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节 渺淮年
第 58 节 渺淮年
我是京师尚书府的千金,却求着嫁给新晋小门户的沈淮年,强迫他娶我。
果然,新婚不到三天便把沈淮年气到战场上去。
沈淮年这一走,就是一年。
等他胜战而归,却带回来一个有孕的女子。
一时京师人人等着看我笑话。
1.
京师人人皆道我嫁给沈淮年不过三天,顶撞夫君,将沈淮年气到连夜骑马去了战场。
这一去,就是一年。
沈家本是高门大族,这几年走向败落,幸而沈淮年争气,凭着一身军功挣得将军职位。沈家老夫人,也就是我的婆母,知晓我将沈淮年气走之事,一拂袖把茶杯摔向我。
茶杯擦过我的脸,留下了一道血痕。我直愣愣跪在地上,不曾躲开。
老夫人生气,下令禁足我。
我倒是无所谓,阿乔在一旁为我不平.
“夫人,将军去战场并非是与您吵架,您为何不与老夫人说明呢?京师这下人人都议论此事。”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用管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我在榻上翻着书:“对了,我写封信,你明日回尚书府交给母亲,想必母亲也担心我了。”
我本就不是沈家老夫人看中的儿媳,沈家衰落,而我尚书府蒸蒸日上,按理说,沈家是怎么也够不上我们江家这棵大树。
当今圣上有意选太子妃,父亲深知宫门险恶,不想让我趟这趟浑水,我这才嫁给沈家。
沈老夫人不喜我,看着我心烦,免去了我每日的晨昏定省,我也乐得自在。
在沈家待了一年,无忧无虑。沈淮年寄来书信,打了胜仗,就要班师回朝。
那日我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在城门口等着沈淮年。
黑了,瘦了,但沈淮年还是那个沈淮年,剑眉星目,好看得紧。
沈淮年下了马:“沅沅,家中可安好?”
我一顿,沅沅是我的小名。他居然还叫我的小名。
“家中一切安好,母亲知道将军回来,很是激动。”
沈淮年点点头,向后面马车走去。
他牵着一位女子下了马车:“沅沅,这是程十鸢姑娘。”
那女子面目明艳,眉眼间却能看出来算计。
这女子向我行了个礼,肚子略微有些显怀。我大约知道沈淮年什么意思,按下心中不悦,保持着大家闺范,向那位姑娘颔首。
“将军路途劳累,我们先回府吧。”
一行人回了府。
沈老夫人见了自己儿子,激动得不行,二人一番问候。
沈淮年跪下:“母亲,这是程十鸢姑娘。儿子沙场遇袭,是程姑娘救了儿子,如今已有了儿子的骨肉。”
沈老夫人听到骨肉,全然不顾其他:“好,好,既是如此,必须纳入沈家。”
说完还看了我一眼。
我岂不知沈老夫人什么心思,不过是想打压我而已。
“儿媳这就让人把潇湘院收拾出来,那里既宽敞又安静,最适宜养胎。”
沈老夫人没想到我无动于衷,脸色好看了一些,似乎是觉得我这次很是上道。
我回了自己院里,就着阿乔安排程十鸢的事。
“夫人,不觉得难过吗?”
“阿乔,嫁与沈家,已经比入宫好了许多,既是我自个选的路,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只希望,程十鸢是个好相与的。
可现实却是相反。
沈淮年来看我,陪着我用了晚膳。
这日我们俩和衣而睡,屋外突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落下。
不由自主地,我朝沈淮年身边靠近了一点。
下人来报,程姨娘有些害怕,请沈将军过去一趟。
沈淮年有些动容:“沅沅,我去去就来。”
沈淮年套上衣服就要出去,我跟着坐了起来:“将军既去了,不妨在那里歇息了吧,不必再跑一趟了。”
沈淮年想要辩解两句,我已经躺下去转身不给他机会了。
屋外,狂风雨骤,屋里,冷清得只有我一人。
竟是有些许失落,我望向了窗边的那盆君子兰,出了神。
作为穿越女,我没有什么想要走上至高位的念头,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容我改变。我只想好好活着。
2.
一番风雨洗礼后,这鸢尾花更是耀眼的好看,好看得我想拔了它。
程十鸢身边下人说程姨娘身子不适,还要照顾将军,就不来请安了。
我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阿乔倒是生气了:“这才进府几日,就目无尊卑,夫人,您就要这么忍了她吗?”
看着阿乔气急败坏,觉得她有些可爱。一晃阿乔已经跟了我十年了,只希望她能善终。
我揉了揉她的头:“你与她计较作甚,你以为她能守得住这份荣华富贵?”
“夫人这是什么话?”
“且等着看就是了,以后莫要为不值得的人费心力。”
“将军在哪里?”我问道。
“书房,夫人可是要过去?”
“不去。”
我将香囊递给了阿乔:“你把这个去拿给将军。”
我朝窗边那盆有些萎靡的君子兰走去,侍弄我的花去了。
程十鸢来向我请安,也为前几日未请安之事向我请罪,我恹恹地看着她,并不想多理。
谁知她竟打起了我窗边那盆君子兰的主意,没等我同意,直接拿起了那盆君子兰,一个滑手将花盆摔碎了。
我上前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想要顺势倒下去,我又一把把她捞了回来。
我凑近她耳边:“你若想好好相处,我自是不闻不问,你若想生事,别怪我容不下你。”
说着,程十鸢的泪就要滴落下来.
“我父亲是当今尚书,姨母是已故昭仁皇后,你若想告状,不如先掂量掂量。”
我冲门外喊道:“送程姨娘出去。”
后而,沈淮年也知晓了此事,没有向我过问什么,只派人给程十鸢多送了一些金银珠宝哄她开心。
近来府里琐事较多,我掌管家中事务也有些烦躁,便吩咐了阿乔去厨房为我制些酒酿圆子。
谁知阿乔刚把酒酿圆子拿回来,程十鸢那边就出事了。
我急忙赶去,将军和老夫人都在,我行了个礼问是怎么一回事。
却不想老夫人劈头盖脸质问我为何指使身边人给程十鸢的食物里放桃仁,幸好程十鸢所食不多,只是动了胎气。
“夫人,我只想安稳生下孩子,并无和您争宠的心思,您为何对我的孩子下手!”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老夫人,事情尚未有定论,还是细查为好。”我从容道。
查了下去,程十鸢身边的琉璃称自己去厨房拿程姨娘的膳食,只看见阿乔在食盒旁在做什么,还声称阿乔看见了她有些躲躲闪闪。
这之后她将食物拿回来,程十鸢吃了两口就不舒服了。
大夫来查,查到食物里有桃仁,对胎儿有损。
我听到这里,太阳穴突突地响。
程十鸢和沈老夫人一人一句唱和,生怕定不了我的罪。
真是什么东西也敢冒犯我身边的人了!
“来人,琉璃乱嚼舌根子。给我拉下去打!”
我话一出,场面霎时安静了。可能他们都觉得我一个书香世家出身,平时温顺寡言,居然来这一出。
老夫人回过神来,摔了茶杯:“江渺!你当我沈府是没人了么!”
程十鸢很是诧异,大概觉得我突然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沈府从不把我当作自己人,自己早已忍不下去了。
“将军既然把管家权利交于我,母亲自是不必担心。去将我屋里食盒拿来。”
“琉璃一个小小丫鬟,不知事情黑白就敢乱咬人,如何罚不得!母亲也不必着急,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沈府这些下人是我一手调教的,动作很麻利,将食盒拿了回来。
“给大夫查验,看看里面是否有桃仁。”
幸好我有些厌食,只吃了几口。
大夫查不出来异样,沈淮年只在一旁看着这场闹戏,默不作声。
老夫人顿时说不出来话了,程十鸢只在床上坐着抹眼泪。
“就算不是你做的,可你不敬长辈,又无所出,我们沈家容不下你!”
我坐下来抿了口茶,云淡风轻道:“既是如此,那我与将军和离便是。”
“你真决定了?”
沈淮年这会子倒说话了。
我不想再与这帮人费口舌:“将军这便写来,我不与你磨蹭,我江渺说什么便是什么。”
程十鸢看着我们二人要和离,眼睛都放出了光。
沈淮年同意了,和离书写完。
“沈晏之,以后各生欢喜,无须再扰。”
我带着和离书,让阿乔把尚书府人找来,将我的嫁妆尽数抬回去。
沈家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这内里已是被掏空,沈老夫人不当家更是不知这一年沈家全靠着我的嫁妆贴补着。
我这一搬,大半个沈家都空了。
沈老夫人怕是更恨我了,可我,不在乎。我带着浩浩荡荡一行回了江府。
3.
江家就我一个独生女,父亲心疼母亲,不愿纳妾。
家里人自是把我捧在心尖上疼爱,母亲见我带着和离书回来,眼眶里噙满了泪,只说我瘦了,苦了我了。
母亲不是不知沈家老夫人什么性子,从姨娘抬为妻,也改变不了沈老夫人的粗鄙之气。可不是沈家娶我,那就是宫里纳我为妃了。
“沅沅,既回来了,就待在府里好好休养,江家不是养不起你这一碗饭。”
我抱住了母亲,眼泪如洪水般,止不住得流。
幸好母亲与父亲开明,这已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了。
父亲出去商议朝中事宜,并未在府。我收拾了一番,父亲也回来了,差人叫我去书房。
我推开门,只见父亲眼角又添了细纹,头发也白了不少。
“沅沅长大了,父亲也不干涉你什么,只是你与沈家和离,来日必会卷入朝野之争。”
母亲的妹妹是已故的孝昭皇后,只姨母还在世时,与皇上定下了将我许给未来太子。也就是说,谁娶了我,就是走向那皇位的一大助力。
“父亲,女儿既然决定了,便是无悔。”
我不是不知这其中的险恶,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主动入局,那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况且,我有身边的人要守护。
这些日子,我窝在府里未出门,京师已经传遍了我江渺不敬长辈、毒害妾室子嗣。
“小姐,外面传得那样难听,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我摇摇头,继续侍弄我的君子兰:“不用,这样也好,省得那些皇子打我的主意。”
“程十鸢那边什么情况?”
“程氏哄着沈老夫人,老夫人很是高兴,有意抬她为正妻。”
我冷笑了一声,思索一番,写下一段话。
“将这个交给明月楼扶桑姑娘,她知道该怎么做。”阿乔应了声便出去了。
天,要变了。
这从沈家移植过来的鸢尾花,不要命了一样开得更好了。
母亲送来话,宫里要我去一趟。
我穿戴整齐,入了宫。
宫女前面为我引路,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我上前扶她:“小心,这里石砖有些松动了。”
宫女给我行了个礼:“多谢江小姐,江小姐像是很熟悉这里。”
我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幼时陪母亲来找过姨母,也熟悉些。”
宫女不疑有他,继续为我带路。可其实,这条路我早已走过无数遍。
宣室殿,皇上身边的太监让我进去。
我行了大礼,只听见头上写字的声音,皇上并没有让我起身的打算。
一盏茶后,皇上似是想起了我:“起来吧,近日京师那些闲言碎语,你可有什么分辩?”
京师那些流言蜚语,总要有个人承担责任。
我谢过皇上:“圣上,沅沅自小跟在姨母身边,沅沅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就这一句话便够了。
皇上对我姨母情深根种,自然会看在我姨母份上放过我。
皇上沉默了一会,似是回忆起了以前的日子。
“你自小是我看着长大的,罢了,这件事你也受苦了,朕会补偿你的。”
“沅沅明白。”
皇帝挥了挥手:“你好久不来宫里,去看看你姨母吧。”
我行了礼:“是。”
宫女领着我去慈宁宫,许久不来,物是人非了已经。
只是没想到,我在此碰到了二皇子谢昀。谢昀字思煜,他虽不是姨母亲生,但自出生就养在姨母膝下长大,如今大皇子远在边疆,三皇子还未弱冠,他自是这太子炙手可热的人选。
“沅沅。”我本想离去,谢昀叫住了我。
我向他行了个礼。这皇宫就是令人讨厌,一天到底要行多少礼。
谢昀开口了:“你这是要祭拜母亲么,不妨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怔,心里觉得不对,谢昀定是有事!
我嫁人未曾看我,和离也并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可我拒绝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同意了。
到了慈宁宫,一切如旧,只是少了那温婉慈祥的女子。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江家小姐来看看母亲,不喜人打扰。”
一行人退下,我与谢昀上了香,准备离去。
不料谢昀突然拉住我:“沅沅,近来过得不好吧,我看你眼底都有些乌青了。”说着就想上手抚摸我。
我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二殿下,还请自重。”
我抬起头,对上的是谢昀眼睛,那眼睛里藏了些浑浊,还有野心。
明明以前他的眸子是那样亮,那样干净。皇宫真是个吞噬人心的好地方!
“当初姨父不想让你入宫,你草草嫁给沈淮年,如今你已和离,势必会卷入太子之争,既如此,你不妨嫁给我做正妃,我许你皇后之位。”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恐怕,京师那些流言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装出惊恐的样子:“二殿下还是不要说这种玩笑话。”
“江渺,你是个聪明人,如今你不得不入局,既如此,我们为何不双赢呢?况且,我是真的中意你。”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我做出为难的样子,眉头紧蹙。过了一会儿,我点头答应了他,和他约法三章。各谋其事,互不干扰,只做表面夫妻。
谢昀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他的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都被我收进眼底。还是太嫩,不知道收敛表情。
谢昀离去准备请旨提亲之事,留我一人在慈宁宫。他走后,我的表情逐渐变得阴狠,看着墙上挂着姨母温婉笑容的画像。
“姨母,我不得不这么做。”
4.
我回府后,各父亲母亲说了谢昀提亲之事。父亲当即反对:“谢昀天生阴险狡诈,父亲不愿你沦落为他走上太子之位的工具。”
“父亲,自女儿和离,您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是您的女儿,可我也是江家女,家族之事我怎可袖手旁观。”
父亲垂下了头,他也无力改变此局面,从皇帝出言要将我做与未来太子妃之时,江家早已入了局。
过了不久,谢昀带着皇上身边的公公来江府宣读圣旨,也不知他是如何说服了圣上的。
一道圣旨是钦定我为二皇子妃,另一道是封我为柔嘉县主。
婚期定在了两个月之后,谢昀已及冠两年,我这也是二嫁,谢昀不想失去了我这个助力,自然是越早越好。
公公走后,我便回了院子。
阿乔前来告诉我沈淮年已将程十鸢抬为正妻,皇上给封了二品诰命夫人。
这是安抚,也是敲打。
我抚摸着君子兰的叶子,这君子兰似是比前几日茂盛了。
抬笔写下一封信:“老规矩,交给扶桑姑娘,不过要悄悄的。”
阿乔听了我的吩咐去做事了。
圣旨一下,我便是准皇子妃了,近些日子各家送来的帖子也多了。
母亲要我与她一同出席太傅夫人的宴席,母亲说之前那些推了,可太傅曾是二皇子的老师,不好不去。
我撇了撇嘴,不情愿的跟着母亲去了。
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太傅家宴席我没想到是太傅小女儿一手操办的,叫作姜颂,是个清秀的可人。
如今五月,这菡萏逐渐盛开,绿中一抹粉红,甚是好看。我眼睛一瞟,程十鸢居然站在姜颂身旁,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突然想了起来,这姜颂是喜欢二殿下的。
我吩咐了阿乔警醒着神儿,这宴席怕是也是一场鸿门宴呢。
果不其然,有个眼生的仆人说我母亲扭到脚了,让我过去看看。
我使了个眼神让阿乔紧盯她,仆人把我带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就走了。
“江夫人在里面等着小姐。”我懒得跟她废话,抬脚进去了。
却看见沈淮年面色潮红躺在里榻上,我暗道一声不好,将我香囊里的药喂给了沈淮年。
窗台那盆鸢尾花开得挺好,却是沾了药。我赶紧把它扔进院子里的池子。
若是我今天和沈淮年被别人发现在一张床上,我这二皇子妃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更有可能连累江家,姜颂打的一手好牌。
沈淮年缓了过来。
“沈将军怎如此不小心,中了别人的计呢?”我眯着眼,心里暗暗盘算。
“沅沅,我......”
我叹了口气,打断他:“以后还是小心行事,不要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走了。”
阿乔捆了那个女仆:“看好她,我去前厅看看。”
前厅里,程十鸢湖边赏花掉进水里落了胎,众人聚在一起,寻不见我怀疑是我推了程十鸢导致她落胎。
好啊,还有后手!
程十鸢昏迷着,太傅夫人只好差人寻我问话,毕竟这宴席只有我离开了。
程十鸢身边婢女说她家主子让她去寻她家老夫人,她家主子自己一个人没湖心亭坐着,见过我从那边走过。
若是我澄清自己没有推程十鸢,就需解释自己与沈淮年的事,若我承认了这件事,于我,于江家,名声都会有损。
我的母亲在此时开口了:“一派胡言,一个小小的婢女,没有证据敢明里暗里污蔑我江家女儿,你是当我江家没人了吗!”
我暗暗给母亲身边的婢女使了眼色,让她扶着点我母亲,拍了拍母亲的手表示安慰。
“我不过坐在一旁喝茶,被太傅府婢女叫到了偏僻小院,说是我母亲扭到脚了,让我前去看看。那小婢女给我领到一处偏僻地方,我寻思不对,让阿乔把她擒住了。”
阿乔如今侯在院外,我让她带着那婢女进来。
那婢女一脸惊慌,张口就说是我逼她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从容撩了一下耳畔碎发,看到刚才姜颂微微皱了眉,看了那婢女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颐莲。”
在场的都是大家闺秀,听到这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个小姐站了出来:“既是林家小姐逼你的,她又怎会不知你名字?”
我强压着嘴角,这姜颂也是个没脑子的,找的人这么不靠谱。
“姜夫人,我初来太傅府,连路都摸不清楚,更别说威逼太傅府的婢女了。我闲逛时,还看见这下人与姜小姐站在一处。”假话谁不会说!
姜颂气打不出一处:“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姜夫人咳了两声,拿手帕捂了嘴:“是错怪林小姐了,林夫人放心,这丫头我会处置好的,不会叫人污了林小姐名声。老爷是看着二皇子长大的,如今林小姐又是钦定二皇子妃,怎会下手做这些事呢。”
母亲蹙了一下眉,面色还算正常:“此事也是姜家家事,我们不好插手,只是还请姜夫人对外说明,沈家娘子落胎之事与我儿无关。不是我儿推的,姜夫人还是查清楚沈家娘子到底怎么出得事。府里还有要事,我们先告退了。”
程十鸢醒了后,知道孩子没了哭喊着,说她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沈家老夫人因为此事,直接派人上尚书府要个说法。
我笑了,真是个拎不清的。
母亲把他们赶了出去没理,沈家老夫人非要去宫里告我的状,说我目无尊长还残害她家子嗣。
我坐在窗边,昨夜下了雨,花忘记拿回屋里,雨水的冲刷让叶子有些萎靡,我责怪自己不操点心。
找了母亲,让母亲向宫里递话,沈家之事姜家会给个说法,我去了寺庙为母亲祈福。他们大约以为皇上命我去庙里思过。
连夜,搬了东西去了北山寺庙,那里是皇家寺庙,谅沈家也不敢过来找事。
5.
南边仓舒人来犯,来势汹汹。
谢思煜向圣上请旨领军出征,圣上同意了。
出征前一日,他偷偷来寺庙找我,要我和他一起去前线。我以父母已老不远游为由婉拒了他。
“在这里也挺好的,我等殿下凯旋。”不论他怎么说,我都未同意。
谢思煜骑上了马,头也不回走了,我知道,这一走,就再也不会见了。
天,真的要变了!
转眼间就要进入冬日了,天气严寒,这仗更难打了。
前线这些日子频频传来捷报,圣上大喜,只怕谢思煜回朝那一日就会被封为太子。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我人虽然在寺庙,可暗地里派出去的眼线可没闲着。
谢思煜没有作战经验,这些日子的战役一直战败,传到京师的却是捷报。
他这是在害中原!
入了冬,窗边那君子兰熬不住冬,早已败落。我书信一封让阿乔悄悄交给沈淮年,该行动了。
我整日与青灯为伴,种花品茗,倒也自在。
听说程十鸢失踪了,沈淮年草草派了人找,沈家老夫人中了毒,如今已解了毒在休养了。而沈淮年,就要在三日后奔赴前线了。沈老夫人一中毒,程十鸢就失踪了,其中定有隐情。
深夜的寺庙格外寂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十鸢坐在我面前桌子旁,饮着茶。我被她下了药,浑身无力,想必门外那些人早已被放倒了。
我从容应对:“沈夫人夜半前来,可是有事?沈将军如今正忙着找你。”
“江渺,如今就你我二人,我也没必要与你装下去。我是仓舒的细作,如今上面下了命令,要将你带走。”她轻哼一声,很是不情愿。
“带我走?去哪里?”
“我已拿到京师城防图,如今要带你去前线找你的表哥。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呢,谢思煜是仓舒皇室,自小就被调换到你们这里作奸细。”
我心中甚是不屑,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面上还是装出震惊的神色,不知所措。
呼救也没用了,我偷偷拿出枕下的簪子刺破手指留下信息,只希望沈淮年能看到。
既然程十鸢是奉命而来,谢思煜还不想杀我。我不再挣扎,昏了过去,任由程十鸢将我带走。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手脚被绑着,马车里没有其他人。
到了一家客栈,她仍不给我松开绳子。我叹了口气,挺害怕我逃走啊。
饭点,还是绑着我,我无语看着程十鸢:“看什么看!”
我一脸戏谑:“程姑娘不给我松开绳子是要喂我吃吗?”
“江渺闭上你的嘴!给她松开!”程十鸢示意她旁边的人。
松开绳子后感觉自己胃口都放开了,边陲小镇的菜品比不上京师,也别有一番滋味。吃饱喝足后:“我房间在哪?我困了。”
“不用拿绳子绑着我了,我手无缚鸡之力,知道逃不掉。”
程十鸢想了一会儿,让我上了楼,把房间门和窗户都给我锁了。
才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程十鸢踹开我的房门,拉上我就要走。
“这是怎么了?”我疑惑。
程十鸢恶狠狠瞪着我:“我倒小看了你了,京师这么快派人来,肯定少不了你的手笔!”
她又将我绑了起来,扔在马车里,不再理我。这次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理我。
几经波折,终于她带着我到了仓舒人在鹿城的营地。
我见到了谢思煜,面相却是不一样了,他命人给我松绑。
“沅沅,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看着谢思煜勾起的笑,我不禁阵阵寒栗。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盯着他。
“程十鸢都告诉你了?”他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那东西我从未见过。
“我自小便当作细作一样训练,到了中原皇宫,不想孝昭皇后去世,所有人忙着伤心,谢昀无人在意,我凭借着仓舒秘术生出和谢昀一模一样的脸,代替了谢昀。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不想再寄人篱下,沅沅,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我蹙紧了眉头,听着泛恶心:“别叫我沅沅,你不是我表哥!”
谢思煜变了脸,“你等我打完仗,拿下中原,给你一个盛大的成亲礼。”
他就要上手摸我的脸,我躲开了他的手:“你不会成功的。”
我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又带着三分嘲讽,谢思煜一气之下把我关了起来,不许给我送饭。
谢思煜日日都要来我这里,我从他口中听到京师已经知道我被程十鸢掳走,程十鸢作为奸细,又是沈家夫人,沈淮年不得不戴罪立功,奔赴前线。听说圣上知道二皇子投入仓舒后气得吐血,晕了过去。后而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抓了谢思煜。
我问过这个假谢昀,后悔么,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说,从不后悔。
还说:“我叫归离,不叫谢昀。”
傍晚时分,程十鸢来见我了,从她被沈淮年带入军营,一步一步都是仓舒人的算计。孩子,也不是沈淮年的,是归离的。只不过,她未经归离同意,就想将小产之事推到我身上。
可她还是小看了我,不知道我身边的阿乔有些身手,也不知我私下熟读医书,辨出了她放在鸢尾花里的情药,她的几番筹谋,不过是想借机会偷出城防图,但被我化险为夷。
她给沈老夫人下了毒,趁着沈家一团糟,去沈淮年书房偷了京师的城防图,顺带着连城防图下的作战计划也偷了出来。
沈淮年察觉了出来,她便想了办法联系归离,归离的人把她救出来,条件是让她把我带上。
程十鸢说这一切的时候很是骄傲,似乎觉得她才是那个成功者。可她一想到归离真的喜欢上了我,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哪里不如你!我为他舍生忘死,凭什么他喜欢上了你!”
我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她上来掐住我的脸。
她看着我勾唇讥笑,更是火大。
“你若动了我,归离只会杀了你偿命!你最好想清楚些。”
程十鸢冷哼一声:“时日还长,不急。”
说罢,便走了。
6.
快要腊月,寒冬即要来临,这仗也越来越难打。仓舒没有四季,不像中原人适应了冬天。
归离越北上,这仗也就越难打。
这也是我和沈淮年的计谋,拖住归离直至寒冬,那么,中原就有了优势。
归离说中原皇帝知道了他是假的,说要拿他回去碎尸万段,为他儿子报仇。
他不屑:“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沅沅,等着瞧好吧。”
起初几场仗仓舒打的都很顺利,可到了万城山一带,仓舒一直攻不下去。
这些日子归离来看我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想必是前线出了问题,他自顾不暇。
那份作战计划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夜寂静寒凉,连守着我帐篷的仓舒人都懈怠了许多。我整理了头发,拔下藏在发里的簪子,悄悄打开了束缚我的锁链。
外面突然乱了起来,许多士兵的影子经过我的帐篷。我的心慌得厉害。
有脚步声接近我的帐篷,我握紧手中的簪子。他掀开了帐篷,是沈淮年!他来了!
看到他那一刻,这些日子的酸涩化成泪水,夺眶而出。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擦去我眼角泪水,“我们走。”不敢停留,我们就离开了。
一路顺利,归离并没有追来,冬天的寒风冷冷地拍打着我的脸,沈淮年将我抱在怀里策马奔向营地。
“结束了,我们终于不用再演下去了。”
“沅沅,委屈你了。”沈淮年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收敛心中情绪:“快走吧,等会仓舒要追来了。”
到了营地,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沈淮年为我收拾的帐篷很干净。中原有规矩女子是不能入军营的,圣上知晓我被掳走,准许了我在军营休养。
连了几个月在仓舒精神紧绷,到了帐篷我倒头就睡好几个时辰才养回来精神。
醒来沈淮年就坐在我床边,这不是梦。
我们相拥,喜极而泣。他抱紧了我,生怕再度失去我。
这一切的一切,从头都是我的计谋。
上一世我与沈淮年死在这些人手里,那样惨。甚至我的家人,还有中原,也被覆灭。
我嫁入沈家前一晚重生而来,为了不重蹈覆辙,坐了一夜。
嫁与沈淮年那晚,我告知了他实情,他一开始是震惊的。但我与他从小青梅竹马,他信我。他按我的计划行事,新婚夜我与沈淮年的不和不过都是装出来的。
我们争吵,他去了前线,主动带了程十鸢回来,假装疏落我,程十鸢作妖,刚好我趁此机会和离,以便下一步计划行动。
“沈晏之,你瘦了,辛苦你了。”我抚上他的脸。
他抓住我的手:“沅沅,为了大局,我没你辛苦。你可有受伤?是我不好,没有看好你。”
我摇摇头,我再怎么算计,也比不得敌人的阴狠。
不过,都过去了,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我严肃了神色:“我们该出手了。”
7.
腊月,寒冬。
中原军队势如破竹,一改往常畏畏缩缩之势,打了仓舒一个措手不及。
几番征战,仓舒退回了原来夺回去的潮州。
归离派了一小队暗卫,趁着我们都不在,夜袭京师。可他没想到,无一人生还。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份城防图是假的!归离问罪程十鸢,程十鸢知道全是假的后,跌坐在地上。归离只觉得她办事不力,命人给她关了起来,程十鸢看着自己卖命的男人如此无情,心灰意冷之下,不再反抗。
没了城防图和作战计划,中原军也不会再陪他演下去,归离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萎靡不振。
仓舒节节败退,归离仍在负隅顽抗。
人不能逼得太死。
我们并没有拿回那座城,那本就是仓舒的地盘。归离从出生起就不讨仓舒王喜欢,被扔在暗卫营那么多年,城府深又阴险。若是仓舒王知晓他连连败退,不会轻易放了他。他若连一条生路都没有,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转眼间就开春了,万物复苏的时候。
我没有回京师,一直留在军营。我本就有个县主的名头儿,被救后留在军营休养,圣上也随了我去。
闲暇之余,去了附近逛逛,没想到看到了枝叶已经变绿了的鸢尾。野火烧之不尽,这借春风一吹,一不留意就又变绿了。
我回军营,悄悄走进了沈淮年帐篷,他正拿着刻刀为我雕刻簪子。
我柔声道:“如今还在打仗,你还有心思做这玩意。”
他看到我后有一瞬惊慌,摸了摸头:“这不是快到你生辰了,本想给你个惊喜,却被你看见了。”
我一顿,我居然快要生辰了,转眼间我便要十八了。自己居然忙忘了。
“难为你还记得,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沈淮年笑颜吟吟:“每年生辰我都会陪你过,怎么忘呢。今儿是在军营,不宜大张旗鼓,我命人做了一桌酒菜,咱们二人过就好。”
我点点头,望向北方。有些想家了,不知父母亲可好。
“如今已入春,我听说程十鸢被归离放了出来,二人现如今在一起。程十鸢的父亲居然是仓舒的首辅大臣。”
沈淮年抚平我的眉头:“归离如今已是劣势,程十鸢有这层关系,他怎会不加利用。这仗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了,已经入了春,仓舒人适应环境,中原的仗更难打。况且归离有了首辅助力,再拖下去不知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
8.
中原夜袭了几次仓舒大营,将仓舒人折腾坏了。
我们放出消息,说归离早已归顺中原,把归离还是谢昀时为了讨好圣上做的那些好事一一抖落出来。虽然谎言拙劣,可仓舒军还是信了。
仓舒军离了心,趁着此刻,沈淮年率军进攻,势如破竹。
仓舒几个将军,弃城逃走,归离一人苦苦守城。这一仗,赢得虽然不光彩,但是打得很轻松。
中原军进城那天,天阴蒙蒙的,归离坐在桌前,眼神里透露着恨意,也有绝望。
“我那么爱你,沅沅,我们为什么要走到这个地步!”
我沉默了,为什么呢,大约是前世被归离坑骗惨了。
国破家亡,中原一副凄败惨象。
归离不服。
“如今中原的皇帝并不政务勤勉,不过是个庸碌之才,中原不过在走下坡路!我自诩自己坐在那个位置有能力治理好江山,到头来却还是败于你二人。”他垂下了眼睑。
我上前一步,给了他一巴掌。这巴掌,我忍了很久了。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所有爱我之人,甚至毁了我的国家!是,你现在并没有这样做,因为那是你上辈子做的!”重生两年,我忍了两年。
沈淮年看着我猩红的双眸,拦住了我,抚着我的背表示安慰。
“不可能!沅沅,我是真的爱你。”
我早已泪流满面:“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上辈子杀尽我身边之人,将我囚禁,羞辱于我。”
沈淮年握紧了拳头,隐忍着,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松开了:“成王败寇,现在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以为我们为何能如此之快进城,为何你身边副将全部逃窜,而仓舒王对你却不闻不问。”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自你从中原回来,仓舒王不曾信任过你。他与我们约定,用你和这一座城,换两国的和平。”
归离瞳孔放大了,又哭又笑,像个疯子。过了很久,他站了起来:“终是我对你不住。”
话落,他趁机抽出沈淮年腰间的剑,自刎而死。
从他抽出剑第一时间,沈淮年就护住了我,我看着归离流血的尸体,笑着哭了起来。
“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沈淮年那厚实的大掌放在我的头,“沅沅不怕,都结束了。”
......
仓舒以归离和一座城池换来两国和平,不过月余,城中已恢复了往日繁华。
下属来报,找到了程十鸢,现在关进了地牢。
故人相逢, 当然要去看看。
再见她时, 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明艳, 乱糟糟的头发和满脸的恨。
“江渺,我始终不明白,我为何会败给你!”她那浑浊的眼瞪着我。
我蹲下来:“你我都不过是穿越而来,你猜你为什么会败给我呢?”
程十鸢惊恐地看着我, 还未等她说话, 我停在她耳边:“因为我比你多活一世啊!”
“前世, 你设计离心我与晏之, 又设计落胎把此事栽赃与我, 杀我的侍女阿乔。你与谢昀同流合污, 使计让我嫁给谢昀,又偷走城防图与作战计划,和谢昀一起攻打中原。我才知道, 谢昀早就被归离偷梁换柱。我的父亲,母亲, 还有沈淮年,皆死于你二人乱箭之下。归离将我囚禁,杀死我身边所有人,让我在仓舒人面前赤脚踩火跳舞,你一个不痛快就来后宫羞辱践踏我。你说,你是穿越而来,自然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如今, 是我赢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我起身离开, 只留程十鸢在背后叫嚣着让我回来。
这一局, 我赢了。
程十鸢在狱中喃喃自语, 说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绝望自裁, 尸体被拉出去扔在乱葬岗。
9.
如今边关事已了,圣上下旨让我们回京。
京师的空气不比边关, 那么清新。
圣上下旨, 封沈淮年为伯远侯,给足了面子。
他问我可有什么想要的。我不过一女子,再怎么样也不过给些金银珍宝赏玩。
我上前郑重跪下:“臣女唯有一愿, 想留在江府照看父母。父母只我一女,臣女不愿父母再受儿女分离之苦。”
只要我不死, 就永远不会脱离朝堂之争, 永远会成为皇室争储的棋子。
圣上即便再不情愿,也得答应。
沈淮年问我:“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回答:“游历, 想出去看看。”
幸好父亲母亲极为开明, 从不曾束缚我,约定一年为期, 让我出去走走。
我以出门为母亲寻药为由,跃马离开了京师。
出门前, 我特意去看了院子里那些鸢尾花, 它们始终没有熬过严冬。我吩咐人,将那些花悉数砍去。
幸好,那盆君子兰仍昂扬挺立。
落霞千里,山河远阔。
我牵着马, 看到了路尽头的沈淮年。
“江尚书让我护你周全。”他有些局促,显然是不擅长撒谎。
我噗嗤一声笑了:“走吧。”
他脸上立马洋溢着笑容,跟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