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养菌女复仇录
第 38 节 养菌女复仇录
皇上好食山菌,贵妃听闻用养菌人的鲜血能培育出极品白玉菌。
菌子长了四十九日,我爹几近流干了血。
白玉菌献上,皇上服用后圣体违和,贵妃震怒。
官兵屠村那晚,我因被藏在狗窝里捡回一条命。
半年后,我带着真正的白玉菌成了御膳房的一名宫女。
1
我原是御膳房的一名小宫女,因一碗山菌汤让皇上龙颜大悦。
贵妃听闻后,将我调去了她的永安宫。
此刻,永安宫里哗啦啦跪了一地的宫人,个个如履薄冰,噤若寒蝉。
仪贵妃又发了好大的火,狠狠一鞭子打在跪在最前面的小宫女身上。
“贱婢,皇上都请不来!本宫剥了你的皮!”
我微微垂首站在贵妃身后,面上诚惶诚恐,心中却早已麻木。
仪贵妃性格暴戾,永安宫里几乎每天都要死两个宫人。
每逢初一十五,皇上歇在正阳宫的时候,仪贵妃的怒火更是能掀翻了永安宫。
就在这时,同为大宫女的画影暗中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引起了贵妃的注意。
“绪柳,你去给本宫把皇上请过来!”
仪贵妃美眸中的盛怒并未褪去,盯得我心里发毛。
一个月前,我还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宫女,只因我向贵妃献了一味皇上极为喜爱的汤,便囫囵地成了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作为贵妃的陪嫁,画影是极其瞧不上我的,平日就明里暗里地给我使绊子。
今日更是将我推到了悬崖边上。
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与贵妃中间隔着血海深仇。
仪贵妃怨皇后抢了她的中宫之位,皇后恨贵妃养的豹猫害死了她最疼爱的小公主。
我去或不去,都不会有好下场,而贵妃身后的画影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奴婢领命。”
但我没得选,行了礼便向正阳宫走去。
2
我还真将皇上请回了永安宫。
正阳宫的宫人自然是不会给我通传的,带我进去的是去请太医回来的全福公公。
他师傅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梁兴安。
此刻我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床前,皇上忽然犯了急症,浑身上下长满了血红色的疹子,奇痒无比。太医束手无策时,我在一旁谨小慎微地出声:“奴婢愚钝,皇上的症状奴婢在家时曾见过,只需将身子泡在温泉中,半个时辰即可痊愈。”
我感受到皇上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衣服摩擦的声音不断,不过一瞬,皇上烦躁的声音响起。
“摆驾永安宫!”
是的,阖宫上下只有永安宫中有温泉。
皇后脸色自我进来时便不好看,这一刻她恨不得当场撕了我。
皇上銮驾离去之后,我被皇后的大宫女梨若留在了正阳宫。
我跪在殿外,梨若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睥着我,眼中的怨怼丝毫不加掩饰。
“你夜闯正阳宫,惊得皇后娘娘头风发作,且罚你跪上三个时辰长长记性!”
青石砖又硬又冷,十一月的风吹得人脊背心都是冷的。
我抬头,红墙高楼,飞檐绿瓦都与夜色融为一体,这四方的天忽然广阔起来了。
我开始轻轻哼唱,这是一支童谣,我声音又轻又细,但在寂静的正阳宫中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一刻钟后,殿门开了。
梨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娘娘让你进去。”
殿内,我跪在皇后面前,她发髻有些许松散,眼圈微红,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
良久她才出声:“你怎么会那支童谣?”
这支童谣是皇后早夭的公主最爱听的,她私下里哄公主睡觉时经常唱,从不曾外传。
我笑了,并未回答她,只站起身来,直视着这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在她眼底深处,我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恨。
3
绪柳是爹爹死后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我原先叫白知玉。
白家村家家户户世代养菌,祖上还出过极品白玉菌。
状若玉盏,通体莹白,传说是用养菌人的鲜血培育出的,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皇上寿辰在即,贵妃不知在哪听信了传闻,让白家村献菌。
只不过她的要求更甚,要海碗一般大小的白玉菌。
侍卫只带来一句话,要么奉上白玉菌,要么白家村灭。
我爹听后连连叹气,眉头紧锁了三天。
白玉菌是用养菌人的鲜血培育的不假,可菌子越大所需的血越多。
且从始至终只能用一人的血灌溉。
早些年村子里遭泥石流席卷,现在剩下的大多是当初先被送出来的老幼妇孺。
我爹不忍,便主动将差事揽了下来。
白玉菌一日日长大,爹爹的脸色也日渐苍白。
看着父亲的模样,我除了心疼,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怨怼。
“贵妃给皇上过寿,便要拿咱们老百姓开刀吗!”
直至第四十九天,那菌子长得比海碗还大。
宫里来的人欢欢喜喜地走了,还给我家留了丰厚的赏钱。
而我爹却被那白玉菌吸干了精血,整个身体干枯如柴,靠在我怀里轻飘飘的。
我想方设法地给他做补气血的汤药,终于,他脸上有了两分血色。
但普通人的安生日子是需要上位者恩赐的。
官兵是在两日后来的,彼时残月高悬,夜幕如漆如墨。
眼看苗头不对,娘亲将我藏在了家中的狗窝里。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晚,爹娘当场被砍下了头颅,村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屠村之后,他们一把火烧了白玉村,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才停歇。
我不眠不休地在焦黑的废墟中挖了七天,手指被烫出了水泡,伤口上淡粉的生肉又被烫成碳色。直到双手长满了血茧,终于找齐了白玉村 105 具尸骨。
我对葬着他们的后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害了白玉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4
回永安宫的路好漫长,我一瘸一拐地走在冗长的宫道上,迎面撞上了去给皇后请安的诚妃。
诚妃素来与世无争,膝下育有三公主,又收养了三皇子。
她让我挽起裤管,饶是性子清冷的她,在看到我乌青发紫的膝盖时,面上都不禁动容。
随即,诚妃派了身边的宫女将我送回永安宫。
等到的时候,皇上已经上朝去了。
我拖着快跪废的双腿去拜见仪贵妃,她不由分说地甩了我一巴掌。
身旁的画影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我,原是昨晚皇上泡了温泉疹子就好了,便随口夸了我一句机灵,仪贵妃就记恨上了。
我低着头任由仪贵妃打骂,心中不由得冷笑。
皇上身上的疹子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日日喝我做的汤的结果。
什么仙菌汤,不过是噬骨的毒药罢了,若一日不喝便会发作。
起初只是奇痒无比的血疹,过一段时日便会浑身长成血疙瘩,再不管便会浑身溃烂而死,时日久了还会成瘾,让人抓心挠肝欲生欲死。
而仪贵妃知道皇上爱喝,日日都会叫我备下。
想必皇上昨晚一来,贵妃便叫人呈上了那汤,喝了汤皇上自然会好。
仪贵妃罚人是有一套的,她让画影将长长的针扎进我的脚趾。
我疼得撕心裂肺,惨叫声响彻永安宫,画影脸上狠毒中带着得意的餍足。
她又给仪贵妃出主意,让人抓来十几条会蜇人的虫子塞进我的里衣。
顿时我身上火辣辣的疼,忍不住蜷缩在地上打滚,只听画影的语气里全是痛快:“不知是什么浪蹄子生出你个小狐媚子,成日给贵妃添堵!”
仪贵妃锐利地眯起眸子,钳住我的下颌道:“贱蹄子,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低贱的一条狗!皇上岂是你能肖想的!”
我疼得浑身颤抖,死死咬着舌尖看着她,不是谁都对皇上有心思的。
她真是个好笑的疯子,暴戾又愚蠢。
是啊,不疯怎么能屠了白玉村全村人呢?
心中的恨意翻涌,我默默攥紧了手掌。
再等等,很快,很快他们所有人都给白玉村的人陪葬的。
5
仪贵妃让人把我拖下去休养,毕竟她还指望着我给皇上做汤。
半个月后我才重回仪贵妃跟前伺候。
只因我新呈上的汤,喝得仪贵妃容光焕发,皇上连着半个月都宿在永安宫。
于是她格外开恩,让我多休养了一段时日,似乎那天折磨我的不是她一样。
画影仍旧不待见我,这半个月她没少来找我的茬。
她趁我不备薅着我的头发恨恨地说:“粗使的贱婢,凭什么一跃便能同我一样成为娘娘身边的人!”
我皱着眉一言不发,待她走后,我便将秽黄之物倒在了她的床上。
而今她又把给贵妃整理鞋子的差事推在了我的头上。
午后,在我细细地摸着蜀锦缎面的鞋子时,画影已经喝完了茶小憩起来。
我不知不觉间将袖口的东西撒在了鞋子上,看着画影喝过的茶杯,我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夜间寒凉,仪贵妃一贯怕冷,殿内已然生起了炭盆。
以往都是画影小心伺候,今晚寝殿却走水了。
我早早地在殿外候着,火势渐大时,我才踉跄地冲进内殿。
火应该是从床幔烧起来的,仪贵妃被困在床上。
而本应该守夜的画影却刚从睡梦中惊醒,她当场吓傻了,一下子瘫软在地。
仪贵妃面目狰狞地尖叫求救,完全没了平日里半分的雍容华贵。
原来,贵妃被火烧时也是会怕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像白家村一百零五口濒死时一样绝望呢?
大抵是不会的,因为我冲过去将她从火里抢了出来。
动静已经闹出来了,已经有宫女进来,仪贵妃指定是烧不死的,且她还不到死的时候。
不过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方才救她出来的时候,我故意踉跄了一下,向右边的大片火舌上倾斜了过去。
我的胳膊烧伤了,连带着烧伤的还有仪贵妃的脸。
她不是最在意容貌,靠着美貌留住皇上吗,那我就先毁了她的脸。
皇上赶来时,仪贵妃顶着骇人的伤疤扑进皇上怀里时,我察觉到了皇上眼中一闪而逝的嫌弃之色。
画影当即被打入慎刑司,皇上金口玉言,要 72 道刑罚受遍后才准她死。
仪贵妃烧伤了脸又受到惊吓,夜夜梦魇难眠。
几日下来她曾经艳丽的脸憔悴得跟鬼一样,皇上看她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她几乎是汤不离口,但她不知道,曾经让她容光焕发的汤,现在成了她毁容的毒药。
仪贵妃脸上的伤口上,长出一个黑色的大脓包,一动里面似乎还有汁液,格外的恶心人。
我才没工夫管她,有件更有趣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我到慎刑司的时候,两位精奇嬷嬷正拿出细细的银针,要向着画影扎下去。
我给了她们一人二十两银子去吃茶,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她们的活。
画影见到我,目眦欲裂,似乎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对着我啊啊地出声。
可惜啊,她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慢慢开口:“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那我也让你演一场,怎么样,滋味如何?”
我贴心地在针上抹上辣椒水,又将针烧得红红的,然后慢慢地刺进画影的手指中。
就像半月前她将针刺进我的肉里一样。
空气中充斥着皮肉的焦香味儿,画影剧烈的挣扎着,原本就满是伤痕的脸上开始充血,连白眼仁儿上都渗出了血丝。
我笑意盈盈地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学着她曾经的语气,“你说你娘看到你这样,会不会心痛呢?”
而后轻描淡写地从一旁拿起锤子,将长针钉进她的十指头,等十根指头都钉完,画影已经昏了过去。
真是无趣,我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我可以忍辱负重,但我娘不行,她不该骂我娘的。
回永安宫后,仪贵妃这一失宠便是半个月。
直到贵妃让人去请太医,我便知道永安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6
仪贵妃怀孕了。
这可是宫中头等的喜事儿,皇上子嗣单薄,自诚妃的二公主诞生后,便再没有孩子降生了。
除去夭折的大公主和二皇子,这宫里仅存的只有三位皇子公主。
其中最高兴的应当是仪贵妃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未遇喜,如今已经高兴疯了。
太医说是我的汤调养好了贵妃的身子,仪贵妃当即赏了我黄金百两,还让我当永安宫的掌事宫女。
丞相夫人第二天就递了帖子进宫,在看到贵妃脸上漆黑的伤口时好生心疼了一番。
“我知晓这件事时心都揪起来了,我的心肝在这宫里吃人的地方,我日日夜夜都睡不踏实!”
丞相夫人一手拉着贵妃的手,一手描摹着贵妃的眉眼,眼中尽是泪水。
“娘……”贵妃也带着哭腔,声音娇娇软软的,丝毫看不出平时跋扈乖张的影子。
丞相夫人又道:“女儿家的脸是最重要的,明日我就让你爹送药进来!”
我心中涌上苦涩,有至亲的关心可真好。
可我的至亲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凄然化成了一抔黄土,尸骨还埋在阴冷的山上。
那么,你们就都给我的至亲陪葬吧。
在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地敲打我过后,丞相夫人用过午膳才出宫。
届时西北战事告急,皇后父亲定远大将军连失三座城池。
八百里加急军报,冬日苦寒,军饷不足,战士们没有御寒衣物,加之食不果腹,这才节节败退。
定远大将军请求皇上拨三十万两军饷。
皇上气得在御书房连砸三盏茶杯,终究只拨给西北十万两银。
正阳宫门可罗雀,皇后式微,后宫之中竟然隐隐显现出贵妃一家独大的势头。
而朝堂之上杨丞相也春风得意,可谓是文官之首,一呼百应。
在朝堂上不痛快,皇上终于想起了诚妃,时常歇的她的月鹤宫。
每每这时,贵妃都会将宫里能砸的摆件都砸了。
我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发完疯默默地收拾残局。
终于,贵妃架子上的花瓶换了第八个时,皇上忍不住开口了:“爱妃,西北战事吃紧,摆件上面你也节俭些,瞧瞧月鹤宫,就朴素得多。”
贵妃罕见地没黑了脸,不动声色目送皇上离去。
而后让我拿来了笔墨,写了封书信递往宫外。
记下书信的内容,同日晚上,我迎着月色敲响了月鹤宫的门。
诚妃看着身披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的我,言辞冷淡:“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她看起镇定,实则听到我话语的那一刻,头上步摇轻微的晃动已经出卖了她。
“你当然可以不信我,我只是还你上次送我回永安宫的情分罢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就出了月鹤宫。
一个时辰后,从月鹤宫飞出一只信鸽,朝着西北的方向去了。
诚妃可以不信我,但是她不敢赌。
7
锦华公主要去塞外和亲了。
丞相在早朝时言辞恳切:“皇上,西北战事频频失利,如今国库空虚,实在不宜再战!”
皇上看着杨丞相,出声问:“哦?爱卿有何高见?”
丞相躬了躬身子,继续道:“请锦华公主和亲,以保我大晋数万将士子民!”
皇上还未开口,朝堂上的文官一呼百应全都附和。
皇上高坐在龙椅之上,沉声问:“哪位爱卿有不同意见的?”
底下百官竟是一片沉默,皇上气得当场挥袖离去。
消息传到永安宫时,我正在喂贵妃喝汤,她脸上的伤已经不再流黑色的脓水了,而是结了一个又黑又硬的大痂。
听了之后,仪贵妃抢过我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哼,诚妃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争!”
看着仪贵妃满脸笑容的样子,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诚妃是在王府就跟着皇上的人了,原先出身也不算太低,父亲是个三品武将。
可后来夺嫡之争,诚妃的父亲没了性命,哥哥又患上腿疾,家族一夜之间就没落了。
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放心,加之诚妃又生育二公主,入宫的时候皇上直接封她为妃。
但满打满算,锦华公主今年也才 10 岁,让一个 10 岁的女童去和亲,仪贵妃的心思真是不可谓不歹毒。
好在皇上不想顺了杨丞相的意,暂且将这件事按了下来。
仪贵妃的这张脸,我真是越看越恶心,我压下胃里的一阵翻涌,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是正阳宫送东西来了,但东西刚搁下人便走了。
小宫女一呈上来,贵妃就气得将东西砸了个粉碎。
皇后送来的是一尊送子观音,但这观音却从中间有一条细碎的裂纹。
“绪柳!”仪贵妃的声音嘶哑,大喊一声,“给本宫送只玉雕的豹猫去正阳宫!”
我到正阳宫时,皇后已经备好了茶,左右两边的人已被屏退。
她看着我眼里有着防备之色:“你确实有点手段。”
“娘娘也看到我的诚意了。”我手上把玩着茶盏,“眼看她高楼起,眼看她高楼塌,我已经将她捧起,怎么杀,就看皇后娘娘的了。”
皇后定定,眼中似有看不清的情绪:“你为何要帮本宫?”
“仪贵妃手上的鲜血多了,总有人是想找她还债的。”
说完,我将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然后出了正阳宫。
8
那天,我跟皇后做了个交易。
她借我权势,我帮她杀了仪贵妃。
仪贵妃与皇上自幼相识,二人乃是青梅竹马,传闻二人年少时便已经互许终身。但夺嫡前夕,皇上却娶了如今的皇后为正妻,直至他登基一年后,才接仪贵妃入宫。
许是因为愧疚,他对仪贵妃极度娇宠,仪贵妃更是在宫中养了一只性情乖张的豹猫。
某日,豹猫将年幼的小公主扑入了水中,等宫人救起公主时,小小的人儿已然没了生气。
皇后伤心欲绝,一度哭得晕厥,仪贵妃抢在皇后发作前面,脱簪戴罪,带着豹猫的尸体,从永安宫一步一拜到正阳宫。
皇上本就存有袒护之心,看到仪贵妃鲜血淋漓的额头,便更不忍心了。
他对皇后说:“孩子还会再有的,畜生作孽,也不是思仪的错。”
就此,仪贵妃只是禁足一年,便放了出来。
那日皇后看着我,眼中呆呆地看着前方:“你知道吗,其实我当初已经定亲了,我们自幼相识,是皇上手段腌臜,对我行了龌龊之事。”
“后来他随父亲出征,战死西北。他死时,手上握着的平安符已经被血染透了,那是我给他求的。”
我喉头像是被哽住,这个看似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此刻身上也散发着浓浓的无助和悲哀。
她没救得了自己,没救得了最爱的人,也没救得了她的孩子。
可她不得不忍辱负重,因为她身后还有母族,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家族荣耀。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始终没找到扳倒贵妃的合适时机。
于是回永安宫前,我问皇后要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蒙汗药,这种药与普通的不同,喝下去之后只有到晚上才会睡死,这药便下在画影白日的那杯茶中。
我早就知道贵妃寝殿会烧起炭盆,便悄悄在她的鞋子上撒上磷粉。
鞋子离炭盆最近,只要有一丝火星迸出,那便会从她的鞋子烧起来。
另一样则是假孕的药,被我放在汤里面,贵妃日日都要喝的。
我想做的,是连带仪贵妃身后的杨家一同连根拔起。
没了杨家,仪贵妃就彻底失去了依靠,我也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死,对她来说可太简单了。
9
看着皇上爱怜地摸着仪贵妃尚未显怀的肚子,我感到了一丝怪异。
后来我才回过神来,那是帝王不动声色的猜忌和疏离。
我今日特地没给皇上煮汤,只说天冷,之前准备的食材都用完了。
他不悦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许久,到底是按捺下烦躁,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晚上我披着黑色斗篷偷偷摸摸到月鹤宫时,这才知晓缘由。
原来是京城之中出现了一伙人,说是从江南来京城感谢丞相的。
夏日江南爆发洪涝灾害,赈灾一事由丞相主导。
这几人请了先生写了颂词,在民间大肆宣扬,一时间丞相在民间的威望都盖过了皇上。
我一听便心中了然,这一定是皇后出手了。
诚妃毫不避讳地拆开手上的书信,红唇淡淡勾起,轻笑一声:“蠢货!”
“什么?”
我以为自己是听岔了。
“在我面前就不必装傻了,你前脚出了正阳宫,后脚又进我月鹤宫,皇后宫中的熏香味儿都没散尽呢。”
话虽这样说,但诚妃还是笑着将手中的信纸递给我。
“看来诚妃娘娘才是宫里的明白人。”
我接过信,是诚妃哥哥寄来的。
三两眼看完后心中了然,而后在一旁的蜡烛上将信点燃,直至其化为灰烬。
翌日,皇上晕倒在了养心殿,梁兴安暗中请了太医,说是操劳过度。
皇上醒了之后,太医不知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皇上大怒,气得当场吐了血。
皇上来时,仪贵妃正躺在湘妃榻上吃葡萄,旁边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给她捏脚。
一天未见,皇上便与昨天判若两人。
他两颊凹陷下去,眼下重重的乌青,配上苍白的嘴唇让人以为他已经病入膏肓。
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这便是断了汤的副作用。
仪贵妃看到皇上到来,美眸中的惊喜浮现,立马起身相迎,但抬头间对上的却是皇上阴鸷的目光。
“贱人!”
皇上这一巴掌打得极重,仪贵妃偏过头去跌坐在地上,头上华丽的珠翠都散落下来。
“皇上!”
仪贵妃捂着脸仰头看向皇上,眼中满是震惊不解。
我带着小宫女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额头贴在冰凉的地上,丝丝凉意将我从兴奋中拉回。
皇上将仪贵妃禁了足,临走前将我带去了养心殿。
我端着汤走到门口,此刻皇上坐在书案前批折子,不停地咳嗽着,苍白的脸色由于用力过猛憋出了几缕异样的红。
我将手里的汤递给梁兴安,然后站在门外候着,与全福公公对立而站。
我这才知晓皇上为何动这么大的怒。
太医说,皇上中了毒,被下了绝子药,宫中久无皇嗣降生,便是这个缘由。
我笑了,皇上肯定以为仪贵妃给他戴了好大一顶帽子。
屋内,皇上近乎是抢过的汤碗,连汤匙都未用直接一饮而尽,而后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几日有汤喝,加之太医开的药滋养着,皇上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起来了。
只是他眉间的那抹阴云仍旧笼罩。
10
杨丞相被下了大狱。
近日杨丞相被人歌颂的事迹广传,就连京城之外的一些地界都知晓。
谁知就在昨日,竟有七八个面容枯槁,形如乞丐的人敲响了登闻鼓鸣冤。
他们自称江南一带的难民,洪灾过后他们死流离失所,官府的救济迟迟不到。
原本还有救的亲人被饿死,还有的感染瘟疫发高烧活活烧死的。
失去至亲后,他们一路乞讨北上,这才不至于饿死。
但听闻有人歌颂丞相所谓的赈灾功名,他们顿时觉得可笑可恨,心中不甘啊!
状词句句含泪,声声泣血,甚至有一个直接一头撞死在登闻鼓下,血溅三尺。
尸体被收殓时才看清,那人已经皮包骨头,浑身长满了冻疮,在京城快要落雪的时节还穿着不能蔽体的衣衫。
京兆尹原本还想和稀泥包庇,谁知刚好被怀王给撞上了。
怀王醉心书画,当年甚至都未参与夺嫡之争,但他生性嫉恶如仇,这事便闹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下令,此案移交大理寺,由怀王来办。
消息是从诚妃那听的,但有一点我没想明白,怀王是给皇上办事,还是给皇后办事呢?
诚妃忽然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一般看着我:“竟然还有你想不明白的。”
“我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我拿起剪子,将一旁过长的烛芯剪去一截,“娘娘何不告知一二?”
“你既然能走近皇后,其中秘辛想必你也是知晓的。这怀王,和聂将军是莫逆之交。”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这聂将军便是皇后那个青梅竹马。
不过我心中更感叹于诚妃,这等秘辛她都知道,难怪她不争不抢,想必她早就看清皇上的嘴脸了。
但我好像却看不清诚妃身上的秘密。
而这件事只是撕开了个口子,细查下来,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买卖官爵等,杨丞相所犯罪状上上下下竟有二十一条之多。
皇上龙颜大怒,杨家十岁以上男子全部斩首,十岁以下流放北疆,女子则入贱籍充入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
想着皇上发作完要去永安宫,我前一天特意断了他的汤。
翌日,皇上从永安宫出来后,仪贵妃小产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皇上回来后大声唤着我的名字,如饿虎扑食一般喝了我端来的汤后,皇上便沉沉睡去。
梁兴安从我手里接过汤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打小跟在皇上身边的人,跟人精似的,皇上现如今这个模样,想必他早就起疑了。
可我并不害怕,因为他也是个将死之人了。
11
我坐在了皇上的龙椅上。
内殿就只有三人,我施施然地看着跪在底下被五花大绑的人。
“梁公公,你说我怎么处置你才好?”
全福为我上了一盏茶,而后恭恭敬敬地站在我一旁,他一直是我的人。
哦不,一直是我的同盟。
那年连州大旱,颗粒无收,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百姓易子而食已是常态,人夜不敢寐,恐睁眼时就已经被捉住,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全福等啊等,家中人全都饿死了,没等来朝廷的赈灾粮,只等来了朝廷征收徭役的消息。
他连夜逃走,不知方向,不知几何,再次醒来时是在柔软的床上。
全福晕倒在白家村口,是张婆婆救了他,那年他八岁。
可三年后,白家村遭泥石流席卷,张婆婆没能逃得出来。
全福尽心尽力为张婆婆办了丧事,在村口重重地叩了三个头,便净了身将自己卖进了宫里。
我入宫便是走的他的路子,皇后的秘辛也是他告诉我的。
梁兴安在地上挣扎着,昔日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太监现如今也如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我看向全福,伸手撸起他的袖子,身上的青紫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全福第一次见我时,还只是个微末的小太监。
等安排我进宫,并告知我那些秘辛时,他已经是宫里第二得脸的公公。
他认了梁兴安做师傅,梁兴安心理扭曲,被他折磨死的小太监不计其数。
我不知道全福怎么撑过来的,但是我知道梁兴安不能活。
我进宫之后,就让全福每日给他下药,这药和皇上的汤不同,不会成瘾,日积月累下便会不知不觉毒发身亡。
若是时间短,只要我催发毒性,那他也必死无疑。
我正准备动手,前朝却传来了急报。
我看了看偌大的养心殿,皇上在昏睡,再看向地上的梁兴安。
也罢,没一个中用的,那政务便由我代劳吧。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梁兴安怕皇上病重的消息散播出去,便将养心殿围得像铁桶一般,导致现在竟然没人知晓养心殿的情况。
看着手中的急报,我挑了挑眉,起身向正阳宫走去。
12
我到正阳宫时,皇后刚刚将太子送出宫。
夜影婆娑,就着廊下的灯火看到我时,皇后明显吃了一惊。
我并未进殿内,就那样站在青砖上跟皇后说了两句话。
“皇后娘娘也是好手段。”
我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本宫以为……”
皇后眸光微动,嘴唇嚅动,像是思虑甚久,却还是被我打断。
“娘娘以为什么,以为给梁兴安透露点消息就会让我死在皇上手中?以为我只是您手中的一杆枪,看着我与仪贵妃皇上斗得你死我活,您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冷笑着质问。
我的汤有问题不假,但皇上喝汤不过两三个月,绝不会到了如此如饥似渴的程度,那肯定是有人在汤中动了手脚。
“是本宫小瞧了你。”皇后轻叹口气,“可本宫身为人母,势必要为太子铺路。你若不死,将来定是太子最大的隐患。”
皇后微微扬起下巴,说话间呼出的气化成阵阵白雾。
“皇后娘娘,您还不知道吧,定远大将军反了。”
我笑意盈盈,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
我看向皇后如古井般的眸子里泛起涟漪,不可置信蔓延开来,最后化为惊恐。
我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想必是皇后瘫坐在了地上。
她再一次被自己的父亲,被家族舍弃了。
第一次是她被皇上设计的时候。
我并不会傻到真的和皇后合作,从刚开始我就没有想要放过她。
福安说,半年前皇上吃了菌子忽然晕倒,实际上是皇后见不得贵妃得意,在皇上的膳食中动了手脚。
皇上发怒,贵妃遭到训斥,白家村灭。
我爹何其无辜,白家村何其无辜!
我恨贵妃,恨皇后,但更恨皇上。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他,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倘若他是个好君王,就算是为百姓考虑,我都不会想除掉他。
可是他呢?上位手段腌臜不堪,在位期间自私自利,听信谗言,天灾不断,天下苍生生灵涂炭。
于是乎,我在复仇伊始便给皇上服下毒汤。
13
皇上醒时,诚妃正在换他额上的帕子。
得知定远大将军反了的事,皇上又差点背过气去。
原来定远大将军频频战败只是障眼法,他早就勾结外邦,割让那三座城池,以换取他们的支持。
且刚好有了由头向皇上索要军饷,偷天换日下将自己的私军养得兵强马壮,而真正保家卫国的将士却饥寒交迫。
“阿言,多亏了你兄长!”皇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然朕的江山真叫这群乱臣贼子祸乱了!”
诚妃不动声色地将皇上的手拨开,淡淡道:“为大晋效忠,是沈家祖训。”
是效忠大晋,不是效忠皇上。
“好好好!等你哥哥凯旋,朕封他为安北大将军!”皇上激动地连说了三个好。
诚妃垂下眸子,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
我站在诚妃身后只觉得可笑。
夺嫡之争时,沈父身亡,沈家兄妹怀疑是定远将军所为,但这其中不乏皇上的手笔。
故而诚妃的哥哥沈自安才假装患上腿疾,一则保住自己,二则暗中调查。
而事实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丞相提出让锦华公主前去和亲,诚妃给远在西北的哥哥写信。
没想到两件事竟然开始重合。
听闻丞相倒台,定远将军原本打算深入敌军假装失踪,暗中和外邦谋划,最后再悄悄带兵回京杀个措手不及。
沈自安将计就计,直接抓了他个现行。
而后他亲自领兵,长枪烈马,以破竹之势夺回了三座城池。
西北狂风肆虐,沈家小将坐于马背上,身后披风猎猎作响:“我大晋领地,寸土不让!”
“那臣妾多谢皇上了。”
诚妃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帕子放进铜盆中。
“皇上,皇后在殿外请罪!”
此刻,全福在殿外通传。
皇上震怒,一旁的铜盆掀翻在地:“贱人!她的好父亲!打入冷宫,给朕打入冷宫!太子贬为庶人!诛逆贼九族!”
皇上气得大口喘着气,呼哧呼哧地像破败的风箱,他的身子已经被掏空了。
诚妃缓缓退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逆贼该诛,那皇上你呢?”
诚妃忽然出声,皇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诧:“什么?”
诚妃再抬眸,眼里是少有的情绪波动,充斥着恨意:“那我的父亲呢?他死得那样惨,尸体都被砍成了几块!”
“还有锦华,她那样小,若不是你不想顺了丞相的意,此刻锦华怕是已经在漫天黄沙的西北了!”
诚妃双手捏得骨节发白,就这样看着皇上。
“反了,都反了!”
皇上忽地一下从床上冲下来,像烂泥一般摔在地上,手还向不远处的宝剑伸去。
“早该反了,大晋有你,迟早要亡!”
皇上趴在诚妃脚边,无力地呻吟着,看到诚妃身后的我,像是忽然明白了,开始嘶吼:“是你!是你对不对!”
我歪头笑着看着皇上,就算是又怎么样呢?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与诚妃合力将皇上抬上床,他嘴里不断地喊着梁兴安的名字。
我撩起帐子,看着形容枯槁的皇上,笑道:“梁兴安意图谋害皇上,我已经帮您处置了。您好生休养吧!”
我不会让他死,他的罪孽是最深重的,他得活着赎罪。
我与诚妃并肩走出养心殿,外面哪有跪着的皇后,只有全福规规矩矩地候着。
14
应皇上旨意,皇后打入冷宫,逆贼诛九族,太子贬为庶人。
皇上病重,三皇子监国。
不日沈自安班师回朝,封安北大将军,朝臣请封三皇子为太子。
三皇子年幼,诚妃从旁辅佐。
一切尘埃落定,我和全福一同去了冷宫。
见到仪贵妃的时候,她已经瘦骨嶙峋,像只濒死的狗一样蜷缩在角落。
平日里她心狠手辣,欺负的人过多,落难后,人人都想踩上一脚。
“皇上,皇上来了!臣妾是清白的!皇上你相信臣妾!”
仪贵妃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皇上,看到是我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绪柳?是你!是你这个贱婢是不是!”
仪贵妃跟疯了一样向我扑过来,我抬起脚,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我不叫绪柳,我叫白知玉,白家村的白。”
仪贵妃眼中惊恐大现,随即哈哈大笑,眼中全是恶毒,脸上黑色的伤疤更加的瘆人。
“白知玉?白家村?那又怎样,你不说本宫早就忘了,贱民怎配让本宫记住!”仪贵妃状若疯癫。
我握紧了拳头,心中恨意滔天,怒火彻底占据我的脑子,上前去对仪贵妃左右开弓,大嘴巴子啪啪地扇了起来。
我将她按在地上,狞笑着踩着她血肉模糊的脸:“杨思仪,你还不知道吧, 你爹被砍头的时候,那血溅出来叫一个漂亮!你娘在教坊司中,给你最看不上的贱民弹曲儿呢!”
她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美眸中氤氲出泪水,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原来她是有心的, 她也会心疼的。
我从身后拿出匕首, 划破自己的手, 将血滴在她脸上的伤口上。
仪贵妃痛苦大叫,而后全身僵硬, 但她意识清晰, 一株通体莹白的菌子从她的脸上长了出来。
“看着,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白玉菌。”
我与全福将她种在土里, 只留头颅在外面,日夜照料让她好生活着,往后, 她就是最好的菌体。
而她旁边还有两具菌体,一个是画影,一个是梁兴安, 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长出的菌子日日给皇上做汤, 以让他续命苟延残喘地活着。
这个曾经的九五之尊, 现在也只能如烂泥一般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不能言语,不能视物, 却思绪清明。
我要让他躺着,听着一帘之隔的诚妃是如何帮他治理这万里江山的。
出了冷宫,便听到皇后自缢的消息。
我默了默,至于皇后,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而后我去见了诚妃, 说我和全福想回白家村一趟, 诚妃准了。
我与全福跪在山下, 不知头往哪磕, 不知香往哪烧,因为满山的尸骨, 满山的冤魂。
但好在,他们的仇,报了。
忽的, 天上簌簌地落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与全福随意选了个方向, 将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因为往哪磕都是他们的埋骨处。
地上的分不清是土腥味儿还是血腥味儿,我也不想再去细究。
15
我曾经问过爹爹,用鲜血真的能养出白玉菌吗?
爹爹笑而不语,良久才答:“是也不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白玉菌。”
直到官兵来那日, 我才知道, 真正的白玉菌是人。
就是我。
我就是白玉菌。
怀着仇恨之心时,我的血便有剧毒,怀着善意时, 我的血则是至上灵药。
给皇上和杨思仪的汤,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山菌汤,唯一不同的便是滴了两滴我的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