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节 月光悬落
第 57 节 月光悬落
我的救命恩人是大胤的常胜女将军。
她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死后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寻不到。
而我不知廉耻的爬上了新皇的床。
只求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没有人知道,我呆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1.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爬朕的床!”
顾云漳一脚便踹向了我的胸口。
我被踹翻在地,剧烈的痛感压在心口,我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但仍旧颤抖着身子,哆嗦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如今正是寒冬,我身上只着了一件薄纱,只为了他能多看我一眼。
眼前已经模糊,豆滴大的眼泪砸在手上,冰凉一片。
不知是疼的,还是恨的。
“陛下,民女心悦您已久。我不求名分,只想留在您身边。求您全了我对您的爱慕之情。”
我强忍着镇定,但是仍旧声音颤抖。
顾云漳半蹲下,伸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阮从筠,温缇生前对你不薄,你便是如此报答她的吗?!”
不顾将我包裹的窒息感,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神,心中止不住的发笑。
温缇对他也不薄!
他不还是带领敌国的将士踏平了温缇费尽心力守护的国土?!
他有什么资格提她?
“跟朕滚!”
顾云漳最后还是放开了手,他背过身去,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新鲜的空气涌入我的鼻息,我贪婪地呼吸着。
可是我知道,他不会杀了我。
于是我跪着爬到他跟前,仰起头看着他:“我知道陛下对温姐姐情深意重,温姐姐又何尝不是?她只是因为家国天下不得不站在陛下的对立面,筠儿只是想代替温姐姐留在陛下身边……”
顾云漳僵了僵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眸中痛苦又压抑。
“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云漳最后还是将我留在了身边。
甚至不顾朝臣的反对,执意将我封了妃。
不仅因为我与温缇长的像,更是因为我的那句“温姐姐也对陛下情深意重。”
可是我骗他了,温缇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甚至对他连刻骨铭心的恨都没有。
从始至终,都是他顾云漳一厢情愿!
2.
当初隆扬战败,将宫中最不受宠的皇子,也就是顾云漳送到了大胤作为质子。
他在隆扬本就不受宠,来到大胤更是受尽了冷嘲热讽和怠慢。
有时就连宫女和太监都能踩在他的头上。
是温缇将他从那个吃人的皇宫里救了出来。
整个温家都待他不薄。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亲手将温家满门忠烈射杀,还逼迫温缇投降。
温缇不愿,他便将城中儿童尽数捉到笼中,逼她入营和谈。
温缇不得已,只得同意入营,他却卑鄙到派人在茶水中下药想要温缇失身于他。
到现在,他居然还奢望温缇爱他?!
我闭了闭眼睛,掩下这滔天的恨意.
我定要为温家、为温姐姐复仇!
我不仅要手刃了顾云漳,我更要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走!
我要将他亲手从云端拉入地狱!
更要将温家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重新推到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3.
顾云漳的身边不止我一个女人。
宫中还有一个惠贵妃丁璇,自小与他青梅竹马,是跟随顾云漳夺皇位、攻大胤的护国大将军嫡幼女。
自小千娇百宠的小女娘对回到隆扬的质子一见钟情,陷入爱河无法自拔。
正是因为这样,护国大将军才心甘情愿地跟随顾云漳。
温家满门忠烈也是因为中了丁家设下的埋伏,被万箭射杀,葬身边关。
所以当丁璇站在我身边,要我给她下跪行礼的时候,我没有动。
她身旁的婢女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贱人!看清楚你面前站着的是谁!”
脸颊被打偏到一边,颊边发麻,我已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身体随着惯性跌倒在了地上。
丁璇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就是温缇曾经救过的那个小乞丐?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陛下杀了温家全家,你居然还能爬上他的床,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丁璇蹲下身子,用纤细白嫩的手掐住了我的下巴,仔细的端详起了我的脸。
“听说你跟那个贱人长得很像?一副狐媚子样,说什么温缇是驰骋沙场的女将军,依本宫来看,不过是个依靠身子上位的妓子罢了!”
我咬着牙,抬头瞪着她,拼命压制着想将她碎尸万段的冲动!
温姐姐是女中豪杰,武艺上天赋异禀,自小便耍的一手好枪。
性格豪爽,心中装的是家国大义,人民百姓,就连死前都在掩护百姓撤退。
怎么是她一介毫无见识、只会耽于情爱的闺阁女子能懂得的?!
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祭奠我的温姐姐!
可是我不能。
我在宫中的根基还不稳,我现在只能忍……
所以我低低地笑了。
用她最在意的事情逼她失控。
4.
“那又如何?陛下心中爱的始终是温姐姐!若不是你父亲相逼,他如何会将你纳入后宫?!”
我早就听说,当初护国大将军看中的人并不是顾云漳,而是另一位智勇双全、颇具盛宠的六皇子。
是丁璇一哭二闹三上吊,对护国大将军以死相逼,才换来了他去支持顾云漳。
果然,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丁璇原本不屑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起来,我的话将她气得浑身颤抖。
“给本宫掌她的嘴!五十下,一下也不能少!掌完以后给我跪在这里,不跪足两个时辰不能离开。”
她一声令下,几个粗使婆子便将我按在了地上。
几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袭来,我的嘴角溢出一丝丝血迹。
我一下也不挣扎,只是盯着丁璇笑。
很快,她就会为此刻行为付出代价!
“丁璇,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顾云漳就来了。
粗使婆子松了手,我瘫软在地,双颊红肿,眼中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低头咬着唇,不敢抬头看她。
看到此刻的我,他会不会想到当初那个备受欺凌的自己呢?
当初的他,也是这般弱小无助但是倔强到不肯低头。
最后是顾云漳将我带走了。
我看着铜镜中自己高肿的双颊,稍稍一碰便是钻心的痛,甚至严重到连咀嚼吞咽都极其费劲。
可是这点痛对我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抚摸着铜镜中那张与温姐姐有几分像的脸颊,忍不住落了泪。
温姐姐当时被万箭穿心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她明明最怕痛了,练武时手不小心被利刃划到,都要哀嚎好久……
我定会将这些痛苦加倍奉还在那些畜生身上!
5.
丁璇被罚禁足半月。
区区一个禁足,对她而言无关痛痒,无非就是对我更加厌恶与痛恨罢了。
但是却能让顾云漳对我有所不同。
这就够了!
我虽然借着温姐姐的名义爬上了顾云漳的床,但是他心中对我仍是厌恶。
把我留在身边也只是因为我与温姐姐长得像,而他甚至连温姐姐的尸骨都寻不到。
我故意在那段时间出现在丁璇面前,然后故意激怒她,让她罚我。
正是要借此让他对我想起之前自己身为质子之时备受欺凌的模样。
一旦他对我产生怜惜,那我便离复仇更近了一步。
我与他幼时的反应演的一模一样……
便是因为我当时亲眼见到了温姐姐是如何从那个顽劣皇子的手中将他救下的!
手不自觉的捏紧,指甲嵌进了肉里我都恍然未觉。
当初温姐姐还因为冲撞了皇子从而被温父责罚,在雨夜里跪了一个时辰。
虽然如此,温父却也给宫人塞了不少好处让顾云漳的日子能够好过些。
他顾云漳到底是如何不顾情分将温家灭了满门的?
我受的这些皮肉之苦,以及温家的灭门之仇,绝不会白费!
6.
我又梦见了温姐姐惨死在我面前的模样。
昔日意气风发的女将军被万箭穿心,浑身脏污的倒在血泊中。
我颤抖着手捧起她满是伤痕的脸颊,冰凉一片,我喉头哽咽,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温姐姐,我的温姐姐怎么就这么躺在这里呢?
她不是最爱笑了吗?
她怎么就不会笑了呢?
我将她满是血污的脸颊擦干净,端详着她。
伤痕累累的面容与记忆中那张稚嫩的脸颊重合,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我第一次和少女见面,并不愉快。
当时的我年仅八岁,正在去江南的路上流浪。
原因无他,只听说江南富庶,或许可以让我在那里吃饱饭。
途中撞见一身骑装的豆蔻少女和温家父子奉旨回京述职。
我趁着她假寐偷了她挂在马背上的粮袋,却不想被她逮了个正着。
少女笑得畅快,眼睛像一轮弯月,美丽又皎洁。
“跟我好几里地了,原来是惦记上我的烧饼了啊,阿兄跟阿父说你长的像我小时候,这……”
当时的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话还没听她说完,便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想把她的口粮都给我的。
再后来,她说我与她相像,便认我作了义妹。
温家父子更是将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醒来之时,眼泪已经将枕头打湿。
我再也没有家了。
再也没有温姐姐了……
7.
在我养伤的这半个月里,顾云漳从未踏足过我的寝宫。
宫里都在传,我只是个趋炎附势、无心无情、只会贪求荣华富贵的狐媚子。
陛下给了我位分护着我,却不碰我,不过是看在前朝女将军温缇的面子上罢了。
不用想也是丁璇放出的消息,否则不会有人知晓的如此清楚。
多可笑,她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妒忌。
虽然顾云漳从未来看过我,但是却派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两味香料,是西域进贡来的“难得”的珍品。
这些香料不仅可以制作成熏香,还可以作为调料制作点心。
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完全了,于是我中午亲自去膳房做了几碟点心打算拿到御书房祈求圣心眷顾。
我自然不能让丁璇心中好过,更何况,我近顾云漳的身,另有目的。
刚入冬,夜晚寒气有些重,我披了一件外衣,里面着的是红色轻纱,脚腕上系着一串铃铛朝着金龙殿走去。
我到金龙殿之时,恰逢顾云漳与大臣商议要事完毕。
那人退出来之后,从我身旁路过深深看了我一眼。
随即将我狠狠的撞向一旁。
“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是尤元奎,前朝宰相,却在城破之时投降了顾云漳。
我自然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
“总比你这个拱手相降、只为保全自己的小人要好!”
尤元奎被我一噎,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正巧大太监回来禀报,顾云漳让我进去。
我手中提着糕点,抬脚走了进去。
我之前脸颊红肿,没有半分温姐姐的样子,他自然不会来见我。
如今我的脸恢复了,他不会拦着我入内。
8.
我见到顾云漳时,他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的看了过来。
桌上凌乱的放着好几个酒壶。
“陛下……”
待看清我的时候,他有片刻的怔愣。
“阿缇,你来看我了吗?”
我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
他忽然又自嘲一笑:“不,你不是阿缇,你是阮从筠……”
我将糕点摆在桌上。
“陛下别只顾着喝酒,吃点东西吧。”
顾云漳突然握住了我的手,盯着我的脸一言不发。
“朕应该将你这双眼睛给挖下来!”
我颤了颤身子,慌忙跪下。
我这张脸,最不像温姐姐的地方就是这双眼睛。
我想,顾云漳若是最后落到了我手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他的眼睛给挖下来。
下一秒,胸口湿濡了一片。
顾云漳将酒杯砸在了我的胸前。
我这次发现自己刚才跪下的时候伏着身子,早已春光乍泄。
“果然是狐媚子东西,阿缇从不轻易下跪,更不会像你一样如此媚上!”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将我本就系的松垮的外衣用力扯开。
我不敢抬头,只抬眼窥见了他腰上系着的白龙玉牌。
肌肤顿时裸露在外面,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你当时打算穿成这样来见朕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微微眯起的眼中都是醉意,将我打横抱起,呵斥出声。
“把眼睛闭上。”
随即又呢喃着什么,声音虽小,却叫我听了个清楚。
“阿缇,今日就当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9.
一夜旖旎。
顾云漳刚开始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力气大的将我的手掐出好几条红痕。
可是情到深处,他又放轻了动作,温柔至极。
他仿佛真的将我当作了温姐姐,嘴里不停的呼唤着温姐姐的名字。
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一边说着对温姐姐情深、一边却又和别的女人上床。
无论是我,还是丁璇,他都让人恶心!
我却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去迎合他……
他将我折腾至精疲力竭,沉沉的在我身旁睡去。
我冷冷的盯着他,滔天的恨意让我鬼使神差的拿起了一旁的软枕。
最终却还是将它放到了一旁。
若不是还有要事未完成,我真想杀了他然后再与他同归于尽!
我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被顾云漳扯坏的肚兜捡了起来朝燃烧着炭火的火盆走去。
“你在干什么?”
我呼吸一滞,慌忙地回头看。
只见顾云漳斜靠在榻上,神色昏暗不明的正盯着我瞧。
“我……”我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嫔妾怕打扰陛下休息,便想着穿上衣服离开……省的明日早起碍了陛下的眼。”
“谁准你离开的?”顾云漳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滚过来!”
我挪着步子,心中松了口气。
却又有些后怕,没想到他的睡眠居然这么浅。
幸好刚才我拿着软枕没有所动作,若是我真的动了,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所幸,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10.
从那之后,顾云漳时常召我侍寝。
我每次必然使出浑身解数和新奇的招数来引他高兴。
渐渐的,他就连丁璇的宫中都不再去了。
丁璇来找我麻烦的次数也更多了。
每次我都是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但是她仍旧不甘心。
这次令我高兴的是,我从她的嘴里套出了一些格外有用的消息。
11.
“不愧是妓子的女儿,不是我们这些大家闺秀可以比的,论床上功夫,可没人能比的了你。”
我瞥了她一眼,继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玉珠。
因为她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妓子的女儿。
我从小生活在青楼,耳濡目染,自然学了点腌臜东西和手段。
当初娘亲死于花柳病,连带着我也被赶了出来开始了流浪。
是温姐姐将我带了回来,知道我之前的遭遇之后就叫我把那些东西都忘了。
她开始教我读书知礼,更是教会了我许多道理。
我也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她的心胸有多辽阔……
我轻笑一声:“总得有本事,不然只能和某些人一样干着急。”
丁璇的脸被气的发青,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
“本宫近日听说了件有趣的事,十分想说与你听。”
我挑了挑眉,实属有些好奇。
“本宫听说,你曾痴情于前朝废太子?还对其死缠烂打?可惜了,他爱的是温缇。”
12.
我没想到丁璇会将这件事捅到顾云漳面前。
顾云漳抬手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
我顿时被扇倒在地上,脑中嗡鸣一片,连眼前的景象都没法看清。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云漳拽着胳膊拖拽了好几米,我胡乱挣扎着,却只将皮肤磨得一片红痕。
终于他停了下来,我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此时的我发髻倾斜,衣衫凌乱,且被顾云漳狠狠的掐住了后脖颈。
“朕到底哪点比不上他?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爱他?到底凭什么?”
顾云漳怒吼着,掐着我的脖颈愈发用力。
“你看看他现在的这副样子,有哪一点比得上朕?”
我费力的抬眼看过去,一个男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链禁锢,手臂上还有源源不断地血流出。
男人的脸在我眼前逐渐模糊,泪水不争气的往下掉。
傅子期……我终于见到他了。
“都是不长眼的东西,你告诉朕,他到底有那点值得你们如此情深?”
“褪去了宠爱和太子光环,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我被狠狠摔到地上,我却顾不得疼痛,去扯顾云漳的衣袖。
“陛下,不是这样的,你听筠儿解释……”
顾云漳将我狠狠拂开,我依旧不放弃,伸手抱住了顾云漳的大腿。
“陛下,嫔妾现在爱的只有您啊……若不是他之前贵为太子,妾是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陛下,你要相信筠儿啊!”
顾云漳听我讲话说完,睥睨着我,神色稍缓。
我不等他说出话来,语速极快的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嫔妾之前接近傅子期,真真是为了荣华富贵,可是现在嫔妾已经是陛下的人了,爱的真正的是陛下啊!”
顾云漳蹲下身子,伸手捏起了我的下巴。
“是吗?”
13.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相信我对他“情深意重。”
我只知道我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而我说出的话,也令他十分满意。
城破前,这位前朝皇太子殿下率三千骑兵抵御外敌,最后只剩他一人,被顾云漳一箭射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杀了傅子期,可是他没有。
他将傅子期关了起来,给他吊着一口气,日日派人折磨他。
顾云漳的心思不难猜,他嫉妒傅子期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如今傅子期沦落到他的手上,他自然不会让他死个痛快!
顾云漳心知肚明我一开始告诉他的便是谎话。
因为温姐姐真正爱着的人是傅子期!
我们四人儿时总是玩在一处,傅子期与温姐姐情投意合,自然不同于和别人相处。
顾云漳无事时总是愣愣的盯着温姐姐看,更是在傅子期与温姐姐同处一处时,眼神狠戾。
那时的他还不会隐藏情绪,正正好好被我给看了个干净。
我自然也知晓顾云漳如此嫉妒傅子期的原因。
傅子期自小便是被万众瞩目的存在,备受宠爱,不仅仅因为他温和有礼、风度翩翩,更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大胤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而顾云漳,隆扬送出来的一个弃子,自小便倍受屈辱,食不温饱。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生活却是天差地别。
就连他爱慕的女人都对傅子期情深难以自拔。
所以即使傅子期未曾伤害过他,内心嫉妒的火焰也不停的让顾云漳发疯发狂。
因此他要日日折磨傅子期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看着曾经众星拱月的男人在他脚下匍匐求生。
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打听到过傅子期的消息。
我差点就以为他死了。
所幸,我见到了她。
所幸,他还活着。
温姐姐,你看到了吗,子期哥哥他还活着!
14.
我又开始了养伤。
即使我不去面圣,依旧日复一日的往金龙殿内送我亲手做的糕点。
顾云漳十分喜爱这些糕点,每日都要吃,每次都要吃个干净。
但是每次我送进去的糕点,他都会让身边的大太监,用银针试毒。
我没有下毒的机会,况且,下毒也不是我的目的。
与此同时,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惠贵妃丁璇害的宫中并不算受宠的林昭仪滑了胎。
林昭仪腹中的胎儿已有四月大,因养的猫不小心冲撞了丁璇,被她罚跪了两个时辰。
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流了。
这不仅是顾云漳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更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勃然大怒,降了丁璇的位份,将她关了禁闭。
甚至拿剑砍伤了她。
不仅如此,还重罚了护国将军府。
顾云漳近日的脾性变得愈发暴躁、喜怒无常,所有人都不敢轻易的靠近他,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轻则被罚,重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我伤好之后,又被顾云漳开始宠幸。
如今阖宫上下,谁不尊称我一声阮妃娘娘。
也只有我,压得住顾云漳的脾气,能将他哄得服服帖帖。
怎么不会呢?
我日日送到金龙殿的糕点中,都下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说毒也不是毒,是些个能让人上瘾的东西。
这可是顾云漳亲手送到我手上的——正是他起初赏我的那些香料。
两味香料尽管珍贵,但却十分普通,但若是用一定的比例调和,便成为了可以让人爱不释手的调料。
无色无味,银针当然就更试不出了。
不仅如此,就连他金龙殿中日常熏的都是我加了东西的香料。
而我身上,佩戴着的则是可以让暴躁的他变得温顺的东西。
如今的他,在我面前和一只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这些当然不够了,我要借他的手,先杀人。
15.
傅子期被人救走了。
被发现的时候,水牢门口躺着的侍卫身体都发出了腐烂的味道。
宫中御医推测死亡时间已有五日。
五日前,顾云漳刚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训斥并重罚了护国大将军。
禁卫军来禀报时,顾云漳气的摔了好几样宝贝。
“他丁家到底想干什么?!丁璇在后宫中祸害朕的子嗣,丁家又死握着军权不肯放手。反了天了!真当朕拿他们没有办法吗?!”
“陛下息怒,这次是丁家做的过了些,即使陛下前些日子罚了丁家,也只是给了个极小的教训而已。”我抚着顾云漳的背柔声劝解:“说到底陛下到底还是倚重护国将军府的,谁承想丁家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顾云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应声。
我也不再多说,伸手给他倒了杯茶。
“陛下消消气。”
我知道,我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三言两语,我便引导着他朝着丁家的方向猜测。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虽是顾云漳,可朝中很多朝臣敬重的是丁家。
不仅因为护国大将军是三朝元老,更是因为大多数兵权都在他的手中。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傀儡皇帝。
可是自从上次林昭仪流产,他狠狠地训斥了丁家。
丁家真的能受得了此等委屈吗?
在顾云漳的眼皮子地下掳走傅子期是为了什么?
再找一个傀儡皇帝还是光明正大的挑衅?
丁家当然不会这么蠢,但是顾云漳如今的脑子不太灵光。
自然是我说什么,他猜什么。
顾云漳到底是起了杀心,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和尤元奎一起布局。
他将丁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连根拔起,立了威信。
丁璇这次实实在在的进了冷宫,而丁家则是在抄家的那一日就被尽数斩杀了。
那一晚,我喝了好多酒。
阿父、阿兄、温姐姐,你们看到了吗?他们都死了。
我也算是为你们报仇啦。
愿你们来世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16.
我见到丁璇的时候,她正缩在冷宫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见我推门而入,强撑着站了起来,想要维持那可笑的大家闺秀的风范。
“你来干什么?你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吗?本宫不见你,我要见陛下!”
我笑意盈盈的靠近她,将最残忍的事实告诉她。
“你应该还不知道呢吧?丁家豢养私兵,被陛下抄了家,全被就地斩杀了。”
丁璇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
“不可能!丁家有从龙之功,陛下怎么可能会将这么对丁家?”
我只想冷笑,帮助过顾云漳的人很多。
但是他的眼里只能看得见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为了权力,他可以杀死任何人。
即使有天大的恩情,他也可以眼睛都不眨。
无论是温家还是丁家。
“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丁璇崩溃的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不可能,我们帮了他这么多,他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么对我的父亲?”
看着她状若癫狂的模样,我心情大好。
我朝旁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她当下便知晓了我的意思。
“见到娘娘,怎么还不下跪?!”
她一只手揪住了丁璇的头发,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上。
丁璇这种深闺小姐怎么可能挣扎的开,额头狠狠的磕在地上。
我像她当初那样蹲下,睥睨着她。
“本宫最是记仇,你一定要为你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给本宫掌她的嘴!五十下,一下也不能少!掌完以后给我跪在这里,不跪足两个时辰不能离开。”
一模一样的话,我悉数奉还。
我往她嘴里塞了块破布,将她的惨叫声阻隔。
17.
林昭仪是我的人。
那只猫之所以抓伤了丁璇是因为我买通了她身边的人,并让那人在她的衣服上熏上了令猫抓狂的香粉。
而林昭仪的那个孩子,本就胎象不稳,流产是迟早的事。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手策划。
只为了接下来为营救傅子期嫁祸给丁家。
让顾云漳以为丁家要“另谋出路”。
是的,傅子期也是我们的人救走的。
我故意将虚假的消息——我曾爱慕傅子期放给丁璇,知晓她定会不会放过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
果不其然,顾云漳气急败坏的拽着我去看傅子期。
让我确认了傅子期还活着。
而水牢的令牌是那日顾云漳将我拖到水牢时,从他腰间拽下的。
现在他腰间现在佩戴的则是我换上去的赝品。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我讲这些事无巨细的讲给了丁璇听。
我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就算死,我也得让她死个明白!
我看着丁璇眼中的泪水不断喷涌而出,嘴里呜咽着什么。
我拿出匕首,一下又一下的扎在了她的心口。
温姐姐被万箭穿心而死,我也要让她尝尝此种滋味!
18.
顾云漳愈发神志不清了。
他时常会将金龙殿的东西砸个粉碎,有时更是挥剑乱砍,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无人敢近他的身,就连他身边的大太监都险些被他砍掉一只胳膊。
“阮妃娘娘,陛下又开始发脾气了,您快去看看吧!”
我抬脚走进金龙殿,正巧看到拿着剑胡乱挥舞的他。
“陛下?”
“阿缇,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现在完完全全的将我当作了温姐姐,心智也愈发下降。
如今的他,正是停留在了刚入宫被欺辱的时期。
那时的他刚被温姐姐所救,对温姐姐极为依赖。
“阿漳乖,我在。”我摸了摸他的头,他便像个孩童一样蹭了蹭我,乖乖地坐到了床榻上。
“阿缇,他们都欺负我,都来打我,你看我身上都是伤。”
顾云漳将衣袖挽上去,给我看胳膊。
白皙的胳膊上,是陈年旧伤,只留下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疤痕。
我沉了脸,早知今日,当初我就应该杀了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顾云漳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阿缇,你今日不开心吗?”
我敛下神色,转头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阿漳口渴了吗?喝点水吧?”
喝吧,喝下去,你就离地狱不远了!
我亲眼看着顾云漳将这碗兑了剧毒的水尽数喝了下去。
19.
百姓皆知,顾云漳病倒在了榻上,此病来势汹汹,顾云漳连动都动不了了。
与此同时, 傅子期的伤也已经养好。
自从朝中丁家的势力被拔根而起之后, 朝堂中人人自危。
尤元奎趁机将个个机关的重要位置都按插上了我们自己的人。
尤元奎, 自始至终都未曾忠心于顾云漳。
傅子期在出城迎敌之前曾嘱咐过他,若是赢了便罢了。
若是收到了他战死在城外的消息,便率领百官投降,想尽办法蛰伏在顾云漳的身边。
并且将自己年仅六岁的幼弟托付给了他。
尤元奎差点杀了自己的亲子, 想将小皇子代替自己的儿子养着。
所幸, 顾云漳没有杀了傅子期。
我和他才能将傅子期救出。
傅子期带兵从城外闯入, 与尤元奎里应外合, 轻而易举地闯进了宫门。
“筠儿, 你受苦了。”
傅子期将我扶起, 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这让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眶湿热,我摇了摇头。
“筠儿不苦, 只要能为温姐姐报仇,这算不得什么的。”
傅子期面容干枯, 虽然养了许久,但是看上去仍有些虚弱,但是周身的肃杀之气,却丝毫没有减退。
若没有顾云漳,傅子期和温姐姐应当是多好的一对璧人啊……
平常伺候在顾云漳身边此后的宫女太监,看到浑身是血的傅子期早已吓软了腿,一动都不敢动。
傅子期也并未管他们, 抬脚进了金龙殿。
20.
我与傅子期进去时,正巧顾云漳清醒了过来。
他斜靠在榻上, 惊恐的看着并肩而立的我们。
“傅子期……你竟然还活着?!”
傅子期冷冷一笑, 提着剑朝他走近:“怎么?老天有眼, 有朝一日我还能亲手杀了你为阿缇报仇!”
顾云漳此时浑身无力, 想逃却只能狼狈的跌倒在地上。
“大胆,我是皇上, 你个前朝废太子, 怎么敢杀我?!”
他脸颊憋得通红,说出来的话确是有气无力。
我夺过傅子期手中的剑,朝他刺了过去。
血迹溅到了我的手上我根本不在乎。
“我早就想过了, 在你落败那一日,我要亲手将你的眼睛给挖下来!”
现在, 我做到了。
看着顾云漳捂着眼睛惨叫的模样, 我只觉得心中畅快。
我看向傅子期。
“他不能死的太轻松。”
傅子期点了点头。
就在我转身想要将顾云漳的双手砍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他手中攥着匕首。
凭借着声音的位置朝傅子期刺去。
“凭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该死, 我要杀了你!”
我一把将傅子期推开,却没来得及闪躲, 被匕首刺中。
我砍下了顾云漳的胳膊,一时间血流如注。
我仿佛看到了温姐姐, 她在朝我招手。
“筠儿, 姐姐来带你回家……”
21.
傅子期登基,改国号为徵。
追封了温家功名,追封了温家义女阮从筠为岱岳公主,将温缇追封为了皇后。
此后专心治理国事, 终身未娶。
十三年后,傅子期病重,让位给幼弟傅子殷。
死后与温缇合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