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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节 傀儡术

第 65 节 傀儡术

师兄曾奉命为太子演一场傀儡戏,却惨遭太子凌辱。

他将师兄按在戏台上,用傀儡丝将其捆绑,极尽侮辱。

只因,师兄长得太像他爱而不得的清远将军。

事后太子意兴阑珊:“像个傀儡一样无趣,白瞎了这副皮囊。”

师兄不堪其辱咬舌自尽。

两年后,东宫多了一位会制作木偶的烧柴丫头。

他们赞我手巧,

可他们不知,

我要做的木偶,一直是他们的太子殿下。

1

“真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修不好一只木马,孤要你们有什么用!”

太子声音温润,眉间却压抑着不耐。

闻言,屋内侍从跪下了一片,生怕触了霉头。

就在众人瑟瑟发抖的时候,旁边的内侍向我使来眼色,我心领神会地走向前,

“殿下,奴婢木头或许可以一试。”

许是失败的人太多,太子并没有把我当回事,语气中满是不耐,

“去修,修好了,孤重重有赏。修不好,你这双手也别要了!”

我淡定地走上前,案几上是一些散落的木块,依稀可以看出马的形状。

这是太子十岁生辰那日,清河将军送给太子的生辰礼,一个制作巧妙的傀儡马。

只要扭动机关,便可作奔跑状,十分精妙。

太子视若珍宝,摆在书房,不准他人触碰。

可今天下人疏忽,没关好书房的窗户,一阵大风将它吹落。

傀儡小马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宫内匠人不屑此类奇技淫巧,此刻竟无一人能修好。

一向温和示人的太子大发雷霆。

这时有人想起了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我拉到太子面前。

我本是厨房的烧火丫头,又楞又傻,活像一块木头。

于是他们便戏称我为“木头”。

可当他们看到我用柴火做出各式灵巧的木偶后,他们都惊呆了。

没想到普普通通的柴火,竟也可以变得如此精妙。

有人问我师从何处,我只傻笑:“没有师父,只是自己捣鼓、做着玩罢了。”

他们不曾怀疑我话语的真假,毕竟谁也不会觉得一个呆愣的痴儿会说谎?

也曾有匠人看到我制作的木偶,却也仅是感叹我天赋过人罢了。

得了太子命令,我拾起这些木块,便开始拼装起来。

我从怀里掏出几根木条,用锉刀稍加修剪,做出几个木钉,安在残缺处,散乱的木条顿时有了雏形。

而后我轻轻拧动机关,马蹄便奔腾起来,原本四分五裂的小马,已经恢复如常。

看到恢复如初的小马,太子满意极了,当即赏赐我不少珍宝。

连带着我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从后院的烧火丫头,调到了内院。

太子望向木马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些许遗憾。

当初,清河将军曾送了太子一整套傀儡玩具,兵马车骑,一应俱全。

可惜皇后看到后,斥责他玩物丧志,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只余下被他藏起的这只小马。

太子也曾命人四处搜罗相似的傀儡玩具,似乎这样便可寻回跟清河将军有关的回忆。

可惜,寻了数年,他依旧一无所获。

他注定是寻不到的,

因为制作那些傀儡玩具的人,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戏台上。

2

我和师兄初见是在一场庙会。

那时,我是卖艺人肩上的肉傀儡。

所谓肉傀儡便是幼童在大人托举下,表演各种技艺。

可我痴痴傻傻,对表演一窍不通。

于是,卖艺人便扯着我的手脚,将我翻腾折叠出各种奇异的姿势,以此吸引更多看客来打赏。

我瘦弱的骨架发出断裂声,可卖艺人不为所动。

因为我只是被捡来的一个赚钱的工具,伤了死了也不会觉得可惜。

我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我也不敢叫一声。

因为如果我耽误他赚钱,迎来的便是更疼的鞭打。

就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我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少年。

许是不忍见我被如此磋磨,少年央求着身边的爷爷将我买下,

可那爷爷却只是摆摆手:“不买了,不买了。当初买下你,我就够亏的了。”

听到这话,少年又回过头看了看我,沉思片刻后,似是下定了决心。

而后匆匆离开,回来时,他从怀里拿出一沓银钱将我买了下来。

那时的我不知师兄是卖了他心爱的傀儡兵马,才有钱将我买回来。

他小心地抱着我,带我去医馆治伤。

一字一句教我说话,喂我吃饭,给我扎小辫子。

我从懵懵懂懂,到渐渐能对他有所回应。

师兄把我空洞的内心,一点点填补充盈。

而我也渐渐地习惯了师兄的陪伴。

起初师父很嫌弃我。

“你千辛万苦做的傀儡,就换了这么个傻子?”

可是当师父发现我做傀儡的天赋后,师父一改往日的态度,

只见我不靠机关榫卯,单单掏空木头,填了些砂石木炭,涂上指尖血,裹上老鼠皮,傀儡鼠就欻欻爬了起来。

师父哈哈大笑:“凌儿,你可真是买了个好苗子啊。”

师父说,真正的傀儡术,调动天地灵气,可使傀儡与活人无异,也可把活人变成傀儡。

师兄能演好傀儡戏,但怎么也学不会傀儡术。

当知晓我会傀儡术后,他摸着我的头,“师妹能学会是好事,愿你追随自己的内心,永远自由。”

那时候的我,不懂师兄眼里的深意,只当师兄是在祝福我学会了傀儡术。

后来我才知道,师兄心善。

他不愿将活人变成傀儡。

而当初卖掉的傀儡玩具,是师兄放弃傀儡术的关门之作。

那套傀儡玩具,对师兄来说,太过珍贵。

却为了我将它们卖掉了。

我心中暗自发誓,等师兄生辰的那日,我要再做一套送给师兄。

可师兄终是没能等到我做完……

东宫庆宴,太子召他前去表演。

临行前,师兄摸着我的脑袋,笑盈盈道:“太子最宽厚不过,说不定这一次会有很多赏钱,等师兄回来给你买新衣服。”

我笑着应道,可没想到那一别却成了永别。

传统的悬丝傀儡戏,艺人和傀儡同立于台上。

然而师兄生了一张俊脸,观众都被他的脸吸引了。

师兄不愿抢傀儡的风头,便将俊逸的容颜藏进黑沉的幕布,只露出一双素白的手。

他轻轻牵动悬丝,僵硬的木偶便被注入了灵魂,在台上唱起了悲欢离合。

不知何时,太子屏退左右,猛得伸手钳住师兄,把他从后台揪了出来。

师兄满脸错愕:“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可太子只顾盯着他的脸:“像,实在是太像了。”

太子发疯一般,把他按在台上,撕扯着他的衣服,用傀儡丝线捆住他的身体……

事闭,太子整整衣衫,又是一个翩翩君子,他意兴阑珊:“像个傀儡一样无趣,真是白瞎了这副皮囊。”

师兄不堪其辱,咬舌自尽。

见师兄迟迟未来,我前去太子府寻人,却听到下人说,新来的傀儡师惹怒了太子,被丢到乱葬岗喂狼了。

听到这话,我的心好似被狠狠攥住。

我匆匆赶去城郊,终于在乱葬岗的一堆尸体中找到了师兄。

他赤身裸体,浑身布满青紫,被傀儡丝线捆成扭曲的形状。

师兄的死,让师父一夕间苍老了许多,

“徒儿,你师兄品行温良,常行善事,他不该落得如此结局。”

我当即跪了下来,“师父,你一直不准我做活人傀儡,可徒儿不报此仇,心中有怨。恳请师父让我出师。”

师父点了点头,默许了。

3

要想将活人制成傀儡,先要去除活人气运。

我观太子气运,金中带紫,有帝王之势,但其中却掺着深沉的黑气和血气。

世人只知太子仁德,却不知道,这个温润君子藏着多少腌臜事——

世人都道太子情深,唯爱太子妃一人,甚至太子还立下誓言,绝不纳妾。

这么多年,太子爷如他所说,身边只有太子妃一个女人。

可众人不知的是,太子根本不爱女人!

皇后今日送来了几个美婢。

那几个婢女自以为有皇后作为倚仗,竟妄想爬上太子的床。

太子发现后,震怒,命人将他们生生剥了皮。

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婢女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似乎还未消散,让服侍太子的众人心有余悸。

可太子并不解气,他狠狠地踩了地上的尸体一脚,吩咐道:“真恶心,给我拖下去喂狗!”

得到指令的侍从,匆忙地用铲子收拾这一地的残局。

太子见我目睹如此可怖之事,还规矩地侍在一旁,有些玩味地看了过来。

他突然上前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充满蛊惑地问道:“你想不想做孤的侍妾?”

我面色青紫,可神情依旧木讷,“相比起殿下,奴婢更喜欢和木头作伴。”

旁人冷汗涔涔,太子却哈哈大笑,从此让我做他的贴身宫女。

在我来到太子府之前,我便将他的喜好都打探清楚了。

他讨厌阿谀奉承的人,更讨厌妄图爬到他床上的女人。

因为,他心底有一根刺,一根永远都拔不掉的刺——

那就是他对清河将军爱而不得。

那时,太子还只是个平庸的大皇子,被皇帝扔到边关历练,清河将军还是个小兵卒。

边关苦寒,他们二人同吃同住,以命相交。

后来小兵卒在成为将军后,成了大皇子夺取太子之位的最大助力。

清河将军把太子当作知己,可太子并不这么想……

4

今日,清河将军受太子邀请,来东宫做客,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即便知晓清河将军与师兄容貌相似,我依旧看晃了神。

那张脸,恍若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想到师兄,我心底堵得难受,下意识看向了太子。

只见太子本还笑脸相迎,却在看见太子妃和将军并肩走来时,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太子匆忙上前,拉住将军的手,引他到亭中坐下,只留太子妃落寞离去。

“孤时常想起在边关的那段日子,那次我们迷失荒原,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你我二人,卿身受重伤,是孤把你背了出去。”太子满脸动容。

将军沉默半晌,恭敬道:“殿下,臣永远不会忘。”

听将军语气中满是疏离,太子红了眼眶,“清河,你可还在怪我?”

将军沉默不语,彼时太子妃还是世家小姐,将军和她情投意合,他打算用军功换一旨赐婚诏书。

可太子得知后,连夜求皇上下旨,抢先求娶了那位小姐。

将军虽依旧拥护太子,可终究心中生了嫌隙,不愿再同他亲近。

气氛有一瞬地僵持。

我毫无察觉,献上太子让我复原的傀儡马。

太子强颜欢笑,递过手中的木偶:“将军可还记得,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生辰礼,你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将军神色有些松动。

他拿起傀儡马,眼神中似是有些怀念:“听闻不久前这木马被摔坏了,本以为这便是它的命,可没想到这破碎之物还能复原”

当得知是我一个普通宫女做的后,将军并没有轻视我,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倘若你这机关傀儡能有所变通,应用于军事上,将是大功一件。”

5

将军走后,思索着将军对我的喜爱。

良久,太子垂眸盯着我,开口道,“木头,你可愿去服侍将军?”

清河将军素来有克妻恶名。

他的第一任未婚妻,在受聘当天遭人暗算,中毒身亡。

第二任未婚妻,遭山贼掳走,失了清白,自尽而亡。

第三任未婚妻,失足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自此,京中再无女儿家敢嫁他。

这背后少不了太子的算计。

每次将军订婚,太子都会疯狂打碎屋内的器具,连身旁服侍的侍女也都会被残忍虐杀。

他总是近乎癫狂道:“凭什么我独受相思之苦,而你却妻儿美满,清河,你说过,你会一辈子陪着我的!”

有了横刀夺爱导致两人心生嫌隙的教训,太子只敢暗地里下手。

此刻,太子的嫉妒达到巅峰,不管我答不答应,他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耳边突然响起师兄的教导。

“这木人上有诸多节点,记住哪根绳牵着哪个结点,轻轻一提,它便随心而动了。”

想要动摇一个人,就得掌握他的关窍。

我跪身伏地,直言不讳。

“殿下,奴婢不愿。

“奴婢近来在复原古书上的八仙祝寿傀儡,

“听闻将军府一穷二白,想必没有银子支撑奴婢研究。”

太子微微抬眸,听闻我描述的八仙祝寿傀儡,眼睛亮了。

太子虽爱将军,可他更爱皇位。

皇帝一直不满意太子。

相比平庸的太子,他更属意文韬武略的二皇子。

太子对皇帝又敬又怕,总是竭尽所能讨好他。

恰逢皇帝生辰,上位者崇尚节俭,不喜大张旗鼓。

太子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生辰礼,这八仙祝寿傀儡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是一种药发傀儡,不需艺人操作,利用火药和机关,傀儡可自发行动,精妙无比。

太子探究地看着我,见我满脸痴相,沉迷于木偶的制作,不由得嗤笑一声:“那你就给孤好好做,若是做不出来,你的这双手就给黑风当开胃菜了。”

他指了指卧在门口的恶犬,语气中满是威胁。

研究多年的傀儡术,自然是对八仙祝寿傀儡随手拈来。

6

皇帝寿宴上。

我点燃药引,烟火绽放中,八仙次第显现,乘着祥云瑞霭攀行。

松柏寿石间,仙鹤啼鸣,慈眉善目的老寿星,乘着一只丹顶鹤出现,一手拄龙头拐杖,顶端挂着一个宝葫芦,一手托着一个粉艳艳的寿桃,行至高台之上。

如梦似幻,仿佛八仙降世,为皇帝祝寿祈福。

在场的宾客惊叹不已。

皇帝面带喜色,微微点头。

“这倒是稀奇,太子有心了。”

皇上一高兴,不免就回忆起过往:“朕犹记得景儿小时候虎头虎脑喊朕父皇的样子,一眨眼,景儿都能担事了,看来朕真的老了。”

太子诚惶诚恐:“父皇万寿无疆!”

宫宴结束,皇后邀太子和太子妃小坐。

她难得露出一个笑脸:“今天陛下很是高兴,还夸太子更加稳重了。”

转而又蹙起眉头,看向太子妃。

“只可惜你们成婚多年,没诞下一儿半女。”

皇后明知太子是什么德行,太子虐杀那么多婢女,宫内却没有一点谣言,后面也少不了皇后帮他当掩护。

皇后清楚自己的儿子不爱女人,却还是装模作样,拉着太子妃一番苦口婆心。

“太子妃,太子对你用情至深,你可不能辜负他,得快快开枝散叶啊。”

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苦色。

此时,她的心底一定很无奈,她的丈夫压根不肯碰她,如何能开枝散叶?

回宫途中,趁着夜色,我路过太子妃的轿撵,悄声留下一句话。

“今晚子时,太子书房,有太子妃想知道的秘密。”

夜黑沉沉的,太子书房外空荡荡的。

太子妃侍女青雀偷偷站在窗下,往我提前留下的窗缝望去。

屋内只有太子一人,他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像,满脸迷恋。

那画像上,就是清河将军!

青雀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嘴,悄无声息地回去复命。

我想,太子妃会下定决心的。

7

几个月后,太子妃前往皇觉寺求子,途中遇到刺客,所幸被一侠士相救。

她将侠士请回东宫,要给予重谢。

太子佯装慰问,然而在见到侠士后,又惊又喜。

这侠士竟与清河将军有九分像,差的那一分是独属清河将军的杀气。

当即,他便感叹了一句,“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自然不会有。

它是我耗费心血做的傀儡人,生出了灵智,行走坐卧宛若常人。

太子为酬谢侠士,给他谋了一份好差事——做太子侍卫。

某日,太子遣散随从,唤侍卫进了起居室。

再出来时,太子一脸餍足,侍卫则满脸羞恼。

此后太子得意忘形,带着侍卫招摇过市,二人形影不离。

这样大张旗鼓,引得京中人议论纷纷。

“这随从倒是眼熟,太子哪找来的人,这不是在羞辱清河将军吗?”

“我倒是觉得,太子对清河将军有不可告人的心思,爱而不得,找来一个替身……”

“难道太子真有断袖之癖?”

“都闭嘴,敢妄议天家的事,脑袋不要啦!”

一时间,各种传言在京城传开。

皇帝案台上堆满了弹劾太子的奏折。

“砰!”御书房传来砚台砸落声。

“有些事,朕装聋作哑,不代表朕不知道。

“你就是装,也得装得能瞒过天下人。”

自古以来,王权之争都不单单是能力之争,太子身后牵扯了太多利益,即便皇帝知晓太子的虚伪,也暂时动不了他。

可现在,事关皇室体面,皇帝坐不住了。

太子跌跌撞撞地退出来,额前顶着一个骇人的血窟窿,接连半个月都不敢上朝。

太子大张旗鼓打发走了那侍卫,暗地里却处死了他,就像杀我师兄那样。

但民间依旧流言不断,且越发香艳起来。

皇后为此事急得不行,她担心皇帝会废太子,便给了太子一个解决方案。

那就是,太子需要一个孩子。

可太子连碰到女人都嫌恶心,更别提生孩子了。

恰逢内院的恶犬怀孕了,我摸着它溜圆的肚皮,傻呵呵地笑。

“它定会生出威武的獒犬。”

小内侍不服:“它日日和狼青厮混在一起,怎么会诞下獒犬?”

“我看它和獒犬配对过,就得是獒犬。”

太子盯着那恶犬若有所思。

当晚,太子破天荒与太子妃同房。

屋内烛火熄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进来,那人影径直扑到床上。

太子嫌恶地看一眼,甩袖离开。

“行了,人都走了。”

太子妃一把将趴在她胸前的我推开。

“你在这待着,替我掩护,我去弄个孩子。”

太子妃原是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可家族荣辱压在她身上,她不得不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

却没想到,她的丈夫有断袖之癖,还想找一个陌生人来侮辱她,

于是她毫不犹豫与我结盟。

东方既白,太子妃回来了,嘴角挂着隐秘的笑。

8

太子妃有孕了。

皇后欢喜,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太子断袖的流言终于遏止,但名声易毁难形,那些原本对太子有好感的中立派就此有了成见。

可太子自从和那侍卫有那么一段后,他对清河将军的感情就越发控制不住。

如今失去了替代品,他满脑子都是清河,做什么都不顺,手脚麻痹无力。

但清河将军却再没来过东宫。

“清河,你也信了那些谣言吗?”太子沉不住气,在将军回府的路上拦下他。

清河将军目光清正:“殿下,臣从没有曲解过您的情谊。”

太子神情幽怨:“那你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

清河将军有些躲闪,最后只留下一句,“太子妃已经有孕了。”

二人不欢而散。

此事经言官上奏,又惹了一番议论。

清河不想自己被人议论,于是自请前去剿匪。“殿下,清河将军是在躲您。”

饶是见惯了我口不择言的模样,小内侍依旧满头汗。

太子气昏了头,竟冲动地请旨同去。

皇帝面色一沉,可二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略带嘲讽的语气传来,

“父皇,皇兄如此重情,你就如了他的意吧。”

最后,皇上还是准了。

来到队伍中的太子很是高兴,“清河,孤终于又可以同你并肩作战了。”

太子仰头望着马上的将军,像个天真的少年人。

将军默然,心头闪过烦乱。

能在京郊作乱,那群匪寇本事不小。

清河将军费了一番功夫,剿灭了匪寨,却让那匪首跑了。

他下令封山,连搜几天,一无所获。

太子不以为然,就算那匪首再能躲,也逃不出去。

他提了一壶酒,遣散守夜的卫兵,朝清河将军的营帐走去。

没想到,那逃窜的匪首胆大包天,潜入营地,与太子撞个正着。

太子被挟持了。

匪首是敌国的细作,此次能抓到荣国太子,算是他们的意外之喜。

皇帝虽是不喜太子,可那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命将军带上亲卫,一路追查。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可终究是杳无音信。

朝中人战战兢兢,甚至有人疑心太子早就死了。

我在心中冷笑,他命大着呢。

半个月后,将军亲卫拼死回来报信,将军在边陲小镇救下太子。

太子无大碍,但清河将军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太子一身狼狈被接回京。

皇上气得大骂:“蠢货!”

原本还有个伪装的仁德之名值得称道,可如今只剩蠢。

皇上对这个嫡长子越来越失望了。

9

听闻同将军回京的还有个农女。

当初清河将军千里追击敌国细作,中了埋伏,险些丧命,是那农女把他藏起来,尽心救治。

“旁人都说那女子不像个农女,像仙女。若不是她心善救治,此次将军怕是凶多吉少。

“听说将军有意娶她为妻。”

我一板一眼地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闭嘴!”

太子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这些日子皇帝对他屡次敲打,倘若他再闹出什么事来,恐怕太子之位不保。

他控制自己不去见清河,可还是想知道清河的消息。

这相思之疾来得剧烈,扰得他神思不宁,无精打采。

没过几天,他又抓心挠肝地让我出去打探。

“听说将军府有下人对那女子不敬,直接被发卖了,将军发话,让府中人待她如待自己。”

“将军很是宠爱那女子,有人看到将军陪同她逛集市。”

“传闻将军府开始采办聘礼,不日就要下聘了。”

太子终于崩溃了。

他将皇帝的警告抛之耳后,召来暗卫,故技重施。

清河将军的救命恩人死了。

死状极惨,被人扒光衣服,扔在京中最繁华的大街上。

人们重新记起将军的克妻之名。

清河将军却跑到大理寺,请求彻查。

大理寺查到一半,察觉此事牵涉皇家暗卫,推脱能力不足,办案进度一拖再拖。

将军不依不饶,就在此时,一封匿名信件送到他府上,上面竟是农女被害的证据。

他目眦欲裂,闯进东宫质问:“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子见被清河发现,却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笑得温和:“清河,你在说什么?”

将军死死地盯着太子。

“陶医女秉性善良,她多年来无私救治贫苦百姓,

“她救我不求功名利禄,只求我助她采买一些珍贵药材,好救治更多的人。

“她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太子怔了一瞬,可依旧若无其事打着太极。

没想到,第二天,清河将军竟在早朝上揭露此事。

二皇子幸灾乐祸道:“皇兄,那农女与你无冤无仇,甚至还是你和将军的救命恩人,你怎能恩将仇报呢?”

“老二!”皇帝喝止了他。

皇帝看向太子的眼神满是失望。

“太子,物证齐全,你还要狡辩什么?”

一条人命,对皇帝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必须给出交代。

“父皇,儿臣,儿臣……”太子无措地跪在殿前。

此刻,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恨意。

清河,我对你用情至深,你竟这样对我。

“父皇!此事另有隐情!”

太子妃挺着孕肚出现在金銮殿上。

她命人呈上一个令牌,上面是敌国印记。

“这是从陶医女的行李中搜出来的。

“陶医女是敌国细作,借救命之恩潜伏到将军身边,

“太子发现后,怕将军中计,只好抢先出手。”

太子妃的解释漏洞百出。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就算陶医女真是细作,为什么不交给大理寺审讯?为什么要如此羞辱她?

太子的外公,当朝左相率先站出来。

“殿下大义!”

一呼百应,其门客同僚纷纷应和。

皇帝的脸沉得能滴水,最后只是斥责太子知情不报,象征性地罚了他三个月俸禄。

这场风波看似结束了。

可人人都知道太子手段残忍,过去那些仁义宽厚的名声在此刻反噬,甚至有学子写文章骂他伪君子。

清河将军内心备受折磨。

他想为陶医女讨回公道,可凶手是他的兄弟,是太子。

他忍痛揭发,却得到了这样不痛不痒的结果。

当晚他又闯入东宫。

却见到太子衣衫不整,一副醉态。

“清河,你当真看不出我的心意?”

清河将军满脸震惊。

我跪在地上:“殿下爱慕将军多年,将军今日真是伤透了他的心。”

将军听后,连忙慌乱地离开。

啧,恶心坏了吧。

10

这年冬至,太子妃诞下一个男婴。

东宫热热闹闹摆起满月酒。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孙辈,就算他对太子再不喜,看在皇太孙的面子上,也要出席。

席间太子面色淡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不是他亲生子的满月宴。

觥筹交错间,太子恍惚看到清河在朝他招手,他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离席而去。

“殿下身体不适,需离席休整一下。”

我向太子妃禀报。

宴席过半,青雀匆匆赶来,在太子妃耳边低语,太子妃眉头微蹙。

皇帝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

二皇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皇嫂,这是出什么事了。”

太子妃强颜欢笑:“无碍,不过是些小事。”

二皇子不依不饶:“皇兄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皇兄出事了?”

太子妃眼圈泛红,好像被戳中心事,终于忍不住显露几分。

“太子无事,只是有些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

“荒唐,宴席未散他倒是先歇下了,刚才还好好的,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大碍。”

太子妃急忙劝阻:“父皇……”

“怎么,朕的儿子,朕还看不得?”

一行人来到太子寝殿,房内传来暧昧的声音。

二皇子出言调侃:“哟,看来皇兄艳福不浅啊!”

皇帝的脸色更差了,直接命人打开房门。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其中一人是太子,另一人竟是那早就被太子送走的侍卫!

见到屋内场景,在场众人脸色惨白,恨不得把头塞进胸膛。

清河将军脸都绿了。

太子跪在地上,衣衫凌乱,语无伦次。

“父皇,有人害我!我早就把他杀了,他怎会又出现在这!

“父皇,你信我,定是有人下药,不然我怎么可能在今天做这种事!”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和相貌同清河将军相似的男子白日宣淫,还是在皇太子满月这天,不管他怎么辩解,这事板上钉钉。

这场满月宴成了笑话,皇室脸面丢尽了。

朝臣一片哗然。

太子有断袖之癖,那些谣言都是真的!

这样一个人,真的能当储君吗?

太子被禁足了。

他疯狂地摔着一切可以看到的物品,似是借此发泄心中的怒气

他把那个侍卫囚禁在室内,日日折磨。

宫人听见太子寝宫传来骇人的惨叫声,个个战战兢兢,不敢靠近,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

11

荣国的盟国纳塔国使团进京了。

酒肆茶谈说的最多的便是纳塔国的小公主,

太子的那些丑闻早就被抛之脑后。

听闻纳塔王最宠爱的小公主,这次前来似乎有意与本朝和亲。

小公主金发碧眼,热情奔放,与京城的贵女大不相同。

宗室子弟嫌她没教养,一个个对她避之不及,偏偏二皇子像个开屏的孔雀,成天围着她打转。

可小公主没看上他。

“你就是清河将军?”赤羽公主上下打量着将军。

“我们纳塔国最崇尚勇士,你很好,你愿意娶我吗?”

将军深感无奈:“公主,这于礼不合。”

公主娇俏地望着他:“你是荣国的将军,我是纳塔国的公主,怎么不行。”

经历了太子一事,清河彻底怕了,他对情爱之事越发无感。

赤羽公主无视将军的拒绝,走到哪都缠着他。

将军避之不及,只好闭门不出,赤羽公主竟追上门。

太子得知这件事,更加暴戾,全数发泄在侍卫身上。

我暗地里写了一封信,向皇后汇报太子的状况。

皇后虽气愤太子的愚蠢,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恨铁不成钢。

“事到如今,你且安分守己一段时间,等你坐上皇位,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皇后拿出过往的情分向皇帝求情。

看着发妻的苦苦哀求,皇帝终究是心软,解了太子的禁。

纳塔使臣的欢送会上,太子独自坐在席侧,眼神阴翳。

皇帝询问赤羽公主:“朕的儿子,你看上了哪个?”

“回陛下,我要他。”

赤羽公主指向清河将军。

皇帝当然知道赤羽公主和将军的牵扯,但他二人绝无可能。

不提清河将军手握重权,皇帝对他早有戒心,仅凭他是太子一党,皇帝就不会促成这桩婚事。

见荣国皇帝面色晦暗,纳塔使臣连忙上前劝阻。

赤羽公主是纳塔王的老来女,自小被放在心尖上来宠着,

只要是她想要的,纳塔王都会满足,可以说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她蹦跳着到清河将军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像个孩童一样闹起脾气:“父皇,我就要他!不然,我就不和亲了!”

可清河将军不愿,皇帝不许,纳塔王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所以公主终是没能如愿。

由于和亲人选迟迟没确定,使团只好多逗留几日。

可意外发生了。

赤羽公主失踪了。

皇帝当即把太子叫到宫中,见面就给了他一巴掌:“堂堂一国太子,你竟为了吃一个男子的醋,不顾两国邦交!”

平白被冤枉,太子又气又恨:“父皇,不是我做的。”

当然不是他做的。

是我做的。

我为傀儡换上太子的皮囊,借口邀赤羽公主和清河将军同聚,把赤羽公主引去东宫。

很快御林军在东宫搜出赤羽公主,她昏迷不醒,衣衫不整。

赤羽公主受此大辱,使团连夜护送公主回国。

12

皇帝不再留情,下旨废了太子。

可一切都迟了。

纳塔王彻底翻脸,两国多年邦交毁于一旦。

与荣国接壤的敌国伺机而动,屡次侵犯边境。

清河将军奉命前往边关平乱,可坏消息接连传来,纳塔国借机出兵讨伐荣国。

一时间,民间怨声载道,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都在咒骂废太子。

我看着周身布满黑色怨气的大皇子,忍不住笑了。

大皇子失势,府下门客作鸟兽散,墙倒众人推。

与此相对,二皇子门前车水龙马,前来巴结的人数不胜数。

二皇子逮住机会就去大皇子面前讥讽。

“皇兄,还是你这里好,清净!不像我,快被那些人给烦死了。”

大皇子咬碎了牙,求到皇后跟前。

“母后,再帮帮儿臣,难道您忍心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吗?”

“不中用的东西,你还有脸来!”

皇后气急败坏,可她到底不甘心。

皇帝近年越来越多疑,处处打压相府,相府把所有的宝都押在大皇子身上,可谁料大皇子不争气,现在连太子之位也丢了。

所幸左相有远见之名,暗地里练了一批私兵。

现在朝中大将皆带兵平乱,京中守卫薄弱,正是大好时机。

大皇子联合左相逼宫了。

宫内血流成河,大皇子杀红了眼,将他的兄弟屠戮殆尽。

二皇子和皇帝被内侍保护着,逃进金銮殿。

“孽障,你真要做弑父弑兄的畜生!”

大皇子置若罔闻,他一剑刺向二皇子,温热的血液溅了皇帝满脸。

看着皇帝悲痛欲绝的样子,大皇子面目狰狞。

“父皇,我也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

“从小母后就对我说,只要我足够用功,足够优秀,你就会来看我。

“你陪老二踢蹴鞠时,我在背书。

“你陪老二用膳时,我因为没答上太傅的提问被母后罚不准吃饭。

“你给老二送珍奇异宝时,母后烧了我唯一的傀儡玩具。

“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过老二,你也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

“我是你的嫡长子,为什么总是被那庶子压一头!”

皇帝颤抖着手,指向满脸冷意的皇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够了!”大皇子喝止他。

“父皇,你老了,该退位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龙椅。

这时,殿外传来兵戈声。

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浑身染血的人。

是清河将军。

大皇子惊诧道:“你怎么会回来?”

清河将军声音嘶哑:“殿下,收手吧。”

看到将军狼狈的样子,大皇子放松警惕。

他偏执地盯着清河将军。

“清河,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等我登上皇位,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将军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

大批的兵士涌进殿内,这些兵士没有血肉,竟全是木骨架,像一具具自行动作的傀儡。

大开的殿门露出大片血色,相府的私兵全都倒在血泊里。

大皇子惊恐大喊:“妖术,妖术!”

13

“殿下,是傀儡术。”

我从大皇子身侧走出。

大皇子死死盯着我:“是你?是你背叛了我!”

我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我从来不曾效忠过你,又何来背叛一说?”

而后我转身指着制作的傀儡兵,开口道,

“将军希望我能把机关傀儡用于军事之上,所以我便给他做了这傀儡兵。殿下,你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清河将军借这些傀儡兵成功抵御敌国和纳塔国军队,突闻宫内生变,便携傀儡兵日夜兼程赶回来。

“你……你究竟是谁?”太子有些惊恐地望向我。

我淡淡开口,“不知殿下可还记得两年前被你欺辱过的傀儡师,将军长得和他很像呢。”

大皇子的脸色刷白,他怎么会不记得,毕竟那个傀儡师是除了侍卫外长的最像清河的人。

“贱人,一个庶民,死了就死了, 连讨好孤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他提剑朝我杀来, 却被傀儡兵击倒, 躺在地上久久动不了身。

这场宫变在傀儡兵的控制下很快平息下来,血肉之躯到底比不过无知无觉的傀儡。

皇帝本就年事已高,经此一事, 身体渐渐衰败下去, 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还在襁褓中的皇太孙担起大任, 没满岁便登上皇位。

于是便由太孙的母亲, 原来的太子妃抱着他垂帘听政,清河将军则成了辅国大将军。

而大皇子罔顾人伦, 弑父弑兄,欺男霸女,数罪并罚,被囚禁于宗人府终生。

14

“你这傀儡人还真是精妙。”

太后抚摸着这具傀儡,此前它是和大皇子关系密切的侍卫, 也是将军的救命恩人陶医女。

而脱去皮囊,它仅仅是初开灵智的木人。

这具傀儡用料特殊, 我曾把它在毒药中泡透。

这种毒药是制作活人傀儡的关键,它能够麻痹人的肢体, 却留存人的意识。

大皇子过去与侍卫厮混的时候,充分接触到毒药, 如今毒药已蔓延全身。

他原本的金紫色的气运也早已褪去,周身笼着一层浊气。

活人傀儡的材料已准备好, 接下来要开始炼制活傀儡了。

宗人府起了一场大火, 大皇子在那场大火中尸骨无存。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太后好奇地问。

“你且瞧着。”

我用心头血在大皇子身上画满符,待他再次睁眼, 便成了无悲无喜的活人傀儡。

“好手艺, 你这样有本事,我可不敢放你走。”

太后浅笑,挥手招出一群傀儡兵。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

那些傀儡兵一动不动, 全然没了宫变那日的威风凛凛。

“娘娘, 一堆木头罢了。”

太后脸色骤变, 却也无可奈何。

我带着活人傀儡离开京城,来到了江南, 那是我和师兄初遇的地方。

15

后来,江南最具盛名的风月场所清风阁多了一名男妓。

那男妓虽木木呆呆,但容色殊丽,引来不少好色之徒。

“殿下,被人凌辱的滋味如何?”

我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狼狈的太子,心中很是畅快。

可现在的太子做不出任何动作,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用他充满愤怒与惧意的眼镜瞪着我。“我不会杀了你的,我要让你清醒地活着,直到被凌虐致死。”

我的这一句话,宣判了他最后的结局。

太子的眼中布满血丝, 大颗大颗的泪从他眼眶流下。

呵,真是鳄鱼的眼泪。

此时,有男人推门进来,我识趣地退了出去。

不久, 房内传来男人的嫌弃声:“呸,像个傀儡一样,真是白瞎了这副皮囊。”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