,必然护佑我皇儿安康。”

淑贵妃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这些年我盛宠不衰的原因还有一个,皇帝坚信我是“福女”。

这是当年我为了爬进皇宫耍的心机。

我先是带着面纱去街头巷尾教乱跑的孩童们念顺口童谣,让他们四处传唱:

“凌霄殿,蟠桃宴,仙子美人把桃点,一不小心闭眼眠,沾在桃上俩胭脂痕,小仙桃啊睁开眼,变成个福女娘娘眼尾俩红点....”

小孩子不记事儿,旁人问了就说是一个仙女姐姐教的。

后来我去了同属一家的南风馆,找到了个家里变故被发卖进来的小少爷,他是会写字的。

“我助你逃出去,你帮我去城里玉墙上写点东西。”我对着那九岁的男孩连哄带骗,让他趁着月色抱着蜜罐子,去了城里的奇观玉墙上写了句:

兰桥娉婷,福女祥瑞,佑家长安。

福女的名声传得越来越大,引得那最信鬼神之说的皇帝微服私访。

我要去城中的兰桥,那皇帝我是见过的,自然可以认得出来。

于是我故意按照那句预言所说,照着皇帝就去了,遗落玉簪,水到渠成。

我学了多年的讨好男人,自然懂得用美貌勾引他,又“一见钟情”地把初夜给了他。

我生得美,老鸨一直把我当摇钱树,故意留着我的初夜拍卖,如此我圆了他一个风流帝王与处子名妓的游龙戏凤之梦。

大同婆姨的滋味是名满天下的,从那天开始,他就馋上了我。

更何况我的双眼眼尾都有小红痣,完全符合传闻中的福女模样。

我也是以福女之名被带回宫的,不过现在大家都坚信我是祸乱天下的妖妃。

被我抢了风头后,淑贵妃也待不下去了,愤愤离去。

她坚信自己诞下皇子后终有一日能扯落皇后,取而代之。

虽然我不觉得这个破男人的皇后有什么好当的,但我看不惯她嚣张的样子。

“你若不想你那个被发卖的弟弟被人折磨死,就按照本宫说的去做。”

我拿捏了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她负责打理储翠宫的花草,我便让她把混了诱猫香的白灰洒进贵妃的花池。

那东西厉害得很,在勾栏院时,我见过妈妈将白灰涂在一个女子身上,一杯茶水淋下将她烧得皮开肉绽。

布局好后,我抱着自己的大白猫走在宫内,临近储翠宫时用簪子扎了它一下,白猫尖叫着逃走,我怒斥:

“快去找啊!雪儿要是丢了,本宫可饶不了你们!”

我闹得动静大,所有人都知道苏妃的猫丢了,我装作气急败坏,径直往凤宁宫去了。

以找猫为由头闯了进去,入内后就看到穿着素衫的小姐跪在蒲团上。

“小姐,已经入秋了你怎么就穿这么薄的衣服?”我慌张地把自己大氅往下脱,可小姐没接,只是扫了我一眼。

“又要干些什么坏事儿?”

我也跪坐在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帕子,里面的油纸裹着小姐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早就听闻贵妃嚣张,叫人克扣了皇后不少东西,餐食甚至还不如她宫里的掌事宫女。

“没什么,小姐你快尝尝,还带着些热乎劲儿呢。”我不正面回答,笑得明媚娇憨。

5.

贵妃宫里走水了,火势还不小。

因为受惊,她的孩子也没保住,流出来后发现是一个成了型的男婴。

皇上自然震怒了,传令彻查此事,我这个名义上协理六宫的苏妃自然要到场。

“宫人说今夜只有苏妃在储翠宫外走过,皇上,臣妾的孩儿是被人害死的啊!”贵妃的头发都被烧焦了一些,其余各宫嫔妃正在好生安抚。

我今日打扮得素雅,神色哀伤:“皇上,臣妾今日却是路过了贵妃寝宫,可也只是为了找猫,匆匆一转就走了,当真是受不得这般冤枉。”

我哭得比贵妃好看多了,皇帝眼里全是怜惜。

“启禀皇上,是花园里防虫的白灰被好多只野猫给尿了,白灰似乎是铺得太多了,引燃了积肥的枯叶。”

查事儿的太监进门禀报,怎么查都像是宫人疏忽酿成的悲剧,毕竟白灰遇水后烫得吓人,混在里面的诱猫香早就烧干净了。

皇上怒火满腔无处发泄,便把那些宫人全杖毙了。而我收买的那个宫女早“畏罪自杀”了。

贵妃仿佛失心疯了一样,只觉得是有人谋害,贞贵嫔安抚在其身侧,喃喃道:

“贵妃娘娘素来敦厚和善,能与谁结下如此深仇大恨呢?或是有人嫉妒贵妃的福分...”

我目光一凝,瞬间觉察出了贞贵嫔的心思,现在宫里因为“身孕”被针对的就是皇后,她这是暗指自己的嫡亲姐姐害人!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众人狐疑之时,皇后竟然亲自来了,她面色憔悴,不施粉黛,看起来颇为凄惨。

“臣妾治宫无方,特来请罪。”皇后跪地一拜,神色哀戚,“此事体大,臣妾以为还是要多查些疑点...”

皇后那双淡漠的凤眸看了一眼床榻上伤心欲绝的贵妃和神色紧张的贞贵嫔。

“据说是野猫遗液才引得大火,但数只野猫同去便是有疑,不如翻土寻查,是否有其他诱因。”

我忽然发现贞贵嫔有点慌。

皇帝让人去查,还真的就开始挖土,谁也没想到后院土里挖出来个木盒,里面竟然是两张符纸。

监天司的人来了,查看了符纸与埋藏地点后,他神色严肃的禀报:

“回禀陛下,这是咒纸,所咒之人在西南,红雨飘零之地。”

顿时,所有人目光看向了我。

我的挽春宫就在皇宫的西南处,宫内种了不少桃花,每年暮春宛如红雨。

我瞬间就装出了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眶红润,泫然欲泣。

“兽畜擅找异物,特别是猫,最为邪性,怕是....”

言下之意,猫便是被这些符纸吸引而来,才酿成大祸。

皇帝气得将手中茶盏猛然摔碎,他是照着皇后砸的,那茶水和碎片溅了她一身。

众嫔妃齐齐下跪请陛下息怒,我也俯首其中,但眼里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恨意。

6.

贵妃和贞贵嫔都被送去了冷宫。

因为淑贵妃先把罪责怪到了贞贵嫔头上,结果贞贵嫔慌了,便把二人同咒的事儿供出来的。

不然为何要有两张符纸呢?

其他妃嫔都以看好戏的心情围观着,就等着落井下石。

皇后请罪治宫无方。

我也跟着请罪协理无方。

我是讨这个男人的喜欢,但我也分得清轻重,皇嗣的事儿关乎这个男人自己的利益,他可不会迁就我。

故此我和皇后一起去凤宁宫跪着了。

“问吧,这里全是我的人。”

佛堂前,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念珠,我则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小姐是怎么知道...”

小姐似乎是勾了一下嘴唇,淡然道:

“我只是不愿意去管,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我的小姐是这世上最聪慧、最厉害的女子!

凭小姐的手段怎么可能任由那些俗物欺凌,她只是懒得去斗罢了。

“安儿,你是聪明,但下手却不够干净,只是小打小闹的话,算不上什么手段。”小姐又恢复了最初得模样,神色淡然,无欲无求。

我咬了咬下唇,自知这是小姐给我上了一课。

“那位监天司的大人是小姐的人吗?”我记得那位大人,有一年江州大旱,皇帝非要带着我一个妃子去祭天求雨。

结果江州还真的下雨了。

那时就是这位大人对皇帝说:“苏妃娘娘确为福女。”

“在侯府时我帮过他,故此他才找上了我。”小姐的语气里有些调笑,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年我再作妖,也一直没沦落到被言官参死的地步,好像也是因为监天司那边时不时的就说两句:

“陛下德润龙脉,又得天降福星,故此大胤风调雨顺,国泰安康。”

原来是小姐暗地里给我设下了一层保护网。

我忽然笑了,心想耀眼夺目的小姐没消失!

我原以为小姐被这深宫折磨得郁结在心,所以只想着在后宫胡闹让她少受些针对。

当年我入宫后胡作非为,小姐聪慧,怎能发现不了端倪?

第一次被叫进凤宁宫的时候,我差些哭花了妆。

“皇宫是什么好地方吗?你硬要寻来。”我的小姐,此时的皇后,竟然动了怒。

她也没承想当年的一个小丫鬟会追着自己跑进火坑里。

小姐变了许多,我回忆里那个比天下所有珍宝都夺目的小姐如今消沉成了一潭死水。

但我可真傻,小姐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琐事儿而一蹶不振!

“定北侯府云氏女桦月,善妒成性,品行不端,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皇后与云氏女同出一脉,教管失责,罚俸禄三月,掌戒十五,钦此。”

我与皇后正跪在殿内悔过,宣旨太监突然就闯了进来,听完内容我险些啐了一口。

那云桦月和小姐就没有什么来往,皇帝这狗男人就是迁怒,非要给小姐找些不痛快!

“苏妃娘娘,陛下说您今夜受了惊吓,本就身子孱弱,就快些回宫歇息吧。”其余宫人已经围在皇后身边,用长木尺一下下打着小姐的掌心。

“臣妾失责,甘愿受罚。”每打一下,她就要喊上一句。

我虽快咬断了牙,却还是装出一副嫌弃跋扈的样子,矫揉造作的说了句谢恩离开了。

7.

我有身孕了,实际上是吃药得来的。

当年还在勾栏地时打听到的江湖方子,据说必是男胎。

皇帝得知后乐得快要开了花,赏赐流水般地往我宫里送。

贵妃倒台,皇后无宠,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就是我这个祸国妖妃。

“娇娘有孕后朕可忍的难受啊。”

这男人又蠢又坏还好色,也不知道小姐当年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他扶上了皇位。

我盈盈一笑,媚眼如丝,“臣妾可有的是本事,怎么忍心陛下受苦呢。”

纵然我有孕了,皇帝也常常来我宫里,毕竟我当年在婆姨手里学的功夫多得很,怎么都能伺候他。

沉迷酒色,身子亏空,本来正值壮年的皇帝却憔悴不堪。

当然也有我特制的熏香的功劳,但这东西只会勾男人情欲,无毒无害,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有孕后,我偷偷去见过一次小姐,那时还没显怀,我是穿着宫女衣服跑去的。

“有了身子你不好好养着,怎么还莽撞乱跑。”小姐斥责我莽撞,我却忽然跪在了她腿边,仰着一张没有化浓妆的素面,眸光纯质地看着她。

“小姐,孩子是我给您怀的。”

我看到小姐皱了一下眉,皇帝到底是忌惮她,所以让她不能生育。

一旦小姐有子,凭借她的手段和嫡子名分,皇帝还真不一定斗得过。

“安儿,你何必...”皇后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无奈地闭了眼。

“小姐,我被发卖之后看到了太多惨状,贪官污吏奢侈无度,平民百姓命如蝼蚁,世风日下,民不聊生。”我没什么墨水,大部分道理和口舌都是靠着戏台子上的曲子学到的,但我知道他们唱的忠义与心怀。

“我年幼时听小姐和我说的盛世太平、海晏河清,总希望有朝一日能变作现实。”

当朝皇帝昏庸无道,我随意挑拨两下就是个剥削天下的暴君。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人可以开创盛世,可以造福黎民,那我便觉得此人一定是我的小姐。

“小姐。你想坐龙椅吗?”

这句话我说的那么轻,轻到小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知道她回忆起了什么。

或许是年少时写的策论被自己兄弟们抢走署名,那些少爷得意道:“瑾儿是个女子,这些东西只能被我们发布,也不算泯灭你的才华。”

也或许是当年三皇子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实现抱负,却只等来对方一道圣旨,将她折断双翼关入深宫。

我看到小姐那双眼中又燃起了亮光,就宛如当年她问我太平盛世是何等模样时那般。

8.

我生下了一子,皇帝乐得合不拢嘴,直接抬我做了贵妃,我母凭子贵,更讨皇上欢心。

他说:“朕要泽儿做太子!”

我立刻伏低做小,大喊惶恐,莫折煞了我们母子。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他怕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说:“陛下,臣妾这几日忽然梦到故里,盛夏时总能吃到一种红果,每每想起,便茶饭不思。”

我一抱怨,皇帝就让人千里运来那无名红果,累死数匹好马,一掷千金博我一笑。

我要奇珍异宝,他就去搜刮。

我要灵丹妙药,他就召集方士,与我共同赏丹。

到最后连他连早朝都不去上了。

“祸国妖妃!狐媚惑主!”

我知道群臣是怎么骂我的,我还知道民不聊生的百姓们是如何咒骂皇帝是昏君的。

哎呀呀,都惹了众怒了。

“陛下,我素来听闻水乡烂漫,也听说过西湖船娘和扬州瘦马名冠天下。”

男人素来喜新厌旧,我再怎么会讨好他终究会腻歪,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就主动缠着他去江南走一遭。

于是皇帝带着我出宫微服私访去了,临行前我给小姐递了密信,她只回了我一句:“万事小心。”

皇帝微服私访的事儿被小姐故意透露了出去,不需要闹得太大,只要让那些满心正道的江湖人士知道就好。

我带着皇帝在这江南水乡荒唐度日,本就虚弱的他更是亏空。

然后毫不意外地,我们遇刺了。

那暗箭飞出的一刻,我扑身上前,以命相护,皇帝抱着我竟然真的有点悲伤。

“娇娘!”他焦急大吼,我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气若游丝地说:“为了陛下,臣妾死也甘之如饴。”

结果因为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被刺客的毒匕首刺到了。

我俩被带回宫后朝堂上就乱了套。

皇帝昏庸荒诞,早就让天下人不满意了,却没想到这隐秘的微服私访被走漏了风声。

但比起查明真相,大臣们更在乎皇帝死了谁来继承大统。

算上我的儿子才一共两位皇子,另一位的母妃卑贱,大皇子本人也不甚聪慧,难当大任。

“难不成要妖妃的儿子继承大统!”

此言一出,百官们都陷入了沉思。

皇后一反常态亲自去了养心殿伺候,据说衣不解带,尽心尽力。

可我知道,小姐这不是去照顾,而是去监视,监视这狗男人能不能死透了。

后来我从小姐口中得知:“他是被我气死的。”

谁知道小姐对着那狗男人说了什么呢?

“皇帝弃皇后如履,没想到皇后竟然衣不解带地照顾圣上七天七夜,何等贤良!”

因为小姐的情意感天动地,民间便把我这个妖妃与贤后百般对比。

夸赞吧,我家小姐确实值得全天下赞扬她的德行。

9.

皇帝驾崩了,彼时我还在挽春宫高烧不退,皇后娘娘亲自宣布的丧讯。

据说皇后娘娘悲痛万分,几次哭到晕厥,让世人都为之落泪。

国葬之上,百官齐跪,皇后站在高台之上,声音嘶哑地宣道:

“二皇子盛泽,天资聪颖,心性极佳,宜继承大统,福泽天下。”

说起来也可笑,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能看出什么天资聪颖,心性极佳。

文武百官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可是没人提出异议,反正皇子就两个,一个比一个差。

我足足病了半年多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彼时我已经是前朝妖妃,当今的太贵妃。

“小姐!”

我终于踏出了挽春宫,风风火火地去了慈宁宫给小姐请安。

新帝年幼,自然要小姐垂帘听政才行,我进去的时候小姐正在桌前批阅奏折,我一个眼神让笔墨伺候的小太监离开,自己凑上去磨墨。

“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怎么又跑出来了。”小姐专心批阅,并未看我,但我却笑得压不住嘴角,开口就是娇嗔。

“我怕小姐如少时那样,只顾着忙正事儿累坏了身子。”

小姐不再说我,宫内安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窸窣窣声音。

“安儿,你还记得我当初问你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一字不差地复述出:“吃得饱,穿得暖,不会被卖掉,人人都可以上学堂。”

小姐满意的点点头,那双清冷冷的凤目看着我,颇为认真:

“我要兴办女学,你便第一个去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摇了头:“我不识字。”

“我还想让女子也能考功名呢,原本想着你聪慧,要是学得好或许...”小姐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但是并未说下去。

我忽然不研磨了,静静地看着小姐。

“小姐,你只想做太后吗?”我目光灼灼,和当年问她要不要坐龙椅时如出一辙。

“泽儿也是你的孩子。”小姐与我四目相对。

我直接走到桌前,猛地一跪,叩首在地。

“泽儿是我吃药生下来的孩子,是活不过十岁的!”我言之凿凿,让小姐都震惊了。

“安儿辅佐您到今天不愿止步于此,小姐....”我今日梳妆得漂亮,擦了胭脂的眸中有泪,迎上了小姐开始慌张的目光。

“天下之人都叫臣妾是妖妃,先帝已死,臣妾的骂名最盛,如若小姐凛然大义,处死臣妾,可安抚民心,立威朝堂!”

“安儿,你别再胡说!”小姐猛地站起要来拉我。

“小姐,我少年时听你给我讲的那个天下,满心都是向往,我过的苦日子很多,最能理解众生心中所愿,但小姐也应该明白,不真正掌权在手,永远实现不了心中理想,所以...”我抬手拔下了自己的簪子,长发散落,脱簪请愿。

“苏氏女祈安,自知罪重,特请愿陛下赐死,给万民一个交代!”

我不叫苏娇娘,我叫苏祈安。

苏是我娘的姓,祈安是小姐送我的名字,她说这是祈愿平安的意思。

其实我会写几个字,当年我缠着寻芷姐姐教我,可最开始学的不是祈安,而是瑾月。

小姐于我而言,便是昏昏长夜的黎光,如果不是小姐教我道义, 让我明理,我便只能是街头一具干尸,勾栏一位贱妓。

这是我能给小姐铺的最后的一段路, 我的手段心思比不上小姐分毫, 但我的臭名远扬,定能让小姐扬名立万!

“小姐,我不识笔墨,但经常到梨园看戏, 我曾见一折戏里讲, 明君身侧多有忠臣...”我仰着笑脸对着小姐笑得灿烂, 看到她眼角有泪时更是欣喜,“我们,算是吗?”

“算。”

“自然算。”

小姐回答得那么坚定。

10.

妖妃苏氏死了。

历朝历代, 赐死女子只有白绫、匕首、毒酒三样, 可太后却判得妖妃问斩。

因为我问小姐:“历朝历代只有男人被砍头, 女人却是不配的, 我才不服气, 小姐你就行行好, 赐我一个问斩吧。”

然后小姐哭着打了我两拳。

不愧是将门虎女,还挺疼的。

行刑那日,天边忽然出现万丈霞光。

人们都说这是处死妖妃顺应天意, 故此欣喜地奔走相告。

云瑾月站在皇城的城墙上, 看着霞光, 酸涩了眼。

站在她身边的监天司之人, 抬头看了许久, 说:

“福泽苍生,福女归天。”

云瑾月摆了摆手, 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独自走回那深深的宫墙中。

如果不是苏祈安,她云瑾月或许真的要在宫墙里蹉跎一生。

那个孩子晶亮的眼眸里的光彩总让她心口抽疼,她原本以为自己的那点志向早被遗忘, 可苏祈安却一字一字地帮她回忆了起来。

她承了苏祈安的意, 走上了苏祈安铺的路, 便要把责任负到底。

两年后,幼帝病逝, 玟王暴毙,太后云瑾月把控朝堂,一举称帝。

因当年问斩妖妃,云瑾月在民间声名远扬, 无人有疑。

五年后, 新帝聊养民生,肃清民风,大胤子民安居乐业。

六年后,新帝开女学,建学堂, 兴科举, 天下英才尽入宫廷。

第十年,新帝亲自写了一本折子戏,传扬大江南北, 讲的是贤明女帝与忠义女相共创太平盛世。

世人皆知,妖妃并非是妖妃,而是福泽万民的真福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