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节 祸国丹妃
第 53 节 祸国丹妃
嫂嫂被淮王世子凌辱致死。
哥哥前去讨公道却被挖眼割舌,悬尸于城楼之上。
后来我成了口诛笔伐的祸国妖妃。
但我不悔,因为我亲手将淮王的项上人头供奉在了哥嫂坟前。
1
我是祸国妖妃。
此刻,皇上服了丹药正在打坐,而我在帮他批阅奏章。
看着请求赐死我的折子,我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九封了。
床幔内传来响动,皇上醒了。
我赶忙假意啜泣起来。
“丹儿,怎么了?”
皇上的声音如沉闷的木门,他撩开帘子,消瘦的面庞上挂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虽是而立之年,但老态毕现。
我眼眶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皇上,大臣们又上折子让您赐死臣妾,臣妾委屈,您,您替臣妾做主好不好?”
于是乎,我一句话在朝堂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皇上对他人的劝阻充耳不闻,择了吉日,要在金銮殿上吊死十数位弹劾我的大臣。
此刻,金銮殿上我正衣衫半敞地靠着皇上,同他一起高坐在龙椅上。
我看着被吊在半空中扭曲挣扎的大臣咯咯直笑,但眸光渐冷。
不知他们可有感受到,曾经在他们身下挣扎的女子的绝望?
“丹儿喜欢,朕以后便天天让他们荡秋千为你看。”
皇上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压下心底的厌恶,戏谑地看向高台下的大臣。
他们匍匐跪地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就像那些他们曾经欺辱过的百姓一般。
我脸上笑意褪去:“皇上,甚是无趣,还不如庙里的老和尚有看头。”
皇上见我面色不愉,当即让人剃光了他们的头发。
随即剥了他们的衣服拴上链子,让他们在大殿上边爬边学狗叫。
御史怒目瞪向我,大喝一声“妖妃”,然后一头撞死在了金銮柱上,血溅当场。
我又娇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底泛出泪花。
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就是好啊。
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恍惚间,我想起来了哥哥嫂嫂。
他们就是这样被上位者践踏而死的。
2
我娘生我时,难产没了。
我爹为了复活我娘,成了一个炼丹师。
但丹药没炼出来,他就先随着我娘去了。
从此,我和哥嫂相依为命。
哥哥为人老实憨厚,总是笨拙地呵护着我,教我世间的至善之理。
嫂嫂也是心善之人,怜惜我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家中算不上富裕,但是哥嫂从未让我吃过一点苦,舍不得让我受半分委屈。
直到那天嫂嫂进城给我裁制新衣,就一切都变了。
她再也没能回来。
淮王世子当街纵马,看中了嫂嫂的美貌,便随手将她掳走,凌辱至死。
京中人皆知,淮王府深受皇恩。
淮王乃是先帝幼子,自小便受尽宠爱,当今皇上待他也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般,对他千好万好,百般纵容。
淮王世子在京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皇上爱屋及乌,就算闹到金銮殿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哥哥找上门去。
淮王为给世子善后,给我哥哥安了个刺杀王爷的罪名,将他挖眼割舌,乱棍打死,而后悬尸于城楼之上。
淮王派人将嫂嫂的尸身扔进护城河,将哥哥的尸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们生前恩爱和睦,到死却是水火不容。
我想办法将嫂嫂捞上来时,她的尸身已经泡得不成样子,大半也已经被鱼虾啃食。
我为哥哥立了衣冠冢,将他与嫂嫂合葬。
那晚,银灰色的月光透过松林,婆娑的树影下,我跪在哥嫂坟前号啕大哭。
哭哥嫂死得冤枉,哭我痛失至亲,哭我家破人亡。
回到家中,我便一头扎进了爹爹生前常驻的炼丹房。
皇上曾经也是位明君。
他少时登基,也曾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那年他御驾亲征,打得匈奴节节败退,不得不主动休战求和。
但不知怎的,在班师回朝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道人。
从此醉心于寻找长生之术。
而我在天下献宝大典中,凭借我爹留下的丹方夺得魁首,入了皇上的眼。
后来,我当了皇上的宠妃。
3
皇上的宠信,说到底落在一个“信”字上。
我始终认为,天下没有牢不可破的信任,更何况是在帝王家。
只要皇上与淮王之间出现了一丝裂缝,那淮王府便离大厦将倾不远了。
我打算给皇上炼制两枚服下就能通体生香的丹药。
去御花园摘桂花时,我遇见了淮王妃。
她远远地看着我,表情怪异。
我置之不理,摘够了桂花便回了太方宫。
而后在炼丹房内待了一天一夜。
丹药炼成,我对皇上说,普天之下只有天子才配身怀异象。
皇上听后,果然龙颜大悦,当即服下丹药,还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祥瑞。
我低眉含笑,心中却实在是呕得慌。
好在丹药功效不错,与皇上共处一室久了的人,身上也会沾染幽深的香气。
淮王每隔两日便会进宫请安。
恰逢南方进贡荔枝,我遣了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翰杰亲自去取。
荔枝取回后,他将第一盘呈给了淮王。
皇上曾说过,以后有好东西得给淮王头一份,伺候的人需谨记,谁忘了便砍谁的头。
我半倚在皇上身上,看着又大又红的荔枝,伸手拿起一颗为皇上剥开。
果肉入喉,谁知皇上忽得皱眉,当场就将荔枝吐了出来。
定睛一看,白嫩的果肉上一团黑烂极为刺目。
皇上盛怒,一把将我推开。
这时,淮王赶忙出面,将自己的荔枝呈上。
我跌坐在地上,听着淮王的话,低着头看似恐惧,实则是抑制不住心底的高兴。
皇上气得大口地喘着粗气,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长久地服用丹药,皇上的脾气已经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淮王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皇上这副模样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皇上缓过神来,忽然发现地上的我,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急切地将我扶起。
我柔弱无骨地攀上皇上,委屈得双眼通红,却还是摇着头故作坚强。
皇上眼中的心疼更甚一分,软声哄着我,说要陪我去放风筝。
我点头,但刚出门便听到了小太监的私语。
“王爷方才刚进宫时,身上淡淡的桂花味可真好闻!”
“翰公公身上也是,到底是皇上身边的人,就是跟咱不一样!”
皇上默默听着小太监的话,驻足良久,浑浊的眼珠子看向远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在皇上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笑意。
皇上这两日都未召见淮王,那他身上是怎么沾染上异香的?
或许,他的大监私下里会见过淮王呢?
难怪他的大监会将第一盘荔枝送上了淮王桌案,而自己面前的却是坏果。
皇上似是想通了,冷哼一声。
于是乎,淮王的两日一请安,变成了五日。
4
天气渐冷,皇上在我宫里架了一口锅子,打算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只是我与皇上都是无辣不欢之人,呈上来的锅子却是清汤寡水的,皇上当即震怒。
主要负责此事的翰杰更是吓得当场跪地。
我拦下动了杀意的皇上,道:“皇上莫气,臣妾听说淮王口味清淡,翰公公记差了也是有的,加之臣妾新给皇上炼制的丹药,还是清淡点的好。”
翰杰这会儿为保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听到我这样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连连称是。
我看着他冷笑一声,他以为如此便能保命?
不过是他的催命符罢了。
皇上怒极,憋得脸色通红,一脚将翰杰踹倒,而后将锅子掀翻在地。
滚烫的汤水浇在翰杰身上,登时就将他烫得脱了层皮。
外面机灵的小太监立马上了一锅红汤,皇上面色这才好上几分。
入夜,皇上正在打坐,翰杰就候在门外。
“皇上向来喜爱淮王,白日里也多亏拿了淮王做笺子皇上才没杖杀那些宫人。可如今淮王五日一请安,皇上怕是不习惯。我实在忧心,碎玉你差了小福子,看能不能想法子出宫去请淮王。”
我在门内假意小声与我的大宫女说话,确信翰杰能听到。
虽然翰杰不喜我,但他定会相信我的话。
毕竟我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在外人看来,揣度圣心自然是有一套的。
第二日一早,皇上还在太方宫尚未起身,翰杰便将淮王请进宫来了。
皇上醒了之后龙颜大怒,直接赐了翰杰车裂之刑。
而淮王,皇上也是晾了他整整一上午,而后与他草草说了两句话,便将他请出宫去了。
听到翰杰的死讯,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荔枝一事,已然让皇上起疑。
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悄然间便生根发芽。
在丹药的催生之下,很快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让小福子将锅子换成了清汤,又故意在皇上面前说翰杰将他与淮王的喜好记差。
翰杰早就自乱阵脚,所以他轻信了我的话。
他请来的淮王便成了他的催命符。
我不动声色的为小福子美言了几句,他便成了皇上身边新的大太监。
他妹妹本是宫中的宫女,却被翰杰看上,强行结为对食,没几天便死在了翰杰的虐待之下。
他净身进宫,便是为了妹妹报仇。
我最恨的便是翰杰这样的人,若不是有他们这样的人存于世间,我也不会家破人亡。
索性我便帮小福子报了这个仇。
除掉翰杰,将皇上身边安上我的人,最重要的是让皇上对淮王起疑。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5
最近我给皇上吃的丹药炼制时足足加了两倍的药量。
所谓浓缩就是精华,皇上连着几日都神清气爽。
早朝时更是带着我坐在龙椅之上。
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大臣,我只感叹身居高位,俯瞰众生的感觉真好啊。
一个奇异的想法在我心中油然而生,不过马上又被按捺下去。
我的目光落在了淮王世子身上,媚眼如丝。
他好美色,自打我出现他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我。
我回了他一抹勾人的娇笑,便不再看他。
随即我软绵绵地搂着皇上的胳膊,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皇上,臣妾累了,想回去了。”
皇上枯树皮般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当即下了朝,抱着我离去。
只留下一众朝臣站在原地,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夹杂着几句成何体统飘进我耳朵。
我笑了,那又如何呢?
反正我是祸国妖妃,反正这朝廷已经腐朽,那就让它彻底烂掉好了。
回到殿内不多时,淮王世子便来了。
他与皇上寒暄几句,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就向我这边瞟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我声音柔婉,主动开口称赞他的炼丹术。
提及炼丹术,皇上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焰儿最得朕心。”
世子则拱手躬身,颇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皇上娘娘谬赞,论丹术丹娘娘才是个中翘楚,有空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看着他衣冠禽兽的模样,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内心作呕,面上却不显,表示今日就有空。
淮王世子马不停蹄地就随我去了太方宫。
我将他在炼丹房关了一上午。
天知道有多少次我直接想将他炼成丹药,为我死去的哥嫂报仇。
但我知道时机未到,将手上的帕子都绞烂了才生生忍住。
在送走世子前,我还大方地送他了一沓丹方。
到了晚上,我跪在床前满脸惊恐,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向皇上请罪。
我研制了很久的长生丹方不见了。
里面药材用量极其谨慎,很难再复原第二份。
皇上当即大怒,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乖顺地垂着眸子承受着他的怒火。
再抬头,他眼中的怀疑之色浓重得快要溢出。
果然,他将我打入冷宫。
内务府的太监是个聪明的,连夜将冷宫布置了一番,好吃好喝的也全都送了过来。
这日,我正躺在湘妃榻上看话本子,面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
我抬头,只见一名宫女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定定地看着我。
她说这个孩子叫沅陵,是大乾的公主。
6
刺杀我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但我仍旧安然无恙地活着。
因为皇上现在还离不开我炼制的丹药。
他不得不保住我的性命。
他之所以醉心长生之术,其中牵扯到的皇家秘辛干系重大。
整个后宫,只有我一人知晓。
当初皇上大败匈奴凯旋。
但在战场上皇上却不小心伤到要害,从此不能人道。
彼时京中传来太子夭折的消息。
从此这大乾的江山后继无人。
皇上不甘。
他御驾亲征亲手平定下来的江山岂能拱手他人?
既然后继无人,那他若是长生,这大乾江山在他手中也能千秋万代。
但数年丹药服用下来,他非但没有长生,反而身体亏空得厉害,整个人也变得荒淫暴虐。
宠信馋臣,大乾百姓民不聊生。
太后早早便被气死。
同年,皇后带发修行,从此青灯古佛,再不踏入红尘。
而我侍寝的第一晚,献上的丹药就让皇上重振雄风,翌日还能精神百倍,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便是我得宠的真相。
沅陵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个意外。
皇上寻丹问药两年多,某日不知服食了什么,那玩意儿忽然能用了,但他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
双眼发红,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强迫了在养心殿当值的沅陵她娘。
唯有那一次,后来皇上无论再怎么尝试,都不能行。
他便将沅陵她娘扔在冷宫自生自灭。
入冬了,沅陵母女在冷宫的日子愈发难熬。
我暗中让她们与我同住,她们这才好过不少。
我在冷宫掐着时间过日子,看完福公公送来的书信,我将信纸放在蜡烛上点燃,直至化为灰烬。
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冷宫的生活虽然自在,但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7
皇上狠狠地发作了淮王,将他贬为郡王,禁足半年。
转头,皇上封我为贵妃。
他命人接我回太方宫时,甚至用了皇后的仪仗。
那日,我将世子关在了炼丹房。
美其名曰里面的丹方都供他学习。
但我特地叮嘱了他,放在匣子里的丹方不轻易示人,不能动。
人就是这样奇怪,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是好奇。
果不其然,世子翻看了丹方。
我知道以他的水平什么都看不懂,于是在最后我送他的那几张丹方中,夹杂了这么一张长生丹方。
当初我告诉皇上丹方失窃时,他便有些疑心淮王世子。
但长生丹方一事,只有我与皇上知晓。
皇上不想对淮王世子妄下定论,便将气撒在我身上。
直至两天前,淮王向皇上献丹。
和往常一样,同丹药一同献上来的还有丹方。
但不同的是,那张丹方上是我的字迹,且正是丢失的长生丹方。
皇上的疑心达到了顶峰。
他当即就要将淮王世子拖出去打八十大板。
这就是变相的杖杀,八十大板人不死也废了。
皇上发火,淮王这才知道个中缘由。
外面的人只知道我触怒圣颜被打入冷宫,却不知道我具体是因为何事。
淮王吓得扑通一声跪地:“皇上,焰儿定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啊!臣弟对皇上的忠心,皇上您还不知晓吗?”
皇上盯着跪在地上的淮王父子良久,浑浊的双眼中丝丝杀意显露,最终还是只将淮王贬了爵位,将其禁足半年。
此刻的太方宫中,我正亲自清点着送去冷宫的东西。
我又遣了御医前去给沅陵她娘调养身子。
皇上来时我正在逗弄着冷宫带回来的猫儿。
投喂他久了,到底是生出了几分感情的。
皇上握住我的手满眼心疼,说他当时是气昏了头,我却只觉他恶心至极。
但低头抬头间眼中还是蓄满了泪水,满是委屈地看向皇上,话语中却是故作体贴坚强。
要让皇上彻底对淮郡王起杀心,还得再添上一剂猛药。
8
我怀孕了。
雪天路滑,皇上激动得在赶来太方宫的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皇上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也清楚地知道长生是不可能的。
他的江山后继无人,身居高位的他却断子绝孙。
故而近几年来他的脾气愈发地差了起来。
但现在我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他浑浊的眼眶竟然蓄满了泪水。
皇上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嚅了嚅嘴唇终究开口。
若我生下皇子,便是大乾的皇后。
我听闻并未应声。
皇后之位,也不是人人都想坐的,比如我就看不上。
年关将近,宫务愈发繁琐。
尤其是除夕夜宴,连同着贺我有孕之喜,皇上的意思是要办得格外隆重一些。
我便向皇上提议,让诸位世家夫人进宫操办,皇上自然是允了。
如此荒唐的行事,像是妖妃做出来的。
我倒是少有清闲的时候,迷上了西北送来的一些小玩意。
虽不值几个钱,但胜在稀奇。
除夕夜宴上,我身穿明黄色宫装与皇上并肩而坐。
眼前的菜品皆已经超出了贵妃的规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极其重视我这胎。
我往下手扫了一眼,淮郡王和世子也来了。
团圆的日子,皇上到底是不忍心关他们禁闭。
我抬手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我看向皇上,神情懊恼:“臣妾这衣服可是特意熏上花香的,真是可惜了。”
而后我起身向偏殿走去,准备换身衣服。
谁知刚到偏殿,便遇到了熟人。
淮郡王世子竟然也在这偏殿之中,他见到我后便忽得双眼迷离脸色泛红。
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惊恐后退,他的眼中分明晕染上了情欲之色。
宫女扶着我快步向大殿走去,淮郡王世子自然不会这般放我走,他快步追上。
我尖叫一声,宫女也高声呼救。
等跑到大殿之上,我仓皇失措地从那台阶跌落,正好滚在了皇上正前方。
身后的淮郡王世子追了上来,嘴里还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皇上推杯换盏间已是微醺,但看到我身下的猩红时立马醒了酒。
大殿之上静得可怕,淮郡王世子当即被拿下。
许是闻到了血腥气,淮郡王世子清醒过来后瞬间瘫倒在地上。
淮郡王跪倒,额头死死地贴在地上。
皇上又惊又怒,当即吐出了一口鲜血,大呼:“杀了他,给朕杀了他!”
大殿上所有人惊恐跪地,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而我已经被抬回偏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跪在外头。
9
孩子没保住,皇上将淮郡王世子关进了天牢,让他在里面受尽了刑罚。
大雪纷飞,淮郡王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晚上,求皇上放过世子。
淮郡王妃撑着伞,在他身后稳稳立着,就那样陪了他一夜。
皇上终究还是见了淮郡王,心境不同,他看向淮郡王的眼神中已不像往日般宠信和爱重。
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怀疑。
不知淮郡王与皇上说了什么,皇上还是将世子放了。
只不过是打断了双手双腿,从今往后只能在床上了此残生。
我假装沉浸在委屈之中,整日卧床不起郁郁寡欢,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皇上眼中满是着急,因为我之前炼制好的丹药所剩不多了。
我趁机提出沅陵的存在,顺理成章地将她记在了我的名下,恢复了她公主的身份。
沅陵娘亲刻意让我隐瞒了她的存在,只说她死了,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人不人鬼不鬼的皇上。
就此我才发现,皇上是知道沅陵的存在的。
但是这么多年,他选择了不闻不问,我开口询问,他只说沅陵是公主,是女子,且出身低微,定然是不堪大任。
我看着面容枯槁的皇帝嗑药的背影,只觉得他真是狭隘愚蠢的令人想笑。
女子又怎得了?
皇位他这样的人都坐得,女子为何坐不得?
皇上自那日吐血之后,身体就愈发地不好了。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紧急召回了西北的二十万大军。
一时间宫内的情形变得极为严峻。
宫外传来消息,淮郡王在接回残废的儿子后,心生怨恨,已经在策划谋反了。
而军中有淮郡王的人,皇上此刻召回大军,无异于是给淮郡王铺路。
到时候淮郡王逼宫,老皇帝身死道消,难不成徒留我一人受罪?
这绝不可能。
10
我告诉皇上淮郡王要反了。
皇上躺在床上瞪大了双眼,他哼哧哼哧喘着气,胸腔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逆贼!朕在就知晓他包藏祸心!”皇上仿佛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抄家!灭族!”
我在旁边应声称是,帮他顺着大肆起伏的胸膛,让他不要生气。
我以皇上的名义抄了淮郡王府。
禁军在王府中找到了淮郡王私藏的龙袍以及龙椅。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可惜淮郡王跑了,禁军已经去捉拿了。
我将这些一一告诉皇上。
皇上夸我做得好,说我才是他最可心的人。
我笑而不语。
淮郡王世子被抓时,听说他躺在床上悲惨地呜咽,身下是一片污秽。
抓捕的禁军都晦气地捂住了鼻子。
我让人将他放在最阴冷的牢房里,三日给一次吃食。
每日都要浇他一大桶冷水,但要确保他不能死去。
皇上对丹药的依赖越来越大,我不动声色地将丹药一股脑地喂给他。
御案上的奏折越堆越高,我做好了一个妖妃的本分,勤勤恳恳地帮皇上批阅着奏章。
皇上清醒着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我用丹药吊着他一口气。
他现在还没有到死的时候。
淮郡王一路潜逃,竟然与西北二十万大军会合上了。
领头的乃是虎威将军,淮郡王将京城的情况告知他,两人合谋便准备起兵造反。
按照皇上的性子,虎威将军此次回京恐怕是凶多吉少,索性搏一搏,反了昏君便是。
他们打着除妖妃的名头,挥兵直指京城。
“皇上,虎威将军也反了呢。”
我牵着沅陵公主站在床边,撩起帐幔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枯木一般的皇上戏谑地开口。
我让公主守着皇上,自己则继续替皇上处理政务。
11
淮郡王和虎威将军的二十万大军是挡不住的。
还未等他们攻打,城内的守卫就已经大开城门迎接了。
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皇宫前。
三万禁军守卫皇宫,我牵着沅陵站在宫墙之上,看着下方的大军。
两军厮杀,下方兵刃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沅陵,你怕吗?”我轻声问。
“不怕,沅陵知道母妃也不怕。”
沅陵声音娇俏,似乎眼前的一些不关她的事一般,丝毫没有意识到,若是城破,我俩都得变成阶下囚。
听到她这样说我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沅陵仰头看向我:“因为娘亲说,母妃是她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女子,我相信娘亲,也相信母妃。”
她话说得笃定,我自己也信了两分。
淮郡王和虎威将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宫门终究是没破。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虎威将军旗下的将士将近大半都倒戈相向。
而为首的小将长枪烈马,面容刚毅,他命令刚发出便一呼百应。
他或许是早就注意到了我,隔着宫墙遥遥看过来。
我回之以微笑,是裴济。
局势瞬间逆转,虎威将军被斩于马下,淮郡王亦被捉拿。
京城的动荡瞬间平定下来,我转身下了高高的宫墙。
此刻,裴济正在御书房中。
时隔两年未见,他皮肤黝黑,面容刚毅了不少。
我俩久久无言,相视良久唯有一笑。
“平安就好。”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道。
是啊,我俩无论是谁,平安就好。
我与裴济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两年前哥嫂惨死,我本想自己报仇,但他毅然决然去了西北。
一年前皇上举行献宝大典,我得以入宫,那时候他已经爬到了副将的位置。
西北黄沙漫天,好在没有将他湮灭。
12
我将淮郡王被拿下的消息告诉了皇上,他已经无力说话,只能不均匀地喘着气。
殿外传来脚步声,我看了一眼后对他说:“有人来送你了。”
来人正是淮郡王妃。
我之所以能和淮郡王妃合作,是因为我知晓了皇上和淮郡王之间的秘密。
那肮脏龌龊,不见天光的秘密。
淮郡王有个出身乡野的白月光,而王妃的位置只能由出身世家的淮郡王妃来坐。
他一点都不爱王妃。
皇上多疑,对于享亲王之尊的淮王虎视眈眈。
那会儿皇上已经醉心于长生之术,恰逢王妃产子,生下一对龙凤双胎。
为讨皇上欢心,加之他白月光侧妃也快生产,淮郡王便将那对刚出生的龙凤胎送进宫给皇上炼制丹药。
可怜的王妃刚从鬼门关走一遭醒来,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却葬身在炼丹炉内。
而侧妃一生下孩子,便被淮王请封为世子。
自此,王妃恨透了王府所有人,也恨透了皇上。
这桩秘辛几乎没人知道,世人只知道淮王一夜之间深受皇上信任,受尽宠爱。
而我也是在一次给皇上服用了丹药之后,皇上飘飘欲仙下说漏嘴才偶然得知的。
今夏赏荷宴上,我便联系上了王妃。
淮王身上的香味是她沾染上去的。
我在冷宫之时,也从未断过和王妃的联系。
淮王进宫献丹的前一晚,是她偷偷进书房换了丹方。
裴济从西北送来的稀奇玩意儿里藏着一味奇异的催情之药,二者相撞才能起催情之效。
我命世家夫人进宫操办除夕夜宴,就是趁机让淮郡王妃将药带回去下在世子身上。
我提前熏好了衣服,只等着王妃想法子将世子引进偏殿,后面的事自然就顺理成章。
至于小产,我本身就是假孕,且我根本就不可能有孕。
哪有什么重振雄风,不过是皇上服用丹药之后的幻想罢了。
包括淮王府搜出的龙袍,也都是王妃的手笔。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为皇上好是假,只有挑拨他与淮王是真。
王妃双目泛红,积压多年的恨让她死死掐住皇上的脖颈。
“你怎么忍心的,那两个活生生的婴儿啊!那是我的孩子,你的亲侄子!去死,我要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皇上面色通红,眼珠子像是要爆出来似的。
他刚开始还挣扎,最后蹬了两下腿便没气了,死不瞑目。
我站在王妃身侧,冷冷看着皇上的尸体:“你就不怕本宫治你谋逆之罪?”
王妃大笑着,眼泪夺眶而出:“不会的,贵妃娘娘是好人。”
我款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曾蛊惑皇上为我在金銮殿上吊死十数位大臣,王妃可别忘了。”
只听身后传来声音:“娘娘别以为我不知,那些大臣全都该死,他们贪污受贿,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娘娘,我们是一类人,只杀该杀之人!”
我心中一颤,脚步顿住。
淮郡王妃声音哽咽,继续道:“他跪在漫天大雪中求皇上放过周焰,我站在他身后只觉可笑,他从未想过我的孩子。周焰的命是命,我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娘娘,别轻易放过他!”
周焰便是淮郡王世子,王妃的声音已略显凄厉。
这次我并未停留,径直走出了殿外。
13
我封了裴济做大将军,不日他便要前往西北镇守边疆。
在他离开之前,我们去牢中看了淮郡王与世子。
牢中阴暗潮湿, 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臭味。
我与裴济去的时候, 淮郡王正被绑在刑架上, 身上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他脸上赫然两个血窟窿,骇人无比。
而周焰则瘫在牢房之中,他目光呆滞地看向牢房上空。
本就残废的双腿被老实啃食得血肉模糊森白见骨。
“淮郡王,被人挖眼割舌的滋味如何?”
我凑近淮郡王轻轻出声, 但在这空旷的牢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淮郡王浑身一抖, 拴着他的铁链子哗啦啦地响起来, 惊走了正在啃食周焰的老鼠。
他啊吧啊吧地想要说什么, 嘴里却黑洞洞的, 没了舌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济命人拿来了一个大桶, 里面装满了冰凉的水,水中养的是饿了许久的鱼虾,而后将周焰扔了进去, 让他也尝尝被鱼虾啃食的滋味。
整整三天,周焰活活被鱼虾咬死了, 伤口像破烂的抹布一般,整个人都被泡得浮肿。
我亲手了结了淮郡王。
而后我俩带着淮郡王父子的项上人头,来到了哥嫂坟前。
供奉过后,我将他们的头颅埋在了坟前,让他们永世为哥嫂叩头恕罪。
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坟包,我心中的某根弦仿佛一下松动了,泪流满面。
14
大乾国丧, 天下缟素。
大臣们为了继位之事吵个没完,有的说让我过继皇嗣, 有的说让从宗族中挑选一位亲王。
朝臣们惯会审时度势的, 而今裴济手握重兵, 他又明显是我的人, 我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不可谓不大。
我都未采纳,而是打算扶沅陵上位。
朝臣群起反对, 说女子本狭隘, 怎堪为帝?
我坐于高位之上反唇相讥:“你说出女子本狭隘之言时,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先皇在时,你们所呈上的奏章都是由本宫批阅, 尔等不妨指出其中狭隘之处?这皇位先皇坐的,怎的他亲生的公主就坐不得了?”
大殿上朝臣窃窃私语, 我观之冷笑。
我是通知他们, 不是与他们商榷。
沅陵登基,是为大乾第一女帝。
沅陵娘亲不喜深宫, 沅陵便让出宫颐养天年了, 一同出宫的还有淮王妃,两个人做个伴不至于那么孤独。
而我做了辅政太后, 同旁听政。
这一听就是八年。
这八年间,大乾百姓安居乐业, 路不拾遗, 夜不闭户,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沅陵成长很快,在她十六岁生辰这天,我将大权交还到她手中, 准备去看看我从未见过的山川胜景。
在我出宫后,沅陵下旨,改国号为元。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