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节 流筝
第 67 节 流筝
我是沈家的庶女,也是给王府冲喜的新娘。
爹娘不爱我,逼着我替嫡姐沈清柔出嫁。
京城中人人皆知九王爷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所以婚后他对我非打即骂:“贱人,无非见我残了看不起我是吧!”
他们幼时弃我,如今寻回害我夫君,逼我再嫁。
所以我要登上高位,我要替我那惨死的夫君报仇雪恨。
1.
夫君死的第二日,我就被沈家迎回做了庶女。
他们对我无甚感情,甚至都是一副嫌恶的模样。
尤其是沈家的嫡女沈清柔,她见我的第一面就忍不住嘲讽起来。
“这等乡野村妇,何来资格入我尚书府?”
我没有回话,尽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她见此更是得意起来:“腌臜货色,果真上不了什么台面”
沈清柔句句带刺,言语之间都是对我的奚落。
“流筝不懂规矩,柔儿消消气”
沈母出言安慰着沈清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慈爱。
可愣在原地的我,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得到。
但我不在意,毕竟我入尚书府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我的夫君遍体鳞伤地死在了那个雪夜。
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夜晚的时候,我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皎皎明月。
段舟的脸庞仿佛近在咫尺:“夫人,我想你了”
我抬起手,可只触摸到冰凉的空气。
“夫君,流筝不会让你枉死的”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不屑的声音。
“这偌大的尚书府,怕是惊了你的眼吧!”
我回头看去,沈清柔由下人搀扶着缓缓走来。
她见我就捂着鼻子,满脸嫌恶的神情掩藏不住。
白日我已忍她许久,这会也懒得装了。
“沈小姐身娇肉贵,那便不要来招惹我”
沈清柔应是未曾想到我会回嘴,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
“你这贱婢,竟敢同我还嘴”
我懒得同她辩驳,转身回了房间。
如今的口舌之争,于我而言并无什么好处。
可门外的沈清柔却是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大骂起来。
“若非爹娘不舍我嫁人,凭你也配入尚书府”
“沈流筝,你给我走着瞧”
虽然知道他们不爱我,接我回府也是另有目的。
但如今被人赤裸裸地揭穿,心里还是涌上一股酸涩感。
第二日,王府的聘礼就送到了府上。
沈母看向我,脸上终于挤出一点笑容。
“流筝命好,往后便是做王妃的人了”
我心底泛起一阵苦涩,有些自嘲地笑笑。
京城中人人皆知九王爷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他的脾气古怪,已经折磨死了好几任王妃。
这等苦差事,落我身上便是命好了。
“若是如此,为何嫡姐不嫁?”
果然我的话音刚落,沈清柔的碗筷便重重砸向了我的额头。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有些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这贱人,竟敢置喙起我的婚事来了?”
2.
沈父一拍筷子,眼神看向我似要吃人。
我压着眼泪,不想在这一刻让自己露出软弱。
“沈流筝,别给脸不要脸。”
他说完,就让人压着我去祠堂罚跪一个时辰。
我这有名无实的家人,果真一个赛一个的心狠。
看着祠堂里的观音娘娘,我真心诉求起来。
“娘娘,民女只想替夫君报仇雪恨”
“哪怕魂飞魄散,亦无怨由”
我知道此事同沈家脱不了干系,所以只能深入虎穴。
我不怕死,但我只怕死得冤枉。
夫君待我情深义重,他不该平白遭此劫难。
三年前,我还只是花船上卖艺的歌姬。
妈妈重利,那天我替贵人们唱了一首又一首。
加逢公子故意刁难,我的嗓子涌上了甜腥的感觉。
绝望在心口处蔓延,可四周的人无不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棠月姑娘平日自视清高,如今还不是下贱到骨子里。”
我的嗓子极好,容貌也算是一等一的清丽。
平日想见我的达官贵人,无不是一掷千金。
如今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人人都想来踩一脚。
“入我侯府为妾,这些自然就免了。”
我低头笑笑,而后回答得果决:“棠月卑贱之身,不敢高攀。”
我虽流落风尘,但也不想自轻自贱给公子哥做妾。
喜欢便逗两下,不喜欢就丢弃一边。
但身边看热闹的人,见此直接嘲讽起来。
“区区青楼歌姬,真是个没眼色的东西。”
我没有回话,独自忍受着身边传来的调笑谩骂声。
夜晚的时候,我终于挨过了一天。
妈妈高兴地数着手里的银子,脸上笑出几道褶子。
我的嗓子疼得难受,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明日我不想唱了。”
妈妈有些为难,但又不好直接同我撕破脸。
“我挣的银子早就够赎身了,别再逼我。”
她终于松了口,但也提醒了我几句。
我知道本朝有律法,歌姬赎身需有人明媒正娶做妻。
否则下贱之身,永远都不会改变。
但那些达官贵人多看重容貌,做妾都已是开恩。
段舟原是我朝的将军,身上战功累累。
他喜欢听我唱歌,喜欢与我花前月下共赏美景。
那时我并不奢望他会带我离开,毕竟身份悬殊太大。
但段舟的温柔,还是让我有了片刻的沉沦。
他怕我受累,付了妈妈好几倍的银子。
“棠月,我想用战功娶你。”
3.
段舟看向我的眉眼温柔,一点不复战场杀伐决断的气场。
我轻笑一声,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这些年,说想要娶我的人数不胜数。
但我不愿为妾,我也不想一辈子沦为他人的玩物。
“将军少年英雄,但奴不愿为妾。”
段舟闻言神情复杂,过会取下自己的贴身玉佩给我。
“棠月与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我猛地抬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再三向我保证,自己得胜归来就一定会娶我。
段舟不在意我的过往,他爱的只是我。
感动之余,我还是有些在赌自己的命运。
段舟一走便是三月,身边的姐妹们都说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男人对歌姬的鬼话,傻子才会放在心里。
况且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身边争奇斗艳的美女定然数不胜数。
我捏着玉佩,轻声低语起来。
“你若负我,从此我便不会再信你。”
我棠月从不犯傻,没有人值得我毫无保留地去爱。
欺骗我一次,往后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因为段舟的离去,我又恢复了歌姬的生计。
之前逼我做妾的侯府公子,见此更是嘲笑起来。
“棠月,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我没有回话,自顾自地弹唱起来。
他有些恼怒,起身抓着我的手腕质问:“爷瞧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奋力甩开,只觉厌烦:“公子自重。”
他彻底怒了,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但下一秒,段舟一身黑袍出现将他一脚踹开。
“我的人,凭你也敢动。”
最后这场闹剧因为段舟的出现而结束。
多日来的思念,我有些红了眼眶。
段舟替我拂去额间的碎发:“棠月,我们成亲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我心口荡起一层层涟漪。
“郎君倾心相待,棠月自当生死相随。”
段舟与我相视一笑,而后替我赎了身。
他向京城中的达官贵人都下了喜帖,然后还了我清白之身。
我不想再叫棠月,于是改名流筝。
可这场婚礼,被陛下认为是大逆不道。
堂堂将军,却娶一个歌姬为正妻。
段舟为我悖逆圣旨,许下宁死不休妻不娶妾的誓言。
我心下不忍,他却叫我宽心。
于是陛下降他为庶人,从此不再有号令三军的权力。
“流筝,我段舟此生有你足矣。”
我靠在他怀里,一点点感受他炙热的心跳。
“夫君,流筝此生绝不相负。”
我以为我们会幸福下去,可这世间事总叫人觉得可笑。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却连相守都是奢望。
害段舟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4.
如今行尸走肉地活着,都只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
我跪完之后,膝盖站起来都有些麻木。
刚踏出祠堂,就和沈母迎面相撞。
她见我并无什么好脸色,甚至有些嫌恶地后退。
原来我的亲生爹娘,竟这般厌恶我。
我识趣地想要离开,但她突然叫住了我。
“柔儿是我一手养大的,在我心里她就是唯一的女儿。”
她的话伤人肺腑,字字诛心。
我笑着点头,并无所谓:“一言一行,看出来了。”
但当年的疑问,还是让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
“我失踪之后,你们找过我吗?”
沈母摇摇头:“我不爱你,迎你回府也只是为了柔儿。”
得到无甚偏差的答案,我满意地转头离开。
心里还是笑着骂自己真傻,非要去自取其辱。
刚打开房间门,一桶冰凉的水迎面泼来。
我躲闪不及,整个人狼狈到极致。
沈清柔站在一旁大笑出声,骂我真蠢。
反正都要嫁去王府了,我也不愿再忍。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丝毫没有顾及力道。
“你若再犯蠢,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沈清柔捂着红肿的脸,撕心裂肺地哭吼起来。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今日我定要打死你,然后喂野狗。”
眼见着奴仆们冲上来抓我,我直接拔出小刀抵上脖颈处。
众人见此慌了神,纷纷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沈清柔满脸怒意,直接抓起棍棒朝我走来。
但沈父这时出现,喝止了她的行为。
“清柔,不得胡闹。”
我知道今日不会有何好歹,毕竟我还未入王府。
我若死了,这火坑便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去跳了。
沈清柔见无人帮她,于是又哭又闹起来。
多年来的恩宠,这点委屈自是难以忍受。
我见此轻蔑一笑:“堂堂尚书府嫡女,原也这般毫无见识。”
我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直接离开了。
后日便是王府的大婚,我只怕这步棋走得偏差。
我不怨他们不爱我,或是幼时弃我。
但我无法忍受段舟的离去,无法忍受他含冤而死。
这整个沈家,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府娶妻,可我这个新娘却要在门前当众受辱。
九王府派小厮滴血验亲,非沈家女不得入府。
爹娘早就算好了,所以会大费周章地迎我回府。
我掩在盖头之下,慢慢踏入了另一个地狱。
5.
一路上,过往的百姓无不是议论纷纷。
他们道我命苦,这一去恐就是死路一条。
刚被寻回,好日子没享几天就要遭逢如此劫难。
陌生人尚且如此,可我那狠心的爹娘却叹我命好。
“王妃在此处稍等,王爷很快就来了。”
嬷嬷交代了我几句,我便下马车站在烈日之下等萧周衍。
可一连一个时辰,门口始终不见人来。
果然如传闻一般难缠,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请王妃娘娘从侧门入府。”
小厮恭敬地朝我一拜,而后让人开了侧门。
我尚且是名门闺秀,又是他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妻子。
如今叫我当众难堪,意欲爱进不进。
“王爷垂怜,妾心领神会。”
我从侧门入了府,也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但我不在意,今日这王府我必须进。
行拜天之礼时 ,我的盖头被萧周衍一把掀开。
他坐在轮椅上,看起来身上的戾气很重。
“我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瞧着还比不上醉春楼的翠儿呢?”
萧周衍满嘴污言秽语,让我成了大厅最大的笑话。
长得人模狗样 心思却这般恶心。
但不等我回话,主位上的陛下突然开口。
“沈家刚寻回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朝威严的帝王,此刻盯着我显得颇于理不合。
“民女沈流筝,见过陛下。”
他喃喃几声,便没有再说话。
夜晚的时候,我坐在婚房里面筹谋起来。
皇帝没有见过我,段舟没有向他透露过关于我的任何消息。
帝王威严,他不会拿我的性命去赌。
但今日一见,我能感觉到皇帝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流连于烟花柳巷,男人的心思我看一眼便知。
“区区庶女,也配做我的王妃。”
萧周衍浑身酒气地推门而入,身后推轮椅的丫鬟懂事地关门。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回话。
他摔了桌上的东西,而后破口大骂起来。
“别以为你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爷看不上你。”
我低头笑笑,而后直接揭了盖头。
萧周衍对我无意,这点算还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不怕他瞧不上我,我只怕他瞧上了我。
“你喜欢沈清柔,对吗?”
我轻声开口,慢悠悠地等着他的回答。
萧周衍轻蔑一笑,突然取下自己身上的玉带狠狠朝我打过来。
我本能伸手躲避,但衣袖那里依旧有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朝我淬了一口:“清柔善良大度,你休想欺负她。”
“若非你横插一脚,她早就是我的妻。”
6.
我有些被气笑了,无脸之人真是两头都想占好。
既然二人两情相悦,那我便做个媒人瞧瞧。
沈家毁了我的一切,我也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萧周衍厌恶我,自是不可能留宿在我房中。
他发泄完自己的怒气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皇族子弟新婚,第二日会携新娘一同入宫参拜。
我刚出王府,沈清柔就满脸泪痕地出现在门口。
她也不说话,就一脸委屈地看着萧周衍。
我有些无语,她这演技真是堪比话本里的戏子了。
萧周衍是个没脑子的,这会只当佳人为他伤心落泪。
“王爷新婚,清柔还未来得及说句恭喜。”
沈清柔说着说着,眼角悄然落滴美人泪。
他见此心疼坏了,旁若无人的搂上她的腰肢。
“清柔,我只爱你一个。”
眼见二人蜜里调油的让人反胃,我不适的催促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这马车才终于启动。
沉思片刻,我这个当姐姐决定送妹妹一份大礼。
既然他们难舍难分,那我自当成人之美。
马车一路进到皇宫,高墙瓦院不免让人心生敬畏。
大殿之中,各族贵胄已经纷纷到场。
沈清柔与萧周衍隔着桌板相望,饶是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陛下端着酒杯,邀我们举杯共饮。
一杯烈酒下肚,我的头似有些晕沉起来。
“酒多恐伤身,夫人适量。”
萧周衍一改往日,看向我的眉眼多了些温柔。
我也跟着上道,偶尔带着挑衅的眼神看向沈清柔。
她狠戾的瞪着我,眼神淬满了狠毒。
但我没有在意,仍旧扮演着一副好妻子的模样。
见时机差不多了,我起身去了御花园转转。
我走得很慢,因为怕身后的人跟不上脚步。
“沈流筝,你到底要不要脸?”
一道女声在背后响起,熟悉又令人不悦。
我慢慢转身,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
“我乃九王妃,按律你该向我行大礼。”
沈清柔气得咬牙切齿,声音带着尖厉。
“贱人,你居然敢命令我?”
我微微垂眸,心里暗自叹着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本宫素来爱花,这沈家女儿可真是令人吵闹。”
荣妃娘娘果然来了花园,并且刚刚的话也听了个全。
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极看重身份门楣。
如今沈清柔以下犯上,被责令二十大板。
入宫之前,我便打听过她的喜好。
沈清柔一再欺我,也该让她尝一点苦头了。
7.
况且她若不挨打,怎么会多恨我一点呢?
荣妃的命令刚刚下达,萧周衍便匆匆赶来了御花园。
他原想求情,但被我制止了。
“克己守礼,你想害死她吗?”
他捏着拳头,还是生生忍下了求情的冲动。
但我们的这一幕,落沈清柔眼里怕就是夫妻情深了。
她领旨受刑的时候,皇帝单独找了我一次。
虽不知缘由,但我还是独自去了凤栖阁。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衣袍,少年英雄气自足。
“民女沈流筝,见过陛下。”
他坐在高台,声音清朗:“皇兄手段狠毒,你怕是吃了不少苦。”
他为君,我为臣妇。
于理不合之举,我并没有急于回答。
但见我愣神,皇帝继续开口:“朕是天子,可以护佑你的。”
见此情况,我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我需要找一个强大的靠山。
我不能轻易死去,我必须好好地活着报仇。
萧周衍只是第一步棋,毁掉沈清柔的一个局。
“王爷真心待我,妾心向往之。”
我不卑不亢地回答,如今还不是崭露头角的时候。
帝王真心最是难猜,我还不想深陷其中。
皇帝闻言淡然一笑,吩咐我离开了。
我踏出殿中算算时间,想来刑法也该结束了。
我去见了沈清柔,她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令人发笑。
“你今日之举,皆是罪有应得。”
我的话音刚落,沈清柔不屑地笑了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批判我。”
我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了一些事情。
我说她如此仇视我不过是担心我分走爹娘的宠爱。
心胸狭隘,自是容不得旁人来抢自己的东西。
甚至她根本不爱萧周衍,只是觉得我的东西就必须要夺走。
权势地位,皇家恩宠,凡我所有,皆要夺走。
我说着不自觉地笑笑,满是对她不屑的嘲讽。
“可怜又可悲的行为,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沈清柔被我戳到痛处,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贱人,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嘴皮子谁都会说,几句骂人的话还能威胁我不成。
但我今日想要的目的也达到了,只希望她可不要让我失望。
这皇权地位,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以恩赏她一星半点。
刚回到九王府,萧周衍就让人命我去祠堂罚跪。
今日伤了他心尖上的人,难免少不了一些惩罚。
我低估了人性本恶,但算对了一步棋。
萧周衍让我当着王府众人下跪忏悔,丝毫不留脸面。
8.
“我跪可以,但不认错。”
今日我的所作所为,绝无半分后悔。
但他被我激怒,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嘴角溢出丝丝鲜血,脸颊极快地红肿起来。
饶是如此场面,我依旧没有片刻地动容。
他见我不低头,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就要打来。
这时门口传来下人的通禀,说沈家的人来了。
萧周衍传了二人进来,我被打的样子却没有让他们有丝毫心软。
其实我也猜到了,他们来此无非就是兴师问罪的。
我这个随风飘零的女儿,只有段舟会在意。
“沈家教女无方,劳王爷忧心了”
沈父对着萧周衍满脸谄媚,但看向我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们来此就是交代我几句话,过后是死是活皆可。
轻飘飘地一句话,我的命就这么被舍弃了。
我真是好恨他们,舍弃我又毁了我一生的幸福。
我宁可无父无母,就这样与段舟相守一生。
或许百年之后,还会念着父母的生育之恩。
但段舟没了,我唯一的挚爱因我就这样枯骨黄土。
既然状告无门,那我自己就是一把报仇的利刃。
沈母看着跪着的我,声音冷到骨子里。
“清柔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你为什么就要折磨她?”
我的气性也上来了,不甘地质问起来。
“沈清柔鸠占鹊巢,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这些年我吃惯了苦头,这份唯一的亲情还是让我落了泪。
但她接下来的话,才是让我彻底心寒。
“清柔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为什么就这么恶毒呢?”
一个在外流落十几年的孤儿,被她的生身母亲骂恶毒。
沈清柔苦命,那可真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我因为讨食作过乞丐,不幸的童年都在被折磨。
一介清白女子,被逼沦落去烟花柳巷之地。
我的命,究竟算不算苦。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如今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的夫君,可是为你们所害?”
原以为他们会遮掩一点,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可二人皆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替你除了害,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沈流筝,你该对我们三叩九拜才对。”
“不过他是个硬骨头,下药都还废了我好些人。”
我风光霁月的郎君,就这样被决定了生死。
心底涌上的怒火,让我恨不得当场报仇雪恨。
但凭我如今,尚且撼动不了他们。
“你这个污点,永远都不会超过我的清柔。”
沈母说完,就和沈父一起离开了。
我被罚跪到半夜,依稀之间听到了一些男女调情的声音。
看来今日我与萧周衍在马车的话,果然生效了。
9
我告诉他男欢女爱需得有人推波助澜,不在意就会越珍视。
他对我越好,沈清柔就会多爱他一些。
在外人面前,也可以改一改自己暴虐无道的名声。
至于宴席之上的事情,也是我故意激怒她引去御花园。
这样既可以报一些恩怨,也可以让皇帝再次注意到我。
沈家会因女儿受委屈来兴师问罪,给了我知道真相的机会。
今日的受辱,也会有皇帝安插的眼线汇报。
毕竟英雄一怒为红颜,自古难过美人关。
我步步算计,离想要的也越来越近了。
我闭上眼睛,慢慢替段舟祈福。
第二日辰时,沈清柔就摇着身姿来向我炫耀。
她满脸春风得意:“沈流筝,你终究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垂眸笑笑,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抛弃自己的心上人,却只是为了和我争风吃醋。”
她显然被我的话噎到,声音都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我知她想问什么,所以提前一步开口:“你想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其实之前我便在怀疑,她若和萧周衍两情相悦为何不愿嫁。
明明不爱我,还要大费周章迎我回府。
我们歌姬别的不说,就只有消息这一块灵通。
原是她早就有心上人,所以死活不愿意嫁。
爹娘疼爱她,所以有了我的突然回府。
但沈清柔感觉到了危机,于是想方设法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人若有了命脉,轻易便能叫人拿捏住。
她思索了一会,还是忍着回话:“那又如何,你很快就是下堂妇了。”
她的话,终于让我的心有了片刻的愉悦。
这折磨人的地狱,也该换人了。
那日过后,萧周衍就上书请求休妻。
他不愿和离,死活要给我安上休妻的羞辱。
陛下派人唤我们入宫,连带着沈清柔一起。
金銮殿中,我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过多言语。
反观萧周衍美人相伴,条条大道说我的不敬之处。
但大家跟明镜似的,谁对谁错一眼便知。
“沈流筝,你愿意和离吗?”
陛下没有管萧周衍,而是直接询问我的意见。
我还未回答,沈清柔就先一步开口:“陛下,不是和离是休妻。”
她的话,让大殿之中寂静无声。
下一秒,宫人便上前重重抽了她一耳光。
“陛下发话,岂容你等置喙。”
沈清柔登时委屈至极,但这世上谁又能同天子抗衡。
段舟可以,但这世上再无段舟。
10.
“我愿意和离,成全王爷对沈清柔的情深一往。”
我就是要捆绑住二人,偏不让他们得偿所愿。
陛下见我的决心,一道圣旨复了我自由之身。
并且给沈清柔与萧周衍赐婚,责令此生永不能和离。
我眸光微瞥,果然见她冷了脸。
毕竟她想要的是毁了我,但不是嫁给萧周衍。
刚出殿中,沈清柔就将我拉去一边。
她也不屑装了,直接挑衅:“你如今无身份地位,我一定会折磨死你。”
我抚了下发间的步摇,随后指向皇宫。
“你目光所及之处,不会有人敢伤我分毫。”
我的话让沈清柔有些疑惑,但我乏了也懒得解释了。
她的报应,我给沈家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三日过后,他们二人举行了成婚大典。
恰逢我的封妃诏书也如临而至,这一次是我站在权力的主位。
我盛装出席了婚礼,由宫人搀扶着坐上了主位。
沈清柔气极了,死活不愿对我下跪。
又不知死活地骂我不知廉耻,爬上了陛下的龙床。
但宫规森严,她这是给自己自讨苦吃。
好好的新娘子,却要在大婚之时被人当众掌嘴。
萧周衍护人心切,差点要与我动手。
我也丝毫不客气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又附在他耳边低语。
“这一巴掌,是我还你的。”
“废人之身,有几人正眼瞧得上你。”
我的话字字珠玑,仿佛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
自己的痛楚被人毫不客气揭露,是要疼一会的。
但接下来的大礼,才是我送给二位新人的新婚贺礼。
“清柔,你就这样抛弃我吗?”
门口传出一阵声音,一个男子大肆地闯了进来。
沈清柔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想上前却又犹豫了。
但男子没有犹豫,直接对着众人宣告。
“沈清柔早已与我有了夫妻之实,何能另嫁他人。”
他的话,让萧周衍瞬间暴怒。
只是没了家丁相助,如同废人一个。
我没有说话,细细地打量这场好戏。
“景泽,你来做什么?”
萧周衍此时更是绝望,自己心爱的女人却要这般羞辱他。
而且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如今的局面,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
往后那地狱般的生活,都是她替段舟赎罪的每一天。
眼见场面差不多了,我让士兵带走了谢景泽。
11.
谢景泽得了赏钱,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赌场。
这种两面三刀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但如今的我,还没有等到沈家的报应。
我回宫之后,就从眼线那里知道了沈清柔凄惨的遭遇。
不知她一心要夺走的宠爱,究竟是否幸福呢?
毕竟我的幸福,可就只差一点点了。
夜晚的时候,皇帝来了我的寝宫。
虽然知道大逆不道,但我还是在熏香里下了迷香。
我不愿侍寝,也绝不会侍寝。
我的整个人,都只能属于段舟一人。
“流筝,朕真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
他话语温柔,却不似段舟那般有情。
“我对陛下,唯有仰慕之情。”
简单的几句话后,迷香就渐渐起了作用。
皇帝昏睡在了榻上,我也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决定我和段舟生死的人。
这个天下最威严的帝王,此时却没了防备。
我没有睡觉,就这样趴在桌上哀伤起来。
如今的我,手上已经沾满了算计。
段舟心系天下之人,但也不愿舍弃我。
我曾经也想学他垂怜世人,可我的苦痛甚多百倍。
这样的我,还能与段舟团聚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隔天上朝,父亲就开始大本的参我。
他说我无德无孝,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入火坑。
甚至不惜将我歌姬的事情,放至全天下人知晓。
于是我与段舟的过往,很快就尽人皆知。
少年将军为歌姬抛弃一切,原本就是一段上好的八卦。
可歌姬又嫁王府,又入后宫。
这段经历,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帝对我或有几分真心,便是如此还是不愿放手。
但更大的事情,很快就出现了。
沈清柔死了,遍体鳞伤地死在了王府。
我去瞧过一眼,跟段舟的遭遇真是好像好像。
不知她的痛苦,跟我的段舟可是一样的。
沈家没了女儿,在我踏入王府的时候沈母就冲上来质问。
“你这个作孽的,还我的清柔。”
“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真是恨死你了。”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仿佛我才是那个元凶。
“母亲, 那我的幸福呢?”
这是我第一次正经唤她, 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眼角涌出眼泪,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崩塌。
“女儿也差一点就能幸福了,就只差一点。”
“我的夫君叫段舟, 被你们活活打死的段舟。”
12.
我的声音已经颤抖, 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这一刻, 却还是认为自己无错。
认为如今的家破人亡, 都是我这个灾星回府导致的。
她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是讨命的阎罗。
凭何我就要独自痛苦, 我就要一个人孤独地走完余生。
“你这个祸害,我亲自除了你。”
沈母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直直地朝我冲过来。
虽然有奴仆的遮挡,但我的手腕还是被划伤了。
即便被压住,她都只怨慢了一步, 没能叫我去黄泉给她的清柔赎罪。
谋害皇妃,其罪当诛。
但我不想这宗罪是最后的结果, 我要段舟沉冤昭雪。
我请求陛下彻查,还给段舟一个公正。
萧周衍因为迫害女子, 也被下令流放边疆永不归故土。
至于沈家,生育之恩换他们一条命。
但过往余生, 都只能在苦寒的寺庙青灯古佛一生。
他们若敢死,便是令列祖列宗蒙羞。
这条酷刑, 我想最是适合他们。
如今事情解决了, 皇帝也知道了我所有的过往。
他知道我就是当年段舟护着的女子。
可即便如此,皇帝还是拖着不愿放我离开。
时间一连几个月, 他终于愿意见我一次。
皇帝看起来有些虚弱, 倒是不复往日的精气神了。
“流筝,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一开口,就让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若是个阿哥, 朕就立他为皇太子。”
“从此这天下, 便再无人能欺你了。”
我不知他是何想法, 但见此我恭敬地跪在地下。
“在我心中,唯段舟一人。”
“此情此心, 永世不变。”
我的话说得果决,也直接回答了皇帝对我的心意。
于旁人而言,这是多大的恩宠荣耀。
自己的儿子为帝,此生都可以母凭子贵。
但我不想也不愿,我能做的只是替段舟护好他的太平盛世。
那日皇帝找我,果真是已到大限将至。
少年帝王不幸染病,生命已经垂危之际。
他下了最后一道诏书,立四阿哥为帝。
并且许我辅佐之权,往后天下最至尊之人也不能伤我。
我无法回应他的心意,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但皇帝一心为我, 情深义重。
我能做的就是辅佐幼帝,爱护天下每一个子民。
这是段舟的心愿,也是皇帝的心愿。
我什么都不奢望,只求了新朝皇帝一件事。
我死后不入后宫陵寝, 不入我朝史册。
我沈流筝只是沈流筝,不属于后宫的任何一个地方。
“段舟,我只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