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千忆
第 45 节 千忆
同村女孩爬上富少爷的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买回去做她的洗脚婢。
叶云儿把我的手狠狠踩在盆底,极尽嚣张道:“像你这种卖鱼女,给我洗脚,我都嫌腥!”
我心中暗想:你自己还不是个卖鱼女!
叶云儿以为坐定了陆府少夫人的宝座。
怎料富少爷扭头将我娶进门。
我成了名正言顺的陆夫人。
“叶云儿,我们的账慢慢算!”
1
陆家独子新得了个小妾,陆羽对她极尽宠爱。
元宵佳节,为她放万盏孔明灯祈福。
“云儿,还想看什么,我就算倾尽家财也会为你办到。”
叶云儿抿嘴一笑,带着陆羽来到我家门前,直指着我。
“我要她做我的洗脚婢!”
陆羽歪头扫视着满院咸鱼的屋子,终于在水池旁边看到了满身鱼鳞的我。
我挥手一刀斩断鱼头,鱼头掉落地板,死不瞑目的瞪大双眼。木板上的鱼身,扑哧扑哧地煽动着鱼尾。
陆羽愕然呆住,咽了咽口水。
“云儿,要她做什么,满身的鱼腥臭,还是我去给你寻个更好的!”
叶云儿嘟着嘴,轻捶他的胸口,说什么都不依。
陆羽没法,只好出五十两,从我亲爹手中买下我。
我爹得了银两,笑的合不拢嘴,当场就让我跟着他们走,连行李都不让收拾。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仅仅五十两就卖走我的命。
我带着满身的鱼鳞,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临走前,还听见我爹在身后庆幸着,“终于送走一个赔钱货。”
我心里止不住的心酸。
在我爹眼里从来只有哥哥,他一心以为送哥哥去从军,将来打仗得了功名,他便可享荣华富贵。
可惜啊,哥哥多年征战,便是一封书信都没往家里寄过。
整个人像消失于人世一般。
他没了指望,我就成了他手中唯一值钱的东西。
只要有人出钱,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卖掉我!
可真是亲爹啊!
随着叶云儿入了府。
我才理解陆羽挥金如土的豪爽,陆府是遥月城中数一数二的富户,府下经营的水产生意更是垄断全城。
叶云儿一个卖鱼女,也不知如何爬上陆羽的床。
迷得陆羽神魂颠倒,隔三岔五地就去城中搜罗珠宝,讨她欢心。
陆羽每送一次礼,叶云儿就在我面前炫耀一番。
这不,今天陆羽又给她送来上好的锦缎。
数十匹锦缎堆砌在桌上,桌腿都快压弯了。
堆在最顶部几匹是浮光云锦,锦面流光溢彩,刺绣灵动逼真,如七彩晚霞般耀眼。
我只一眼,便看出是我娘亲手绣的。
叶云儿指尖轻落在锦缎上,扬唇一笑道。
“唐千忆,这么多的浮光云锦,你娘怕是眼睛都要绣瞎了!”
说着,就扯下一匹锦缎,用剪子一刀刀剪碎。
碎布洒落在我头顶,映着光线,散出满满金光。
我脑海中浮现出,织布机旁熬红双眼的母亲。
“再去订十匹!”
叶云儿对着丫鬟吩咐道。
2
我使了些银两,托人打听才知道。
自从叶云儿订下十匹浮光云锦后,我娘在家日夜赶工,绣的眼泪直流,患了眼疾。
我那个不争气的爹,拿着我卖身的五十两去赌场一混,输的精光。
没了银两,也不肯出海捕鱼,就一味在家逼我娘绣锦缎换钱。
而我那外出从军的哥哥,一连征战数年,至今音讯全无。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都指望不上了。
我只能靠自己!
可眼下我身无分文,根本没法给我娘送些钱去治病。
我该怎么办呢?
我未来得及伤感,就被叶云儿的贴身婢女叫住。
“臭卖鱼的,叶小娘找你,还不快去伺候!”
我只得跟着她,急急跑出房子伺候。
来到房中。
叶云儿坐在椅子上,一旁摆着洗脚水。
她眼神一瞥,我便熟练的小跑过去,伺候她洗脚。
叶云儿晃着脚,猛然伸进盆中,激情水花片片,淋湿我大半张脸。
我默不作声,她又把我手死死踩在盆底,极尽嚣张道。
“像你这种卖鱼女,给我洗脚,我都嫌腥!”
我心中暗想:你自己还不是个卖鱼女!
她以为爬上陆羽的床,做陆府的小妾,她就换了层皮,身份高贵起来。
“我日后就会是陆府的少奶奶,便是要你这个贱婢去死,你也得着照做。”
说着,叶云儿扯下一匹浮光云锦,扔在洗脚盆中,呵斥道。
“给我擦脚!”
从水里捞出浮光云锦,我的心都在流血。
我艰难扯出一丝难看的笑,给她擦脚。
“从小人人夸赞你,我倒也不见得你有多优秀,不过是个洗脚婢!”
我没说话,抬起盆离开,正好撞见陆羽进来。
陆羽手中拎着一个锦盒,也不知是又寻来什么宝物送她。
这是一个羞辱我的绝好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你站住,站墙角候着!”
叶云儿见到陆羽就浑身发软,身子一歪就倒在陆羽怀里。
“夫君,这次又给我寻来什么宝贝?”
陆羽笑眯眯地将锦盒献上,里面装满粉色珍珠。
“你说唐家养的珍珠蚌所产的珍珠,晶亮如细雪。我命人撬开珍珠蚌后,里面竟有粉色珍珠。”
陆羽拿着一串珍珠,在烛火下仔细欣赏着。
听完,我睫毛微颤,那些珍珠蚌我足足养了三年,还没来得及收获成果就被她抢去。
陆羽赏着珍珠,忽而想到什么。
随手一抛,把珍珠扔在锦盒中,有些扫兴道:“为了你一句话,我去买唐家全部的珍珠蚌,谁知那妇人抵死不卖,扯着我的脚直哭。”
“她男人就几棍子敲在她头上,鲜血淋漓遍地都是。那妇人又瞎,腿又残,血泪混杂的,倒叫我心中不安。”
话音落,我身子像受到什么重击一般,压得我心口喘不过气来。
那是我养了三年的珍珠蚌,便是平日我都舍不得让人看。
我娘绣瞎了眼睛,还拼死护着。
而我爹这个赌徒,为了拿到赌资,几棒子敲晕娘亲,卖掉珍珠蚌。
珍珠蚌一卖,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娘瞎了眼睛,还满身的伤,该如何活下去?
叶云儿微靠着陆羽的肩膀,斜眼瞟过我,“那些贱人贱命,自有她们的活法。若是死了,也只能怨她们命贱福薄,怪不得他人!”
听罢,我腹中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贱人贱命?
我娘亲从来心善,在叶云儿年幼时,曾多次帮过叶家。
冬日里好不容易得来的炭火,总是记挂着叶云儿年幼冷不得。
宁可自己少点用,也要给叶家送去一半。
粮食就更不用说了,几袋几袋的往她家送。
却不想那些粮食,竟喂养出一个如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叶云儿起身,漫步走向我,手心一抬,将冷却的洗脚水掀翻。
冰冷的洗脚水浸湿我的单衣。
一阵寒气瞬间侵入骨髓,我站在原地冻的瑟瑟发抖。
她辱骂我娘,如今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折辱我!
我颔首不言,眼中却血丝暴红。
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
若有朝一日我翻身,定要她付出代价!
“咳咳!”
陆羽故意轻咳了两声,脸色骤变。
大抵是看不惯叶云儿的作为。
可嘴巴动了好一会,却始终也没吐出半个字。
正巧门口小厮来报,说陆老夫人回来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官府的送信驿差。
叶云儿见到驿差,立马摆出一副当家女主人的姿态,殷勤地去恭维驿差。
驿差来往于世家贵族,什么高贵的人没见过?
叶云儿不过是个小妾,是上不了台面的下等人。
驿差一贯势利,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
直接绕过叶云儿,热情地将书信递到我手上。
叶云儿气的脸色发青,却不敢当面发作。
陆羽见局势难看,便寻了个借口,说去给陆老夫人请安。
陆老夫人在外经商多年归来,叶云儿按理是要去拜见的。
可叶云儿先被驿差所气,后又听说陆老夫人脾气古怪难相处,就索性找了借口装病就躲在房中不肯出门。
想着陆老夫人会怪罪,便打发我只身去请罪。
陆老夫人见只有我来,气的眼睛冒火。
“我不在家这几年,羽儿都做了什么糊涂事?我才在归家路上就听闻许多,又是买下全城的孔明灯,又是搜罗珠宝的去讨好小妾。”
“偏偏那小妾还是个渔村来的卖鱼女,不识书文,不懂礼数,半点教养都没有!”
陆老夫人怒冲冲的盯着我,骂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把那个贱人给我叫来!”
我暗叹一口气,陆老夫人吃斋念佛多年,心也没平静下来,脾气还是那么火爆。
我委身道:“叶小娘身子不爽快,过些日子再向老夫人请罪。”
这下陆老夫人急的猛捶桌子。
她一身地怒火无处发泄,便转移我身上。
当即喝令,让我跪地,替叶云儿受罚。
昨日我会跪,可今日该跪的是他们!
我晃悠悠地坐上椅子,拿出驿差送来的书信。
陆老夫人半疑着草草瞄了一眼书信,顿时震惊,愣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唐将军是你哥哥?”
“是!”
我傲然抬头。
我哥哥多年在外征战,屡立战功。
从一个小小士兵,受为当朝大将军。
只是现下还未回京正式册封,但皇帝早已将册封诏书发到军营中了。
回京正式受封,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我一夕之间成了将军之妹!
让我下跪?
真是可笑,该跪的是他们!
陆老夫人本是商人出身,势利二字早就刻进眼珠子里了。
转头就赔着笑脸,跪地向我请罪。
丫环也急忙给我端来一杯香茶。
我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老夫人待人亲厚,不知我是否有福气伺候老夫人?”
话毕,陆老夫人先是一愣,转而喜笑颜开,道:“您是将军之妹,愿纡尊降贵进陆府,是我们陆家的福分,我这就叫羽儿来!”
随即,就把陆羽叫来商议婚事。
陆羽低着头话也不肯说,更不敢抬头看我。
洗脚婢变成将军之妹,身份水涨船高。
他陆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能高攀上将军府,是他们陆府祖坟冒青烟!
他哪敢说个不字。
陆羽低着头闷哼一声,这门婚事就算坐定了。
不知道叶云儿知道这个消息,会做何感想?
3
陆府上下都开始为大婚做准备,唯有一个闲人。
叶云儿知晓婚事后,急急忙忙跑到我房中撒野,把我屋中的瓷器都砸了个遍。
我和她同是卖鱼女,又曾是她的洗脚婢,她哪里会服气?
“来人,把她按住!”
我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叫人牢牢抓住她,把她按在地上跪着,细碎的瓷片扎破血肉,流出一地鲜血。
“你这个贱人,你哥虽被封为将军,但到底没回京正式册封。若是战场上刀光剑影的,有什么意外,你还是个低贱的洗脚婢!你有什么好嚣张的?”
她心中不甘,对我口吐恶言。
我扬手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
“你到现在都没认清你的身份吗?你只不过是个贱妾,而我是将军之妹,是陆家少夫人!”
我高站在她面前,脑海中都是她欺辱我的画面。
泼我洗脚水是吧?
我就让粪水浇灌你这朵鲜花。
我从床下拿出夜香,顺着她的头顶淋下。
瞬间屎尿淋漓,她身上那叫一个香。
下人捂着鼻子,离她几米远。
被我在下人面前当众收拾,叶云儿颜面尽失,捂着脸急慌慌跑出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想来也会安分几日。
可惜这位叶小娘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主,憋着一腔怨气,准备在我新婚之日作妖。
婚礼当日,我坐在梳妆桌前,看着穿着红衣的自己,有些发迷。
若不是为了娘亲,我怎会买通算命先生?怎会嫁进陆府?
新婚之夜,宾客满院,周围都是祝福声。
我坐在新房中,对着铜镜卸下珠环,微微侧目,见到身后的人影。
“我还没来,你怎么就先行掀开喜帕?”
陆羽歪歪扭扭的走向我,身上还透着股酒气。
“一会叶云儿就会找借口把你请走,我何必自讨没趣?”
我莞尔转身,黑发飘逸地轻洒在身后。
烛光映照下,脸颊泛起红晕,衬得肌肤如雪。
陆羽似乎看的有些发迷。
他从未这样认真看过我,或许是惊奇。
一个满身鱼鳞的卖鱼女,摇身一变成了陆府少夫人。
陆羽大步走近,悄然站在我身后,淡淡的酒气随着呼吸洒在我耳后。
“我以前从未发现,原来娘子这般娇美。”
我眼神淡漠,没有回应。
爱情,我就从来没有盼望过。
“咚咚!”
门响了,叶云儿面带微笑,款款走进房中。
原以为她会大闹一场,却不想这般温顺乖巧。
叶云儿进门就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给我敬茶,还送上一尊白玉观音。
“愿姐姐和夫君鸾凤和鸣、早生贵子。”
4
叶云儿肯低头,我便摆出少夫人的架子,轻抿一口茶后,从梳妆盒中拿出一支珠钗赏她。
“妹妹如此懂事,想必今后也会尽心尽力伺候我,对吗?”
叶云儿牙齿都要咬碎了,面上还装作无事的样子。
是啊,好不容易装出的贤惠,怎会轻易暴露?
我拿准她不敢出声。
就把珠钗用力插进她头皮,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声张。
我笑意盈盈的将她扶起。
“我和夫君要歇息了,妹妹也回房早些休息吧!”
我下了逐客令,她也呆不下去。
她今夜故作温顺,就是想把陆羽请走,没达目的她怎会放手?
叶云儿柔柔弱弱走了两步,扶着额头,又顺势倒在陆羽怀中。
叶云儿微微扯着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夫君,妾身无碍,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妾身告退。”
说着就如柳叶拂风那般,轻柔走出屋外。
那纤弱的样子,叫人心中又疼又痒。
陆羽在房间踱步许久,半天开不了口。
“既然妹妹身体不适,夫君还是去看看吧。”
我理了理耳后的鬓发,语气淡漠。
陆羽像是得到释放令,心中松快许多,转身就想跑去看望叶云儿。
我淡然从抽屉拿出一个蛐蛐罐,在桌上摆弄着。
陆羽见到蛐蛐,又犯了犹豫。
从前他无事时最爱斗蛐蛐,甚至不惜花百两银子,买下一只蛐蛐。
听到蛐蛐声,陆羽就走不动道,站在一旁眼勾勾的盯着蛐蛐。
“我有一只小霸王,好勇斗狠,不知能不能打过娘子手中的蛐蛐。”
说完就屁颠屁颠,跑去叶云儿房间拿蛐蛐去了。
不一会,他便拿着蛐蛐罐跑来。
陆羽在叶云儿房间去而复返,不知她此刻会不会急得上房掀瓦。
我甜笑着与他斗蛐蛐,他乐的前俯后仰。
屋里传来阵阵笑声,远在院外的陆老夫人也算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与他疯玩到半夜。
月色透窗,我也困倦了,收起蛐蛐,就把陆羽往门外推。
“夫君今日还是歇去别处吧。”
陆羽玩的不尽兴,腆着脸要留在房间。
我哪里有工夫招呼他,连推带拉,把他送出屋外。
他回头不舍的望着我,“娘子啊,我的小霸王才输了一局,你总得给它一个翻身的机会吧。”
我摇摇头,将门紧闭,把他隔在屋外。
男人就是如此,没得到才会放在心上挂念着。
5
清晨我与陆羽去给老夫人敬茶,路上他喋喋不休的给我讲斗蛐蛐的事。
我只随意敷衍他几句,就加快脚步走向大厅。
敬过茶后,陆老夫人让我们借着新婚之喜去开仓放粮,也好为陆家博个好名声。
陆羽游手好闲惯了,哪里会做事,从粥棚搭建到人手分配全是我一手操办。
粥棚一开,数十个乞丐蜂拥而至,把粥棚围的水泄不通。
我和陆羽在桌前施粥,眼瞅着有个乞丐肤色白皙,却穿着破烂混在人群中。
轮到他时,他像发疯一般朝我扑来,嘴里还囔着污言脏语。
“小娘子,我不要粥,我只要你!”
说着还伸出一双脏手,向我胸口袭来。
陆羽吓得脸色发白,手一抖,粥全部洒落在地。
我眼疾手快,一脚踢翻粥桶。
滚烫的粥泼洒在乞丐身上,烫的嗷嗷叫。
陆羽这才反应过来,叫人抓住乞丐。
想来这乞丐便是叶云儿的人了,她可真是好心机。
让我在当众被人猥亵,声名尽毁。
而陆羽眼亲眼看着自己夫人遭人侮辱,恐怕今后都不会对我有好脸色。
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可惜啊,她没得逞。
“娘子,没事吧!”
陆羽清醒过来,慌张的把我护在怀里。
迟来的关心,始终令人开心不起来。
5
回到府中,叶云儿连走带跑的到院中迎接。
眼圈红红,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水。
“夫君,听说你们施粥遇袭,没事吧?”
陆羽转过头欣慰笑道:“幸亏娘子机警,没什么事。”
陆羽第一次夸我,我有些愕然,抬眼瞥见叶云儿下颚咬得紧紧的,眼神变得沉黯。
她似乎很讨厌别人夸赞我。
陆羽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情绪,摸着她的头,在耳边柔声哄着。
看这情景,就算我说出今日之事是叶云儿设计,陆羽也不见得会为我出头。
想来,我是没有人维护的运气了。
我找了个借口,说回娘家看望,便先行离开。
才走几步,陆羽便急急追上我,“不如我送娘子回去吧!”
“不用!”
我直言拒绝,若是带上他,叶云儿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我简单收拾行李,便只身回娘家。
还未到门口,便远远见到母亲扑在门口守着。
母亲眼睛瞎了,身上遍布血痕。
痴痴的扑在门口,像是在等候什么。
“娘亲!”我话语哽咽。
母亲却展开笑脸,伸手乱抓,想摸到我。
“回来了,回来就好!”
我没再多说,急忙拉起母亲进屋。
屋里空荡荡的,想必父亲又跑去赌了。
“你爹前些日子欠下不少赌债,没钱还,被人挑断手筋。曾回来闹过几次,让我去跟你拿钱。我不肯,他也就走了,说让我一个人在这自生自灭。谁知他这一走,就被追债的一棒子打死了。”
母亲抹着泪水,心里憋着无尽的委屈。
父亲知道,我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哪怕他打得我浑身伤,也绝不会为他还赌债。
这才逼着母亲去向我要钱。
“他死的好!”
从他卖掉我开始,我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我抬起眼,正见一个粗壮的人影堵在门口。
“千忆妈,你可有福气!儿子争气当了大将军,不日即将回朝受封赏,女儿又做了陆府少奶奶。我女儿却是个妾,今后怕是要日日看你女儿的脸色过日子。”
来人是叶云儿的母亲。
一进门就是满嘴的尖酸刻薄。
“你女儿真是孝顺,做了少奶奶还肯回来看你。我那个没心肝的,在陆府揽了多少财宝,都不见给我送些来。”
“我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她自顾自的说着。
发几句牢骚,觉着无趣就摆头回家了。
这么多年来,叶云儿的母亲一点都没变,凡我有点好,她就上门发牢骚,各种抱怨叶云儿。
难怪叶云儿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原来根源在这!
我偷偷把母亲接到陆家庄子上,找了来两个老实的丫鬟伺候,便转回陆府。
6
昨天折腾一天,累的浑身酸痛,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清晨下人将我唤醒,我才懒懒起床。
梳妆后去向陆老夫人请安。
来到正厅,叶云儿早已请完安,正伺候陆老夫人用早膳。
她服侍周到,陆老夫人对着她连连称赞。
“云儿心细,比伺候我多年的丫环,都要周到许多。”
叶云儿微微弓腰,谦和道:“伺候婆婆是妾身应尽的本分。”
说着,便侧目望向我,眉梢间透着得意。
这才是叶云儿,一点都没变!
不知她那副和顺的样子,能装到何时。
我规规矩矩请完安后,陆老夫人叫人做了几份茶点,让我们尝个鲜。
“千忆,既然你嫁到陆府,就是陆府的女主人了!也学着管管家,这叠账目就交托给你了!”
话毕,陆老夫人向丫鬟示意,递上一本厚厚的帐簿。
我略微翻过几页,上面全都是叶云儿兰院的支出。
陆老夫人早已看过账簿,在这时候推脱给我,左不过是不想因为账目上的开支,和儿子闹别扭,令母子关系生疏。
我若出面断了兰院的开支,动了陆羽的心头肉,陆羽今后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脸色。
若我不管不顾,陆老夫人又觉得我管家无能,连下人都会暗地里议论我。
陆老夫人让我管理,是想推我去做这个恶人。
我虽是将军之妹,到底哥哥还未正式册封。
我无法拿出身份来镇压他们。
“我从未管理过账薄,有些不懂,还请婆婆指教!”
“兰院支出甚大,不知如何处理?”
我将问题回抛给陆老夫人,总比我自己盲目处理得罪人好。
陆老夫人皱了皱眉,“你左不过是个妾室,吃穿用度样样奢靡,是想败光陆家家产吗?”
叶云儿吓的花容失色,急忙跪地请罪,“婆婆恕罪,兰院开支上的那些珠宝首饰,都是夫君送来的。”
“云儿也时常劝夫君节俭,但夫君疼惜,总为我搜罗珠宝。”
叶云儿三言两语,把责任都推给陆羽。
陆老夫人眼看没折,就扶着额头,说头疼得厉害,让丫鬟扶去房中修养。
好嘛,都把问题丢给我了。
7
既然只剩下我和叶云儿,她也不装了。
傲慢的坐上椅子,品着茶点,一副你能奈我何我嚣张模样。
她不愿装,我也懒得敷衍。
“兰院开支过大,今后就断掉部分开支,恢复妾室的份例。”
妾室两个字,我说的极重,也好叫她记住自己身份。
叶云儿先是叫嚷几句,又忽而笑起来。
我断掉她的开支,她照样可以叫陆羽送去。
果不其然,下午就听说陆羽又往她院里送珠宝。
前一秒送去,下一秒叶云儿就拿着珠宝,给陆老夫人送去一份以表孝心。
另一份自然是抬到我面前炫耀。
“姐姐说要节俭,可夫君又给我送来珠宝。妾身如何是好,就都送来给姐姐处置。”
叶云儿眉毛挑的老高,神情得意。
我斜眼望着半箱珠宝,不禁心中疑惑。
她为何从小要与我争个高低,小到脂粉衣裳,大到为人处世,什么都要与我分出高低。
叶云儿回过脸来,先前的温柔的样子,变得冷漠僵硬。
“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人人都称赞你?”
“就连母亲都说我事事不如你?没你聪明孝顺,没你会赚钱。”
“我好不容易进陆府的门,原以为我出头了,却还是被你压一头,凭什么?我叶云儿样貌身材,哪点逊于你,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叶云儿说的疯狂,挥手扫落桌上的珠宝,恶狠狠的盯着我。
从小我爹赌博上瘾,每每家里没钱,都是我和娘亲出去买鱼赚钱,晚上又点着烛火刺绣。
人人都说我懂事听话,谁又知我心中的苦?
叶云儿住在隔壁,她母亲又是个好惹事的。
三天两头就拿她和我对比,今天说她不如我听话,明天说她没我懂事。
天长日久,叶云儿心中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她没想到,做上陆府的小妾,还要被我压一头。
我无心与她争执,拾起地上的珠宝,缓言道:“明日我会把夫君的外室接到府中。妹妹送来的珠宝,就给她做见面礼吧。”
叶云儿自以为得到陆羽的全部的宠爱,浑然不知陆羽早在外包养着一个外室。
外室出身青楼,身份上不得台面,才一直不敢吭声。
叶云儿听到这消息,大为震惊。
陆羽送珍宝讨她欢心时,也背地里给别人送去一份。
我冷眼望着她落寞的样子,明日外室进门且有得闹了。
8
次日,外室进府,我将她安置到竹院。
竹院在兰院隔壁,以后就让叶云儿和她闹去吧。
那外室倒也懂事,看过院子后,便来向我谢恩。
“秋娘多谢夫人恩典!”
秋娘眉角带笑,言语举止谦卑有礼,一点也不像是青楼出身,反而像个大家闺秀。
“若不是夫人替秋娘赎身,许我入府。以我贱籍之身,是万不敢妄想进陆府的。”
秋娘把茶水端到我身前,便在我身后谦卑的伺候着。
我把昨日叶云儿送的珠宝,全数赏给秋娘。
“日后还望你为陆家多添子嗣!”
秋娘羞涩低头,嘴角含笑。
……
秋娘一进门,陆羽就常往竹院跑。
对秋娘宠爱有加,寻到什么稀罕珠宝,也会送去给去秋娘。
才一个月,秋娘就分去叶云儿一半的宠爱。
叶云儿哪里甘心,她要的是陆羽全部的宠爱。
在陆羽去竹院歇息时,她就找各种借口请走陆羽。
陆羽也去过几次,只是每次叶云儿都十分介怀秋娘的存在,说话阴阳怪气的。
陆羽出身高贵,从小就被捧着长大,哪里听得这些酸话。
最后连哄都不愿意哄,直接冷着脸呆坐在床边。
叶云儿每抱怨一次,他便心中厌烦一分。
日子久了,任凭叶云儿再如何吵闹,他都不为所动。
秋娘眼瞅着他们感情生疏,见缝插针,想尽手段魅惑陆羽。
而秋娘深得陆羽欢心。
陆羽时不时就将府中新的锦缎珠宝,送去竹院。
叶云儿嫉妒的两眼发红,眼看着恩宠不再,心中焦急万分。
气愤上头时,还要找上门去与秋娘争执。
他们闹,我就冷眼旁观着,任凭她们闹的天翻地覆,我也不为所动。
估计陆羽心中也烦,便常到我房中躲着。
“娘子,你说我要是只娶了你一个,是不是就不用烦恼了?”
陆羽在房中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我在旁默默陪着,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酒后宣泄心中烦恼。
陆羽晃晃悠悠抬起头,醉醺醺道:“娘子,不知为何和你在一起,我心中好安静,似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说完他就醉倒在桌上,我找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似乎安心不少,嘴角也渐渐露出笑意。
9
叶云儿讨不了陆羽的好,转头就去对陆老夫人献殷勤。
奈何陆老夫人更为喜欢我。
我掌管家事,样样处理得当。
比起凡事只会献媚讨好的叶云儿,我可比她强太多了。
叶云儿两边不讨好,就只能闹。
闹得多秋娘也心烦,不再愿意理睬她,反而时时来菊院向我请安。
她举止斯文有礼,每每请完安都会伺候在我身旁,我倒是有些喜欢她。
闲暇时分,我会与她在凉亭下聊天下棋,有时处理家事觉得疲惫,也会让她帮着看账薄。
“秋娘,我眼角泛酸,你来帮我看看这笔账目吧!”
我将账簿递给秋娘。
她拿起帐簿垂头看得认真。
“婆婆说陆府的生意也交托于我,日后我有的忙了,还望妹妹替我多分担些。”
我抬起手轻托着脑袋,懒懒的倚在桌子。
秋娘笑意温和,连连点头应答。
“唐千忆!”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我迎音望去,见叶云儿满脸怒气,带着几个丫鬟冲过来。
“你凭什么克扣我月例?”
我淡然一笑,原来是来找我要钱的。
这些日子陆羽常去秋娘处,她没了礼物,又被我扣去月例,想来现在穷的发穷疯了。
我微抬眸对着丫鬟使眼色,丫环就心领神会,拿捏住叶云儿。
叶云儿斜眼瞅见秋娘在批阅帐簿,更是妒火中烧。
“你一个娼妓,凭什么看账簿!”
叶云儿扭身挣脱,像个泼妇一样冲向秋娘。
她来势汹汹,秋娘吓呆在原地,惊恐望着她,连逃跑都忘了。
眼看叶云儿就要一个巴掌打向秋娘,却脚底一滑。也不知被什么绊住脚,整个身子猛地倒下。
她便顺势将秋娘推落在地。
秋娘重重砸落在地,却捂着肚子直喊疼,连额间都瞬间冒出层层虚汗。
10
出了事,众人惊慌不已,像个活死人一样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赶忙叫下人去请大夫,丫鬟才回过神来,急匆匆的跑去找大夫。
陆羽听闻此事,连忙跑回家看望。
一进门,就见到秋娘躺在床上,一张小脸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陆羽急切问我发生何事。
我便将今日之事全部告知。
他心疼的眼底泛红,冲过去搂住秋娘不肯松手。
陆羽望着秋娘,眼底溢满心疼与怜惜。
“大夫,到底如何?”
大夫沉思许久后,拱着手连连开口恭喜。
“恭喜,小娘已有一月身孕。只是受惊过度,需静养几日。”
听到大夫的话,陆羽也算放下心里的石头,转忧为喜,“我要当爹了!娘子,你听到了吗?我要当爹了!”
陆羽扭头,兴奋地向我分享喜讯。
我目光微震,愣了一秒后,也开口恭贺着。
陆羽越说越开心,猛然笑出声来。
整个房间洋溢着笑声,唯独跪在原地的叶云儿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原是想教训秋娘,不承想,她怀孕了!
秋娘有孕,我有陆老夫人维护,只有她在府中处处惹人嫌。
今后怕是她在陆府再无立足之地!
秋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手却缩在被子里,下意识的摸着小腹。
她现在有依靠,可不必再对人低声下气。
“夫君,叶小娘今日差点就害死我们的孩儿了,你要我做主啊。”
说着,垂眸流下两滴清泪,泪水流落在苍白的脸上,叫人看了,无不心生怜惜。
扮柔弱,她可比叶云儿强多了。
一个眼神,两滴泪,就拿捏住陆羽。
我站在一旁,没有多说,只是疑惑,秋娘刚醒怎会知道自己怀孕?
莫不是她早就知道有孕,乘机陷害叶云儿?
陆羽看了看跪地的叶云儿,有些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怎么都狠不下心去惩罚叶云儿。
秋娘看出陆羽的摇摆不定,垂着泪,道:“夫君,就算你顾秋娘,可我们的孩子无辜啊,怎能轻易让人害?”
本来只是一场意外,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成了叶云儿故意害她。
秋娘开口责问,陆羽也无法再包庇,当即罚叶云儿禁足。
禁足于叶云儿而言已是轻罚,可她偏偏不识好歹,不管不顾地哭闹叫喊。
“禁足?夫君,我没有推她,不知道是谁绊住我,我才不小心砸到她的!”
叶云儿哭天喊地的解释着。
陆羽紧皱着眉头,见到叶云儿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又开始为难。
他始终记挂着与叶云儿过往的情谊,不肯重罚于她。
今日之事只能这样草草了结。
我也只好叫人把叶云儿拖出去,关到兰院禁足。
把叶云儿拖出去之时,我不经意间瞧见秋娘脸上露出一抹谄笑。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11
此后接连两个月陆羽都歇在秋娘处,偶尔也会来书房看我。
今日,又提着猪肘子来找我。
“娘子啊,你近日又管家又照看秋娘,真是辛苦了。”
“我今日又寻到一家酒楼,他家的猪肘子外焦里脆,你来尝尝!”
陆羽眼底充满期盼。
我看了一天的帐簿,肚子也有些饿,就与他围着桌子啃起肘子来。
我拿起肘子就不顾形象的大口啃,脸上沾满了油。
陆羽看着我样子,觉得十分好笑,“娘子,你的吃相真是特别。”
我随手抹抹嘴,又继续啃。
女人只会在心爱之人面前注重形象,我对这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实在提不起兴趣。
甚至连装都不想装!
陆羽满脸堆笑,伸手为我擦去油渍。
我简单回了个笑脸,就转头去看账薄。
陆羽眼神忽而变的暗淡。
“娘子,你和我成婚,只是为了让你母亲过上好日子吧!”
“如今,你母亲接到庄子上休养,你便觉得我无用了!”
陆羽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睫毛微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12
秋娘有孕,府中上下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陆羽亲自跑过来和我说,“秋娘虽身份卑微,但肚子里的始终是陆家的第一个孩子,望多关照些。”
既然他开了口,我也不得不多做些面上的功夫,每日命人送成堆的补品去竹院。
今日新采购了些燕窝,我挑出上等的血燕放到锦盒中,吩咐丫鬟道。
“给秋小娘送去!”
话音未落,就见秋娘慢步走到我身前。
她怀孕三月,小腹已微微隆起,丫鬟怕她摔倒,一直跟着身旁搀扶着。
秋娘走到桌旁,自顾自的寻了张椅子坐下。
“姐姐又给我送补品,我都要吃成胖婆娘了!”
秋娘笑的娇媚,浑身都散发着魅惑。
这股柔媚劲,谁看了不迷糊。
我潦草应答几句,站起身来,说借口去书房看账薄。
她现在身怀有孕,我可不想将来孩子有事,赖到我头上。
秋娘脸色骤变,扯着我衣袖,失落道:“自秋娘有孕后,姐姐似乎与我生疏了。”
“妹妹哪里话,姐姐不过是因家事繁忙,过些日子得闲必定会去看妹妹!”
我随口应答完就转身想走。
谁知秋娘扯着我的衣袖,一连摔倒在地晕死过去。
我慌忙把她扶起来,命人速去请大夫。
大夫把着脉,面色凝重,半天没个结论。
一旁的陆羽急了,直走到我面前,怒道:“是你推了秋娘?”
我默不作声,倒是躺在床上秋娘,刚醒来就开口为我辩解。
“夫君莫怪,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怨姐姐。”
秋娘面无血色,连说句都有气无力。
陆羽没听进去,直勾勾的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
大夫把完脉,一脸愁容走到陆羽面前。
“依小娘的脉象来看,是中毒!”
13
中毒?
我扫视着屋中送来的补品,这些东西送来前都大夫查看过,是断不会出问题的。
“大夫可看出中的是什么毒?”
我站直身子,面上装作无事的样子,神经却紧紧绷着。
当务之急是查处中毒之人。
大夫仔细扫视着屋中的补品,随后慢慢走近,拿起补品细细检查。
最后定格在桌上的半碗燕窝上。
秋娘的丫鬟立即开口道:“这燕窝秋小娘出门前吃过几口。”
大夫似乎心中已有判断,重复拿起燕窝鼻边嗅过一遍后,十分笃定道。
“这燕窝有问题,上面有马蹄莲的粉末,常人误食马蹄莲会中毒。而孕妇身子虚弱,若误食必有性命之忧,一尸两命!”
“幸亏秋小娘孕中胃口不佳,只误食少许马蹄莲粉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拿起燕窝查看,上面果然有些许细粉末。
“这些燕窝可都是你送来的!”
陆羽一股脑认定是我想毒害秋娘。
我无从辩解,也不知如何去辩解。
床上的秋娘强撑起身子,一脸委屈的望着我,“姐姐,我一贯敬重你,对你从来是恭敬有礼,你为何要害我?”
说着,眼角的泪水哗哗往下流。
看到秋娘这满脸的委屈,陆羽心疼坏了,一手推开我,过去抱住秋娘。
秋娘缩在陆羽怀中,仰起头眉梢间尽是嘚瑟。
她的笑让我不禁生出一身冷汗。
这还是温和有礼的秋娘吗?
过往对我的恭敬都是装模作样吗?
上次,她一个摔倒就让叶云儿禁足。
如今是轮到我了吗?
陆羽疼惜怀中美人,柔声细语的哄着,“秋娘,为夫一定会为你讨给公道。”
说着,对我甩出一个凶狠的眼神。
“说!你为何要毒害秋娘?”
陆羽厉声质问道。
面对质问,我没有过多辩解,而是拉着秋娘身边的丫鬟急切问道。
“这盒燕窝还经过谁人之手?”
丫鬟偷瞄了一眼秋娘,随后开口道:“我拿着燕窝经过兰院时不小心摔倒,是叶小娘将我扶起,把燕窝拾起还我。”
我急忙问,“她可曾打开过?”
我话音未落,就被身后一声重击惊到。
转过身去,见陆羽双眼布满红血丝,手筋暴现,双目死死瞪着我。
“你不要去扯别人,燕窝是你送来的,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叶云儿也曾打开过盒子,你为何不怀疑她?”
我回视着陆羽,眼中满是不甘。
陆羽低头沉思许久,到底是惧怕我那个未回朝的将军哥哥。
他不敢轻易处罚我,便只能垂头道:“这些日子你就在房中闭门思过吧!”
呵,是我送来的燕窝,所以也是我下的毒?
我心中满是嘲讽,她宁可信叶云儿,也不信我?
见我未有动静,陆羽便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呵斥道:“滚!”
“好!我滚!”
我猛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房去。
让我滚是吗?
那咱们走着瞧,究竟最后滚的是谁!
14
陆老夫人知晓此事后,给秋娘送去几盒补品,以表安慰。
而我有哥哥撑腰,她亦不敢责怪我,更不敢追究,依旧把家中事物交托于我。
于她而言,秋娘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若是生下陆家长子,日后也只会惹人嘲笑。
因此秋娘有孕,她没有过多期盼。
反而常在我禁足时,来我房中劝解。
希望我能多哄着陆羽,将来生下嫡子。
若是生下嫡子,将来借着我哥哥的身份,她陆家也可有人入朝为官。
这算盘打的可真好。
我微微点头,并没有告诉她,我从未与陆羽圆房。
他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上,我为何要给他生孩子?
之前和他成婚,也只是想摆脱叶云儿的控制,能让母亲安稳度日。
如今我已达到目的,怎会去讨好他?
我只想平平凡凡的过完下半生。
可惜有些人偏见不得我好。
这不,才禁足三日,她就上赶着来嘲笑我。
“唐千忆,你也有今天啊!”
叶云儿带着丫环,耀武扬威的走进屋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将军哥哥战死沙场了!你什么依靠都没了!”
我眼眸微震,轻叹了口气,便低着头翻阅帐簿,对她不理不睬。
哥哥战死沙场,陆府传的风风火火的,叶云儿才得知消息,就上赶着来整治我了!
叶云儿轻蔑地望了我一眼后,用余光扫过桌上桂花糕。
见糕点上缺了两块,她便漏出满意的笑容。
“这桂花糕,好吃吗?”
“我没吃!”
我言语干脆,直接打断她的话。
我和她从小认识,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今早我见到桂花糕里藏着的白色粉末,就已经心中有数。
“先是在秋娘的燕窝里下毒嫁祸我,现在又如法炮制。趁我禁足,在糕点里下毒。”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真是个蠢货,这么笨的方法也用两次?”
被我拆穿后,叶云儿气急败坏,扬手打落我手中的帐簿。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帐簿,淡然笑道,“我从未想过和你争什么,为何你事事揪着我不放,现在还在我饮食中下毒?”
叶云儿轻抬眉头,傲言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伸脚绊我的人,是你!”
叶云儿越说越声音越大,“你故意克扣我的月例,故意亲近秋娘,就是想激起我与秋娘的矛盾。让我去和秋娘斗,你坐收渔翁之利。”
我抬了抬眉,表现出一脸的无辜。
叶云儿简直气炸了,直接伸手,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
“你无须再装模作样,你不过是个洗脚婢,你以为借着你哥哥的身份嫁进陆府,就能压我一头,可如今呢?你哥哥战死,你还不是被关在这间小屋里,连门都出不去!”
我被她掐着脖子逼到墙角,呼吸急促道。
“洗脚婢又如何,我从小样样比你优秀,连你母亲都多次夸赞我……”
说到母亲夸赞,她的怒气猛地冲到头顶。
“凭什么母亲事事夸耀你?你真该死,真该死!”
叶云儿怒气达到顶峰,用尽全力掐着我的脖子。
我瞬间呼吸困难,猛烈咳嗽着。
我越是难受,她就越是兴奋,下手就越狠。
我几近窒息,只能在空中无力垂打。
晃然间,瞥见陆羽飞速赶来。
“嘭!”
陆羽一脚把叶云儿踹倒在地。
断开束缚后,我终于吸到久违的空气,开始大口喘粗气调节呼吸。
陆羽见我这般模样,眼底竟多了一分心疼。
他拎起叶云儿的衣领,怒目圆睁,直视着叶云儿。
从前的叶云儿温和柔顺,可今日却如此歹毒,光天化日下要置人于死地。
想起过往与这样一个歹毒妇人同床共枕,就觉得毛骨悚然!
“啪!”
陆羽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
我心中暗笑,这一巴掌足已了断她们过往的情份。
从此,他心中再也不会有叶云儿的位置。
15
雨过天晴,几片薄薄的云彩飘荡在空中。
我与秋娘如往常一样,在凉亭查阅帐簿。
秋娘摸了摸鼓起的小腹,缓言道:“听说叶云儿被送交官府后,被判流放边疆,月前已经上路了。”
“边疆苦寒,路途又远,听说她才到林城一带,就染上瘟疫。没有药医治,没人照顾,怕是小命难保!”
我与秋娘相视一笑。
叶云儿下毒杀人,如此狠毒,流放边疆真是便宜她了!
从叶云儿暗中派人,在施粥时当众侮辱我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不再忍让。
于是,我迎秋娘进府,故意刺激她。
她从小就爱拈酸吃醋。
秋娘一出现,她必定会自乱阵脚。
秋娘也不负我所望,一进府就赢尽陆羽的欢心。
叶云儿妒火中烧,那副温柔的假面孔再也装不下去,常常像个泼妇一样,去找秋娘的麻烦。
陆羽对她心生厌烦,却也不忍心处罚她,一味由着她闹。
既然不肯处罚,那我就再添把火。
我以花园花卉稀少为由,命人在花园中种植不少花卉,其中就有马蹄莲花。
马蹄莲花有毒,她是最清楚的。
于是她暗中在燕窝中掺杂马蹄莲花粉,意图毒害秋娘。
原以为陆羽会把叶云儿赶出府去,谁知陆羽心中仍然挂念她,反而认定我才是下毒之人。
既然陆羽不相信叶云儿是个狠毒之人,那我便以身作饵。
让陆羽亲眼目睹叶云儿的那张丑恶面孔。
那日,我与秋娘暗中联系好,由她带陆羽来我房间。
我便在房中拿准时机,故意用话激叶云儿, 使其愤怒,让她暴露出罪恶的一面。
陆羽亲眼见到自己心爱之人如此歹毒,对她的最后一点情谊也消耗殆尽, 断然不会再留她在身边。
当日陆羽以叶云儿下毒谋杀之事, 将她送交官府。
“叶云儿之事, 多谢秋娘帮忙!”
我俯身道谢。
秋娘微微弯下身子,嬉笑道:“还是多亏了姐姐的好计策!”
叶云儿多次仗着宠爱欺辱秋娘,还多次想置她于死地。
她若不与我联手, 只会死在叶云儿手中。
所以当我提出结盟之时,秋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比我更恨叶云儿!
秋娘点头笑了笑, 道:“经上次之事后, 夫君对姐姐好了许多, 姐姐也赶快为陆府生个嫡子才是。”
听到和陆羽生孩子, 我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近些日子,陆羽总是会带各种美食给我, 晚上也总来我房中休息, 可我心中始终有一层隔膜。
我总觉得,他只是愧疚罢了。
16
入夜后,陆羽又拎着玫瑰酥来找我。
“娘子, 这饼酥脆, 你快来尝尝。”
我缓缓走到桌旁,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中。
陆羽满眼期待的看着我。
我便点点头回应, “确实好吃。”
得到我的夸赞, 他也慢慢展露出笑容。
可笑了一会,又开始沉寂下来。
他扬起头满脸认真道:“娘子,我们重新开始,以后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好吗?”
这次我没回应, 过了半晌,才借口说吃撑了,想出去消消食。
陆羽没有阻拦,只是呆呆的望着我, 神情有些失落。
我走出房间后,借着明亮的月光走到凉亭。
抬头见到秋娘背对着我, 坐在凉亭中。
我跨步上前, 与她对坐。
秋娘见我来,起身恭敬行礼, “恭喜夫人,唐将军明日回朝即可册封受赏,您便是名正言顺的将军之妹了!”
我理了理衣角,勾唇一笑。
我哥哥根本没有战死。
当初我故意散播出哥哥战死的假消息,让叶云儿误以为我没了依靠。
她才能放心在我的糕点中下毒。
我也才能在陆羽面前揭穿她的丑陋面具,让陆羽对她死心。
如今叶云儿流放边疆, 我稳坐陆府少夫人的宝座, 掌握着陆府全部的水产生意。
从那以后,我每日早出晚归地去查店铺、核对账簿。
我如此上心,是因为那都是我的生意!
我早已暗中将陆府所有的财产, 都转移到我的名下。
日后我便是陆府真正的女主人!
在陆府,除了我,没人配说“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