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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蛊女

第 47 节 蛊女

为了杀害我全家,贵妃不惜自残凤体,在宴席上吐血。

圣上勃然大怒,诛我家三族,只留下我隐姓埋名得以苟存。

五年后,我成为了贵妃身边的一个医女。

贵妃一直未有生育,我的大礼,便是让她怀孕。

但怀的,可不是龙种。

1

贵妃的凤栖宫里,血色一片。

已经死了第五个医师了。

贵妃闭眼半躺在塌上,几个宫女围在她身边服侍。

死亡般的沉默中,她睁开眼,似笑非笑地扫视过剩下的人,开口道:

“可还有人能医治本宫的病?”

我们一群人,皆是从民间选来的医师。

贵妃身体有恙,宫中太医久治无用。

圣上宠爱贵妃,特下旨广召天下名医为贵妃医治,若能成功,赐黄金百两。

可无论医师如何诊断,只要她不高兴,皆会被她打杀。

我是今日的最后一个医师。

周围的宫女太监好似早已习惯,嘲讽看向我,等待着这场血色的玩弄游戏走向尾声。

我镇定自若走上前,为她把脉后便重重跪下:

“民女不善治病救人。”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大胆。

没有人敢说话,半响,上面才有声音传来。

“有点意思。”

贵妃终于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俨然一个温柔美人的样子。

任谁也想不到她刚刚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数十人的生死。

“那你说说,你会干什么?”

我回答:“民女为女子,虽不善那些把脉救人,却善明肤养颜,调理身体。”

“明肤养颜?”贵妃提起来一些兴趣。

贵妃虽然容貌冠绝,恩宠多年不断,但年岁渐长,容貌确有衰退。

宫中常有新人,容貌美丽者不少,这些年皇上虽因多年情谊宠爱她,但也不是独宠一人,所以她才会装作生病来引皇上怜惜。

我拿出一个药瓶:“还请娘娘遣人一试。”

她当然没有立即尝试,宫中多年她这点警惕还是有的。

她道:“去请华太医。”

不多时,一个身穿太医服饰的男子变走了进来。

贵妃宫中的人显然对他十分熟悉,立刻便有人将我手中的药瓶递给他。

贵妃道:“她说此药可明肌养颜之神效,你看看是否如此?”

华怀仁倒出一颗药,仔细闻了闻后,面色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白芷,茯苓,珍珠粉……”

“这些不过是普通的养颜药材,长期却有效果,但并非是什么神奇丹药,太医院太医皆可配置。”

“此人竟如此大胆,敢欺瞒贵妃娘娘!”

2

华怀仁在贵妃宫内十分有话语权,他刚说完,就有太监上前来要把我带下去。

我并没有反抗,更没有求饶。

“等等。”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为何不反抗?”

我毕恭毕敬地跪在地方,额头紧紧贴在地上:“民女进宫时便听说,华太医是贵妃娘娘最信任的太医,华太医说的话,民女不敢不从。”

贵妃的神色骤然冷下来。

她也想起了刚刚周围的人越过她直接听从华怀仁的命令。身在高位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下面的人如此僭越。

她淡淡地看了华怀仁一眼,眼神中意味深长。

华怀仁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急忙跪在地上:“娘娘,臣绝无……”

贵妃并未等他说完,她的目光看向我:“你的药当真有效果?”

我回答道:“娘娘尽管遣人一试,只需一晚,娘娘便能看到奇效。”

她点头,掌事宫女将药从我手中拿走递给了身边的小宫女。

小宫女浑身都在发抖,却也不敢反抗。

贵妃有些懒散的说:“你们都下去吧,把今天剩下的人处理好了,本宫不希望听到一点流言。”

走出宫门,华怀仁立刻变了脸色。

他恶狠狠的说:“你这江湖骗子,你那药分明只有一些普通补药,敢蒙骗贵妃,我且看你明日是如何死的!”

我脸上笑容不变,一副温柔恭顺的样子。

“您看不出,是您学艺不精罢了。”

他的神色瞬间难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我嗤笑一声,转身跟着宫女离开。

3

“学艺不精”这个词应该是华怀仁第二次听见了吧。

第一次是我阿爹。

我家是太医世家,从我的曾祖父起,便是在太医院中供职。

我的爹爹更为厉害,他是当时的太医之首,无论是贵人,还是宫中太监宫女,我阿爹都会尽全力为他们治疗。

爹爹没有儿子,我只有个姐姐。

姐姐与贪图玩乐的我不同,姐姐很喜欢学医。

幼时父亲总是把我和姐姐抱在怀里,问我们长大后想干什么。

姐姐最慕游侠:“我要行走江湖,学好厉害好厉害的医术,救好多好多的人!”

爹爹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转头问我:“小阿瑶呢?”

我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姐姐。

“我长大……我长大……”

我向来古灵精怪,又擅长偷懒,便嘴甜道:

“我长大要成为全皇宫最厉害太医的宝贝女儿,还要成为全江湖最厉害神医最爱的妹妹!”

阿爹和阿姐都被我哄得笑了起来,旁边的阿娘苦笑不得的把我抱起来。

“你啊你啊,油嘴滑舌,不思正业,看你长大后哪家敢娶你!”

阿爹急忙维护我:“我们家阿瑶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家可以养她一辈子!”

阿爹那么好,可他还是死了。

贵妃有恙多日,在阿爹潜心治疗多日后已然好转。

可那日大殿上,贵妃突然吐血,昏迷不醒。

阿爹的徒弟,现在的华太医突然指证,是我阿爹下毒,还从药渣中找到了残存毒药,人证物证俱全,阿爹无从申辩。

毒害贵妃是大罪,我家很快便入了大狱。

而那位华太医不仅大义灭亲,还亲力治好了贵妃娘娘,成为新的太医院之首。

华怀仁名利双收,贵妃重获宠爱,死的只有我阿爹。

斩首的圣旨下来那日,华怀仁还特意来了狱中。

他说:“亲爱的师父,你说我学艺不精那日,可曾想到了自己的今日。”

华怀仁初来宫中时,出现了不少误诊错诊,贵人发怒,还是我阿爹帮他解决麻烦,可也气极,便斥责他道:“学艺不精才更应多加学习!”

没想到被他记到了今日。

阿爹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若有所指道:“在这皇宫里,有病还是没病,有毒还是没毒,可不是由太医说了算。”

当时的我不在牢里,这些话是我后来买通狱卒告诉我的。

官兵来抓人时,娘带着我和姐姐想逃跑。

我们躲在巷子里,看着官兵挨家挨户搜捕,眼看就要朝着我们这边过来。

危机关头,巷子外来了一俩运货的马车,爹救过那人,那人愿意冒死带我们出城。

可是,马车剩余空间狭小,只能装下一人。

阿娘和阿姐把我推上马车,轻声告诉我活下去,转身就朝着反方向跑去。

我是看着她们被抓住的。

泪水蓄满了我的眼眶,我死死捂住我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4

第二日我刚醒便收到了贵妃的传唤。

看到传召宫女的眼神中的惊讶与敬畏,我知道,我成功了。

果然一进到宫内,我就注意到了贵妃惊喜的神色以及华怀仁铁青的脸庞。

他们面前站着昨天那个小宫女,她的肤色更加白皙,皮肤从之前的粗糙变得细腻,如温玉一般,柔光若腻不点而赤,娇艳若滴。

我俯身想要行礼,却被贵妃制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道:“回娘娘,民女名为孟瑶。”

“既如此,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她又看了看那容貌大变的宫女,冷然道:“把她处理了吧,她待在这里,尽会狐媚勾引皇上。”

贵妃宫中从来都不会有好看的宫女,就算有,没几日也会被处理掉。

我出声请求:“娘娘,这药丸要连日服用才能维持效果不变,这宫女明日便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不若把她给民女试别的药,她已服过药,自然也更能看出效果。”

贵妃想了想,也同意了。

那天过后,我便成为贵妃身边的专属医女。

在我的丹药下,贵妃本就美丽的容颜愈更加娇艳。

皇上来得愈发勤了,有时我在殿外,都能听见他“阿芷容貌更胜当年初遇”的调笑。

贵妃名叫越宁,字素芷。

宫内甚至宫外,都流传着贵妃不老的神话,民间甚至流出贵妃是神女下凡的传言。

贵妃由此气焰更胜,在宫中也愈发跋扈。

她总是问我还需调养多久才能有孕,我只答道:“至少还需要四到六个月。”

但宫中一些嫔妃却在此时怀孕了。

这无疑触碰了贵妃的逆鳞,贵妃虽盛宠,却无子。

虽说这些小妃嫔的孩子并无威胁,可她想要孩子的心却也更加迫切。

现在民意和圣眷正盛,她若能诞下孩子,便可趁势成为太子。

可她每次催促我,我也只是推辞到:“娘娘,调养身子是一个长期过程,您还需再等等。”

我知道,越推辞,她便越着急。

5

一连十几日,贵妃都召我陪在身边。

可今日去的,我却看到了站在她身旁一脸得意的华怀仁。

贵妃将手上的医术递给我:“这是华太医这几日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说是一个月内可尽快有孕。”

我仔细翻看了一下,有些担心的说道:“娘娘,这药材虽无问题,民女从没见过这等医法,还请娘娘三思。”

华太医的治疗之法不似我的药丸,不可能一日便能怀上孩子,就算找人尝试,也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我们两方争执不下,贵妃也就只能暂时作罢,她让华怀仁拿下去找人试验,然后让我们自行退下。

走出宫门的时候,华怀仁仍旧十分自得,他似乎十分自信,觉得自己的药一定有效果。

原本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有定论。

可还是发生了意外。

淑妃娘娘怀孕了。

贵妃在听完后勃然大怒,一连砸坏了好几个杯盏,宫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淑妃可不是那些位份小的美人答应,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皇上虽不宠爱她,却也不会冷落她。

当今皇帝虽已有嫡子,但二皇子天生体弱,沈皇后也因生子力竭而亡。

曾经的沈家风光无限,只是自从沈老将军战死沙场,沈皇后仙逝后,如今的沈家便只剩沈应淮一人了。

圣上不愿让沈家断绝,便让沈应淮也长留在了京城。

若淑妃产下皇子,一定是太子最有力竞争人选。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预料到了结果。

贵妃不会再等了,她一定会采取华怀仁的意见

果然,贵妃当天急召华怀仁。

一月之后,贵妃怀孕。

6

贵妃的怀孕无疑证实了华怀仁方法的正确性。

他自然又成为了贵妃跟前的大红人。

宫里之人惯会拜高踩低,我这里自然就冷落下来,吃食衣物一律缩减。

华怀仁如今风头正盛,我并不打算触其锋芒,便留在屋里翻看着医书。

但这可不是华怀仁想看到的。

一日,我正找到药材,就被贵妃的宫女告知贵妃有请。

宫内,贵妃正躺坐在塌上抚摸着肚子,旁边站在华怀仁,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只是一看到我,他们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我了然,大约这些时日,华太医说了我不少坏话。

见我到了,贵妃便示意旁边的人。

掌事宫女立即开口:“孟医师,如今我们娘娘怀孕,这可是阖宫上下天大的喜事,贵妃娘娘特意大赏后宫。”

她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是我们宫内要照顾娘娘腾不出手来,便想着劳烦您一趟了。”

她说得为难和恳切,但我知道这是贵妃的意思,可能还有华怀仁的掺和。

我只得应下,刚想退下,却又被华怀仁叫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孟医师这穿着也过于朴素了吧,即使替娘娘大赏后宫,便也代表着乾坤宫的见面,如此出去,岂不丢娘娘的脸!”

我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分灰袍子,由于药材的缘故,甚至还有些脏污。

贵妃见状点了点头:“带她下去换一件吧。”

衣服并不华丽,一件圆领对襟窄袖衣裙,是宫内最常见不过的装扮。

只是当下宫内时兴花钿,宫女们便也给我画了一个梅花样式的。

贵妃看见我样貌的那一瞬,眼底中有冷意闪过,她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孟医师倒是生得一副好颜色。”

我跪在地上,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

可她并未做什么,盯了我好一阵后又道:“速速去吧,可别耽误了时辰。”

7

我将赏赐送到各宫里,那些美人妃嫔虽有心有怨言,却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送去便也了了。

只是,还剩最后一个。

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与贵妃娘娘是完全不同的美人。贵妃凌厉美艳,淑妃则清冷疏离,浑身透露着距离感。

她一直低着头,哪怕我们进来了她也没有抬头。

我请了安:“淑妃娘娘,这是贵妃特意让我们送来的。”

淑妃还是未曾抬头,她身边的宫女走上前想来接过东西。

她走近,却没有从我手中接过东西,而是转身走到淑妃身边,俯身在淑妃耳语几句。

淑妃终于抬起头来,她定神看了我一阵:“你将那镯子拿上来给我瞧瞧,看着倒是不错。”

我手捧着玉镯上前去,淑妃娘娘伸出手,她的手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皙,手腕上带着一串金丝镂空翡翠手镯。

淑妃将玉镯轻轻拿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她要戴上的时候,她手指一松,玉镯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大胆!”旁边的宫女立刻大声呵斥,“我们娘娘不想拂贵妃美意才收下这礼物,你这奴婢竟然故意摔碎,如此不将娘娘看在眼里!”

淑妃是故意的,但我却无从辩驳。

我身边都是淑妃的人,贵妃的人远远站在下面,而且就算看见了也不可能为我说话。

我仓促跪下,地上还有玉镯七零八落的碎片,我的腿上传来刺骨的疼痛,鲜血染红了我的裙摆。

我疼得直发抖,不停磕头:“娘娘……娘娘饶命!民女不是故意的,求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民女一回!”

淑妃端起身旁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不是宫女?你是贵妃身边新来的医女?”

我停下磕头,抬起头来:“是。”

淑妃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我何时让你停下?”

“继续。”

砰……砰……砰……

周围一片寂静,无一人敢说话,这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的磕头声。

磕到后来,我的额间已经没有知觉了,直到我的额头血肉模糊,贵妃才喊了停。

她讥讽地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

“这样子倒是比那庸俗梅花好看了不少。”

“便当是本宫赏你的吧。”

7

回宫时,贵妃与华太医皆在。

贵妃看了眼我血肉模糊的额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出去如此不小心,真真是丢了我们乾坤宫的脸面。”

说完话音一转,假模假意道:“不过淑妃既然已经罚你,我便不再怪罪你了。”

旁边华怀仁应声附和道:“娘娘真是宽容大度。”

“不过孟姑娘既为医师,医术高超,想必这点小伤不在话下,应该不需要我们太医了吧。”

华怀仁既已发话,自然也就没有人给我送来伤药。

夜晚,我坐在桌边,头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拿出衣柜下方一个漆黑的木盒。

木盒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几个黑色小药丸。

我将鲜血滴在药丸上,那药丸慢慢融化,隐约可以看见有褐色的物体在蠕动。等到它慢慢融尽,里面的东西才现了真容。

如果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它是虫子,它很小,像指甲盖那么一点,外表看上去像漆黑的石头。

那小虫猛得飞了起来,它附着在我的额头,很快沿着气血进入我的体内。

我拿起簪子,随手在额头上面又划了几下,这一次,伤口没有再愈合了。

这东西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用。

8

当年那位救了我的好心人在送我出城后便也离开了。

他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救了我便已经是极限了。

我一路流浪,就在这时遇见了燕昭。

他将那些流氓都赶走,看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我,他温柔道:“我是燕昭,要不要跟我走,我可以教你医术。”

当时的我,虽然在路上听到了不少我爹毒害贵妃的说法,却一直不相信。

我爹是那样的一个好太医,他为了宫中贵人可以几天不睡觉翻看医书,怎么可能会去毒害她们。

我祈望着英明神武的皇帝大人可以还我们全家的清白。

所以当燕昭说要带我走时,我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我要先活下来在去找阿爹阿娘和姐姐。

他将我带回了山谷,又带进了一个山洞里,洞里黑漆漆一片,就在我不安的想退出的时候,我的意识一下子模糊了。

醒来的时候,我正在池子里,周围已经全部亮起来。

我看到了我今生最可怖的场景。

池子旁边全都是尸体。他们身上密密麻麻,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是虫子!

它们……在吃……尸体上的肉!

有些尸体已经不再完整,连骨头都漏了出来。

一阵阵的恶心涌上我的喉咙,我面色惊恐地看向池上的燕昭。

他俊美的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可如今在我的眼里却宛若魔鬼一样。

他拍了拍手,所有虫子都停下动作,窸窸窣窣朝我爬了过来。

好疼……

那些虫子都啃咬着我,可大约是燕昭的命令,它们并未吃我的肉,只是往我的体内注入毒素。

痛到极致的时候,我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幸好不是姐姐出城了,姐姐那么爱美的人,该有多痛苦啊。

9

燕昭说他有一只蛊王,他想让它成为最强蛊虫,只是万虫厮杀很容易培养出凶性,不好收服。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以人为容器,入毒池受撕咬,最后由蛊王吞噬,这样的蛊王便更好收服。

他说,我是这么多年坚持得最久的了。

我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他有时心情好,会给我用一种蛊虫,他说他给取名叫颜虫。

那虫子一进去我的身体,我的伤疤就消失了,皮肤也变得透亮。

他抚摸着我的皮肤,说是给我的奖励。

但随着我坚持得越来越长,我的身体开始变化,伤口开始自动愈合,一些蛊虫根本对我起不了效果。

我开始反抗,弄死了不少蛊虫。

燕昭十分生气,那些虫子都是他的宝贝,他就故意给我用了蛊虫让我的身体停住愈合。

我疼得满池子打滚,但后来也就麻木了。

他的那些手段对我不起作用了,我也乐得和他作对,算是苦中作乐。

只是,有一次他彻底生气了。

那次,我竟然从池子里跑了出来,差一点就能出谷了,确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带我出了谷。

最开始,我并不在意,以为他只是换一个地方折磨我。

当我看到洛城的牌匾离我越来越近时,我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颤抖着问他:“为什么带我来这?”

洛城,我曾经居住的地方。

燕昭并没有回答我。

城里的百姓都急匆匆的朝一个方向赶去。

我听着他们说着“马上斩首”之类的话,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我死死地盯着燕昭:“他们要去干什么?”

燕昭阴冷地笑了笑,缓声道:“阿瑶,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林太医谋害贵妃,圣上特下旨……”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四个字,

“秋后问斩。”

那一天,我见到了好多血。

阿爹身上有好多伤,鲜血透过白色的囚衣渗了出来。

刀落下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偏过头,不忍心看。

可是燕昭死死掐住我的脸,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道:

“怎么样,是不是好看极了。”

“对了,你的阿娘和阿姐在青楼里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那墙上。”

他装作十分遗憾的样子:“可惜那尸体不知道丢去哪里了,就不能让你看了。”

那天以后,我便不反抗了。

燕昭觉得我是绝望了。

我不再杀死蛊虫,不再逃跑,成为了最好的容器。

就这样五年过去了。

终于,那一日,我杀死了燕昭。

燕昭原本想让他的蛊虫吞噬了我。

电光火石间,那蛊虫一跃而起,死死咬住燕昭的脖子。

燕昭瞪大了眼,蛊虫的毒素开始起作用,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凸起一条条青筋,鼻子眼睛缓缓淌下血液。

他狰狞地捂住自己的脸:“为什么!为什么!这蛊虫是我的血喂养的,我是它的主人,它怎么可能袭击我,我怎么可能中毒!”

我从池子里爬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我所到之处,蛊虫纷纷向外退去。

我走到他跟前,伸出手。

那只还咬着燕昭的蛊虫立刻松开口,朝我飞过来。

我轻轻抚摸着蛊虫,它看上去柔顺乖巧极了。

燕昭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它怎么可能听你一个外族人的!”

我讽刺道:“你们南疆培养蛊虫,是万种毒物厮杀,最终得一蛊王。”

我俯身,随手拿起一只虫子捏碎。

“而我却也在池中厮杀,成为了最强者,不是嘛?”

“那我为何不能是蛊王?”

我猛的掐住燕昭的脖子,就像当年他掐住我的脸逼我看我阿爹那样:

“至于你和你的这只未经厮杀的废物,又怎么配做我的对手!”

我松开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看着蛊虫把他完全淹没,我才转身向外走去。

这么多年,我终于走了这个山洞。

外面阳光灿烂,洞内凄厉惨叫。

倒也十分相配。

10

院子里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拉回来我的思绪。。

我曾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呆了快五年,耳朵早已变得无比灵敏。

“孟医师真的太可怜了!”

“对啊,她不知道淑妃娘娘最不喜人画梅花钿了吗?”

“传闻淑妃娘娘与陛下就相识于冬日,那时淑妃娘娘眉间一抹梅花,陛下一见钟情,赞其为花中仙女。所以淑妃娘娘不许任何人用梅花,当时可是打杀了不少人。”

难怪那时宫女拉着我画梅花,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等到半夜,门外才静了下来,我才出了门。

我七拐八拐,确定无人跟踪后,进了一处偏殿。

宫殿上方站着一位女子。

我俯身行礼。

“淑妃娘娘。”

那女子转过身来,眉眼清丽,不就是白日才见过的淑妃吗?

淑妃娘娘看了看我额头的伤:“你今日为何要向我摇头,我本不必伤你的。”

我摸了摸伤口,道:“今日一事,是华怀仁故意算计,贵妃推波助澜罢了。”

“此事若是未成,他们必然会找别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是用这梅花钿。”

提起梅花钿,淑妃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她厌恶地说道:“初见之时,那狗男人分明是忌惮我家权势,才想迎娶我入宫。”

“他却说是因这梅花对我一见钟情,真是虚伪至极!”

“贵妃那厮竟然也真信了,让我身边宫女画梅花来恶心我,不过也让我抓住机会除去了不少她的人。”

“就是平白脏污了这梅花钿……”

淑妃没有继续说这些,回到真正的话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答道:“贵妃娘娘,很快便要生了。”

“这么快?”淑妃娘娘算了算日子。

“可如今才过了三个月。”

我浅笑了一声:“普通人怀孕生子要十月怀胎,这当然没错。”

“可是谁说我们贵妃娘娘,是要生子呢?”

淑妃并没有这阴冷的话吓到,她的神情反而多了几分狠辣。

“若是真相真如你说的那般,我会履行诺言。”

“但是,我要看到证据。”

我恭顺回道:“当然。我会让您看到证据”

看着了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我又突然开口:“不过,您已经相信了,不是嘛?”

淑妃并没有追究我的不敬,她抬眼看向我,眼中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些东西,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都值得我倾尽所有。”

12

贵妃的肚子越来越大,明明只有三月,看上去却有五六月的样子。

为此,她特地找来华怀仁。

华怀仁看不出来原因,但此事由他全权负责,出事了他根本承担不起。

他只能赌一把:“娘娘……娘娘这是怀的双胞胎。”

皇帝大喜,昭告天下,贵妃祥瑞之名更盛。

只是每到夜晚,贵妃的胎动越来越严重,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疯狂的掉头发。

华怀仁一夜一夜的被召进宫中,承受着贵妃的崩溃责骂,可也毫无办法,只能开些安神的药敷衍着她。

他终于还是急了,贵妃这孩子很有可能生不下来,到时候贵妃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要寻找新的靠山。

恰在此时,淑妃的招揽到了,淑妃遣人以对贵妃有孕为由,表示了对华怀仁的青睐。

华怀仁果然上钩,提上了投名状,送去了不少珍贵药材。

如此,便只需要一个机会了。

很快,三年一度的四国朝会到了。

朝会上,圣上与贵妃盛装出席。

看着他们情深似海的样子,我现在角落里捏碎了手中的药丸。

贵妃突然捂着肚子颤抖起来,四肢痉挛,嘴里发出阵阵呻吟,鲜血从她的裙下流出。

她紧急送进了后殿。

太医们进去了又出来,他们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陛下,娘娘这是……要生了啊,应当请稳婆。”

皇上一听脸都青了,明明才怀胎三月,却要生了,这如何不引人怀疑。

虽说他不相信贵妃会背叛他,但在场这么多人,传出去可就名声尽毁了。

他只能叫人封锁消息,去请稳婆。

稳婆一茬茬往里进,血水一盆盆往外出,惨叫声一阵比一阵激烈。

终于,声音停了下来,却没有预想中的洪亮婴儿哭声。

宫女惊恐地冲了出来,瑟缩着跪在地上:“陛下,陛下,娘娘的孩子没了!”

皇上一听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掀开帘子进去,待了没几息,又猛的冲了出来。

我看着他想要呕吐,却顾及颜面生生忍住的样子,只觉得讽刺极了。

恩爱眷侣,不过如此。

后殿里又传来稳婆急切的呼喊:“娘娘大出血了,娘娘大出血了!”

我连忙冲上前去,装作救主心切的样子:“皇上,民女是娘娘贴身的医师,善于此事,请您让民女一试。”

情况紧急,皇上也顾不得盘问,连忙让我进去。

我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极重的血腥气。

整间屋子里都是血,地上……墙上……床上,甚至宫女和接生婆的身上。

我装作焦急的奔向床前,将手里的药丸喂进了贵妃口中。

药丸一入口,贵妃血液流出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

药丸是用我的血做的,那东西一见我的血,自然就安分下来。

贵妃当然要死,只是不能这样死去。

我要让她失去一切,痛苦死去。

皇上封锁了消息,称贵妃受刺激流产了。

偏偏,那天来了其他国的人。

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太医说的话,宫女说的话,无一例外,甚至绘声绘色,栩栩如生。

民间流言四起,猜测什么的都有。

再也没有人说贵妃是祥瑞。

13

贵妃醒了以后大发雷霆。

宫女查出了华怀仁与淑妃联系,贵妃自然也就认为是华怀仁背叛了她。

她气急了,不愿再听他辩解,华怀仁很快被赐死。

他被太监死死勒住,一只小虫趁其不备钻进来他的身体,华怀仁很快就没了呼吸。

见他没了气息,太监们就把他抬出了宫。

傍晚时分,华怀仁的尸体就被人送淑妃宫中。

我取出虫子,他抽搐了几下,从假死中醒了过来。

在蛊虫的威胁下,他对自己做过的和盘托出。

只是提及陷害我阿爹的原因时,他坚持是贵妃想装病博得圣上的怜惜。

我不再与他废话,再次驱动蛊虫。

他痛得倒在了地上,我冰冷警告道:[我说了,不要骗我。]

“贵妃是一个极重视名声之人。”

“若是想装病,她大可以换一个太医,这样省时省力,可她不惜以自己,都要让林太医身死,当真只是为了装病惹怜惜?”

一个蛊虫顺着华怀仁脸颊爬上他的眼睛。

“你若再说谎,它就会吃了你的眼睛!”

华怀仁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是因为林阳知道了先皇后是因中毒而死!”

“先皇后身体屡屡不适,林阳为皇后诊脉,却发现先皇后中毒。”

“贵妃下的毒?”

“是。”

“是谁告诉贵妃这件事的?”

“是……”华怀仁迟疑了,蛊虫一口咬在他的眼下,他痛得大叫起来。

“不要,不要!是我!是我告诉贵妃的。”

“我恨林阳,他根本瞧不起我!”

疼痛阻止不了他眼中对权势的渴望:“我要做那人上人,绝不再做那唯唯诺诺的徒弟!”

我出了屋门,门口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正在等我。

“将这些告诉你们的主子。”

他们也没多说什么,拱手行礼便离开了。

我转身又进了屋子,华怀仁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他见我进来,脸上全是恐惧:“孟瑶,你还想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摇了摇头:“华太医,你叫错了,我不姓孟,我姓林。”

“林瑶……林瑶……”他终于想起来了:“你是林阳的那个二女儿!”

我笑道:“华太医还记得我呢。”

“不知道我们家的那本医术,华太医用得可好啊?”

他不可置疑:“你怎么知道那医术?难道是你……”

“是啊,不仅如此,里面还有我的亲笔呢!”

“我把里面有一页改了改,又加上了一些东西。”

“华太医用着可还舒服吗?”

在我进宫后,华太医深感威胁。

恰在此时,有人告诉已故林太医曾经的家中,藏有他毕生所学的医术。

华怀仁连夜找到了那门医术,并发现其中治疗无子疑症的方法。

这确实我父亲所做医书,只是我特意那页的药材改了一些。

我的养肌丸藏有虫卵,寻常人服用,虫卵缺少养分,很快就能排出。

可贵妃日日服用,还受那药材滋补,虫卵自然就会孵化,贵妃也就怀孕了。

华怀仁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他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便诅咒道:“贵妃……贵妃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和你的爹那样,不得好死!”

蛊虫一口咬在他的舌头上,他再也无法出声。

我讽刺道:“我阿爹这辈子救了无数人,哪怕他死了,亦有神明保佑。”

“至于你和贵妃……”

“你们会在地狱相见。”

14

虽说已经查到华怀仁与淑妃有联系,贵妃却查不到淑妃谋害皇子的实质性证据。

但她已经认定这件事与淑妃有关。

贵妃的孩子死了,她自然也不会让淑妃的孩子活着。

谋害皇嗣这种事,她已经做过一次,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拼死生下了二皇子,这一次也不例外。

淑妃娘娘流产了。

当然,是故意的。

淑妃早有防范,再加上我重新在宫里受重视,本可以防止这件事的发生。

可她依旧选择失去这个孩子。

我告诉她,其实不必真的失去这个孩子,谋害未成也能重创贵妃。

但是她还是选择假戏真做。

她说:“我的父亲……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比家族荣耀更重要,所以当年,他才会不顾我的反抗送我进宫。”

“只有真正的利益,才能让他触动。”

“后宫的对与错,不能让贵妃真正受到惩罚,只有涉及前朝,我们这位圣上才能真正狠下心来。”

“这个孩子存在,父亲他就会抱有其他希望。”

她决绝地道:“我要排除所有可能,让父亲只能选择唯一的这个结果。”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连失去两个孩子,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在淑妃的推波助澜下,很快查到了贵妃。

皇上果然心软,他下令禁足贵妃,却不做多余惩罚。

眼看这件事就要糊里糊涂过去了,丞相站了出来。

他在朝上声泪俱下,说淑妃是她最疼爱的女儿,他愿意告老还乡,只求圣上给他一个公道。

丞相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皇帝自然不能让他这样离开。

皇上只能下令:“贵妃谋害皇嗣有罪,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乾坤宫中的宫女大部分都分散到别处了,而我随着贵妃入了冷宫。

贵妃仍然抱有希望,她说圣上只是无奈之举,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自会放她出去。

确实,贵妃与皇上有年少情谊,她虽然进了冷宫,但吃穿用度却没有多少变化。

对于皇上这样的人来说,孩子总会有的,失去几个,又能怎么样呢。

你只是失去了孩子,而他可是失去了珍爱多年的温柔乡。

15

可最近,宫内频频发生怪事。

不少宫女太监说自己夜晚见到了奇怪影子,听到了异样的响声。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甚至不少太监宫女出现了发热晕倒现象,所幸没出人命。

我看了看身旁的蛊虫,但笑不语。

皇上派遣太医查看,却什么也没查出。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钦天监正使求见皇上。

他禀告:“臣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恐犯天子,使王者绝嗣,内外不安。”

最近使皇上绝嗣的,不就是已失一子,又害一子的贵妃娘娘吗?

一时间,宫内流言四起。

可皇上始终不愿相信。

但是,大理寺少卿的出现,使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大理寺发现一个受伤的女子,经查实她正是那日为贵妃接生的稳婆,而追杀她的人,正是贵妃手下的侍卫。

至于追杀原因,他提到:“稳婆说,那一日生产时,贵妃肚子中,僵持多时,出来的竟是……竟是虫子。当时的宫女以家人威胁她,让她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外也是宣称孩子死去了。”

怀胎三月,肚子形似六月,里面是虫子。

这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淑妃娘娘告诉我这些事时脸上全是快意。

我问:“钦天监与稳婆是丞相大人的手笔?”

她点头:“是。当时你和我说过稳婆的事后,我便告诉的父亲。父亲为官多年,最是了解皇上,自是知道该如何做。”

丞相大人在朝多年,也将我们这皇上利己的本性看得清楚。

皇上终于相信了贵妃是不祥之物,而对于他,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很快,赐死贵妃的旨意就下来了。

处死的前一晚,我去了冷宫,周围的人已被淑妃支开。

我见到她时,她形如槁木,全不似我初见她时的美貌。

看见我,她一下子扑了上来:“孟瑶!孟瑶!你去告诉皇上,我要见他一面,我要见他一面!”

我拂开她的手:“娘娘,您怎么也和华太医一样叫错。”

“民女,叫林瑶。”

贵妃,啊不,越宁脸上一脸茫然,她害得人太多,早就不记得林阳这个人了。

我毫不意外:“您不记得也正常,毕竟我不像我阿爹,医术高超,是太医院之首。”

“我啊,最善蛊术。”我抬起手,几只蛊虫便爬出来:“不过娘娘也该是见过的,那日生产,也多亏了娘娘呢!”

“是你……是你!”她的声音变得尖厉,“是你陷害我!你是五年前那太医的孩子!”

隐忍皇宫这几个月,我终于敢把恨意直白的表现在脸上。

“是啊,我是他的孩子!那个因为你那令人作呕的嫉妒心死去的林家唯一活着的孩子。”

盛怒之下,那几只蛊虫狂躁起来,它们扑向越宁疯狂撕咬起来。

越宁疯狂惨叫起来,我终于冷静下来:“娘娘如今的声音和华太医临死之时的一样动听。”

“不过娘娘放心,你不会像华太医那样被吃得渣都不剩。”

“一夜之后,在处死您的之前,颜虫会恢复您身上所有伤痕。”

“别害怕,您早就吃过它了。”

16

贵妃死了,我这个特召进来的医官自然也就不必留在宫里了。

出宫之前,我去见了淑妃最后一面。

天色已晚,她却在独自在梳妆台前画着钿。

见到我,她转过身来,额头上一朵梅花钿,言笑晏晏:“好看吗?”

她的手法好,配上她那倾城的容貌,自然是美丽极了:“好看。”

她看向我,却好似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那时,她也是这样说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从小不喜描眉弄妆。可为了给我画,她学了好久,虽然还是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梅花。”

她笑的温柔,此时的她不再是淑妃,而是当年的名满京城的宋晚凝。

“当时,父亲逼我进宫,我虽百般不愿,却也还是同意了。”

“当时想着,能进宫陪着她也不错。”

……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当年,沈家沈时微和宋家宋晚凝,并称作洛城双姝。

我没有再打断她,宋晚凝说了许久才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我把手中的香囊递给她,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喃喃道:“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是啊,还有一个人。

我阿爹既知贵妃中毒,自然第一时间便告诉了该告诉的那个人。

明明是中毒,全宫的人,甚至淑妃都以为是生产时发生了意外。

把我阿爹从皇后跟前支走,将二皇子从娘胎身上带下的毒遮掩为天生体虚。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那个人。

当今圣上。

至于原因,或许对贵妃的情谊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当时沈家如日中天,若皇后生下嫡子,势必会动摇他的地位。

所以,在贵妃给皇后下毒时,他顺水推舟,甚至暗中助力。而面对知晓内情的我父亲,他也借势让贵妃杀死。

当真是好算计。

我答道:“贵妃身上早已被我种下虫卵,皇与贵妃夜夜交合,自然也已经进入体内。”

“以此香日日熏之,便可慢慢唤醒蛊虫。此蛊虫可腐蚀心肺,最终气绝而亡。”

此事不再需要我出手,贵妃身死,如今这后宫便是淑妃的地盘。

宋晚凝早已告诉我,她要亲手杀死皇上。

17

我出了宫,却没有离开洛城。

我住在客栈里,日日听着百姓的闲谈。

不久之后就听说,皇上便陷入了昏迷。

朝中二皇子监国,沈将军和宋丞相辅佐。

又过了不久,皇上去世,二皇子为嫡子,且既已成年,自然由他继位。

当朝有人质疑二皇子体弱不宜继位,却被太医证明,二皇子身体早已痊愈。

再有沈应淮和宋丞相支持,朝中无人再反对。

宋晚凝被封为太后。

这是丞相支持二皇子的条件,而宋晚凝故意失去孩子, 便是绝了丞相日后挟幼子把持朝政的念想。

此事已了,我也该走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 只想着远离洛城。

出城门那日,我却见到了一个熟人。

玄色锦衣, 剑眉星目。

我行礼:“沈将军。”

是沈应淮。

他看了我半响, 才道:“你要走了吗?”

“是。沈将军找我来做什么?”

“我……我是来多谢你对皇上的救命之恩。”

皇上自然指的是二皇子。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父亲。父亲当时懊悔没能救下皇后娘娘, 便想着一定要救下二皇子殿下。”

“研究数月,方得药方。只是……”

只是还未给出,杀身之祸便至。

我不想再讨论这些事:“是我多谢将军,您为我伪造身份进宫,帮我和淑妃娘娘搭桥牵线,如果不是您,淑妃娘娘没这么快信任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主动道别:“沈将军,有缘再见了。”

我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这几日他传了不少信过来, 大抵是问我接下来怎么办,可以就在洛城, 沈家可以照顾我之类的。

他的好意我明白, 只是我马上就要死了,南疆之人都不敢以身炼蛊, 更何况我一个外族人。

我的血液里尽是蛊毒, 我能感受到它们在我体内, 时刻准备反噬。

约摸着就这几天了。

我想去一个地方。

当时我杀了燕昭,知道自己找不到亲人尸体了,便在谷外为我爹娘和阿姐立了碑。

我就算是死,我想死在那里。

若是有好心人把我埋了就更好了, 我们一家人便死后在一起。

18

可我最终没能死成。

最后那几日,我已经不能动弹了。

幸好, 这蛊虫不会腐蚀我的外表,只会侵蚀我的内脏。

要不然等我死后,阿爹阿娘如果看见我,他们得多伤心。

可惜路过的白发老人没把我埋起来,他救我了。

他大约是什么隐世医术大能, 耗时多日, 终于把我治好。

他说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中如此蛊毒, 还能活蹦乱跳这么久。

我自嘲地笑了笑, 道:“大概是信念吧。”

复仇的信念让我活了下来,如今仇报了, 自然也活不下去了。

他无意探究我的过去,只问我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看了看双手,如今我解了蛊毒, 自然也就不能再使用蛊虫了。

我向老人跪下,规规正正磕了一个头。

既然上天赐我新生,我也不能辜负。

“我想请您,传我医术。”

他问我:“你为什么想学医?”

小时候阿爹问我和阿姐的场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声音仿佛和阿姐重合:

“我想成为医者,行走江湖,救济世人。”

带着我家人的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