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天下谋
第 40 节 天下谋
曾有道士预言。
苏家有才，得之可得天下。
世人都认为此人是我兄长。
从未有人想到是同一时辰出生的我。
也是。
在世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女子，如何能建功立业？
于是，我被轻贱、被忽视、被父兄用绳子勒死，曝尸荒野。
再次睁眼，我成了西周皇帝的同胞妹妹。
1
我出生的时候，全府上上下下都在庆祝。
庆祝我兄长的出世。
哪怕我是和他一母同胞出生的。
年纪小时，我也曾向母亲抱怨。
“为什么明明我先出生却要做妹妹？”
我懵懂问道。
母亲捋了捋我额间的碎发。
“因为哥哥是能给家族带来荣耀的人啊。”
“可是哥哥好笨，什么都不会，我比他聪明多了，能不能我来做天命之人？”
母亲紧张地捂住我的嘴。
“好孩子，慎言。”
“你要记住，苏家只需要一个大家期盼的带着天命的儿子。”
这样父亲才会因兄长的原因受到器重，连连升官。
至于这个儿子是否优秀并不重要。
可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只觉得自己足够优秀。
便能够让爹爹忽视一切宠爱我。
于是我越发勤奋努力。
在课堂以一首《咏竹》惊艳四座。
我骄傲地抬起头接受所有人惊讶的目光。
却看到母亲担心不已的眼神。
果然不久爹爹喊了我去。
“这首诗是你写的吗？”
他阴沉的目光看着我。
我却丝毫不觉察地点点头。
直到迎面的一巴掌扇过来。
我被打得撞到一旁的柱子上。
额间顿时血流如注。
爹爹看我的眼神好冷。
我才知道我做错了。
母亲说得对，苏家最优秀的人是哥哥苏锦岸，也只能是苏锦岸。
而我只需要当好一个默默无闻的花瓶，等待合适的时机，被卖出去联姻即可。
因此以后夫子教的东西即使我能瞬间融会贯通，远超过兄长，我也不敢再冒出头。
我改变不了爹爹，更改变不了这世道。
我不想被打了。
很疼。
就这样，我在大家若有似无的打压中，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女子。
养花，刺绣。
没有人知道我心中暗藏的锋芒与智慧。
直到父亲要我嫁给一个高官做妾室。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如此的和颜悦色。
“我家的锦然如今竟然也出落的如此好看了。
“爹爹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的。”
那个人就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贪官。
而且比我大四十岁。
所有人都很满意。
除了母亲。
“锦然，这包袱里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走吧！”
“走？”
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经常偷偷出去，我不担心你的安全，走吧。
“去找属于你自己的世界。”
那是我第一次仔细看着她。
印象中她永远懦弱胆子。
走路都低着头。
而我第一次见她高高仰起头就是这次目送我离开。
她说我不该属于这小小的天地中。
可我该属于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
2
百姓的流离失所，痛苦不堪让我痛心。
在窗前坐了一夜后。
我女扮男装加入了军营。
我痛恨男女不平等，却还是不得不用了男子的身份。
我紧紧抓住手中的剑。
“若能为用此剑为国家争一个前途，扮男装又如何不行？”
果然凭借几次我的战功。
军队所向披靡，夺回了好几座城池。
而我也立功被封为飞云将军。
我的能力终于得到了证明。
心高气傲的我向前来宣旨的大人坦诚了我为女子的身份。
立下如此战功。
能给父亲带来利益。
我已经在想象父亲对大加赞赏的画面。
却不料一切都比想象中更加天翻地覆。
等我回去母亲早就已经死去。
我也被下了药四肢无力瘫软在桌上。
兄长这时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用粗糙的绳子将我脖子勒住，随后慢慢收紧，我才终于回忆起母亲跟我说过的话。
“不要有非分之想，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脖子收得很紧。
几乎已经要将我截断。
我嘶哑地开口道：“你们杀了飞云将军，不怕皇上怪罪吗？”
“你说什么呢？我的好妹妹。”
兄长的呼气声触碰着我脖子上的皮肤。
充满了凉意，像一条毒蛇。
“死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我这个飞云将军明天自然会好好地去见皇上。”
原来就连战功都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的顶替。
想用一柄剑为百姓谋一个未来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这个朝廷早已经比想象中还要腐败。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家丁的声音。
“这苏锦然果然厉害，不愧是战场出来的，毒瞎了她的眼睛都拿不下她，还好老爷来帮了忙。”
“听说了吗？夺回来的几座城池又被还回去用来求和了。”
原来到最后一切也是做了无用功而已。
战场上杀敌时，我不是没有想过死亡。
我想我也许会被敌军刺破胸膛而死。
也许会被烈马践踏而死。
也许会因为缺少粮草饥饿而死。
可从未想到我会被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一起用绳子勒死。
明天就到我十八岁生辰了。
我很不甘心。
等我再次醒来。
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拿着剑一步步向我走来的宋丞。
那个西周国最年轻的丞相。
曾经是我们所有西周人的希望。
如今却是我的索命之人。
3
“兴芸公主，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我一步步往后退。
脑子飞速思考。
“我怎么会变成公主。”
兴芸公主是西周皇帝同胞的妹妹。
身子羸弱不堪。
可宋丞为何要杀她呢？
我想只能试探一下原因再找出路。
“丞相，也许此事还有其他方法呢？”
他停住脚步，仿佛也是十分苦恼。
“敌国要我们献上公主，如今皇上已死，群龙无首，我们困守秦城已无退路。
“若你真落入他们之手，必是奇耻大辱。
“不如一死，以震军心。”
原来这是秦城。
之前便听闻西周国即将北上和其他各个小国一起合力开疆拓土。
而秦城就是西周国的第一站。
我不动声色。
“若我死了，真能挽救这个国家吗？”
听到此问，他举起的剑慢慢放下。
“皇上已死，国家已经没有希望了。”
安静的寝殿里他苍凉的声音在回荡。
是啊，天下混战，群雄并起。
我们小小的西周国又该何去何从。
我看着他手中的剑毅然下定决心。
“若皇上还活着呢？”
他仿佛被忽然点醒般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真巧，兴芸公主和西周皇帝也是双胞胎。
容貌极其相似。
若是乔装打扮，定能混淆视听，从而一举反攻。
只除了一样。
“把剑拿来！”
听到这话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剑。
当今西周皇帝是断臂之人。
我若要乔装首先需自断一臂。
宋丞像第一次认识一样仔细端详着我。
“宋丞，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你知道的。”
也许是内心思考良久。
终于还是把他剑递给了我。
宋丞的剑通体乌黑发亮却泛出淡淡光芒。
一看就是好剑。
就像我当初的剑一样。
可是这个充满杀戮和战火的时代，从不缺好的将军攻城略地。
真正缺的是一个一统天下的英明君主。
尽早结束这一切。
而这断臂便是我的决心。
决心向苏锦岸复仇。
也决心逐鹿天下。
也许这才是娘亲说的属于我的天地。
4
我立刻和宋丞将公告下发。
“敌国派细作偷袭，兴芸公主护驾而亡。”
公告由宋丞执笔洋洋洒洒。
一时之间激起所有人的怒气和家国之心。
我在带伤出现，振臂高呼。
一时之间竟然群情激奋，反败为胜。
守住了秦城。
我在城楼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士兵不停地倒下。
然后被后面的马蹄践踏淹没。
“公主害怕吗？”
城墙上的风带着血腥气卷起了我和宋丞的碎发。
“不怕，却也怕。”
不怕自己被人拆穿而死，却怕自己承担不好一个君主的职责。
宋丞转头问道：“我们既然已经战胜，便打道回都城吧，这场逐鹿之战我们退出吧。”
退出？
我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还是不信我。
我冲他微微笑了笑。
“退出便可以保住西周了吗？”
他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谁都知道答案。
面对战争，我们无路可退。
“我们不回去。”
我给宋丞说出了我自己的想法。
“其一，我和兄长虽像却有不同，若回去，恐被亲近之人发现端倪。”
“其二，本就和其他国家约好一起合作，贸然退出，易招惹祸端，引人来战。”
我顿了顿。
拿起宋丞手中的剑指向远方。
“其三，宋丞相，你只想过自保。你可想过乱世出英雄，这是我的机会，也许更是西周的机会。”
“你。”
宋丞看着我的眼睛突然整个都亮了起来。
“你可愿随我一起逐鹿天下。”
此话一出，我心口发热。
我将剑咻地一下插了回去转身就走。
他需要时间考虑。
我也需要时间证明。
宋丞此人才华横溢，必须为我所用。
但豪言壮语远远还是不够打动他。
接下来我便把所有时间用在了巩固城防，肃清治安上面。
也许是我以前读的很多书发挥了作用，竟然十分得心应手。
每做一项宋丞对我信任便越多。
直到我亲自上街给百姓施粥。
宋丞才向我问道：“这种小事为何不派人去做？”
我带着他看看秦城的各个角落。
充满了萧瑟和凄凉。
偏僻处的尸体甚至还来不及捡拾。
又会有人因为饥饿倒下。
卖儿鬻女更是随处可见。
他虽不忍，却也老实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扶起一旁的幼儿给他送去一碗粥，看着他狼吞虎咽。
“每个国家都来占领搜刮一次就走，谁真的想让这个城里的百姓安定啊，如今竟然到了连你都习以为常的地步。
“这些走到绝路的人现在正迫切需要一个希望。”
而我的出现，就是他们的希望。
施粥虽是小事，却能在这时候让我跟天下所有为战争所困的人站在了同一边。
如此星星之火，终有一日才能成燎原之势。
喝完粥的幼儿跪下来不停磕头。
“请主公收下我，我愿为主公赴汤蹈火。”
宋丞看我的眼光灼热。
抱拳说道：“臣愿追随主公，共谋大业。”
无数百姓见此一齐跪下呼喊。
我也眼眶一热。
扶起宋丞。
“如此以后就有劳了。”
我抬手一挥，跟所有人保证。
“我西周必定不会放弃大家。”
此话一出，越来越多的周边百姓过来投靠。
也带来了更多年轻的战士。
一时之间我们小城的装备竟然比以前高达十倍不止。
我将安抚人员的工作交给宋丞。
同时也做出一个决定。
“将飞云将军苏锦岸召来秦城。”
宋丞很是诧异。
“主公，恐是不妥，我见过此人，总觉得虚有其表。不过他以前的胜仗确实打得不错，也许是我看走了眼也说不定。”
“主公打算重用吗？”
他一个假的，自然虚有其表。
我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对的，重用。”
一定让他发挥他的作用。
不然我的大仇又怎么能报。
宋丞看着我的表情不明所以却也应下。
“好，我这便派人将他召来，不出七日大约就能到了。”
5
苏锦岸未到。
我却有机会先见到了另外一个人——陆云铮。
“参加主公。”
“抬起头来。”
他镇定地慢慢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我虽然心里风起云涌。
脸上却强装着一脸平静。
“真的是他！”
当初我们同在一个战场。
他为了救我受伤损失了战功，将功成名就的机会让给了我。
可惜我却被人害死辜负了他。
原来这么久了，他依旧是一个小小士兵。
可我却知道以他的能力必定能成为一员大将，有所作为。
“我知道你，陆云铮，当年马城一战有人同我说过你打的极为漂亮！”
他眼睛一亮不敢相信地问道：“主公真的知道我？”
“我看你很有将帅之才，可愿为我将军，领兵征战，平定天下。”
年轻的脸庞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
涨红了脸。
“我可以吗？”
我笑着回答他。
“我说你可以，自然可以。”
“臣愿尽我所能，肝脑涂地！”
果然对一个壮志未酬的人来说信任无疑最为重要。
很久以后，当陆云铮百战百胜，连拔几十座城池时。
我在想起今天的对话和情景。
已经有些模糊。
但少年青涩。
意气风发的脸庞却十分清晰。
若是以前的苏锦然知道她曾经的战友建功立业，完成了当初一起许下的誓言，该有多开心？
真遗憾。
这世上不会再有苏锦然了。
6
苏锦岸终于赶到了。
还是人如其名一副道貌岸然。
“参加主公，主公果然英明，短短数日竟然已攻占秦城。以后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我笑起来。
“飞云将军不仅仗打得好，这说话之道也非一般人所能及啊。
“既然如此。你便待在我身边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你长得如此俊俏，不小心伤着了，我就心痛了。”
此话一出。
我眼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能让他从此胆战心惊被我一个男人纳为男宠。
我心甚慰。
“主公，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虽是女子，喜欢英俊帅气的男子本来并没有错，但如今身份有别，成大事者，必须放弃一些事情。”
宋丞看我时不时暗地里调戏苏锦岸。
竟然真担心了起来。
毕竟在他看来，我是女子。
苏锦岸是男子。
“丞相多虑了。”
“若论俊朗，苏锦岸又怎及丞相？”
本来是我随口一说。
却没想到宋丞的脸却微微一红。
我向宋丞保证道：“放心，我对他无情。”
只有恨。
“对了，南疆国是不是给了帖子邀请我们前去赴宴。”我问道。
宋丞顿了顿：“是的，只是我打算帮你推掉，毕竟……”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南疆君主喜好男宠。
荒淫手段更是令人发指。
尤其嗜好征服在战场征战的士兵。
用他的话说就是征服烈马远比征服美人来得更加刺激有趣。
“不，传话说我去。”
宋丞拱手。
“既如此，臣跟随主公一起去。”
我却立马拒绝了。
“不，我只带苏锦岸去。”
苏锦岸，死算什么。
有远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我要用你来铺平我统一的路。
7
南疆实力果然比西周好太多，即使是现在实力最强的秦城也比不了。
我暗暗在心里感慨。
宴会上，南疆君主的身姿似乎依旧高大威仪，却无法遮掩他眼下的青黑。
一看便是纵情淫乱的结果。
最近战乱不休，到处尸横遍野。
他却还有心思想着下半身那些事情。
“西周王是不是舟车劳顿，怎么看起来如此瘦弱啊，像个小鸡仔一样。”
“哈哈哈……”
他肆意调笑着，却不知我为求自保故意将自己打扮的瘦弱不堪，反而让人将苏锦岸打扮的气宇轩昂，来切合他的爱好。
我故意咳嗽了一下，站都站不稳，还需要有人扶着。
说着还作势呕吐了两下：“这里的血腥味怎么这么重？远不如宫殿干净多了，真是肮脏不堪，朕往后也不会再想来了。”
他见我如此不堪大用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听说西周王最近拿下了秦城啊，那可是个好地方。”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透露着，这座城池他也想要。
果然，我早就猜到他一定不会放过秦城。
我笑着拱手道：“秦城能拿下，也多亏了我手下飞云将军作战勇猛，一往无前。”
“本来南疆王开口，我本应双手奉上才是。”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如今秦城百废待兴，不如交给我，作为您以后开疆拓土的后援之地，等您一统天下，我们西周一定第一个俯首称臣，岂不更好？”
南疆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沉思片刻。
“既然西周王开口了，本王自然应该同意，只是……”
“只是什么？”我疑惑地问道，“只是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些保障？否则我怎么取信于你？”
我真诚地看着他：“南疆王请说，只有我有的，必双手奉上。”
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眼神却在一旁的苏锦岸身上打量。
“不如让这位飞云将军在南疆做客一段时间如何？”
苏锦岸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我，屡次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装作什么都不懂，举起酒杯。
“来都来了，飞云将军就留下来陪南疆王看看风景也好，也好！”
在场谁都知道南疆王留下他的目的。
说完我还补充了一句：“我这飞云将军可是挽得了强弓，降得住烈马的，还望南疆王不日归还才是。”
苏锦岸的命还不能这么轻易丢掉了呢。
古有一座城池换一个人。
今有一个人换一座城池。
不亏不亏。
若这个人是我的仇人苏锦岸。
那就更是赚大发了。
临走时，我和苏锦岸执手相看泪眼。
主要还是他的泪眼。
我只有喜笑颜开。
“主公，你真要将我丢在这里吗？”
“飞云将军，瞧这是说哪里的话？定是你太优秀了，南疆王才想留你，说不定他也是听到预言，想要器重你呢。”
他仿佛想到什么急切地说着：“主公，我不是飞云将军，真的！”
“说什么呢，飞云将军就是你，只有你能当。”
苏锦岸，你曾经不是杀了我也要做飞云将军吗？
既然这个将军你这么想做。
那我便让你当个够。
8
等我匆匆赶回去秦城时，却看见宋丞和陆云铮在城门口徘徊。
一见我来，二人匆匆涌了上来将我认真端详了一遍。
“还好主公全身而退。
否则我定要过去拼命！”
陆云铮满脸坚定地说。
果然是没死过。
不知道临死前多痛苦。
动不动就拼命。
反观宋丞就很淡定了，拱手道：“恭喜主公，彻底保下秦城这个交通要道。”
“不过飞云将军他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表示默认。
宋丞也没有再问，只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所以你才不带我去的。”
又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我许久。
“飞云将军身陷南疆之事，不太光彩，估计不容易瞒住悠悠众口啊。”
瞒？
我笑着说道：“为何要瞒？”
不仅不瞒。
三日内我要秦城。
要天下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
三日后。
我邀宋丞、陆云铮一起来到街上。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西周王为了避免秦城再起战火，竟然以身犯险，前往求和。”
“是啊，谁不知道那南疆王喜好健壮男人，还好我们主公连日忙于内务，大病一场，虚弱无比才逃过一劫。可那苏锦岸就没这么好运了。”
“主公真是英明君主，才如此得上天庇佑啊。”
“这么好的君主天下间哪里还有啊。”
宋丞小声补充道。
“放心，别说秦城，要不了多久天下都知道你的名字。”
“也都知道苏锦岸的事情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陆云铮更是笑出了声。
“他活该得此报应。”
“他害死了我心爱的姑娘，迟早我也是要杀死他的。”
我和宋丞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问道：“心爱的姑娘是谁？”
“是他的妹妹，苏锦然，也是真正的飞云将军。
“我和她是战友，我又怎么可能不认识飞云将军，他竟然为了将军的头衔去杀死了自己的妹妹。”
是我！
这实在太过于震惊。
我从前只当他是一起征战的兄弟。
倒是从来没有察觉到他这份心意。
接着他又突然向我问道：“主公也是知道此事的吧，否则怎么会做这种决定？”
我尴尬地愣在原地。
我是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宋丞饶有兴趣地追问道：“我也好奇，如此秘密之事，主公是如何知道的。”
我只好强行转移话题。
“我们去田地里帮百姓种地吧！”
假装忽略宋丞说的话。
“主公，我会查清楚的……”
9
南疆王的暴戾行迹传遍天下，这时候也最是我收服人心的好时候。
他在虐待男宠，我在施粥。
他在烧杀抢掠，我在帮百姓耕种。
谢谢他让我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民心。
之后大大小小饱受战乱的城池纷纷抛开橄榄枝。
希望能归去西周麾下。
“主公，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兵书上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用一兵一卒，我们获得城池反而最多。
这么多时日过去，如今我西周已经今非昔比。
早已是群雄中的佼佼者。
以秦城作为据点。
收复流民，分封田地，改革户籍制度等政策一时兴起。
尤其我提出的军中立功受奖制，更是激励了所有想要参军的年轻人。
但久而久之，这些事情却还是引起了宋丞的怀疑。
“主公，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何对军中事务如此熟悉，就像待了很久一样。”
我不想再骗他了。
便只能沉默不言。
“你不仅不像真的主公，你甚至也不像一向任性刁蛮的兴芸公主。”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苏锦然，是不是？”
听到这个好久没被叫出来的名字。
我瞬间感觉恍如隔世。
重重叹了口气。
“还是被你查到了。”
“你果真是他，是陆云铮苦苦思念的人。”
这个重点是不是有些偏了。
怎么还扯到陆云铮了。
“是我，但我却不知道他喜欢我，我保证。”
宋丞叫我这样竟然低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那就好。”
突然想到什么他脸色突变。
“苏锦岸竟然那样对你，我当初真该让他千刀万剐。”
我勾起一起嘴角。
听闻中苏锦岸被南疆王用蜡烛，绳子，刀剑各种器具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
我心里瞬间宽慰了很多。
我获得了一座城池。
苏锦岸会倒霉。
南疆王失败了一座城池。
苏锦岸又会倒霉。
看着我眼前硕大的版图：“兄长啊！妹妹我啊真的努力了。”
宋丞叮嘱我道：“不过你最近要小心，听说他已经从南疆逃了出来。”
这倒是引起我的兴趣了。
若他回来，必定要来找我。
“别怕。”
背后突然传来宋丞温润的声音。
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如此动听。
“我在。”
我转头看他。
他虽然穿着朴素的布衣。
却依旧掩盖不了他一身的气度。
他眉梢微微泛红。
手却紧紧握住佩剑。
下一秒抬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永远陪着你，万事有我。”
也许是微风穿堂而过。
我不得不承认，我好像心动了。
当初为了自保。
我不得不依靠宋丞。
如今时间久了，却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他。
我有一心开疆拓土，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却也同样希望自己连同身边的人一样，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10
宋丞怕我危险便时刻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惹得陆云铮很是有些意见，两人差点打了起来。
而这时候我却收到了父亲的家书。
为什么他的信会送来我的手上。
难道他知道我是谁？
我赶紧打开来看。
里面竟然说了我母亲还活着。
现在就在山上的女子寺院中。
那里不许男子踏足。
我顾不得考虑立刻换了女装前往。
却在那里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苏锦岸。
他首先开口道：“主公啊，我可是等你许久了，不知道原来您还有穿女装的癖好呢…。”
看他样子像是已经知道了我是女子的事实。
“哟，这不是飞云将军吗？怎么了，南疆游玩得开心吗？”
像是突然戳中了他的痛点。
他整个人脸色大变。
“你害我如此地步，又被天下人耻笑，我今天一定要了你的命。”
说着他便举剑砍了过来。
我立马反击更加顾不得以前的剑法暴露。
“你为什么会苏锦然的剑法，你到底和她什么关系？”
我抬眼看向他。
“苏锦岸，你从前就是弱不如她，如今也一样。”
我虽然断了一臂，却从未在武学上懈怠，几下他便被我打倒在地。
正当我抬脚准备靠近时。
没想到一道机关瞬间将我关了起来。
“这个寺院竟然有精通机关之人。
若能为我所用可不所向披靡。”
“哗哗啦啦。”
随着一阵轮子的声音。
一个坐着轮椅的清秀女子出现。
“将军，你说过不伤她性命的。”
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和苏锦岸同流合污之徒才是。
苏锦岸也许真的顾忌她，当场并没有伤害我。
但我想他怎么放过我呢！
到了晚上我静静等着。
没等来苏锦岸。
那名叫七娘的女子却先来了。
“你先吃点东西吧。”
她把饭菜放下。
“我看姑娘也并不是坏人，为何要帮他啊。”
我问出了心中所想。
她毫不迟疑地说出了原因。
“几年前，我们这被人围攻，无数男人想要上来欺负这里的女僧，幸而在山下被飞云将军所退。我感激他，当然要报恩。”
原来这是那座山。
来得太匆忙我竟然未发现。
“可你弄错了，他并不是你的恩人，真的飞云将军是他妹妹，已经被他杀了。”
此话一出。
女主神情骤变。
“什么，此言可当真？”
还不等我点头。
一把剑便出现在了七娘的肩头。
苏锦岸来了，哈哈地笑着说。
“她说的自然是真的，我的好妹妹是路见不平的英雄，可是死的时候那样的不甘心，也像普通人一样挣扎不停啊，就如同现在你们一样。
“不过你们不必替她惋惜，很快，你们就要在地府见面了。”
11
如今短时间内别人还真是来不及过来救我。
和七娘互换了一下脸色。
我面色不变镇定地说道：“你不想知道苏锦然的事情了吗？”
他沉下了脸。
“她这个贱人，从小聪明又如何，还不是被父亲舍弃，建功立业又如何，还不是死在我手上？”
我一脸怒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这世道所有轻视女子的人一般。
“快说，你怎么会她的剑法。知道她的事情，和她什么关系。”
我嘴角微扬，轻轻一笑。
下一秒，机关中的一根银针便射入了苏锦岸的体内，他的身体当即就软了下去，随即倒在地上。
是被他忽略了七娘。
轻视女子是他最不该犯的错误。
我用大礼邀请七娘入我麾下。
“以你之才，理应造福天下。
“我收藏了很多农业工器孤本，我相信经过你的手它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为天下黎民百姓，我想请你出山。”
我给她行伏地大礼。
她眼圈红了。
“可我是女子，还身有残疾。”
我坚定地回答他道。
“女子又如何。”
“救你们的飞云将军不是女子？我不也是女子？”
她看着我豪言壮语也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苏锦然。
终于开口道：“这个世道从未有人重用女子，我很幸运，能成为第一个。”
她也回我以臣子之礼。
我知道我成功了。
这时候正准备起来。
宋丞却气喘吁吁地急行而来。
“大胆贼子，我已经带了十万精兵将此地包围，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还不速速投降？”
哪来的十万精兵，一听便知道是假的。
我连忙拦住了宋丞。
“七娘是自己人，以后也是我们的盟友了。”
“真的？”
“真的。”
我拍拍他的手，他这才松懈下来。
“我听说苏锦岸来了。”
我点头示意中了迷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啊？”
“没人，就我一个，我怕来不及救你。”
“你笨啊，武功那么差就冲了进来，还好苏锦岸已经被制服了，否则岂不是白白送死。”
这平日政务上得心应手的，这回竟如此莽撞。
一边七娘却捂住嘴调侃道。
“大概是关心则乱啊。”
我回秦城后，将孤本郑重地交给了七娘。
果然没几日就做出了灌溉农田的好工具。
成功一时之间田埂上充满了欢呼声，却没人知道我和南疆的大战即将到来。
12
如今只剩我和南疆对峙。
他已经率大军向我赶来。
谁赢了便是霸主。
胜负也许只在毫厘之间，
此时也许士兵的志气才是制胜的关键。
“苏锦岸又到来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我来到昏暗的牢房。
这就是这段时间苏锦岸的关押之处。
“你来想干吗，你这个贱人。
“跟苏锦然一样下贱。”
我拿出匕首在他面前细细地擦拭着。
“今天啊，我突然想跟你玩个游戏。名字就猜猜这是谁。答错就扎一刀，肯定好玩！”
他被铁链锁住不停地挣扎却又动弹不得。
我继续说着：“我问你，谁是世上最贱的人啊？
“你刚才说谁，不好意思没听见，算你输了。”
我拿起手上的匕首一刀刺了一个窟窿眼。
他“啊”地大叫了一声。
“你这身上怎么全是窟窿啊，我都没地下手了。
“下一刀就扎脸上吧，脸上还有位置。”
他仇恨地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
“你杀了我就是，不过就是想给那个贱货报仇。”
我垂眸，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抬眼看他。
“那你错了, 她不需要报仇。
“一个活着的人, 又怎么需要报仇呢？”
“你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问着。
我却并没有理会。
就让他最后的日子在想象中挣扎。
“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死，你这个用处还可大了呢。”
随着我和南疆决战之日越来越近。
军队里的氛围很是压抑。
有谁不怕死的呢？
每个人都怕活不过明天。
“主公, 这样的士气并不有利于我们的战斗啊。”
陆云铮已经不是第一次跟我反映这个问题了。
他的作战计划需要高涨的士气才能一击必中。
我安抚他说：“放心，我有办法。”
第二天。
七娘带着被下了药动弹不得的苏锦岸登上了城楼。
站在边沿，我匆忙赶过去和七娘唱起了双簧。
“将军，我知你被南疆王侮辱遭遇了奇耻大辱。我会替你报仇, 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宋锦岸背对着楼下的士兵。
可惜动弹不得。
只嘶哑地喊道：
“你们都该死。跟苏锦然一样。”
我大声地喊着掩盖了他的声音。
“什么？你说士可杀不可辱。”
然后暗暗对他说：“兄长，我可没死，但是你估计快要死了。不用谢, 妹妹把这个将军让给你了。”
看着他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
“是你？你竟然没死！”
我说出了跟七娘约好的暗号。
“你说你要用你的血为天下所有有骨气的士兵践行？”
此话一出。
七娘的机关立刻起了作用。
在大家看来，苏锦岸真的从城楼上直直掉了下去。
自尽而亡。
看着下面摔成肉酱的脑袋。
我的心中感慨万千。
而此时南疆兵马刚好来临。
飞云将军骁勇善战, 曾经也是很多士兵的偶像, 却被南疆王侮辱自尽。
消息很快在各个军队中传出。
一股热火瞬间被点燃, 陆云铮此时振臂高呼。
“士可杀不可辱, 让我们为所有死去的战友报仇。”
“报仇！报仇！”
群情激奋。
士气在这一瞬间被激发, 一举拿下了战局.
天下终于安定了。
13
我返回首都, 宋丞早就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陆云铮随着苏锦岸的死去, 也放下了对苏锦然的执念，竟然和七娘走到了一起。
我现在整个都城最高的建筑上。
可以看到下面整个街道。
人来人往, 灯火通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当初的预言说的是我。
万人之上的天下。
好像有些萧索, 有些寂寞。
“想什么呢！”
是宋丞的声音。
“很久没有看到街上这么热闹了。”
“是什么节日吗？”
我问道：“是女儿节。”
女儿节。
以前最期待这个节能光明正大出去看一看。
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呐？”
宋丞递过来一套女装。
“穿上，我带你过节去。”
他的背后有满天繁星，又有万家灯火。
真是好看极了。
我突然内心一热开口问道：“宋丞，你要不要娶我？”
他认真地点点头：“要。”
我拿过衣服在手上看了看。
“可我却不能嫁。”
一切百废待兴, 守业更难。
正当我低落时，手被突然被他包裹着握起来。
“没事，我等你。”
我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丞，太子快要长大了, 不会很久的。
我拿起衣服赶紧去换。
去晚了, 女儿节都要结束了。
14
宋丞番外
我叫宋丞，家里世代都是为官做宰的，所以我从小也被父亲按照当丞相的标准培养。
别人七岁才开蒙。
可我五岁便已经学会很多诗书了。
别人都说我聪敏早慧。
可我却知道那背后全是我日夜的苦读。
天下有才之士何其多。
就连传说中那个得之得天下的苏锦岸的妹妹所作的一首诗也是我远远所不能及的。
所以我更加勤奋。
因为父亲从小便告诉我, 我以后是要当丞相的。
“不是说那个苏锦岸才是才子吗？丞相能不能让他来做？”我跟父亲辩解道，却被父亲狠狠斥骂。
苏锦岸一直在我心里很特殊。
因为总觉得我以后的对手会是他。
尤其当他立下了好几个特殊的战功被封为飞云将军。
直到我见到他, 几句话一试探, 我便知此人也不过是一个苟且之辈。
我觉得太累了。
辅佐一个并不是贤明的皇上。
没有共同努力的战友。
即使我用尽全力也只能保江山一时安定。
却最终连最后一丝也未能保住。
看到皇上死了，我心想这个国家真的完了。
正当我准备放弃一切时。
她出现了。
那样的坚定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任性刁蛮的公主身上。
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不是她。
我不知道是谁, 可我却管不了了。
能救一时算一时。
可没想到她做得极好。
不仅调理得到, 更能站在百姓的角度为他们着想。
我想，这才是明君吧。
虽然是个女子。
我承认虽然刚开始我很嫌弃她女子的身份，但我不能否认, 她是天生的帝王。
只要她看着我，我便愿意永远守护她的秘密，也守护她的江山。
只是我总觉得她不开心。
尤其那种不开心在看到苏锦岸时尤为突出。
他们肯定认识吧。
难道她是苏锦岸负心的姑娘。
我对她的身份越来越好奇。
终于还是忍不住找了人去查苏锦岸。
果然发现了纰漏。
原来苏锦岸这么多年的好名声都是假的, 文章是人替笔的，竟然连战功也是夺来的。
那个写咏竹的小姑娘原来也是一个通晓兵法的女孩。
如果她还在，不知道跟我的这个主公谁更厉害呢？
她们都这么特殊？
不对。
难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很快发现蛛丝马迹。
从陆云铮的对话中我终于了解了一切。
原来她曾经受过那样的苦。
我原以为我从小被人强迫有才已经很痛苦了。
没想到还有人一身才华，却生生藏了起来。
苏锦岸该死。
每次看到她利用苏锦岸。
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活。
我心里也在默默开心。
甚至在他被关在地牢时。
我让人每日过去扎他几刀才算满意。
我的女孩就应该这样有仇必报才是。
这样的才能登上至尊之位。
可有时我却觉得她很孤单。
城墙上那一刻我真的想不管不顾把她带走。
让她不要再为国事操心。
但我还是忍了又忍, 只拿出了一套女装。
能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她转身离开了。
放心，我会永远在这个宫里陪你。
等你终有一天卸下担子，我再陪你去看你打下的万里河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