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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节 今纾

第 61 节 今纾

阿姐是皇上的妃子。

只因太过得宠而招来贵妃妒忌。

阿姐被诬告是探子,母族有造反之疑,甚至不惜找死士做伪证。

皇上生性多疑,听信谗言。

我家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全家抄斩的结局。

五年后,皇宫多了一位宠妃。

贵妃多了一个得力干将。

1

“答应刘氏,贤良淑德,聪慧温良,着册封为贵人,赐封号悦。”

我起身,颔首接过了圣旨。

“还请悦贵人准备着,皇上今晚要来您宫里用晚膳。”

“哼,狐媚样子,就知道装可怜勾引皇上!”

同宫的庆贵妃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开,语气中尽是鄙夷。

我却一笑置之。

自从皇上下江南将我带回来,已经三月有余了。

这三个月里,他没少来看我。

位份从刚入宫的官女子一升再升成了贵人,如今连封号都一并赏了我。

旁人看了不眼红才怪。

“皇上对小主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我心中冷哼,情深义重?

他若是真情深义重,就该奉上人头以慰藉我吴家死去的冤魂。

我不是民女刘氏。

也不是江南女子。

我是曾经的八旗护军统领之女。

吴今纾。

2

我祖上是开国功臣。

皇上登基后在宴席中一眼看了我的阿姐,第二日圣旨送入了我们家府中。

长姐封了妃要进后宫。

皇上有几分真心未尝可知,而阿姐确确实实是牵制我家的工具。

阿姐生性温婉,长相秀丽清亮。

出嫁那天她哭红了眼睛,说是等不到自己心爱之人回来了。

她入宫后皇上喜爱非常,庆贵妃心生妒忌便处处针对她。

胳膊拧不过大腿,阿姐在宫里没少吃苦头。

庆贵妃是皇上还是王爷时候就入府的格格,嚣张跋扈,她自然了解皇上生性多疑。

尤其是对掌握兵权的臣子颇为忌惮。

她便栽赃我的长姐是我母族放在宫中的探子,还诬陷我家勾结群臣,企图造反。

甚至还联合她的母族做足了戏,找了几位死士出来指证我阿玛。

皇上经历过夺嫡之乱,他的多疑和凉薄让他没办法忍受一丝对皇位有威胁的存在。

于是他下令诛杀全族,只要是吴氏血脉,皆杀之,以绝后患。

而我却在混乱中活了下来。

“阿今,快走,替吴家……报仇。”

母亲撑住最后一丝力气,被血染红的衣裳轻轻垂下。

滚热的血喷洒在我脸上,在那个晚上我深切地感悟到了死亡。

最后是从小照顾我的嬷嬷带我逃了出来,一路南下,最后定居在江南水乡。

我也就跟了嬷嬷姓刘,单一个清字。

我自幼学琵琶,嬷嬷送我去了乐坊司后很快便成了招牌。

他们只说是江南来了个弹琵琶数一数二的美人。

六年后,皇帝南巡。

底下的官员给皇帝上供美人,他却司空见惯兴致缺缺。

直到我一身素衣出场弹了一首曲子,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民女刘清参见皇上。”

我清纯可人,不如旁人浓妆淡抹,却更显青涩单纯,眉眼之间与阿姐显出几分相似来。

皇上愣了一下。

我便生生的叫着他。

“皇上。”

果然,他挑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表情一瞬间的怅然若失。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

“民女刘清,和阿嬷自小就在江南。”

皇上眼眸微动。

当晚我被送到他的床榻,缠绵一夜。

他动情时吻着我的脖颈,轻轻唤着我阿姐的小名。

“阿乐……”

我躺在床榻上,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是皇上的喜欢害死了阿姐,又是皇上的疑心害死了我们全族。

而这样一个人却在这个时候还沉浸在自己情深义重的虚幻之中。

当真叫人作呕。

之后我被顺理成章地带回了皇宫。

我坐在轿子里,看着阔别已久的京都,心中惆怅。

路过曾经的吴府时,早已经是破败不堪,门也被封条封了起来。

皇帝看我望得出神。

“怎么,这府邸你喜欢?”

我回过神来莞尔一笑。

“民女只是不明白这样好的府邸封起来多可惜,不知道原家是犯了什么罪。”

“谋反之罪。”

他轻飘飘道。

“你若是喜欢,便赏给你了。”

我压下心中的厌恶,继续佯装着笑,靠在皇帝怀里,娇嗔道。

“民女不要,民女只想陪在皇上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皇帝满意地拢了拢我的碎发。

“朕就喜欢你这样子。”

是啊,是因为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阿姐如此乖顺的对待过他。

那帝王可怜的自尊便要在我的身上弥补回来。

他要我顺从却又不谄媚。

可他忘了。

温柔刀,刀刀致命。

3

皇上又宿在了我的长秋阁。

第二日一早,庆贵妃便含酸拈醋道。

“皇上可真是宠爱妹妹啊。”

她自诩于皇上自幼相识,年少情深,见不得皇上宠爱其他人。

只不过是这日子长久了,男人的真心是最不可靠,更何况原本也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水能覆舟,亦能载舟。

皇上今日能宠你,明日也能宠别人。

庆贵妃看不懂,或者是她不想懂。

“妹妹刚入宫不懂事,还望娘娘能指点一二。”

“指点你?”

她语气轻蔑,眉眼间染上一股不屑,走上前用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表情出现一丝不善。

“本宫看见你的脸便想起那个贱人。”

我身子一僵。

一股难以明说的愤怒涌了上来。

我努力勾了勾唇角。

“姐姐误会妹妹了,容貌之姿乃父母所赐,并非妹妹之过。”

“妹妹愚钝,还望日后仰仗姐姐垂怜。”

庆贵妃松开手,长长的护甲刮过我的脸,生生的疼。

“好啊,想得本宫垂怜,总要让本宫看到你能干才行。”

“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

我依旧不恼还是一副我不懂只想被庇佑的样子。

以退为进。

父亲熟读兵法。

他曾说过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

以身入局,如今也该好好计算棋局如何走了。

4

中秋家宴,几位王爷也来了。

皇帝当年继位手段不光彩,王爷自然也难有好脸色。

七王爷带了他府上的乐妓。

几曲下来,众人纷纷叫好。

的确并非俗物。

皇上却笑不出来,这于他而言,是明晃晃地挑衅。

王爷的东西哪能比皇上的好。

女人也是如此。

“早就听闻皇兄后宫佳丽三千,不知可有能胜过我这乐妓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皇上的女人大多是出生官宦世家,身份尊贵,岂能被拿来和乐妓比较。

场面冷了下来,皇上脸色不佳,面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听说皇上新得一悦贵人,论琵琶当属第一,不如……”

七王爷的眼珠一转,落在我身上,目光却不由得一滞。

皇上面色难看,七王爷手握兵力,他不能公开叫板。

难题抛到我的身上。

我抬头对视上皇上的眼光,心下了然。

连嫔妃都护不住的君王,可真是没用。

我暗自冷笑,还是规矩的起身行了礼道。

“那嫔妾献丑了,还望王爷多多包涵。”

七王爷的眼神直愣愣看着我,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说完便上前弹奏起来。

一首《出水莲》清新淡雅,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皇上大喜,我这一举动不仅维护了皇上的面子,又显出了皇上独到的眼光。

“悦贵人此曲正如其人一般清新脱俗,纯雅温和。”

“赏,重赏。”

他眼中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满意地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此起彼伏。

我扬起嘴角,熟练地挂上笑容,刚谢完恩,一偏头与皇后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她单手撑着下巴,看向我的眼里充满兴趣。

我的笑容不自觉地僵在脸上。

宴席散去,我刚准备离去,背后有声音响起。

“悦贵人的琵琶弹得当真不错。”

是皇后。

“仿佛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她语气平和,我却心中一紧。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果然眼界开阔。”

“其实,琵琶弹得是什么,还是要看弹的人是谁。”

“毕竟乐器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皇后娘娘挪步到我面前,微微低头,盯着我的眼睛。

“你说是不是?”

“吴、今、纾。”

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一凜。

“皇后娘娘,臣妾并非……”

她轻笑一声,上前拉过我的手,撸起了我的衣袖。

手臂上有一块疤痕。

“这是你七岁那年我们玩闹时你磕碰到了假山上,当时伤得深,你疼得流眼泪了也一句话不说。”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蹙眉问道。

“这么多年了,还疼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她在问我的伤疤还是我的灭门之痛。

我回过神来,淡淡地答。

“回皇后娘娘的话。”

“伤口久了便不会痛了。”

她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语气染上了一层厌恶。

“我讨厌别人叫我皇后娘娘。”

“今纾,我不是他的附属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叫我芸阿姐可好。”

皇后也是将门之女。

陶将军唯一的女儿陶屏芸。

那时她阿玛与我阿玛交好,我与她也曾年少一起玩闹。

后来我家被抄斩后,皇上自然也忌惮了她们家的势力。

于是皇上便立她为后,将她困在了后宫里。

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是人质。

和我阿姐何曾相似。

有她在后宫一日,陶将军便必须忠诚于他。

皇上就因为自己那一丝丝疑心,便轻而易举地让她失去了自由。

“这紫禁城的天望出去是四四方方的,不像在外头。”

她眉眼间染上了悲伤。

是啊,她年长我几岁,当时她阿玛经常带她一起出去围猎。

她在京城的太子爷里依旧能拔得头筹。

那时她说以后要上战场守卫国家,像父亲和兄长一样建功立业,要成为流传千古的女将军。

这样英姿飒爽的女人,本能成就一番事业。

一晃数年,她却穿着这一身仿佛与她并不相配的冠服。

她向往的广阔无垠的草原和征战沙场的决心,却被困在这深宫之中,难见天日。

我心中苦笑,可我又能好到哪去呢。

她牵过我的手,暖意传递过来,她的语气坚定,攥住我的手变得用力。

“今纾,我想逃,可又觉得,我们该让别人逃。”

几句话的分量压在我的心上,我的呼吸有些缓了下来。

我领会到了她语言中隐晦的意思。

我们该让别人逃。

一切的罪魁祸首。

安静的夜里,我声音有些沙哑。

“在此之前,我需要阿姐帮我另一个忙。”

她听懂了我的意思,抿唇笑了一声。

“那是自然。”

5

庆贵妃惹恼了皇上。

她性子急躁说话总没轻没重的。

皇上宠着我,她自然眼红。

便向太后告了密,说皇上专宠于我,无心政务。

皇上刚下了早朝便被太后叫去了。

无非是告诫皇上雨露均沾,才能保六宫祥和。

后宫安宁,前朝才安定。

庆嫔的阿玛虽不是手握重权,但也是正一品官员,皇上也不得不顾忌他的面子。

可庆贵妃这样不顾大局的告密,皇上自然也是恼了她。

于是连着几日都没再见她。

她一向娇纵惯了,眼看皇上不搭理她,心里自然着急上火,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连累方慧殿的太监宫女都遭了殃,庆贵妃不顺,自然也没他们好日子过。

瓶子罐子天天摔得整个宫里都听得见。

晚上敬事房的人让我准备着,说是皇上又翻了我的牌子。

皇上想做昏君,可我不想当祸国妖水。

于是我劝着皇上去了庆贵妃房中。

“庆贵妃娘娘体恤下人,也多照拂奴婢,皇上今日不如去看看她。”

此话一出,皇上眉目温润,含情脉脉道。

“朕的清儿,当真是体贴又大方。”

体贴?大方?

我心下觉得一阵好笑。

笼络庆贵妃最好的诚意无非就是皇上的宠爱了。

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人人都爱的玩意。

可惜在我这却是获得庆贵妃信任的敲门砖。

我躺在寝殿内,听到方慧殿掌事太监的声音。

“皇上驾到。”

我偏过头去,享受着没有那个男人的平静而祥和的夜晚。

那边却才刚刚热闹起来。

第二日庆贵妃面色红润,看见我时也勾着笑,没了敌意。

我照例请安,她上下打量我几眼,像是对着奴才说话一样。

“悦常在倒懂事,昨儿听皇上说是你让他去了我宫里。”

我颔首,怯声道。

“皇上心中有娘娘,只不过是嫔妾侥幸猜出了皇上想念娘娘了。”

此话假的很,皇上若是想念,又怎么会不翻她的牌子。

可庆贵妃偏偏吃这一套,她喜欢别人阿谀奉承她,更得意于她和皇上的年少情深。

“那是自然,皇上与本宫青梅竹马,自然放不下本宫。”

她抿着唇满意地拢了拢盘在后方的发髻,珠翠满头。

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青花瓷双簪步摇,在日光下更显熠熠光彩,贵气非常。

“赏你的,若是日后还为本宫好好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五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皇上那夜去了以后,庆贵妃扮起惨,谈起从前王府的日子,说是早知这样便死在王府算了。

皇上念着那么几分旧,自然而然也就复了宠。

她见我得宠又乖顺,也没理由不愿意将我收至麾下。

她是永安宫主位,皇上多来我这连带着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仅如此,我还能帮着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如此一来,她对我信任颇多。

不少事情她倒更愿意交给我来做。

她尤其喜欢让我帮她染指。

皇上见我抚琵琶时不止一次说过我十指流玉,旁人难比。

她自然也听了进去,没事便叫我帮她保养手。

“昨日听皇上说紫玉兰之色艳丽而不俗气反而更夺目大气,阿姐何不以其染指,定要叫皇上挪不开眼了。”

我用温水浸湿了她的十指。

看着她素净的指甲,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我刚说完这话,她眼睛便亮了起来。

“悦常在真是冰雪聪明,不怪皇上喜欢你,本宫也喜欢。”

“只不过……染指若有新鲜花瓣那才是色泽一绝,嫔妾宫中只有些紫玉兰粉了。”

我装作可惜地蹙眉。

她立刻拔高了声音道。

“这有何难?御花园里可不多的是。”

说完便打发这宫里的下人都要去御花园摘花。

太后的生辰在下个月。

皇上来我这用早膳时说了几句。

说是太后六十大寿必定要大操大办。

太后喜花尤其是紫玉兰,皇上便安排了要在大寿当日赏花。

看着眼前的庆贵妃,我不由得心里一阵发笑。

宫里的太监宫女忙活了一下午搜罗起来一大筐,我将这些花都放在水中浸泡出汁水又加上了白帆。

涂上指甲时的确是别有风味。

“今晚皇上要来我宫里用晚膳,我定要叫他好好瞧瞧。”

庆嫔抚了抚手指,愉快地笑了起来,既得意又放肆。

我唇角微扬,意有所指道。

“皇上自然爱若珍宝。”

多笑些吧,因为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晚膳时皇上来了,庆贵妃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去行礼。

皇上扶她起身时瞥见了她的指甲,不经意的问道。

“这颜色甚是好看。”

庆贵妃笑的轻快而娇嫩。

“是臣妾看那紫玉兰之色艳丽却不俗气,便让他们去摘了一筐拿来染指。”

皇上几乎是听到紫玉兰这几个字后立刻眉目素然,语气严厉。

“谁让你动那紫玉兰了!”

庆贵妃察觉到不对,立刻俯下身子请罪,惶恐不安。

我也随着跪了下来,神色不宁,心中却嗤笑不已。

她自己想揽了这好主意,现在自然也不敢供出我来。

否则一顶欺上罔下的帽子可就要结结实实扣在她头上了。

皇上震怒,拂袖而去,还让庆贵妃闭门思过,就连太后的生辰也不准她去了。

眼看君恩不再,她自然恼怒,若是平常,她定是要在我身上好好撒气。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医却诊断出我有喜了。

我抚摸着肚子,靠坐在榻上。

看着宫人里里外外的搬着贺礼。

眼看着庆贵妃送的红珠子送进我房中时我就知道她的心思。

我自幼跟着母亲后面学治香,这麝香的味道自然不可能逃过我的鼻子。

她想靠我把皇上留在永安宫,可没成想我承雨露太多如今怀上了龙种。

若是女孩倒还好,若是男孩日后与她平起平坐也并非没有可能。

我自然愿意陪她演。

可这红麝香侵入肌理所需时间太久了。

我想我该是时候帮她一把了。

6

“皇后算什么东西,她也敢狐媚皇上。”

还没安稳几日,庆贵妃又闹起来了。

皇上这个月才过半已经是第七次歇在皇后宫里了。

“装出一副清高样子,偏偏皇上还被她蛊惑。”

庆贵妃一直视皇后为眼中钉,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实。

皇后是将门之女,不和她一般在深闺中长大,不善歌舞不喜女红。

可皇上喜欢她身上那股子侠气,那是庆贵妃最讨厌的东西。

在我入宫之前,皇上对庆贵妃和皇后的宠爱平分秋色。

而我的到来却让庆贵妃得意了一段时间。

可皇上自上次紫玉兰之事后便鲜少来永安宫,偶尔来也是在我这用用膳。

庆贵妃瞧不上皇后,说她压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根本不配服侍皇上。

她怒上心头,打翻了面前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旁边宫女哆哆嗦嗦地不敢上前。

我却径直走了过去,冷静地拾起地上的炉子放回桌上。

庆贵妃瞥了我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轻快了起来。

“悦贵人,皇上这会子在皇后的长春宫。”

“本宫不喜欢,你明白吧。”

她语言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她想让我帮她把皇上抢过来。

“妹妹身份卑贱,不配惊动皇上。”

我假意推辞了两句。

被庆贵妃一眼瞪了回来。

“你卑贱是自然的事,可皇上在意皇嗣,你这卑贱之躯也算能为本宫做些事。”

说罢她便差人送我回了长秋阁,让我谎称孕中不适。

一边又怕坏了她的名声只派了我的贴身宫女去叫皇上。

我摸了摸枕芯里藏着的药。

这是我一早便备下的。

芸阿姐一向是不爱搭理皇上的,这几日我却特别嘱咐她要把皇上留在她宫里。

果然没几日庆贵妃就按捺不住了,倒是正中我下怀。

我取了些温水化开,算着时间喝了下去。

一刻后便开始腹痛不止,肚子里仿佛有千根银针穿过,额角的冷汗滴落下来,床褥一角被浸湿。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起来。

“悦贵人怎么了。”

皇上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回皇上,臣妾也不知,应该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庆贵妃的语气娇软,像是撒着娇地说话。

门被推开,我心中冷笑,嘴上却柔柔弱弱叫了一句。

“皇上……”

说完这句便没撑着疼痛蹙着眉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太医跪在地上摇着头对皇上道。

“悦常在的孩子没能保住,怕是日后也难再生育了。”

我压抑住身体不适,悲痛欲绝哭着靠在皇上怀里。

演得皇帝都要心碎了。

我抚摸着肚子,心中却没有多少惋惜。

那条生命被我亲手终结了。

能助我复仇,你也不算枉死。

“皇上,是臣妾福薄,是臣妾不配。”

美人在怀,还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

皇上脸色铁青,眼中居然也闪着泪光,他目光阴冷,语气森森。

“召集永安宫所有人,朕今天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庆贵妃作为主位跪在最前面,看起来有些不安。

往日热闹的永安宫,现在一片死寂。

“若查不出真凶,朕会杀了你们”

“若有半句虚言,朕会诛杀九族。”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我还靠在床边,眼圈微红,楚楚可怜地抽噎。

这时一个小太监跪了出来,声音颤颤巍巍。

“奴才当时看见……看见悦贵人跪在庆贵妃面前,庆贵妃还砸了香炉……”

他一段话说得哆哆嗦嗦,压根不敢抬起头。

我眉心微动,暗然一笑。

庆贵妃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敢背叛她,怒目圆睁。

人人都不愿当出头鸟,但只要有人开了头,事情便好办了。

眼看着有人冲在了前面,后面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最后拼凑的结局变成了。

庆贵妃要我以皇嗣争宠,又怕我诞下皇子,于是暗中动了手脚。

随着最后几位宫女的话说完,庆贵妃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了。

我佯装不敢相信的样子,捂着脸瞪大眼睛。

“阿姐,你怎能如此对我,前几日你还送了我红手串珠说是安胎凝神……”

听到我提起红珠子,庆贵妃脸色突变,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盯着我。

说完我伸手拉住皇上明黄的衣袖,掩面哭泣。

“皇上,臣妾真的不敢信……”

皇上忍着怒气挥了挥手,旁边的太医便拿起那珠子细细嗅闻。

“此珠子是红麝香珠子,若是侵入肌理便再难剩生育了。”

庆贵妃恶狠狠地盯着我,表情扭曲,好像是要将我生拆入腹。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贱人,贱人!”

“放肆!”

皇上一声怒吼,她仿佛回过神来,立刻俯下身子。

极力解释着。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可是她的苍白的解释在众人的证词下显得有些无力。

“庆贵妃目无尊上,冒犯皇后,苛待宫嫔,降为答应,闭门思过一个月。”

皇上声音冷漠,睥睨着她,传了口谕,通晓六宫。

庆贵妃脸色灰白一片,嘴唇没有血色。

“庆贵妃,曾经你对阿乐所做之事朕并非眼盲,只是顾念你是因为在在意朕,且并未酿成大错。”

“而今日之事,你是当真戕害嫔妃,谋害皇嗣。”

忽然公公禀报有大臣连夜觐见,说是有要事汇报。

我微微挑眉,芸阿姐的动作可真快。

皇上听完皱着眉,又回头安慰了我几句,说是回头再来看我,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庆贵妃了。

我看着满屋子的宫女太监,神色从容,双眸含笑看着眼前跪倒的女子。

“庆贵妃。”

“哦不,庆答应。”

她咬着嘴角一脸凶狠地抬起头看向我。

“贱人,枉本宫信任你。”

“你在宫里苛待下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我抬手指了指旁边两个宫女。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把庆答应带回去,禁闭一月,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地上疯疯癫癫的女人,眯了眯双眼。。

庆贵妃这么多年来苛待下人。

宫里奴才一直被她压着,动辄打骂。

领头的太监我其实也没费多少功夫就收买了。

他亲妹妹垂死病中,求了庆贵妃却被打了一通说是晦气东西。

我路过柴房时偶然听见他的啜泣,便给了他几两银子。

他立刻感激涕零说要为我当牛做马。

况且这个孩子我从未想要留下来。

不过他来的时机巧,恰好让我能做足了这场戏。

我才不会给皇帝生儿育女,每每与他假意逢迎我都觉得恶心。

此次不仅永绝后患,甚至一箭双雕,将庆贵妃拉下了马。

皇上觉得心中亏欠与我,便给我晋了位分,居于嫔位。

但庆贵妃的家族显赫,如今失宠不过是眼下之困,要想从根本解决她,还要从她的家族深挖。

我揉了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7

芸阿姐听说我小产以后却比我还要焦心。

“今纾你这是做什么,我知你恨她,却又何必伤了自己身子。”

她语气中满是心疼,看向我时眼中闪着泪光。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妨,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若不是真伤得厉害了,皇上又怎么舍得严惩她。”

“只是眼下她母家不倒,东山再起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瞒你说,兄长这么些年明里暗里收集了不少她阿玛贪污受贿的证据”

“那日晚上便是军饷出了差漏,对不上账目,皇上现在正愁着呢。”

“况且……”

她四下看了几眼,朝我弯了弯手,贴近了我的耳朵。

说出了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消息。

我颦眉微皱,很快便感觉愉悦起来,看向方慧殿的方向,目光锐利,嘴角忍不住扬起。

“我原还怕贪污受贿治不了根,现在连上这男女之事,可是真真切切的治她母族的根了。”

“芸阿姐,还有两日便是太后生辰了,我们可要可要好好操办了。”

她也勾起了嘴角,我们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太后寿辰,普天同庆。

宫里宫外的王爷,世族贵胄都纷纷进宫送礼拜见。

紫禁城死气沉沉,每当这个时候才像是有人气的样子。

有人便有纷争。

而我和芸阿姐的任务便是引起纷争。

我放下毛笔,将手中的两封信折好。

“一封给贤贵人。”

“另一封……”

我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方慧殿的地方。

身边的大宫女是个机灵的丫头,立刻心领神会的答“奴婢明白。”

傍晚时分,宫中开宴,歌舞平升,敲锣打鼓,热闹了一个时辰才慢慢静了下来。

我眼看着贤贵人旁边的宫女递了信。

她打开看了几眼,便脸色微红,羞涩的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坐着的臣子。

不多时,便称自己病未全愈身子不适,向皇上敬了酒就要回宫休息了。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另一位臣子便也站了起来说是不胜酒力,要先行告退。

皇上今日乐得高兴,也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便都准了。

时机已到,好戏开场。

我抬起头,端起酒杯,挂上了笑,抬手恭谨。

“臣妾敬皇上,祝吾皇上万寿无疆,身体安康。”

喝完酒的那一刻,我偏头看向了皇后,轻眨了一下眼睛。

“以敬酒为行动暗号,若我祝酒便可行动了。”

皇后不动声色地合了合眼睛,像是明白了我的暗示。

“皇上,水仙负冰,岁朝清供,听说这样的冬日里最是赏水仙的好时候。”

皇上喝酒也有些闷,一听皇后的提议,也觉得实在是个好主意。

既有了好兆头,又给众臣解了闷。

便起身让公公披上了氅衣,便率领众人往外走去。

宴席处到御花园有一条必经之路。

我便是把那两人约在此处的。

此刻那儿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白沙,空中飘着白皑皑的雪。

一对男女相拥而立在雪中。

“月贤,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带着隐忍。

“都好都好,只是过度思念你,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两人不过只言片语,便能看出情意缠绵,琴瑟和鸣。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劈碎了这温情的一幕。

“是谁在那?”

皇上疑惑地问道,脚步快了些。

我勾起了嘴角,佯装惊讶道。

“贤贵人?是你吗?”

此言一出,人群骚乱起来。

刚刚还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像无头苍蝇一样,那男人见东窗事发,转头就想逃跑。

可我和皇后做的局,哪有让人跑了的道理,不过片刻两人挣扎着被按住跪倒在皇上面前。

皇上身边的太监低头看了看男人。

“皇上,是庆答应的兄长陈文。”

“另一位是……贤贵人。”

一时之间,众人炸开了锅,说到底还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可这一下,却结结实实在群臣面前丢了脸。

皇上向来是最要脸面的人。

“你二人私通,秽乱后宫,按照宫规,奸夫淫妇,杀无赦。”

皇后先是假装惊讶,又立刻主持大局道。

实则是立刻给两人定了罪,不容他们辩解反应的时间。

皇上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中烧,龙袍猎猎作响,宛如冷风刺骨,叫人不寒而栗。

他手指微微颤抖,在两人之中游走,忽然一气之下晕了过去,顿时所有人乱成一锅粥。

好好的寿宴,差点要成丧宴了。

我蛾眉淡扫,随即漏出浅浅的笑意。

我和皇后交换了眼神便自行回了宫。

庆答应还在禁足,对此事一概不知。

我自然是该好好知会一声的。

我让宫女打开了方慧殿的门,庆答应慌慌张张跑上前来,却发现是我。

她失望地向我身后看去,却迟迟找不到那个明黄色的衣裳。

“皇上呢,是不是皇上让你放我出去”

她急迫地用两只手捏住我的肩膀,摇晃了几下,被旁边的太监狠狠的扒开。

“小心伤着了悦嫔娘娘。”

我面色如常,拍了拍被她拉皱了的衣裳。

以帕掩口,莞尔笑着。

“阿姐的兄长和贤贵人的好事被发现了,如今宫中可真是闹开了呢。”

“阿姐的母家当真是光耀门楣了。”

闻言,庆答应表情麻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仿佛是看到了悲惨的未来,她一声声的呜咽起来,逐渐变成了哀嚎。

忽然她转变了脸色,一只手指着我,眼中半是恐惧半是憎恨,嘴里碎碎念着。

“是你,是你,贱人,我杀了你……”

我蹲下身子,捏住了她的下巴,正如当日她打量我一样,抬起眼眸细细品味着她的表情。

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庆贵妃阿姐,当日你污蔑我母家之时,可比这还叫人寒心呢。”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一样,瞪大了眼睛,那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是你……是你……”

我起身拍了拍手,睥睨着她,一字一句道。

“关门,本宫要看她在这自生自灭。”

说完,随着最后一丝光线的消失,庆答应被黑暗吞噬在了殿内。

8

“听说皇上一醒便拟旨了,陈家私通宫妃、贪污受贿、勾结群臣,数罪并罚,满门抄斩。”

大宫女将这个消息带给我时,我还在梳洗。

梳子刮在头皮上,从未感觉如此让人舒心过。

我舒服的眯了眯眼睛,懒懒答道。

“知道了,退下吧。”

宫里不动声色的没了个答应。

陈家行刑那天,庆答应被发现吊死在悬梁之上。

宫妃自戕,连累家族。

可庆答应也没了家族也没了家人。

“嬷嬷说是被发现的时候就断了气。”

我靠在贵妃椅上,轻轻合上了眼睛。

“知道了。”

“皇上都好几日不进后宫了。”

大宫女替我端来了暖壶,我抱在手上,心下宁静。

“前朝繁忙,皇上自然少进后宫了。”

“昨日我听御前的公公说这几日皇上身子不大康健了。”

我微抿起唇,摸了摸手上那块伤疤。

“你把本宫的琵琶取来,本宫好久不弹,手都生了。”

大宫女遂取了琵琶来,站在我身边听完了一整首。

直到尾音落下,我才从那琵琶的意境中脱离出来。

“小主,真好听,只可惜奴婢听不明白这琵琶是什么意思。”

我又轻轻拨动了几根弦,声音清脆,犹如山中古音。

“此曲名为阳春白雪。”

“外头的雪都化了,今年春天来的可真早,冬去春来,万象更新了。”

“季节换了,也不知这世道变不变。”

我抱着琵琶缓缓道。

快了,快了。

“上次送去的荷叶饼我估摸着皇上快吃完了,差了小厨房再送些去吧。”

9

开春后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可他总惦记着他的江山。

他最怕江山易主,也怕被夺权夺位。

可惜皇嗣又年龄太小,不堪大任。

钦天监夜观天象,说是天西北大裂,天裂而阳不足,地动而阴有余。

阴盛阳衰,妇人专政。

皇上听后勃然大怒。

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却没成想在大殿之上咳出血来。

他心里更不安,立刻就要将一国之母打入监狱。

此圣旨一出,群臣跪拜恳求三思,他却更疑心皇后勾结大臣,怒不可遏。

可他想不到皇后只是个幌子罢了。

我轻掀茶盖,抿了一口。

“皇上现在的疑心都在皇后身上了,你也可准备行动了。”

对面的男人也掀开了茶盖,双眸低垂。

“从前你阿姐便是最爱喝这敬亭绿雪的。”

我闻言低头叹了一口气。

“阿姐出嫁那天连眼睛都哭红了,可还是没能撑到你回来。”

他眼眶微红,手攥成拳头,指关节都泛成了白色。

“我与陶家安排了三十万精兵已经包围了京城。”

“这么多年,皇上刚愎自用,疑心忠臣,亲小人而远贤臣。”

“如今,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10

林钟之月,草木盛满,阴将始刑。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一声凄厉尖叫划破了黑夜。

“护驾!护驾!”

没有任何回应。

七王爷的剑抵在皇帝的脖颈间,他方寸大乱。

七王爷墨黑色的眼瞳深邃如渊,眼底的杀意逐渐清晰。

“皇兄,你以为你的御前侍卫还是你的吗?”

“你以为,这偌大的皇宫还有几个人忠于你?”

他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听到这句话,皇上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个不停,眼神惊恐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时我与今乐约定,等我平定边境之乱便回来娶她。”

“可你害死了她。”

他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微红的眼眶,眼神逐渐透露出腥红的血色。

“你为了皇位给皇阿玛下了慢性药,又害死了五哥。”

“趁着我在边境平乱登上了皇位,你罔顾人伦,不顾手足之情,你以为没有人知道吗?”

此时皇上已经溃不成军,他战栗着跪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有蚀骨之痛。

皇后从殿门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皇后的冠服,不施粉黛,发髻不再,而是扎起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干净而利落,侠女风范扑面而来。

皇上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忍着那股钻心之痛爬到了她的身边,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迫切的拉住她衣服的下摆。

“阿芸,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皇后淡淡地低头一笑,又一脚将他踢开,敛衣行礼。

“臣陶屏芸拜见皇上。”

她话音刚落。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统一的声音。

“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再回首时,七王爷已经坐在龙椅之上,睥睨众生。

他的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像是五脏六腑被掰开揉碎一般,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腾着。

在他浑身发着抖地蹭着地面的时候,我从暗处走了出来。

看见他这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我心中的痛快难以言说。

“皇上, 这番木鳖的滋味可好受啊?”

他抬起眼看我,眼中狰狞一片,脸色惨白宛如死去多时, 身体却难以控制的扭动着, 像是一条蛆虫。

“你不是最爱吃臣妾做的荷叶饼了吗?”

“积少成多, 如今发作起来想必也是痛快极了吧。”

他从腰间掏出匕首, 脖间的青筋都因为疼痛而爆出。

他想让我给他一个了结。

我呵笑着接过来,又将它远远的扔开, 贴近他的胸腔,听着他急促不匀的呼吸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像狗一样的咕噜声。

我用手挑起他的下巴,一只手抚去了他额前的碎发。

脸色倏得一变,笑意敛去。

我附在他的耳边, 声音森冷。

“皇上怎么能死呢,皇上可要万、万、岁、呢。”

他怒目圆睁看向我, 眼中的恨意愈发清晰起来。

我起身拍了拍手。

在芸阿姐一旁也行了礼。

又沉声道。

“当年我母家蒙受冤屈满族被屠,还望皇上还我们吴家一个清白。”

躺在地上的男人听了这话忽然转头看向我, 额角的青筋爆出,手握成拳状, 却难以动作。

不过一会,力竭晕了过去。

11

七王爷最终为我母家平了反。

阿姐的墓碑被移到了皇家园陵, 七王爷没有立妃子, 他说要守着阿姐过一辈子。

“他死了。”

七王爷眸色微暗,淡淡道。

“昨日卯时, 七窍流血, 朕将他葬在了荒山野岭,叫野狗啃食他的尸体。”

风吹动了落叶,沙沙作响, 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俯瞰宫外万家灯火。

芸阿姐也离了宫, 她跟着阿玛和兄长去了草原。

她来信说草原的天真是广阔,骑着马一直往前跑好像也看不着天际。

“下次今纾看见我时, 可能我已经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女将军了。”

她在信的末尾这样说到。

七王爷打破了祖制,第一次提出了女将军上战场。

而芸阿姐就是大晋的第一位女将军。

可我要干什么呢?

七王爷问我愿不愿意留在宫里,他想要照顾好阿姐唯一的妹妹。

我摇了摇头。

宫里有股死人味,我不喜欢。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我想起阿玛的话。

利民之事,丝发必兴;厉民之事,毫末必去

我还是回到了江南,此前皇帝昏庸,当地腐败之风盛行。

日后想必金陵也会在史书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毕竟大晋第一位女官诞生于此处。

12

又是一年中元佳节。

我换了便服,走在人群之中, 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只有我孤身一人。

阖家团圆的日子,我显得太过孤独。

“今纾!”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一转头,芸阿姐的脸映入眼帘。

她冲我笑着, 烟花绽放在她的头顶,映照着她明媚的笑。

好在,也不算完全孤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