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节 风雪夜归人
第 63 节 风雪夜归人
大雪乱舞那天,我被钉在敌国城楼上,血染红了半边城墙。
我的继母挽着弟弟妹妹,指着我取笑:“轩轩,娘给你做个血娃娃好不好?”
万箭齐发,重活一世,
一心只想复仇。
但是,父亲你竟要我嫁给那叛国的逆臣?
1
我苏家三代良将,多年来不辞辛劳为圣上赴汤蹈火,开疆拓土,父亲更是战死沙场。
如今却白骨街边无盖席。
五岁以下女童入了青楼,男丁全部处死。
而我苏卿倪,手腕脚腕被刺穿钉于敌国城墙。
父亲的坟更是被连夜掘起,尸骨被泼以淫秽腥物。
我的后母手挽继妹,抱着弟弟,立于城楼之上,笑着指挥弓箭手。
“轩轩,娘给你做个血娃娃好不好?”
原因只是当年陆尚轩想要抢我的草娃娃,我未曾给他。
陆尚轩的声调如此稚嫩,却残忍地像个恶魔:
“我不喜欢姐姐的手手和脚,娘亲给我砍掉好不好?”
我的身侧积尸若丘山,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死士护卫,如今皆因护我而丧命。
继母连声笑道:“好好好,等会儿就把他们全砍掉,轩轩不急,咱们先看好戏。”
父亲啊,这就是你不惜违抗圣命也要娶的女人啊!
你不在意她的敌国出身,为她洗冤,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箭翎划破长空。
几名死士拖着被鲜血浸染的身躯,用血肉之躯挡在我面前。
泪水直流,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射成了刺猬。
继妹银铃般的笑声传遍了染满鲜血的城墙。
“哈哈哈真是一群傻子,叫画师将此情此景画下来献给陛下,陛下肯定喜欢!”
弟弟拍手大笑:“好看,好看!好多血娃娃!”
“继续射!”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头刺进护卫血肉的声音响彻于耳侧。
死士前赴后继,一声未吭。
最终箭矢根根相顶,透过护卫的血肉刺入我的身体。
“我等誓死守护苏家门楣!不向奸臣逆贼低头!将军定要为苏家洗冤。”
护卫愤怒喊出地铿锵之言,让我苏卿倪如何担待得起?
继妹不屑招手:“来人,把他们砍去四肢,拖入尿桶中封起来,给弟弟做娃娃。”
我苏卿倪在此立誓,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状告阎王将陆氏三母子打入十八层鬼狱!
再次醒来,仍是雪天,父亲一把拉住怔愣的我。
“倪儿,怎的战场上发愣!”
真好,我回来了。
2
我重生到了燕璋两国交战的战场上,此时继母陆氏还未进嫁入我苏家。
风雪之间再相遇,我不禁瞬间泪眼婆娑。
“父亲!您仍安好?”
父亲愣了下,将我护在怀里,挥刀砍掉将要落在我身上的利箭。
“倪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此战就要胜利,你速速回营去整顿粮草,我率队伍去秦岭山擒拿寇贼,须臾即回。”
我顿时反应过来,父亲上一世就是在去秦岭山的路上带回了那陆氏三母女。
我一把牵住马绳,手持战戟翻身上马。
“父亲,你回营!女儿自七岁随父亲习武,多年皆为副将,这次父亲就不要与女儿抢战功了!”
看着我的眼神,父亲一瞬间没说出话。
“你......好女儿,真是长大了,去吧!”
我带头冲向秦岭山,身体内的熊熊火焰似要将我焚烧殆尽。
陆氏,我定取你首级祭我苏家千百条战士性命!
3、
秦岭山荒野遍地,山岳之间尽是黄蒿草。
复仇之心萦绕在胸,我低头观测风向,指挥部队:
“风往南吹,百姓营地定在下风向上,快马赶路!”
到了百姓营帐,我看见了那张令我无数次想要千刀万剐的脸,正藏在百姓中间。
正当提刀下马,身边手下提醒我:
“副将!那儿竟有将军心上人,苏将军下令遇到定要带回军营!”
我脚步不停:“我知道,她怀孕了。”
正好解决她肚子里的孽种,那根本不是我父亲之子!
手下困惑地喊住我:
“不是啊,陆娘没怀孕啊,怀孕的是她的女儿婉宁。”
我霎那间顿住步子,一瞬间惊似天雷滚滚:
“你说什么?”
“婉宁怀了将军的孩子,将军要带回去册封为夫人。”
“那陆娘肚子里的孩子呢?”
手下疑惑:“陆娘?有的话肯定生下来啊,将军宅心仁厚,定会视若己出……但是陆娘没怀孕啊!”
我差点站立不住。
上一世的妹妹成了我的新继母,陆氏也未欺骗父亲肚子里是他的孩子。
我几乎立刻认定,那三人中定有人几日前就已重生了。
4
压制住心中嗜血的恨意,我走到百姓中间。
陆婉宁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在施粥,百姓对她感恩戴德。
若我现在杀了他们,我苏家定会因滥杀无辜百姓而遭群愤。
一女子突然趋步到我面前献给我一个饼,是陆氏。
“哎呦,竟然是位女将军!女子金贵,怎么能吃这干饼!婉宁,拿热乎的白饼来!”
陆婉宁应了声,丢下陆尚轩,带了一竹筐白饼连忙小步跑来,分发给沿路士兵,众人皆喜。
陆婉宁跪在我面前。
我极力压抑心中怒火:“为何不抬头?”
陆婉宁头更低了,一双睫毛如飞蝶闪动。
“小女子敬仰女将军威严,我乃一市井民妇,不敢抬头仰望将军光辉。”
我冷笑,不敢仰望?床倒是敢爬。
手下骑马凑近我:“副将,我们该去追寇敌了。”
前方八关山乃是寇敌埋伏地点,也是陆氏与璋国勾结的地方。
上一世父亲因此受蒙骗,导致将士死亡惨重,回京后被圣上降罚,我苏家声誉也大打折扣。
我正在想借口怎么让苏家逃过这一劫,若不去,回京也会引起圣上猜忌。
就在我思虑之时,陆氏突然冲到我面前。
“将军,为妇有一要事要报,寇敌在前方有所埋伏了!将军千万不要前去。”
我眯眼瞧她,果然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大乱起来。
手下问道:“陆娘,你所说当真?”
“陆娘所说句句属实,愿回京当众面圣,禀报实情!”
陆氏匍匐在我马蹄旁。
但我知道,陆氏定不是重生之人,她没这脑子。
陆尚轩年纪尚小,尚不知男女之事,况且四岁小儿说出来的话,也没几人会当真。
抬头看着在那边布粥,身材靓丽的女子。
我冷笑连连。
陆婉宁,重生的是你。
5、
回到营帐,父亲对陆氏三人嘘寒问暖。
更是将陆婉宁用貂皮大衣搂在怀里,把我冷落了彻底。
“婉宁,还冷不冷?你受苦了,回到京城,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陆婉宁纤手覆在我爹胸膛上,柔嗓绵绵:
“将军说的哪里话,婉宁只想与将军在一起,就不感觉冷。”
我立在旁边,感到一阵恶寒。
两人又甜腻歪了好一阵,父亲才安顿了三母子。
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忍不住质问他:“父亲,战争之际!您竟还有时间行那风月之事!军纲军纪在何处?我苏家军如何服众?”
父亲上下扫视了我,叹了口气。
“卿倪啊,我活了这么多年,前不久刚顿悟了。这么多年是爹耽误你了。女子二十,也该寻个好人家嫁人了,等爹回去,就给你物色一门好亲事。”
我顿时如遭雷击。
我不明白陆婉宁这两天对父亲说什么了,此前,父亲最烦我出嫁,于是带我上战场杀敌。
如今却催我出嫁?
等我离开了这将军府,将军府就成了他们母子三人的天下。
父亲前有狼后有虎,到时可如何是好!
父亲历来最厌恶鬼神之说,我告诉他实情他定然不信。
“父亲,我不嫁,女儿还未取得军功,怎能轻易嫁人?”
“所以我这次才让你带兵去啊,待回京就有军功了。”
父亲又说:“听说那侯氏相府就很好,到时候你们见见,差不多亲事就定下来了。”
侯氏怎么可行!?那可是叛国贼子!
我被钉在城墙那日,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看到出现在陆婉宁身后的就是侯家公子侯翊!
我还想说什么,父亲假装头疼,命令下属将我架了出去。
门外,陆婉宁娇滴滴给我行半身礼,抬眼间却阴狠全显。
“陆婉宁,别装了。”
“卿倪姐姐,贱妇很荣幸和你成为一家人。”
6
回京后,圣上召见陆氏三母子,询问了埋伏一事。
陆氏母女对答如流,因拯救燕国军士性命,被赐十万两黄金,应允父亲娶陆婉宁为继妻。
父亲更是对陆婉宁疼爱有加,天天在她阁中嘘寒问暖。
上一世,父亲因为要娶那陆氏与圣上发生了口角之争,也是将军府与皇家发生隔阂的开始。
今世由于陆氏三人揭发有功,反而得到了苏家军的广泛认可。
而我,因未歼灭寇贼,无过无赏。
这日阳光明媚,我在马厩刷马,陆氏三母子走了过来。
陆尚轩指着我裙边的草娃娃。
“娘亲,我想要那个娃娃。”
我全当没看见,继续刷马。
陆氏走到我面前:“卿倪,弟弟这么小,想要那个娃娃,你做姐姐的,就给他呗。”
我单字一个:“滚!”
陆尚轩从陆氏怀里挣扎了下来:“我就要就要!你不给我,我就杀马!把这马四只腿都砍了!再把它肉扔给蚂蚁!”
说着,他手里的短刀就要朝马脖刺去。
我抬脚踢掉他的刀,生气道:“伤害马儿算什么本事,你要,我就给你!”
我一把拽下草娃娃,塞到他怀里,陆尚轩满意地挂在身上转过身:
“这还差不多,我可是将军府……”
话音未落,马儿受惊,抬蹄把陆尚轩踢出去了十米远,当场吐血。
陆氏花容失色,嘴里连忙喊着传太医!
上一世,马儿受惊,我为驭马摔断胳膊,这一世,我可没那么傻了。
我冰冷站在原地,陆婉宁突然凑到我耳边,那双眼睛彷佛带毒一样,朱唇微启:
“猜猜这一世,谁能斗过谁?”
我淡漠瞥她一眼:
“陆婉宁,你和陆氏可最好要好好活着,至于陆尚轩,他大概要被马儿先送地下见阎王了。”
陆婉宁不屑,嗤笑。
“这么一脚,就能要我弟弟性命?你可真是看不起陆尚轩。”
看着她离去的灼灼背影,我嘴角微弯。
可别急呢。
娃娃上,还有我下的慢性毒药。
专要重伤人之命。
7、
太医前来诊治陆尚轩,对父亲说他身体疗养几日就好了。
陆婉宁冲我低语:“看到了吧,你这些小把戏也就骗骗自己了。”
我置笑不言,转身离去。
父亲要将我嫁人,定了侯氏相府公子侯翊。
无论我再如何反抗,父亲都一意孤行,认定了侯翊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那侯翊与你,家世相匹,文采也相配,他能文,你会武,婚后他定欺负不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顶嘴道:“这天底下能欺负我的有几个?而且他人品又不好!”
父亲直接追着我打了半个将军府。
“侯翊我亲自去见过,人品在京城内数一数二,多少女子想嫁给他都没机会。”
“结果你见都没见过就说人品不行,一来你败坏人家名誉,二来是你人品欠佳,竟然忘了为父从小教育你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我真是浑身一包劲无处消使,拍着父亲的背:“别生气,消消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小心动气。”
说着,突然想到父亲上一世为救我而丧命,不由鼻头酸起来。
我苏卿倪自打十岁进营帐后就再也没哭过,如今却硕大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
倒把父亲吓着了,反过来拍我的头:
“倪倪怎么了?为父说的是重了些,倪倪别哭。”
“哎呦为父自扇两巴掌!”
说着就打自己脸,还打地啪啪响,我哭笑不得。
父亲叹了口气。
“倪倪也别怨我,我知道你想陪在我身边,但为人父母,我不能这么自私。”
“边关尚且动荡,这皇室内部关系也日夜变化,如果为父哪一天遭遇不测,也只想有个世家保护你啊!”
我冷哼,陆婉宁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8
陆尚轩是在当天夜里去的,悄无声息的,等隔天婆子发现时,早咽了气了。
陆氏哭的肝肠寸断,前后请了三位法医,不惜开膛破肚也要查清楚陆尚轩的死因。
陆婉宁来到我阁里,眼低是恶狠狠的光芒:
“是你害死了陆尚轩!是你那娃娃让他惨死!”
我端坐在榻上磨着小刀:“我可没害他,这叫恶有恶报,自有天收。”
那草娃娃上的毒药,早就随着时间而消散殆尽了。
陆婉宁倏忽一笑:“苏卿倪,等出了丧期,也就到了你出嫁的日子,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给你准备一份嫁妆。”
陆尚轩奔丧,我的婚礼自然就被推迟了。
我微颔首:“那就多谢后母了。”
我把刀面浸泡到水里,看到了它锋利地朝我叫嚣。
看到了吗,陆婉宁,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
我苏家护卫死士的命,我会一刀一刀还给你。
惨?你怕是还不知道什么是惨。
盒中还有一把短刀,那是为我“未来夫婿”准备的。
9
陛下生宴,群臣携亲属进宫赴宴。
本次西征归来带回了众多礼品,陛下特许我牵马进宫献上。
陛下端坐上座,指着我的红鬃马儿笑道:
“朕很早就想见见这匹跟随你驰骋沙场的汗血宝马了。”
陛下走到马面前,我拍了拍马儿的臂膀告诉它不要动怒,但谁知陆婉宁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贱妇斗胆,这马匹摸不得!”
陛下收回手:“哦?苏夫人这是何意?”
陆婉宁眼里尽是担忧:“陛下有所不知,舍弟就是因碰了这马儿,明明医师诊断无事,半夜却不知为何暴病而亡。”
“陛下龙体贵重,天下共主,臣妇即使冒着大不敬,也要说可千万不要被这邪物沾染。”
真是可笑极了,这可是跟了我七年的汗血宝马。
陛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邪物?这皇城贵土,还能被邪物侵染?”
陆婉宁恭敬道:“陛下若心存疑惑,让巫师大人占一卜即可。”
我眉头微动,当今陛下迷恋巫蛊之术,但信其有,不信其无,陆婉宁这是要整什么哪一出?
陛下问我:“卿倪,可有意见。”
我行礼:“臣女身心坦荡,愿让巫师大人一展身手。”
太监招来巫师大人现场占卜,巫师一会儿围着马走方位步,一会儿掐指算卦,来到陛下身前。
“陛下,此马确实乃淫邪之物,陛下龙体,自然不怕侵袭,但是……呃。”
巫师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我等皆是凡胎肉体,副将军也已被侵邪,今后上朝的话,怕是会影响朝风。”
陛下龙颜紧绷:“可有解决之法?”
巫师抬头:“则只有一法,扎骨。”
父亲本就担心,慌忙急道:“这扎骨又是什么?说清楚点!”
“这扎骨疗法传自民间之术,乃是将银针分别刺入肩颈,胳肘,大臀,直至抵达骨缝,方可解除诅咒。”
听罢此话,底下众大臣皆议论纷纷,眉头紧锁。
“这刺穿人骨之事,怎会不对人身造成伤害?”
“对啊,少将军乃武将,若身体抱恙,以后可如何是好?”
陛下咳道:“众卿安静,太医,你们怎么说?”
坐席间的苏太医突然站了出来:“臣断言,若针扎入位,对将军身体并无影响。”
这苏太医平日里少言少语,此时竟然站出来了。
我冷笑连连,原来,璋国竟已侵入我朝内部如此之深。
陛下问我:“卿倪,你可愿扎骨?朕尊重你个人意愿。”
虽这样说,但当着如此多大臣的面驳陛下面子,可是近乎死罪。
况且陛下信奉鬼神之说,绝对不可以不应,但应了,我这一身功夫要去半身,谈何复仇?
陆婉宁垂下眼睫,眼角满是恶意。
我无视她,上前向陛下行大礼。
“臣想请问巫师大人,朝堂有陛下坐镇,您竟说我扰乱朝廷,难道是说陛下的龙阳之气敌不过这淫邪秽物吗?”
“巫师大人,您居心何在?”
巫师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天地可鉴,臣对燕国忠心耿耿,若有私心,愿意削皮去肉!”
我转身,紧紧盯着苏太医。
“臣女再斗胆问一句,华佗再世,都不敢保证医术能抵天命,到时若我出了事,你可是欺君犯上的死罪!请问是谁给苏太医的底气?”
苏太医铿锵拱手道:“皇城之下,自然是天子给的底气。”
陆婉宁咬了下唇,怯生生的看向我:
“卿倪,你这扎骨乃是为了大义,为了国家安危和百姓安康,陛下,贱妇在此发誓,若卿倪出了事,贱妇愿意照顾少将军终生。”
低头之下,我看到了陆婉宁势在必得的得意嘴角。
话说到这份上,前方早已断了路了。
我挺直腰板:“好,卿倪同意扎骨。”
父亲顿时瞪大了眼。
10、
巫师让我跪在台阶前。
我先举起酒杯:“苏太医,待会儿卿倪浑身鲜血,还劳烦您医治了,在此敬你一杯。”
苏太医举杯与我共饮。
我笑道:“这酒香扑鼻,还请苏太医等会儿不要醉了,这酒,苏太医此前怕是没尝过。”
苏太医笑呵呵道:“自然喝过,这酒虽香,却不醉人,不会耽误少将军诊治。”
我微微皱了皱眉:“苏太医何时喝过?这耽酒乃是我苏家军上次战胜所得,为璋国所产。”
“燕国城池与璋国向来关闭贸易来往,苏太医也未曾到过燕国,怎的喝过?”
苏太医不解问我:“将军府昨日刚派小厮来给我送过酒,将军贵人多忘事忘了?”
我立刻朝陛下跪道:
“回禀陛下!我昨日确实给一些附近官员送过酒,但是皆无这耽酒。”
“这耽酒除了陛下那百坛,因臣女想到此前巫师大人要用酒为陛下卜卦,就只赠与了巫师大人那一坛。”
“苏太医明明昨日与巫师大人共饮,为何欺上瞒下?偏从侧门进入巫师府邸?今日又咄咄逼我,臣女不得不多想。”
陛下皱眉:“巫师,你与苏太医昨夜里会过面?”
巫师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回禀陛下,并没有,臣也不知……”
巫师想着怎么可能,昨夜偏门派了高手防守,绝不可能有人知晓。
苏太医:“或许是臣,是臣尝错了,天下美酒这么多,臣舌头愚钝,误以为是了。”
我冷哼:“天下美酒种类繁多,但这只香不醉的酒,只有耽酒,由此才在普天之下声名远扬,不知苏太医有何人脉,搞到的赝品都能如似真货?”
上一世燕国被灭,我也知道了朝中的乱臣贼子是谁,幸亏昨日留了一手,给巫师送去了一坛。
苏太医双腿颤抖,突然上前来扑通跪地:"陛下英明,臣愚钝,实在不知酒味,臣衷心天地可鉴呐!臣百口莫辩!"
巫师也俯首:“是啊陛下,臣为燕国这么多年,陛下尽可能去查,臣昨日未曾与苏太医见面。”
陛下沉声问我:“苏卿倪,你可还有什么证据?”
底下众臣皆大气不敢出,我亦是在心中抉择。
此次出兵,我是带回了飞书证据,但最多只能证明巫师和苏太医与燕国偷偷有贸易往来,没有叛国实证。
若今日献于陛下,今后我就无法在暗处调查,更何况平日里陛下偏心巫师,我还会落得一个扰乱朝堂的罪名。
可若不献上,我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我一咬牙,报道:
“如此欢盛之日,臣女本不想烦恼陛下,但未曾想乱臣贼子先向我伸出手,臣女一颗丹心日月可鉴!为此,臣女献上缴获飞书一封。”
公公接过证据递予陛下,我手心握紧,等着陛下对我最后的审判。
11
陛下细细看了眼后,眼低盛满了怒火:
“混账东西!”
我心下一激灵,忙俯身在地。
“来人啊!将巫师和苏柄深打入大牢,今日速斩!”
百臣纷纷吓得跪地,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仍由侍卫把喊冤的二人脱了出去。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淡淡神情的陆婉宁:
“陛下,臣女今日受此风波,还请陛下不要轻易饶恕挑起是非之人!”
陆婉宁,你也别想全身而逃。
可陛下突然放声大笑:“卿倪啊,不要这么小气,巫师有鬼这件事其实朕早就知道了,不过爱卿依然有心了。”
我拧紧了眉头,什么意思?
陛下让我起身:“苏夫人前几日觐见时,便向朕提起了貌似在璋国边境见过巫师和一些人的面孔,而当时卿倪也在那边游荡。”
“今日,则是苏夫人与朕共同上演的一出戏,没想到他们确实露出了马脚。爱卿可不要生气啊!”
我看向陆婉宁,她抿嘴朝我淡淡一笑。
我攥紧了拳头,手心一层冷汗,凉气往上冒。
若不是我今日咬牙献出证据,那就是私藏证据心里有鬼,今日被斩首的不是苏太医和巫师,就是我了!
陆婉宁,你好缜密歹毒的心。
陛下显然很高兴:“苏夫人奸贼有功,赐金缕布匹三十,另外授职甘理部尚功,择日继任。”
我不可置信猛地抬头。
燕国虽民风开放,女子做官并不是什么极其稀罕之事,但甘理部尚功一职极其重要,其下控制着战时马草发放。
若马草出现问题,这帐不打自败,而未来不久,燕璋之间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婉宁俯身感谢陛下,父亲也惊喜极了。
只有我心急如焚,可见陛下今日欣喜非常,只能先闭了口。
12
回到将军府后,父亲更是对陆氏母女俩尊敬有加,特意扩充了两阁三廊让与其居住。
近日父亲奉旨前往临县调配军队,让我去相亲,会见那侯氏侯翊。
则派陆婉宁暂时负责苏家军的训练。
一大清早,我就听到了练武场惨叫的声音。
陆婉宁立于高座之上,品着茶指挥道:“加大训练力度。”
我上前制止:“不可!这样绝对会拉伤,半月无法恢复!”
陆婉宁悠悠然笑道:“卿倪还没去会见那侯家公子?如今璋国兵力强盛,战争转眼在即,我也是为了燕国好啊,好让苏家军加强训练,报效国家。”
陆氏站在陆婉宁身边,看向我的目光像淬了毒药:
“苏卿倪,你害我孩子,我早晚把你剥骨抽筋,锅煎水炸!”
我轻声呵笑,一戟挑起对面煮食的油锅。
酥油瞬间溅了陆氏衣服一身,而这口锅恰好倒扣在陆氏脚边,里面的油水漫延四溢进陆氏鞋底。
陆氏捂着眼睛不停尖叫。
我俯视她,戟尖挑起她的下巴笑道:“你想吃酥人吗?”
她吓的都失禁了,浑身颤抖,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跑:“苏卿倪,你就是个疯子!你不得好死!”
呵。
我苏卿倪可不是被吓大的,是战场上腥风血雨,一戟一矛杀出来的。
陆婉宁翻了个白眼:“这个蠢货!”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贱人,你猜这是什么?”
我眼眶微颤,未曾想她竟然研制出来了,那日我下给陆尚轩的毒药。
她想要用我的方法对付我的士兵!
我威胁她道:“你就不怕将军回来找你询问?”
陆婉宁笑的大声:“苏卿倪,陆尚轩的死,有人找过你吗?将军顶多罚我一个训练不当之过。”
“而这些该死的士兵,如同蝼蚁一般,就不配和我生活在一个世上!我就算是杀他命作践他,又有何不可?”
陆婉宁洋洋得意地重新坐回了高位上。
而我在背后,微微弯起了嘴角。
她未免太天真了些,我既然有毒药,肯定也有解药。
看着鱼儿上钩,我自重生之后终于舒心了一回。
你永远不知道,驯兽师,最后会不会变成困兽。
这制药的人也是一样。
我给陆尚轩下药的根本目标,是你呀,陆婉宁。
13、
相亲?相什么亲,不如和士兵把杯共饮。
我强制暂停了今日一切训练活动,让小厮去买了三十只羊十五头猪,犒劳我的士兵。
我举起杯盏,看着这一张张我熟悉的仍然鲜活的面孔:
“我苏卿倪只要活一日,就不会让任何人作践你们,诸位只管练习刀枪,磨练本领,等待上阵杀敌,为国为民即可。”
傍晚醉熏之际,我看见门口小厮突然匆忙跑了进来:
“小姐,侯家公子今日在门口求见,想要问问小姐今日未赴约,是否身体抱恙?”
我皱眉,来找麻烦就直说,这文邹邹的酸腐气,非得寻个由头。
“请进来吧。”
我冲旁边人嬉笑道:“待会儿这人来了,好好灌他一灌!”
有人回道:“保证让他正着来,倒着回去!”
众人哈哈大笑。
14
不到一刻,小厮便领着一位男子自西走廊走来。
打斜眼瞧一眼,我就知道父亲口中所说不是妄言了。
白净面庞,身姿颀长挺拔,一身白袍嵌着宝蓝色的流边儿,五官英挺,整个人风神俊朗又潇洒。
不愧是京城女子抢着嫁的人儿。
也确实挺符合我对文人的刻板印象。
他微微欠身,笑意分明:“侯翊见过苏将军,苏少将军近来可好?”
就是这一副酸腐味,简直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时候见过几面,没想到长大了是这副模样。
“坐。”我不再看他一眼。
一醉了的士兵歪歪倒倒,硬撞着侯翊坐在了我旁边,把他的衣服蹭上了酒渍。
侯翊低头轻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无妨。”
我歪过头嗤笑,假模假样!
我把一坛酒扫到他面前,准备吓他一吓。
“我不知道你们文人平日里怎么对酒作赋,但到了我们苏家,喝一坛酒再开口,是基本礼仪。”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微启的薄唇染了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谓入乡随俗,应该的。”
话罢,他掀起酒盖,撸起衣袖子,便仰颈灌了下去。
一壶见底,把我的士兵都看愣了。
“少将军,我都喝不下去这一壶,牛人啊……”
侯翊擦去嘴角的酒渍,清声哂笑:“臣为了今日这一面,特意练了酒量。”
“现在,有资格和将军一起聊天了吗?”
我不屑嘁了声。
不过是觊觎我苏家势力,倒是非要装的多在意一样。
我打量他:“想娶我,先打得过我再说。”
他漫不经心轻声说:“侯翊确实打不过将军。”
“但将军若嫁于我,我必保证打不还手,将军若打谁,我必为帮手。”
将士们顿时哗然瞧我。
“这小白脸觉悟很高啊将军。”
“苏将军的眼光确实不错。”
“将军我觉得这人可一试。”
我无语极了!
刚拿起酒杯要喝,余光突然瞧见陆婉宁站在墙后观望,脸上扭曲抽搐,手帕都要被她搅烂了。
我突然有了主意,拍拍手:“上武场。”
15、
我抱着胳膊对侯翊笑道:
“侯公子,既然说有意要娶我,刘备都为寻谋士三顾茅庐,那公子总也要表一表诚意。”
侯翊转过身点了点头:“自然。”
他脱下外褂上了武场,我朝身后最矫健的几位士兵使了使神色,小声道:
“给我往死里揍。”
他们有些犹豫,其中一人自己说服了自己:“你们懂什么,这是考验。”
我笑道:“没事,尽管揍,出了事我担着。”
一体格健壮的士兵率先上场,把对面那人一比,简直就是根小白竹竿。
但我没想到,这侯翊看似瘦劲,竟然还有两把刷子,几招就把我的士兵攻击地节节败退。
但也只是一时,后面几人轮流上场,侯翊只有被挨揍的份。
他只坚持到了第三人,就已被揍得唇边冒血,身体颤抖着依然想站起身。
士兵向我投来眼神。
我冷冷道:“揍。”
侯翊一揩嘴角血迹,作出备战状态:“好兄弟,来。”
三拳重击下去,那人已瘫倒在地,按照老刘的拳力脚力,就算是最硬的骨头也要被打软了。
侯翊指缝紧扒着地面,要站起来,却最终尝试多次都无果。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陆婉宁突然呵斥跑上台,我从未见她如此气急的模样。
“住手!卿倪,侯公子乃朝廷重臣,如今在将军府上重伤,你让将军如何向圣上交代?”
又拿圣上压我。
还未等我说话,侯翊已经站了起来,束发散至胸前也站立得像根竹节一样。
“苏夫人切莫插手,臣今日重伤,全在我一人,与将军府无关。”
“你!”
陆婉宁气地直跺脚,直接招呼身后小厮,硬生生把侯翊架下去休息了。
看着陆婉宁又是宣医师又是递茶水的样子,我嘲讽地弯了弯嘴角。
奸人贼子,果然暗通款曲。
陆婉宁,侯翊死了,你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是不是?
那我偏要他死。
16、
陆尚轩出丧期五日,父亲就要让我嫁入侯府。
嫁入侯府前一夜,陆氏在我床榻上丢了一条白金蛇,刚探出头就被我砍了。
简直幼稚极了,和她那未长好的小脑一样。
看来陆氏依然想为陆尚轩报仇,但是陆婉宁则极想让我嫁出去。
大婚当夜,红烛飘摇,我握紧事先准备好的尖刀。
等待婚后定要把侯翊一刀毙命,送去为我燕朝死去的将士赎罪。
房门松动,侯翊传着大红袍踏步而来。
但刚走两步,看到我身侧的短刀,眉心微动,就退出了门外。
向我作揖道:“夫人若未准备好,侯翊自不敢妄作非动,等夫人何时接纳了我,侯某再踏入这婚房。”
我冷呵,倒是挺怕死。
但后来几日,他确实没再踏入我这房间。
而且在外人面前总说我好话,那张嘴说的人人都羡慕红了眼,还以为我是什么天仙下凡。
花言巧语,绝不可靠!
陪嫁丫鬟劝我:“小姐嫁进侯府这几日,也未曾为侯公子献一杯茶,小姐您去看看吧,免得落人口舌。”
我突然福至心灵。
听说侯翊这几日都在书房,那不正是我前去探查敌情的好时候,正好看看他与陆婉宁是否往来。
结果那人正趴在案几上,身上连件厚衣裳也没有,身旁小厮在一旁陪站着打瞌睡。
我噤言了小厮,走近一看,竟然是睡着了,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夫婿反思一百事》
原来买了这书后,这几日就一直在书房里彻夜琢磨。
小厮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发亮像看到了什么宝藏一样。
我逛了逛这书房,发现没什么线索。
“别告诉他我来过,否则我拔了你的舌头。”
小厮脸霎那间都白了,忙点头如蒜捣。
17、
在侯府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陆婉宁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一世,难道她放弃了叛国?
七日后和侯翊回门,父亲早早就在庭前等着我了,却不见陆婉宁。
傍晚上马车时,府里小厮突然跑过来叫住我,递给我一杯水。
“小姐,这是将军送给您的临行水,保佑你今后安康顺利。”
我接过毫不犹豫洒向地面,淡青色石头立刻变了黑,咕滋沽滋地往外冒着泡。
小厮吓了一跳,顿时不敢言。
我嘴角微勾,陆婉宁,你何时这么沉不住气了?
父亲若送我,自然会当面送我。
可我突然注意到,身侧那一直嘴角带笑的侯翊,此刻眼角的光锐利冷然,气势逼人,一双眼眸黑沉沉地简直令人心发慌。
“是苏夫人?”他皱眉问我。
我感到有趣:“是又怎么样?你还能替我杀了她?教训她?”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未尝不可。”
我嘁笑,未尝不可?结果你们上一世反过来杀我。
侯翊,演的太过了啊。
没想到不出五日,璋国突然在边界发兵,两国开战,我和父亲携兵远赴边关。
兵战一半,京城突然传来消息。
陛下驾崩,竟被活活气死了。
缘由是发现太子李瑾和陆婉宁不顾脸面竟然在朝阳宫行苟合之事!
如今陛下驾崩,朝政被太子党把控。
李瑾上位后成了新帝,强行封了陆婉宁为贵妃。
抢人妻之事,实在令人不齿,更何况是正在边关保家卫国的苏将军之妻,百姓群情激愤,但也无可奈何。
李瑾在宫中纵溺陆婉宁的程度,真是比起当年的杨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父亲自营帐外进来,披甲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大笑道:
“倪儿,怎么了!一副忧心忡忡?”
18
我合纸回道:“远在边关,想家了。”
父亲哈哈大笑:“这一仗不难,等战后回京,我定要婉宁给你做一桌好菜!”
我瞧了他一眼,等回京,咱们可能就吃上陆婉宁送的牢饭了。
半日后我收到了侯翊传来的飞书,他隽永的字迹写道:
“夫人安心打仗,莫忧朝政。若不能当将军先锋,臣必当将军后背。”
父亲不明所以取笑我:“果然小别胜新婚,战场上还你来我往的。”
“父亲!”我哭笑不得。
我心中不解,这侯翊对我究竟什么意思。
我突然夺过父亲的酒杯:“您当时把我嫁进侯府,是陆婉宁的意思?”
“婉宁?”他不解地看我。
“婉宁当时确实和我提过让你嫁人这事儿,但她推荐的人是户部侍郎之子裴靖,可别说了!这裴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为父哪儿能让你嫁过去?”
说着,他竟有些自豪。
“侯翊当然是本将军亲手挑的人!关乎你婚姻大事,为父怎么可能不上心?朕在朝堂上与那侯翊提了下,谁知他立刻就答应了!为父都有些惊了!”
我低头沉思不语。
这一仗打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半月。
刚回京城,父亲就听说了陆婉宁背弃将军府,成了当朝贵妃的事情。
父亲气急,一面为驾崩陛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面强行入宫,提刀杀进了后宫当中。
结果被陆婉宁逼迫下跪,扇了几个巴掌。
“你这凡夫俗子,也配与我为伴!”
“我日夜忍受你,你也想漭熊吃嫩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副什么丑嘴脸!”
父亲咬牙问道:“那孩子呢?”
陆婉宁双手抱胸,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留那孽种干什么?时刻提醒我留着你苏家肮脏的血吗?那血只由苏卿倪一人留着便足够了。”
父亲差点气地当场吐血,回府后几日食不下咽,我便一直留在府里照顾他。
“倪儿啊,这个荡妇,怎么敢活活气死天子!我苏家罪恶啊!”
我拍拍他的背:“陆婉宁不姓陆,她不是苏家人。”
我突然记起来陆婉宁并未对马草做手脚,也就是说她希望这一仗我们能赢。
如今还进了后宫,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因有侯翊一党抗衡布局朝政,才没有让朝廷彻底乱纲,妖妃祸政。
我在将军府这几日,侯翊日日来陪我。
我忍不住问他:“你究竟对我什么心思?”
他笑道:“是夫婿对夫人的心思。”
“当初我父亲让你娶我,你为何一口应下?”
“若臣说,臣对夫人图谋已九,夫人相信吗?”
“……”
我信你个鬼。
19
可仅过了几天,新帝李瑾突然下旨包围了侯府。
原因是陆婉宁告发侯府与璋国勾结。
宫殿之中,陆婉宁私自召我们入宫,她裸肩露腿,被李瑾抱在怀里,柔声蜜意:“陛下,你答应臣妾的事呢?”
李瑾掐住她的细腰笑道:“美人,朕答应你的还能忘了?”
太监从正门走近,手里端着铁盘,上面放着一杯银瓶酒杯。
李瑾说:“下人只在侯府苏卿倪的房中发现了璋国之物,所以这毒酒只要苏卿倪喝下,就可免去侯府其他伤亡。”
我察觉到身侧侯翊身体紧绷。
李瑾不屑道:“如今证据确凿,朕也要以儆效尤,洒点血平息众怒。念及侯氏历朝贡献,便只罚苏副将军一人即可。”
这明明是活生生的污蔑。
只是李瑾话音刚落,我就见侯翊突然拿过银杯,仰面喝了下去。
我惊呆了,陆婉宁也惊呆了,一时间宫殿之中鸦雀无声。
即刻,侯翊身体开始发抖,嘴角冒出血迹,强撑着身体摇摇欲坠,我才反应过来,疾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但谁知陆婉宁突然自李瑾怀里钻出来,不顾李瑾异样眼光,连滚带爬地跑到侯翊身边。
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侯翊嘴中。
“侯翊,我不许你死!你敢死!我就杀了整个侯府!”
看着侯翊面色逐渐转好,我松了一口气,不由觉得好笑。
陆婉宁,原来,侯翊才是你的目的吗?
李瑾脸色难看的不行:“婉宁,你在干什么!”
陆婉宁一声“你闭嘴”,把李瑾气地当场七窍冒烟。
我和侯翊出了宫,至于这宫中之后会发生何事,我便不知晓了。
20
但没想到陆婉宁确实有几把刷子。
不过几日,新帝李瑾不慎摔下台阶驾崩,年仅 5 岁的李霖即位。
朝中百姓群臣激愤,皆叫苦连天说大燕将亡。
因为这李霖不过是个傀儡,背后的姑妈是璋国人,而这姑妈早已被陆婉宁控制。
朝堂局势岌岌可危,内鬼皆出,到处都露着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
而今日,陆婉宁将要和璋国签订赔偿黄金求和的协议。
街道旁百姓纷纷游街示众,怒从心上起。
甚至有人的家产早已被前来的璋国使臣一扫而空,幼儿惨烈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陆婉宁宣侯翊入宫,签订协议的时候,侯翊就站在大堂之上。
她柔身钻进侯翊怀里。
“侯公子,我带你见了这历史上的千古一刻,你难道不兴奋吗?”
侯翊笑道:“臣的确挺兴奋。”
陆婉宁脸上浮现疯魔的本色:“我就知道,没有人不会对权力着迷,特别是你们男人。”
“不。”侯翊摇了摇头,声调平稳:“臣之所以兴奋,是因为我大燕国即将恢复一派祥和的圣愿。”
陆婉宁嗤笑:“还在做梦呢,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朕的意思!”
洪亮自雷霆的声音自宫殿大门传来,先帝面容坚毅,身穿一身黄袍迈步而来。
陆婉宁怔愣,接着目龇欲裂:“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是谁?你是假的!”
陛下骂道:“无知妇人!朕一代天骄,多年混迹朝堂,你这小小把戏骗骗李瑾还可,还想骗朕?”
那一日,父亲和我带兵杀进宫城,擒拿了陆婉宁及其余党。
陛下和侯翊商议好这一计,为的就是顺水推舟查出所有叛国宦臣。
21
监狱之中,陆婉宁披头散发坐在幽室一角。
见到我,她突然紧紧抓住木门。
“明明只差一步,我就要赢了!苏卿倪,你不如我!你永远比不上我!”
我静静看着她,如同看一具死尸:“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谈何那一步?”
“陛下下令将你三日后在刑场行刑,暴尸十五天,这也是百姓的意思。”
陆婉宁听罢,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
“那又怎么样,苏卿倪,你以为你就赢了吗?那你知不知道上辈子,是我得到了侯翊。”
我动了动眉头:“你什么意思?”
陆婉宁滑落到草席上:“我这一辈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上辈子也是。”
“我多想他能多看我一眼,但侯翊钟情的是你,那我偏不如他愿。”
“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以你相要挟,让他做我的面首,他本想寻死报国,最后还是做了我的房中人,我夜夜与他笙歌……”
陆婉宁狞笑着盯着我:“我说,只要你听话,我就保证不杀苏卿倪,然后他答应了。最后,我让士兵压着他在城墙上,看着你被万箭射死!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悲伤?”
“哦,这样吗?”
陆婉宁站起身,若没有这木条我毫不怀疑她会掐死我。
“我就算是死,也要让你过的不舒坦!”
我低头笑道:“你想多了,我不是你。让我猜猜,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被侯翊推下了城墙?”
陆婉宁嘴角渐落。
“但是,你还是舍不得杀他?所以,他并没有重生。”
看着她眼里那滔天灭顶的恨意,我决定给她最后一击:
“最后,倒是谢谢你这一世成全了我,给了我一个完好无缺的侯翊。”
陆婉宁朝我伸出了手尖叫起来:
“你个贱人!你去死!我要让你被活剥!”
我笑着离开牢房,可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
门外侯翊站在风雪中,见到我朝我招招手,轻轻挑眉一笑。
“夫人和那罪人说完了?”
“你怎么在这?”
他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缱绻柔软:
“为夫依然记得那日在将军府对夫人的约定,如今自然来履约。”
“这脏事别辱了夫人的手,倪儿在门外观赏即可。”
话罢,他从袖里拿出了一个小白瓶,是那日陆婉宁趴在李瑾怀里时,要让我喝下的毒蛇液。
“夫人放心,死不了。”
他抬步走入漆黑的牢房,不到一刻钟,我就听到了陆婉宁状若癫狂的尖叫:
“侯翊,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给你权势地位,你到头来不能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后来传言,那个雪夜陆婉宁的惨叫,可怖程度竟吓病了一个看守的老狱卒。
只可惜,因陛下有令,我不能亲手杀了陆婉宁。
我也不禁总是沉思,侯翊,你到底重生了吗?
但无论如何,纠结这已经没了意义。
22
回到将军府,陆氏早已被吓得半疯不疯。
我掐住她的脸:“听说了吗,陛下要让屠夫先砍去你这罪人的四肢,再扒皮抽筋封在尿桶里!最后再挫骨扬灰,活活烧死你!”
她吓的七魂丢了六魂,抱住我的腿:“不要……不要!卿倪,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这么痛苦的死,你救救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见我油盐不进,她又爬去抱住父亲的腿,哭的泪涕横流。
“将军!将军,婉宁做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知道啊!”
“哼,由其女必有其母!”
父亲一脚踢翻了陆氏,离开了这里。
我冲她笑道:“挫骨扬灰哦。”
陆氏头都磕出了血印子,我下巴往墙角里抬了抬。
“只要你过去把自己淹死,我就让陛下留你个全尸,让你下一世还能走那轮回之路。”
那放着一个尿桶, 上一世陆氏对我苏家军惨无人道的虐待,我可一丁点没忘。
陆氏眼前一亮:“当真?”
我手指了指尿桶。
她屁滚尿流的爬到桶前, 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去把自己淹晕过去了。
确认她还剩一口气后, 我叫来小厮:
“把她抬到敬天山,犒劳犒劳那里的守山神。”
陆氏留着最后一口气,眼珠楞楞地看着我。
见她不理解, 我好心地掰着指头和她说:“这守山神啊, 有豺, 有狼, 有熊,还有猫头鹰……”
我每说一个字, 陆氏就浑身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骗人!”
我冷冷道:“抬走。”
21
行刑前一日,陆婉宁买通了狱卒,拿着军事地图企图越狱逃到璋国。
这是她仍在势时为自己留的后路,怕是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
陛下盛怒, 邀我和侯翊商议对策。
侯翊笑道:“陛下勿急,恶人自有天收。”
陛下明白了, 但我未明白,但过了不过十日左右, 我也明白了。
璋国割下了陆婉宁的人头送给我朝讲和。
像陆婉宁摇摆不定的人,果然璋国都不敢再用了。
死前毒发七窍流血, 可见受了非人的折磨。
这制药的人,最终也变成了毒药。
23
朝堂风波过去之后, 总算有了一段时间安宁。
但我身虽在京, 心却向着沙场,那日我在花园里揣揣不安, 丫鬟叫了我几声我都没听见。
侯翊刚下朝, 我想了想就叫住了他:
“若我离去沙场杀敌,你会留我在府里吗?”
侯翊看了我两秒,看的我心跳如雷。
我咽了咽喉咙道:“天底下莫不是男人在外面打拼, 女人守在家, 你也会这么劝我吗?”
这人若说是, 我他妈立刻就和离,大不了就和他没婚姻地过下去。
侯翊侧过脸, 突然亲了我一口:“夫人想什么呢,我不会。”
我刚松开一口气,就听他玩味勾了勾笑:
“若你上战场,我就随你去。”
“自古以来虽只有妇随夫走的道理,但我只钟情于倪儿一人。”
“臣倒是愿意随夫人前往沙场,只是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带我这个草包了?”
梨树之下,明明没喝那桂花酒,但我好像醉了。
24
此后经年,燕国边境依旧有来犯,我整顿苏家军上阵杀匈奴, 侯翊为我的后备军师出谋划策。
有时也随我一起上阵杀敌,成了我的副将。
未出三年,我们收复了很多被匈奴抢走的失地,解救了无数被困做牛马的百姓。
有时候回京走在路上, 竟也听到说书先生在讲我们的事迹,没想到竟还成了一段佳话。
我抬头和侯翊相望一眼,对上了他浸着笑意的眸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