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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节 梅花伤

第 62 节 梅花伤

我娘是芙蓉阁里老鸨。

十年前,她收养了一个孤女,认作养女,给我做个伴。

十年后,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公主,为了抹去她曾经身在妓院的耻辱,竟将我娘剥光了抛进乞丐堆,凌辱致死。

漫天大雪中,她笑得猖狂,却忽略了在暗色中死死瞪着她的我。

1

永安十二年,隆冬。

公主又在发脾气了。

“滚!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一群饭桶,连个人都拦不住,本宫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公主最近看上了新科状元郎,日日派人去请,只可惜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

我将折好的梅花放到瓶子中,迅速的跪下身去,正打算膝行离去,却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凉意袭来。

“咚”

盛放着梅花的花瓶重重地砸在我的额头上。

鲜血,一滴滴地落到地板上,开出血红色的梅花。

“公主息怒!”

我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磕头声。

为了洗刷当年在妓院里陪我这个老鸨生的女儿同吃同住的屈辱,在我娘死后,她把我带进了宫,做她的丫鬟。

说好听了是丫鬟,说不好听了就是出气的物件。

把我带在身边,更方便她出气。

“果然是个贱皮子,跟你那个娘一样,天生的下贱命!”

公主抬脚踩上我的手掌,让地板上的碎瓷片深深地扎进我的皮肉里。

我也不挣扎,因为我知道,我反抗的越厉害,她就越开心,我受的苦就会越多。

“是,公主是人中龙凤,自然不是我们这种下贱人可以比的。”

我素来捧着她,把她捧得高高的,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许是我说的话让她顺心了,她今天竟没有再打我,只是让我出去跪着。

虽说是跪在大雪里,但是也比殿内要自由得多。

我伸出手去接雪花,看着它们一点点地在我的掌心里面融化,就像是我这样人的一生,悄声地来,去的时候也是一样。

一片明黄色的衣角闯入我的视线,我习惯性地俯下身去。

“太子哥哥!”

娇俏的声音全然不见刚才的刁蛮恶毒,公主像是一只花蝴蝶似地飞入了男子的怀里。

“外面如此冷,安儿怎的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太子的语气里有些责备。

“安儿这不是一听到太子哥哥的声音就心生欢喜嘛,一时间就给忘了。”公主甜甜地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你呀——”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她往殿内走去。

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太子哥哥,怎么了?”公主的声音里透出一抹不解。

咚——

太子一脚重重地踹在我的肩头,我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这奴婢不长眼,挡了本殿的路。”他解释着,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还不赶紧滚下去?挡了太子哥哥的路,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公主朝着我怒喊道。

我赶忙爬起来,慌不择路地逃窜,至于太子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只当做是看不见。

2

回到柴房,我将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去关门,不出所料,门外突然伸出来了一只手。

砰。

门扇被那人重重地关上。

“太子……唔……”

顾景珩吻得很急切,我的嘴唇被他咬破了,疼得我皱紧眉头,眼中泛起雾气。

可是,这个男人就像没有看见一样,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解自己衣服,急不可耐。

顾景珩的动作粗暴而狂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于他的身体已经熟悉了,每一次碰触都能让我感觉浑身发烫。

我双腿发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压迫,只能紧紧攀附在他身上。

“太子、殿下,怎的……如此大胆,大白天的就敢来奴婢这里?”

我的声音带着娇喘,可是顾景珩却只当是听不到,动作粗暴狠厉,不像是温存,更像是惩罚。

我看着不断晃动的屋顶,有些坏心思地想着,若是公主知道,她一向敬重的太子哥哥竟然会爬上了我这种下贱人的床,那事情可就好玩多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的胳膊环住身上人的脖颈,看着他情动的模样,我都有些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我只知道我和顾景珩厮混的时间不短了,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永安公主第一次往我房里塞男人的时候,哦不,不应该说是男人,确切地来说是老太监。

是伺候顾景珩一个人,还是受数不清的太监的折磨,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事后,他温热的手指触摸我身上的伤痕,大多是永安公主用鞭子抽打出来的。

洁白的肌肤上,这些青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颇有些凌虐的美感。

“今日怎么连看都不看本殿?”他的手在我的腰线上流连,问:“是怪本殿下手重了?”

呵!我可不敢怪,我一个奴婢哪儿敢怪罪太子殿下啊?

哪怕他有更好的办法让我离开那里,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对他来说最保险的办法,因为我只是一个丫鬟,压根不值得他对我费心。

能帮我免于跪雪地的惩罚,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我佯装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只是将衣服披在身上,隔绝了他的视线:“时候不早了,殿下该离开了。”

见惯了上杆子往上爬的女人,他对我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很是感兴趣。

“你个小妖精,哪儿学来这么多勾引人的手段?”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贴着我的耳朵低哑地问。

顾景珩一眼就能看穿我的把戏,我也知道他看得穿,但是我就是敢继续用。

“我可是在妓院长大的呀!这些手段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他贪恋我年轻鲜活的身体,我需要他的保护,明明就是两厢情愿的交易啊!

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有些痒,我痴痴地笑着,眼睛看向窗外的大雪。

3

这雪可真大啊,一如当年我娘死的那时。

我娘虽是芙蓉阁里的老鸨,但是她从未迫害过任何一个家室清白的姑娘。

就比如当时流落民间的永安公主。

当年,皇宫宫变,永安公主意外失踪,满身是伤地昏倒在了芙蓉阁的门口。

我娘见她可怜便让人带她进来,请大夫给她看病,待她病好之后,本是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去找她的家人。

谁料她死缠烂打地不肯离开,现在想来,她怕是不清楚当时外面究竟是叛军做主还是她的父皇平定了叛乱,所以才求我娘收留她。

我娘一时心软,便将她收为养女,和我同吃同住,半点不曾亏待于她。

“阿宁啊,你长得可真好看。”她每每看着我的脸出神时,便要对镜上妆,企图压过我的风头。

是了,我长得确实是好看,毕竟我娘就是靠着姿色吃饭的,我作为她的女儿,自然是差不到哪儿去。

“在这芙蓉阁里面,长得好看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我好心将她上妆的手按下,只求我们能在我娘的庇护下,清清白白的活下去,谁料她竟因为此事恨毒了我,认为我是想让她当我的陪衬。

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永安公主的身世,直到有一天官兵包围了我们芙蓉阁。

带头的人是还曾是少年的顾景珩。

“珩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和我娘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她便飞奔到顾景珩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安安,你找到亲人,我们也真的是为你高兴。”

我娘是真心为她高兴,但是却被她反咬一口。

她指着我娘的鼻子哭诉道:“珩哥哥,就是这个老鸨囚禁了我,她让我当她女儿的丫鬟,让我伺候她们,她……她们还逼我接客,我不从,她们就打我……呜呜呜……”

变故发生得太快,官兵一脚踹在我和我娘的膝盖上,跪在顾景珩兄妹面前。

“不是……不是这样的……没有,我们没有……啊!”

我想解释,但是被顾景珩一脚踹翻在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和愤怒:“你可知安儿是何身份?让她接客,你们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我捂住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来。

永安的话怎么能信,但凡用眼睛看看就能知道我们并未亏待于她,但凡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我们没有逼她接客。

不然她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

我娘抱住我,还想解释什么,但是却被人按住张嘴。

“啪”

“啪”

打耳光的声音在芙蓉阁里连绵不绝。

“不……我……我没有……”我娘口齿不清地想要解释,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放过我娘吧。”我朝着他们不停地磕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顾景珩是不会管这些的,他需要的只是把永安哄好,哄开心了就能让永安在陛下面前替他说好话,他的太子位就能更稳固。

“永安想怎么处罚她们?”顾景珩对永安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全然没有刚刚怒斥我们的模样。

永安笑颜如花地看着我们,但是说出来的话确实冰冷刺骨:“既然这个老鸨那么想让人接客,想必是觉得这是件好事,不如就让她自己享享这福气吧。”

顾景珩自然是随着她的意思,门外乌泱泱地来了很多人,大多是城西难民营里的乞丐。

“不……不行的!”我抱住顾景珩的脚,哀求道:“不行的,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但是顾景珩没有理会我,只是让人将我娘剥光了,扔进去。

我想冲上前去,但是却被顾景珩踩着脊背,动弹不得。

“哈哈哈,阿宁啊,好好看着,这就是你所谓的长得好看的代价。”永安的笑声回荡在我的耳边,“瞧瞧,多美啊!”

她掰过我的头,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娘被凌辱。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我娘身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雪地里面的血,比树上的梅花开的还要艳。

我娘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凄厉,但是渐渐地便只剩下弱弱的呜咽声。

我娘死了。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我被永安公主称为贱人,扒光衣服用囚车拉着任人践踏。

我命贱,没死。

永安公主大抵也是觉得就这么让我死了太便宜我了,所以便把我带在了身边,让我看着她过得多好,多幸福。

我家破人亡,命贱如草芥,她却金尊玉贵,受人宠爱。

老天竟是如此的不公啊!

雪还在下。

“吱呀——”一声,大雪压断了梅枝,我的思绪也随着它一起断了。

4

顾景珩似乎也想起了些什么,握着我腰肢的大掌缓缓收紧,声音霸道得很:“过去的事情不许再提,你现在是本殿的女人。”

我别过头来看他,他作势就要吻上来。

我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笑着说道:“殿下,真的不早了。您要是再不走,公主殿下可就要发现了。”

他的眼底情绪复杂,但也无可奈何,谁让永安公主是陛下与先皇后唯一的一个女儿呢。

永安永安,是公主的名字,也是国号,陛下对这位永安公主的宠爱程度可见一斑。

可以说,如果永安公主不是女儿身的话,这皇位都是她的。

所以啊,未来哪个皇子可以登上皇位,也就是永安公主一句话的事情。

纵使顾景珩天纵奇才,只是他生母出身卑微,陛下膝下的皇子又不少,所以他这个太子位可坐得不是很安稳。

这个节骨眼上,他怎敢让永安公主知道,他和她最厌恶的妓女之女鬼混在了一处?

“本殿真想把你这张扫兴的嘴给堵上。”

顾景珩还是走了,他赌不起的。

一个低贱的丫鬟,还是公主背后的势力,哪个更重要,他分得清。

我躺在冰凉的破板床上,看着屋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刺骨的冷。

“娘,快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5

机会来得很快。

新科状元郎在陛下的施压下,迫不得已同意了和永安公主的婚事。

公主出嫁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皇宫。

这对我来说是多好的机会啊,皇宫是她的地盘,我的动作总是会受到局限,可是到了宫外就不一样了。

6

我等了好久,总算是等到了公主出嫁的前夜。

“阿宁啊,过来。”即将要嫁给心上人的永安公主很开心,她笑着朝我勾了勾手指,我知道她这是想要处理我了。

这么惨的我这么能没有观众欣赏呢?所以我提前一天便跟顾景珩约好了。

公主出嫁,我是陪嫁的丫鬟。我出了宫,以后再见顾景珩可就不容易了,所以分别前想要跟他互诉衷肠,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是,公主。”

我恭敬地跪在她的脚下。

“把头抬起来。”

我的余光瞥到了门外一闪而过的明黄色衣角,手指微微蜷起,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抬起了头。

公主用力地掐住我的下巴,手上的匕首毫无防备地刺破了我脸颊上的肌肤,顿时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不……公主……”我痛苦地叫了一声。

公主看着我脸颊上的血迹,眼底浮现出一抹狰狞和狠辣,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公主,婢子错了,求您了,饶了我吧!”

公主没有理睬我,反而继续往我脸颊上刺。

我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着,公主的笑声越发阴险:“天天顶着你这张狐媚的脸去勾引人,今天本宫就毁了它,看你还怎么猖狂哈哈哈哈……”

公主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不……不……”我痛苦地挣扎着,“我没有……我没……”

“永安!”

顾景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带血的匕首清脆地落地。

公主猛然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顾景珩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她急忙走向他,却被顾景珩推开了。

“太子哥哥!”

顾景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我,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太子哥哥?”公主的声音里透出一抹不可置信。

顾景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连忙恢复了好哥哥的模样,随意地指了指我问道:“安儿这是做什么?”

公主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人注意的事情,淡淡地说道:“明日安儿就要出嫁了,这贱人不老实,我怕她勾引驸马,所以就事先把她的脸划花了,以防万一嘛!”

“太子哥哥今日怎的如此关心这贱人?”

我看到顾景珩的拳头攥紧了,但是他面上不显,只是说道:“你明日就要出嫁了,今日见血不是好事。”

三言两句便打消了公主的怀疑,她看着地面上的血,嫌恶地撇了撇嘴,道:“哥哥说的也是,只是我就是看不惯这贱人顶着这张狐媚子脸在我面前招摇,我就是忍不住想毁了它!”

“怎么了,太子哥哥?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你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我打她,怎么今日你这么紧张?”见顾景珩的脸色还是不好看,公主又问道。

“哦,是这样的,哥哥是在想,你既然看到这丫鬟便生气,想要动手打人。可是驸马为人清正,最不喜尖酸刻薄之人,哥哥也是怕你和驸马因为一个丫鬟就心生嫌隙。不如,把这丫鬟留在宫里,哥哥替你看管她?”

顾景珩搓了搓手指,我能看出他有些紧张。

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竟然只是为了我这样的一个丫鬟,可真是为难他了。

我在心底冷笑,不愧是兄妹俩,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

“不用了,太子哥哥。”公主并未接受他的提议,“太子哥哥还未迎娶太子妃,反倒是收了一个下贱胚子在东宫难免有损清誉,还是放在我这里就好。”

“再者说了,少时她把我当丫鬟用的这笔账我还没有跟她算清楚呢,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让她离开了呢?”

公主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当年苛待她了。

“好,安儿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如此,哥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顾景珩朝我挥了挥手,让我下去。

我特意将脸上的伤疤露出来让他看,果然看到他眼底的悲痛。

呵!心疼啊,心疼就对了!

“好了,太子哥哥,咱们不说她了,你快来看看安儿的婚服。”

公主拉着顾景珩坐在椅子上,她的笑容甜蜜无比:“我这身嫁衣还是父皇给我带来的呢,皇家的嫁衣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品。”

7

“我恨她。”

夜半时分,我趴在顾景珩肩膀上哭诉。

“本殿知道。”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脊背,眼睛盯着我被划花了的脸,心疼地吻着。

“你能帮我报仇吗?”我抽噎地问道。

顾景珩的语调低沉:“永安是公主。”

对,她是公主,仅仅是一个身份,所以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推着他的肩膀和他拉开距离,眼眶里面的泪水已经蓄满,欲落不落,我对着镜子练了很多次,知道我这幅模样是最让人怜惜的。

“阿宁,不要胡闹。”顾景珩皱着眉看着我的样子。

“好,我不胡闹了。”我低下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心,滚烫的热度灼烧了他的掌心,他握紧拳头,眼睛里面流淌着痛苦的颜色。

“阿宁……”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也不应答。

半晌,我说道:“太子殿下走吧,奴婢还得伺候公主梳洗。”

我抬脚往外走,他拉住我的手。

我殷切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面满是希望,但是他只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我眼里的光没了,拂开他的手,出门。

真够怂的!

我暗啐了一口。

8

公主如愿地嫁给了驸马,但是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顺心。

新婚夜,驸马留在新房,但是二人却并未同房。

公主嫁给驸马的第二天,驸马便去寻花问柳,侍妾一个接一个的纳进府来。

这是驸马无声的抵抗。

也对,驸马是新科状元郎,父亲又是左相,权倾朝野,他的前途本该是一片光明,但仅仅是因为尚公主,便再也无缘朝堂。

换谁,谁不气?

9

一个月过去了,这次顾景珩倒真的是沉得住气,往日三五天不见就忍不住的人儿像是不见了一般。

我坐在亭子里喂鱼,透过水面看到了我脸上还未愈合的伤疤,不丑,反倒是给我添上了几分媚态。

“哒——”

靴子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太……”

我转身看去,迅速跪倒在地:“驸马恕罪。”

“无碍,起来吧。”

男人穿着青色绣着银线暗纹滚边长袍,头戴镶嵌着宝石的冠子,身材修长挺拔,玉树临风,他眉眼如画,嘴角噙着淡漠疏离的笑意,就像是一块美玉,让人移不开目光。

怪不得公主对其一见倾心呢!

“谢驸马。”

我起身站在了男人对面。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未回话。

驸马轻笑:“是我唐突了。”

许是为了表达歉意,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膏:“这药膏是西域进贡的,对治疗外伤很有效。”

我透过水面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儿,于是低垂下了头,眼帘微颤,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羞涩。

“啊——”

我脚下一滑,正好跌在驸马的怀里。

他伸手扶住了我,温润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冰凉的药膏落在我的伤疤处:“女为悦己者容,这伤疤若是能治还是尽早治疗的好。”

我抬头看向他。

他也正好看向我。

气氛刚好。

“驸马!”

听到这话,我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心跳得飞快。

来了,顾景珩,我还以为你多能忍呢!

10

“太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儿了?”驸马松开手,语气不善地对顾景珩说道。

“本殿只是来看看安儿,未曾想竟打扰了驸马的好事。”

顾景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像是刀子似地落在我的身上,像是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婢子告退。”

我识相地离开了这里。

11

是夜,有人一把把我拽到了暗处。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本殿管不了那么多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低头咬住了我的耳垂,轻轻地啃噬。

“嗯……”身体里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让我的脑子有些发懵,“你……”

“你让本殿想得快要发疯了。”顾景珩掐着我的后脖颈,我的脸贴着墙面,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他的动作越来越热烈,越来越用力,恨不得把我拆骨入腹似的。

“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推拒着他。

可是顾景珩却没有半点儿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用更大的力道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仰起头。

我不由得抬手去推搡,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伤口,疼得我眼泪都要掉出来。

这场情事比之以往都要凶猛,背后的人发了狠,我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景珩像是疯魔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占据我。

等他终于结束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

稍稍喘了口气,我便开始整理衣服。

“你个没心的小家伙!”顾景珩一把把我抱住,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宣誓主权似地说道:“你是本殿的女人。”

“是啊,可是殿下不是都已经不要我了吗?”我回抱住顾景珩的脖颈:“怎么还不许我找个别的靠山?”

“殿下刚刚难道没有看到我的身子,鞭伤刀伤烫伤,再这么下去,我会死的。”

顾景珩的手指落在我脸上的伤疤处,狠狠地擦拭,似乎要将下午抹的药膏都给抹掉。

“你个小妖精,本殿这次真是栽在你的身上了。”他粗粝的手指按在我的唇瓣上,“不就是报仇吗,过两天本殿把永安交到你的手上,随你处置。”

“当真?”我挑眉。

“本殿何时骗过你?”顾景珩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处,“等着就是。”

顾景珩拂袖离开。

“不许用别人的药。”

话音刚落,我便看到了顾景珩放在地上的药瓶。

呵!以前怎么不见得给我带些药膏来?

我拿起顾景珩留下的药瓶,吐出一口浊气。

娘,快了,这次是永安,下一个就是顾景珩,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12

从顾景珩离开的那天之后,府里倒是真的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其中最大的便是,驸马和公主的感情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公主还有了身孕。

为了保胎,她去往皇宫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再有一件事情,便是陛下的身体突然便开始变差了,太子开始监国。

13

在公主怀孕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五个月没有挨过打了。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公主的脾气就算是变好了,那也不该是对我变好。

14

“殿下,你把公主弄去哪儿了?”

我一边吻他,一边拆他的腰封,趁他情动的时候突然问道。

“怎么发现的?”

他一愣,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动作。

我笑着攀上他的脖颈,反问道:“殿下没发现我身上的疤痕都少了很多吗?”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笑,动作却丝毫不见轻缓。

“好好伺候着,本殿舒服了就带你去看。”他一巴掌打在我翘挺的臀部上,声音沙哑。

得了他这句话,我自然更加地卖力。

15

“啪嚓”

瓷器清脆的碎裂声。

“贱人,全是贱人,让驸马过来见本宫!”

我看着那座破败的小院,又看看旁边的顾景珩,有些疑惑。

“不是你吵着闹着要来看吗?怎的到了门口倒是不愿意进去了?”顾景珩一脸玩味地看着我说道。

我踮起脚,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转身想继续,却被我制止:“殿下,来日方长。”

16

以前我贴身伺候公主,现在,我还是贴身伺候公主。

看似什么都没变,但实际上什么都变了。

17

“公主,吃饭了。”

我捏着鼻子将刚拿出来的泔水放到永安公主面前。

“啪嗒——”

永安公主直接将饭食扫落。

“大胆,什么东西也敢往本宫面前放……是你?”永安公主看到我之后,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是我啊,公主。”我后退了一步,以防弄脏我刚做好的鞋子上。

“公主啊,婢子劝你还是多吃一些,就算是不为了你自己,你也得为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想想啊!”我叹息着说道。

我的话音才落,永安公主便一巴掌拍向我。

“你这贱人,胆敢在本宫面前如此说话?”永安公主愤怒至极。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再一用力,她整个人便跌落在了地上的饭食上面,难闻的味道四溢开来。

“你……你敢打我?”永安公主捂着肚子惊恐地叫道。

我冷笑了一声:“公主,婢子身份卑微,怎敢动手打您啊?婢子不过是按照规矩来给您送饭菜罢了,您若是不喜欢婢子,婢子以后不来了便是。”

我转身出去,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将门落锁。

五个月的时间了,她竟然还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现在的处境,果然是先前的婢子们太怠慢了。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我来了,想必她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18

被顾景珩找来的替身公主雪娘曾来过一次,她拍了拍我的手,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抬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一切都在计划中。

19

自从那日之后,我再未进去给永安公主送过饭菜。

大门落了锁,也没有一个下人敢擅自打开。

我估摸着时间,三天后我打开了门。

殿内一股难闻的气味,我皱起眉头,捂着鼻子往里走。

“你这贱婢,还不滚进来伺候本公主更衣!”永安公主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骂道。

我撇到原先洒落的泔水已经不见了,原来高贵如永安公主饿极了也是会吃这些下贱的玩意啊!

“你还愣着干什么?”永安公主见我站着不动,便朝我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永安公主,我父皇是天子,我哥哥是太子,你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妓女生出来的下贱玩意,你怎敢对本宫不敬?”

我淡漠的看着她说道:“哦,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到底是谁做主啊。”

我用鞋尖掀开覆盖在永安公主面上的油腻腻的头发,没人伺候她,她的脸上已经脏兮兮的了,身上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你……你要干嘛?”永安公主惊恐地看着我,她想要起身躲避。

我伸脚踹了踹永安公主的胸口。

“你别乱动啊,小心你的肚子里的孩子!”我提醒着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吓得停止了动作。

我看到永安公主那副样子,不禁摇头笑了,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真是脏兮兮的,好吧,你既然不愿意洗澡,那我帮你洗吧。”我拿出水瓢舀起一瓢清澈的水泼在永安公主的脸上和身上。

“啊!救命啊!”永安公主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喊了起来,但是三天没吃过饭的她早已虚弱无比,哪里能够反抗的了我呢。

我将冰凉刺骨的水倒在永安公主的身上、脸上、脖颈处。

“啊!啊!啊!啊!你住手,快住手啊!”永安公主惊惶地叫着,但是她越是挣扎,我就越是开心,很快,她浑身湿透。

“住手?”我轻蔑的笑了一声,“永安公主,婢子这是在给您洗澡啊,您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我将桶里剩余的半盆清水都浇在永安公主的头上和肩膀上,“既然公主不愿意婢子伺候,那婢子也就不勉强了。”

“别……别走,你别走!”永安公主哭泣着求饶,“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放过你?”我蹲下身,揪着她的头发让她正面看着我:“当年我娘求你的时候,你可放过了我娘?还是说我求你的时候,你对我心慈手软了?”

“现在你知道求饶了,晚了!”

永安公主被冻得瑟瑟发抖,眼泪鼻涕全部流了下来:“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这样,求求你……”

我看着永安公主那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我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

“你放心好了,我现在还不会杀了你,我要留着你好好地折磨。”

永安公主趴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她浑身湿漉漉,一点形象都没有。

我转身出去,还能听到她的喊声:“你这个贱人,要是让太子哥哥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太子哥哥?

呵!蠢货,现在竟然还不知道就是你所谓的太子哥哥把你送到我手里的呀!

20

就这样的日子,我折磨了她半年,着实是有些腻了。

所以在她生产那日,我就把她的希望给带过去了。

“太子哥哥……”

这段时间的营养不良加上没有产婆为她接生,她生产的很是困难:“太子哥哥,你是不是来救我了?”

顾景珩后退了一步,以防被她抓住衣角,他冷冷的开口道:“本殿为何要救你?”

“我……我是永安啊,我是你最疼爱的妹妹啊!”永安公主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景珩。

“呵!”顾景珩冷笑一声,“你也配?”

“不过是你在父皇面前得脸,本殿哄着你罢了,你还真的当真了?”

永安公主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你对我是那么好……”

“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信!”永安公主大吼着,她的身下遍地鲜血。

最后一击是顾景珩给的:“本殿若是真的把你当妹妹,就不会跟驸马一起偷梁换柱了,你以为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永安公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驸马随手从街头拉来的一个乞丐,不然你以为为何每次驸马与你同房都要熄灯?”

“不……不!我不相信!”

“不!”

一道凄厉的声音从永安公主的口中发出,随即便再无动静, 永安公主断气了。

她的双目死死地睁大,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顾景珩走到了永安公主的尸体旁边, 俯身用脚尖踢了踢:“来人, 拉出去喂狗。”

几名侍卫七手八脚地将永安公主的尸体拖了出去,徒留一道血痕。

原来不管人生前多高贵,死了之后也全都一样。

我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下可开心了?”顾景珩转身看向我。

我点头, “我当然开心。”

他伸手轻抚了下我的头顶:“明天你会更开心的。”

“殿下要干什么?”我心底其实隐隐有了猜测。

“本殿会封你为贵妃, 你这辈子都可以陪在本殿的身边了。”他没有卖关子, 反而是直接告诉了我。

我抬头, 笑得一脸娇羞:“多谢殿下。”

21

顾景珩逼宫了。

很不幸,失败了。

他被永安公主和驸马亲手捉拿住, 老皇帝得知消息之后气绝身亡,临了降下圣旨,让永安公主和驸马所生的长子继位。

22

处斩之前,我去天牢里看顾景珩了。

他早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身上的囚服破败得不成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叫花子。眼神呆滞, 没有丝毫的生气。

“顾景珩。”

我轻唤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眼神在看到我的时候亮了一下, 可是转瞬便黯淡了下去:“这下,你的仇可都报了?”

他知道了。

也是, 他一向聪明。

估计被人下狱的时候,他便知道我出卖了他。

“报了。”

“以后什么打算?”他平静地看着我。

“还不知道, 但是我会离开这里。”

“离开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脸上的伤倒是好全了, 心里的伤也该消失了。”

“嗯。”

我点头,没什么好说的了。

“南城, 你若是不知道去哪儿的话就去南城吧。”

我未说话, 抬脚离开。

23

看到顾景珩人头落地之后,雪姐姐带着她的夫婿,也就是驸马来送我。

“不打算留下来陪我吗?”雪姐姐握着我的手说道。

“不了, ”我摇摇头, “谢谢雪姐姐帮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给了我一个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雪姐姐握着身旁男子的手,笑得甜蜜。

雪姐姐是我娘收养的养女, 她很幸运,遇到了一个爱她的人。只是可惜家室差距不能成为那人的正妻。

我娘当年收养永安公主其实也有些私心,因为永安公主长得很像雪姐姐,当年雪姐姐赎身出去之后,我娘很想她,所以看到永安公主之后才动了恻隐之心。

我娘死后,我被永安公主带到宫里,阴差阳错和雪姐姐重逢。从那时开始,一个替身的计划便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把永安公主的喜好传递给雪姐姐,雪姐姐说服了她的夫婿, 于是便按照永安公主的喜好培养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在驸马出现在永安公主面前的时候,她便无法自拔地爱上了。

之后,雪姐姐又在合适的时机下出现在了顾景珩的面前,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雪姐姐,保重。”

我转过身去,骑马远离京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