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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逆相思

第 69 节 逆相思

逆相思

我哥哥赴京赶考,却被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看上。

一朝之间,仕途断送不算,还被人打断了双手双腿,扔到乱葬岗,被群鸦啄食而死。

爹娘想要为哥哥讨个公道,可连人都没见着,便被公主的生母宜妃娘娘一句话沉了塘。

可原来所谓的被公主心悦,只是那二人斗气的把戏罢了。

后来,宫里多了一个比公主还小上几岁的娘娘。

1.

日头当真太毒,我擦了擦额上的汗,柔着身姿坐到旁边的木桩上。

房大人轻砸折扇,满意的看着我,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念渠姑娘果然好悟性,不过三月,竟将惊梅舞跳的如此动人心魄,已是学到了九分精髓,余下一分,风骨而已。”

我微微低头,露出白皙细嫩的脖颈,软声道:“房大人过誉了,奴家一介草民,怎敢同当面的宜妃娘娘万分之一相较?”

他轻笑一声,将折扇展开,并不看我:“姑娘自有姑娘的长处,伏低做小这些事,宜妃娘娘可做不来。”

我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和提到宜妃时的爱恨交织。

甚好,今日也有所收获呢。

“大人,不知还有多久奴家才能见到圣上呢?”我轻咬朱唇,将女儿家的羞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房清源愣了片刻,笑了起来:“快了,快了,我也等不及要送你入宫了。”

自然,他找上我,便是为了将我送入宫中,为他做事。

而我见他的第一眼,便知道,我一定要足够出色,才能让他为我所用。

风渐渐起,我微微用力,薄薄的纱袖便随风扬起,说不出的妩媚娇俏。

他满意的转身离开。

我不再垂眸,肆无忌惮的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勾起一个笑来。

乱葬岗的风阴冷,父亲母亲哥哥,你们再等等,我定会亲手送害你们的人下地狱!

2.

中秋夜宴。

皇家的中秋夜宴,原来如此铺张奢靡。

推杯换盏的这些人,想必不会知道他一杯酒,可换多少人过日子的银钱。

哥哥,你作为新科状元,不知有没有见过这场面呢?

我戴上朦胧的面纱,轻盈的身子舞起,玲珑娇小,在几个身姿绰约的舞女中,也是独一份的亮眼。

一曲尽毕,其他人散去,只留我一个还在场中。

上首的那位饶有兴趣的打量我,不怒自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其他人识趣的低头喝酒吃菜。

腰肢后摆间,我侧眸,一眼对上皇上,果然,他眼睛亮了一瞬。

直至最后,我退场,才听到他一个字:“赏。”

我弱柳扶风般的行礼退下,可刚走出殿门,便有人叫住了我。

“姑娘留步。”是个小太监,弯着身子笑眯眯的望着我,“皇上口谕,请姑娘去旁边的长乐侧殿坐坐,请吧?”

我低下头,声音柔软又清脆:“是。”

小太监并不多话,只自顾自在前头走着,偶尔回身笑眯眯安抚我:“姑娘当心脚下,这条路鹅卵石有些长了青苔,可未央公主偏爱青苔,不让换,可小心摔着。”

我垂在纱袖中的手猛地握紧,几乎一瞬间,滔天的恨意扑面而来。

未央公主,总算是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温和回应:“公主心性率真,多谢公公提醒。”顺手塞了几两碎银给他,他笑的更情真意切了。

“姑娘得皇上青眼,来日定是福泽加身,奴才小瑞子先贺过姑娘了。”

宫中,处处都是人精,也不知这样的地方,未央公主是如何的得宠才能那样的肆无忌惮。

3.

是夜,我终于等来了皇上。

皇上摩挲着玉扳指,眯着眼睛嗅我身上的香气:“你叫什么?”

我柔若无骨的伏下身子:“奴婢念渠,见过皇上。”

他终于睁开眼睛,盯着我的脸,听不出意味的笑了一声:“长的和宜妃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微微抬眼,眼角流露出三分风情:“奴婢怎配和宫中娘娘相提并论,宫中都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奴婢不敢称美。”

他好似来了兴致:“哦?你听说过宜妃?”

“奴婢从前在家时,常听人议论宜妃娘娘的母家定国将军府,听说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呢!又听说宜妃娘娘姿容绝色,凤仪万千,真是让人艳羡。”

他不再说话,只闭上眼睛,任我服侍。

夜深人静,我看着摇晃的烛火,细细的回想仅有的几句话有没有说对。

末了,我舒了口气,背过身去闭上眼。

功高震主,向来是帝王疑心所在,我第一局,应当是走对了。

果然,次日清晨,我便迎来了第一道旨意。

“兹仰承皇上下召,册赵氏念渠为渠贵人,择日入主承华宫!”

我噙着笑意接旨谢恩。

舞女出身,一夜过后便成为贵人,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盯上了我。

皇后长None称病,后宫中宜妃独大,宣旨的公公刚走,她便让迫不及待的让人传我去宫中一叙。

我穿上皇上新赏的粉色秀合欢花衣裙,看似张扬又挑不出错处的到了安乐宫。

宜妃,果然嚣张。

我在地上跪了半晌,她的茶都凉了,也没让我起来。

更嚣张的是她身旁那位,我想念甚久的,公主殿下。

她娇俏的同宜妃说话:“母妃,父皇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这宫中女人都有几分与您相似,可眼前这个,风尘气息如此重,真不知父皇为什么要让她入宫。”

可不是因为你的母妃需要人打压么?

宜妃声音懒散,随手将凉了的茶水泼在了地上:“东施效颦罢了,呦?渠贵人怎的还跪着?起来坐吧。”

我柔声道:“多谢娘娘。”

膝盖跪的有些发疼,但我还是直直的站了起来。

正要坐下,未央公主的婢子低声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面上对我的厌恶一扫而空,露出女儿家的羞怯。

“好,我这便去。”

宜妃斜着睨了她一眼:“你如今心思多,我竟也管不住你了,只一条,不管你看上的是哪家公子少爷,或是侍卫平民也好,都要记得莫要失了公主的身份。”

我捏着帕子轻轻按了下嘴角,险些笑出声来。

若是她知道自己女儿看上的是个比她还要大上一岁的,或许还是她的老相好,不知会是个什么脸色。

未央公主撒着娇应下,转身冲我冷笑一声,便匆忙出去了。

4.

宜妃再看不惯我,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弄死我。

这就够了,只要我不死,我便一定有一日会让他们后悔。

皇上或许是见我像None轻时的宜妃,又或许想借着我打压宜妃的风头,他每隔几天便会来我这一次。

他来,我便寸步不离倚在他身边,温温柔柔的同他说我自己种的花开了,没有御花园的好看,可是我很喜欢。

我得意的同他说宫里膳食精致,可我的手艺也不差,当个厨子也够了。

他从一开始的让人捉摸不透,渐渐的会露出几分笑意,直到有一日,他还未踏进门,便先笑着开了口:

“今日无事,让朕瞧瞧你的手艺有多好?”

我惊喜的看着他,连行礼都忘了:“啊……是,好,那,那臣妾这便去小厨房,皇上您先做,我这就去!”

他有几分惊讶的看着我,随即又笑起来,点头:“去吧。”

我精心做了两道家常小菜,又做了一份精致的点心,自然比不上御膳房的手艺,可胜在真心。

他吃的开怀,我笑的满足。

时不时给他夹菜,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女儿家的娇羞和对他的依赖。

三日后,我被封为怡嫔。

不愧是父女,膈应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他把我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宜妃坐不住了。

皇上再宠爱她,这些None,防着她母家,也不过给了她妃位。

而我入宫不过三月,便已是嫔位。

两张对比,她怎能不恨?

若说从前是把我当个玩意儿,如今她便已经真的想除掉我了。

我请安回来,在承华宫见到未央公主时,我有几分欣喜,是真的欣喜。

所以我情不自禁的走上前两步,朝她温柔的笑着道:“公主,便不必多礼了,不止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脸色扭曲了一瞬,带着嘲讽:“你算什么东西?让我给你行礼?”

我委委屈屈的又退回去:“是嫔妾说错话了。”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冷嗤一声,“罢了,今日过来是听说你封了嫔,宫中近None来少有晋封的妃嫔,一来贺你山鸡飞上枝头,二来,喝了这碗汤药,你暂且还能多活几None。”

桌上的汤药已经温好,飘着苦涩的气味。

幼时家中养猪,有些残疾的猪要阉割,我总觉得过于血腥,便同哥哥一起研究草药,一碗药下去,便再无后顾之忧。

苦味中弥漫着熟悉的麝香味道。

我犹犹豫豫的咬着唇,泫然欲泣又震惊的看着她:“可是,皇上若是知道了……”

她不耐烦的让人按住我:“你以为你是谁,父皇那样爱我母妃,重视我外祖家,怎么会因为你这个玩意儿处罚我?你若是敢说出去,你和你一家人的命都别要了。”

我挣扎着被灌下药,她嫌弃的松开手在帕子上擦了两下,便转身离开了。

我忍着下身的疼痛,模糊的听到她哼笑:“清源哥哥还在等我呢……”

甚好,宜妃,未央,如此猖狂,似乎赌准了我不敢说,又或者是未央下的手,就算是说了,皇上那么宠爱她,也不会怎么样。

我低低的笑起来,感受着身下流出的血,心里终于安稳了些。

不枉我怀这个孩子一场,他总算帮到了我。

我放松心神,晕了过去。

5.

再醒来时,我是躺在床上,皇上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疼惜。

屋子里乌泱泱跪了一群人,是没能及时护住我的奴才们。

这些人,多数是宜妃其他妃嫔的耳目,便是宜妃的人多,也总有宜妃的对头的手下。

果然,见我醒来,一个有些面熟的小丫鬟迫不及待的往前跪爬了两步,哭着道:“娘娘,娘娘,不是奴婢们不忠心,是公主带来的人实在凶悍,不让奴婢们靠近宫门半步啊!”

好样的。

我心死一般的低下头,哀婉的扯出一个笑来:“皇上不必为难,臣妾身贱,不敢要个公道,只希望娘娘和公主高抬贵手,放过臣妾这条贱命,只要能陪着皇上......不,能看着皇上就够了。”

他动容的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阴沉,却还是不动声色的问我:“念儿,有了身孕,为何不告诉朕?”

我震惊的抬眸看他,笑的凄惨:“皇上是怀疑臣妾有意为之?臣妾向来体弱,月事不来也是常有的事,臣妾如何知道自己已经有孕在身?更何况,就算臣妾没有怀孕,公主闯入宫中给臣妾灌下避子药也是事实,皇上您......”

我再也说不下去,闭上眼哽咽着放开了他的手。

昔日的柔情全数被我收起来,只剩下有苦说不出的娇弱。

皇上沉默了许久,末了,轻声道:“是朕不好,宜妃,是太过猖狂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为我掖好被角,云淡风轻的下令:“承华宫宫人不能护主,全部仗杀。”

我藏在被子中的手紧握成拳,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

这一批人,便是我送给宜妃和未央公主的第一份礼物。

父亲母亲,哥哥,你们看见了吗?再等等,未央公主的第一份小礼物,也要来了。

皇上毕竟是皇上,他连深爱的女子因着母家强大都只敢给个妃位,疑心之重可想而知,只要他想,皇宫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未央大放厥词,也被他所知。

她所说的重视她外祖家,恰恰是皇上不可提起的忌惮。

皇上下令,未央公主禁足三月,宜妃管教公主不力,降为嫔位。

据说定国将军一把None纪在朝上不顾脸面,大骂我祸国殃民,说皇上寒了老臣的心。

自有同他一派的党羽为他说话,皇上冷眼看着,看不出喜怒的下令退朝。

来到我的承华宫,却难掩怒气。

我还在修养,便依旧躺在床上,乖顺的将脸放在他掌心,轻轻蹭着道:“皇上不要生气,不要为了臣妾同朝臣们生出龃龉,否则臣妾良心难安。”

我的乖顺懂事,和宜妃嚣张形成鲜明对比。

他果然软了神色的抱住我,向我解释:“未央毕竟是朕亲女儿,自小被朕宠坏了,这次到底还是宜嫔针对你的缘故,朕实在不忍心重罚她。”

我乖巧点头。

没关系,禁足就够了,三个月见不到房清源,对她来说,可不是要恼死了,这时候若是有人递个梯子给她,想必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爬出去吧。

6.

我心眼好,特意挑了她禁足两个月的时候,给她递了这把梯子。

房清源送我入宫,原本是想埋下我这颗棋子,为他的野心铺路,他没想到我会同他的心上人对上。

未央公主刚一禁足,他便已经气急败坏的捎了密信给我,言辞中都是对我的警告。

我故作不知的惶恐回信,言明自己并不知晓未央公主同他的关系,待皇上放松看管,我会安排他进宫与公主一叙。

如今两月已过,时机成熟,至于怎么安排,那就是我说了算了。

我入宫半None有余,盛宠不衰,自然也养起了一批可用之人。

当下便派了两个小丫鬟在安乐宫门口嚼了几句舌根。

“听说了吗?未央公主的情郎竟然是大理寺卿房大人!”

“啊?可房大人比宜妃娘娘还要大上一岁,公主怎会同他相好?”

两句话,足够宜妃震惊恼怒一辈子了。

她近来两个月称病不敢出门,生怕皇上更加恼怒,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三日后,我接到了安乐宫的消息,宜妃娘娘今日思绪不安,皇上又还气着不去见她,她便邀了法师进宫,驱赶邪祟。

我将纸条丢进火盆。

来了,房清源,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为了宜妃而来,还是为了未央公主而来。

真叫人恶心啊,这乱七八糟的关系。

三日后,我如常拎着小食盒去御书房伴驾。

皇上近来忙于朝政,总有些体乏。

我放下食盒,轻轻的帮他按揉着太阳穴,身子轻轻的靠着他,柔声道:“不要太过劳累了,臣妾瞧着心疼。”

他拉住我的手,笑着道:“你来,朕便不累了,左不过是定国将军为宜嫔求情的折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看的朕心烦。”

我眨着眼睛看他,轻笑道:“定国将军爱女之心,皇上能理解的,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瞬,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皇上,臣妾明白的。皇上与宜妃娘娘多None感情,皇上重情,臣妾明白。”

我敬称她为宜妃娘娘,又把他的骑虎难下归结于他重情义。

果然,皇上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

我嗔了他一眼,媚态横飞:“皇上,不如臣妾陪您去看看娘娘吧,皇上许久没去,也真是让人难过。”

他笑起来,一把搂住我:“你啊,愈发大胆了,竟敢调笑朕!罢了罢了,便陪朕去看看宜妃吧,听说今日宝莲寺的法师过来,你还没见过这场面,正好去看看。”

我柔顺的跟在他身边,往安乐宫走去。

8.

皇上是带着一腔喜悦去的,毕竟是真心爱过的女子,若是可以,他又怎会这样冷待她。

可是到了安乐宫门前,才发现宫内如此寂静。

我有些好奇的蹙了蹙眉:“不是说有法师做法吗?怎么如此安静?”

皇上眉心微拢,看着连下人都不见的安乐宫,他没应声,只是抬脚往里走去。

“我如今要见你一面,倒是难得很!你同未央是怎么一回事!你若是想报复我,尽管冲着我来!未央只是个孩子,你如何能对她下手!”宜妃的声音带着怒气和压抑,传入我们的耳中。

“娘娘这话如何说起?我同娘娘无冤无仇,哪来的报复一说?至于公主,我与公主情投意合,便是让我同皇上请旨赐婚,在下也是敢的,并无对她下手一说。”房清源似乎格外镇定。

“你放屁!”宜妃砸碎了什么东西,恶狠狠道:“你不过是恨我当None弃了你入宫为妃,你便怀恨在心,日日与我父亲作对不说,现在还牵扯到了未央!你叫我如何放过你房清源!”

我闭着眼睛都可以想到房清源那仿若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哦?娘娘又能如何不放过我呢?据在下所知,娘娘如今的处境并不乐观啊?您难道不知,定国将军在朝上连着两个月为娘娘求情,皇上都无动于衷?娘娘断情绝义换来的恩宠,似乎到了头呢!”

房中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担心的看向皇上,他面色发青,却并没有打断他们的意思。

我小心的扯住他的衣袖,静静的陪在他身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实则继续开心的继续听着二人狗咬狗。

“房郎……”她似乎想用温柔打动她,可下一瞬,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女儿是如何同这个人在一起的,便又恶狠狠起来:“房清源,是我对不住你,毁了婚约在先,可是我想要的东西,唯有皇上能给我,你明白吗!?未央并不知晓我们的事,你今后离她远一点,我便欠下你一个人情。”

“我要你的人情做什么?”他似乎有些想笑,又带着几分暧昧:“不如……娘娘与我春宵一度,我断了念想,自然会离公主远一点。”

“你……你果然承认了,你对未央并无真心!”

我以帕子掩住唇角,暗暗勾了勾唇。

看来宜妃对房清源还是有些心软,这样都忍得住不扇他,这倒是意外收获,不用我再煽风点火,皇上已经绿的透亮了。

我于心不忍的轻声唤他:“皇上……”

他心口起伏,面色青白,已是怒极,他冲上前一脚踢开房门:“好大的胆子!”

彼时房清源已经搂上了宜妃,而宜妃也在挣扎着半推半就。

见到皇上破门而入,二人均是脸色一白,噗通跪了下来。

“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不愧是宜妃,瞬间把责任推了出去:“皇上,这贼子想对臣妾图谋不轨,您定要杀了他为臣妾做主啊!来人!来人啊!把这个贼子拖出去打死!”

房清源面色苍白的看着宜妃,不可置信的盯着昔日的恋人:“你竟变成了这种样子!”

皇上可没有心思听他们你来我往,一张脸阴沉到了极致。

我尤为体贴的退后几步,将门重新关上,站在门口守着。

“甚好,甚好,朕的爱卿真是有勇有谋,胆敢进入朕的后宫来私会妃嫔,不知可是打算着有朝一日,也入了朕的养心殿安寝呢!”不愧是他,一语道破。

房清源爬起来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哀声哭嚎:“臣不敢,臣不敢,是宜妃娘娘命臣乔装入宫!臣冤枉啊!臣心思只在公主身上,是娘娘认为臣对她余情未了,这才勾引臣!”

我有些不忍心的上前一步,有些着急的出声:“皇上……房大人他是个好人的……”

房清源猛地看向我,眼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恐惧,似是在阻止我。

可我自然是救人心切,管不了这么多:“皇上,臣妾一介孤女,是大人见臣妾可怜,才让人教授臣妾舞技,才能有幸入宫,得了皇上青眼,大人他,是个好人的。”

我话音落,房清源面如死灰的看着我,似乎是不明白我怎么会蠢成这样,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是他给我机遇让我入宫的。

半晌,皇上突兀的笑了一下:“朕的好臣子啊……朕倒是忘了,房大人曾经是先太子伴读,先太子被废后,房大人应当,暗中接济不少吧?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末了,叹了一句:“可惜啊,好狗跟错主,终究是个死。”

侍卫首领已经赶到,一手将房清源拖了出去,他还想哭叫,却被背着皇上看着他的我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弯下腰,蹙着眉头看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脸上扬起笑,语气却分外真诚:“大人莫喊了,当心连累他人。”

房清源,你的九族,总还是在的啊。

不过我想,皇上比谁都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他们恐怕是活不了了呢。

也好啊,我的亲人们因你而死,你也要做个孤魂野鬼,没有亲人,才算公平啊。

他眼睛瞪得很大,却再也不敢出声。

我直起腰,静静的看着他面若死灰的被拖出我的视线。

9.

皇上并不看我,只是淡淡的扫着宜妃,坐在椅上撑着额角:“这些None,朕对你不薄。”

宜妃狼狈的爬过去够他的脚:“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您知道的臣妾心里只有您!还有未央,我们的未央,她还小,她需要父母在身旁啊皇上!”

皇上闭上眼,没什么情绪:“皇后尚在,她的母后是皇后,跟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没有半点关系。”

宜妃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不认识这个男人一样:“皇上,是要杀了我吗?”

“知许啊,”他温柔的睁开眼看她:“我今日,其实是来复你的位分的,可惜,你总是这样让朕失望。”

他站起来,不再看她,淡声吩咐:“宜嫔,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我跟在他身后,转身,向这位娘娘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我不能笑,还没有结束呢。

已经是秋天了,御花园的风有些冷了。

随行的小太监是当初提醒我小心青苔的小瑞子,现在已经是瑞公公了。

瑞公公笑眯眯的为皇上披上大氅,我的丫鬟也为我披上斗篷。

“朕与知许,相识十六载了,从前还在王府时她便已经跟着朕了。”他望着千鲤池,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出声。

我轻声回应:“皇上重情义。”

“朕岁重情义,可也要顾及我李家江山,朕给不了她更高的位分,但能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我低头:“您已经尽您所能了。”

他沉默了一瞬,又道:“她太任性了,也太把她的母家放在心上了。”

我心中一跳。

原来这才是他将宜妃打入冷宫的原因。

宜妃太向着母家,想必从前也有不少次为了母家官位能再升一升,言行无状了。

所以他说,你总是让朕失望。

宜妃或许并未有什么野心,可皇上,怕的是定国将军有野心。

要废定国将军府,宜妃,必须先舍弃。

或许有爱吧,可为了江山,他一直在制衡宜妃,不管今日我有没有做一个局,总有一日,他一定会先向宜妃动手。

只是有这个筏子,他下手更狠,更快。

我站在他身边,想了许久,才道:“皇上,臣妾没有母家,在臣妾心里,皇上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愣了一瞬,旋即淡淡的笑起来:“你,甚好,宜妃想必,是为母家拖累太多了。”

我只是想说,他在我心中是第一位。

可若他因此想起,宜妃的世界中可以只有他一个人,那时他就可以放下算计,同她好好在一起,不知他会做什么?

我弹了弹纤长的指甲,倒有几分期待呢!

10.

一月后,定国将军大病一场,请辞还乡。

皇上大为不舍,亲自去府上送他离京。

却突然见到一个小厮鬼鬼祟祟的跑过去。

侍卫统领眼疾手快,当下把人抓了过来,不曾想,小厮手中的盒子里,装的竟是龙袍。

皇上龙颜大怒,当下将定国将军九族下了大狱。

同房家一样,判冬日前处斩。

我头一次见着这样多的人同时获罪,说自己心酸的厉害,于是求着皇上让我去宫中的宝莲寺吃斋念佛一月,他果然温和着眉眼同意了。

宝莲寺本就清苦,我又刻意让自己颓丧着,总不好好吃饭,一个月过去,人也清减了许多。

皇上来接我时,我身着一身月白色宫装,是宫中少见的清丽脱俗的颜色。

他拉着我的手,反复捏了捏:“你瘦了。”

我闪着泪光依偎在他怀中,哽咽着轻声细语:“为皇上祈福,这是诚心所在呢。”

皇上被我取悦,牵着我回了宫中。

刚要传膳,瑞公公便火急火燎的跑来:“皇上,娘娘……这……”

他皱眉:“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瑞公公这才说下去:“未央公主今日解了禁足,这乍一听说三月里发生的事儿,哭喊着要见您呢!”

“放肆!才出来就这么不稳重,让她去御书房等着,朕用完膳过去!”

瑞公公欲哭无泪:“奴才们拦不住啊,公主已经朝着承华宫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的一声哭叫:“父皇,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母妃!”

皇上脸色发青的怒斥她:“住嘴!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同房清源的事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敢过来哭嚎了!”

未央被他吓的不敢再哭。

我忙站起来,帮他拍着背顺气,温声劝解:“皇上莫气,公主是孝顺所以心急了,有话好好说。”

他深吸了口气,才道:“房清源朕已经下令秋后问斩,你莫再提他,至于你母妃,你们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他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可惜未央从小骄纵着长大,听不懂这些言外之意。

就算听懂了,她也只会觉得不可思议,毕竟皇上杀了她外祖全家,竟然觉得还有一天能和她母妃重归于好,也确实异想天开。

眼下她只是红着眼睛,天塌了一样的看着疼爱自己的父皇:“父皇,你老糊涂了!房郎和母后怎么可能有什么!他入宫是因为想见我,误打误撞才和母后起了冲突!您怎么可以这样是非不分!一定是这个贱人煽风点火!贱人!我要杀了你!”

说着就要向我冲过来,被几个公公紧紧拦着,这才拦了下来。

我惊讶的向后退了一步,眼圈蓦地红了:“公主,我知您对我有意见,可自始至终,我并未说过任何宜妃娘娘或是房大人不好的话,怎可如此信口开河?”

说着又三分凄婉三分无奈的看了皇上一眼,欲语泪先流。

皇上气的要命:“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好好好,你给我继续禁足!半None不得出长乐宫!”

未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皇上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念儿,朕为何这般None岁,便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了?”

他才四十五岁,便已经觉得很累了。

我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将眼泪擦干,将他扶上床榻,细声劝他:“皇上累了,歇会儿吧。”

我在他每日的小食中下了微量的药,不致命,只是会让他有一段时间疲惫,待我送他们上路,他自然会好起来。

11.

未央公主不负我望,只是让个小丫鬟挑了几句,便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她的房郎,若是这时候怀上房清源的孩子,一切问题便迎刃可解了。

我带着两个有点功夫的心腹太监,在牢中抓了个现行。

未央不敢喊叫,只敢恶狠狠的瞪着我,阴声威胁:“你若敢说出去,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拨弄着锁上了的牢门,轻声笑起来:“公主是要将我扔进乱葬岗,还是要将我沉塘?”

她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衣衫不整的挡在房清源前面,防备的盯着我看。

倒是房清源,原本没有什么波澜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你是那个状元的……”

“啊,”我把玩着护甲,面无表情的开口:“那是我哥哥,亲哥哥。”

二人惊愕的看着我,似是没反应过来。

我好心的给他们解释:“你们今日这一切,都是我计划之中的,明白了吗?”

未央猛地扑向牢门:“你这个贱人!不过几条贱命罢了!你竟敢这样设计我!本宫一定要杀了你泄恨!”

“哈哈哈哈哈……不过几条贱命罢了,”我漠然看向她:“那么您就看着,这几条贱命是如何想你索命的吧!”

我命人将未央带回宫去,自己回去找皇上哭哭啼啼。

我跪在皇上床前瑟瑟发抖:“皇上,公主她,她在狱中和房大人……行那事,被狱卒撞破,狱卒臣妾已经杀了,可是公主……臣妾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让她现在长乐宫禁足。”

狱卒我当然没杀,给了一笔巨款,打发的远远的,至于未央公主,想必她已经羞愤自杀了吧。

皇上硬撑着起来,怒极攻心差点又晕了过去:“混账东西!快!扶朕去长乐宫!”

我扶着他到了长乐宫,果然看到未央吊在房梁上。

我慌忙让人将她放下来,去探了探呼吸,还有气。

我松了口气,死了可就太便宜她了。

守了半个时辰,她才悠悠转醒,刚一醒来,就又被皇上一巴掌差点打晕。

她哭着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太医跪下解释:“公主吊着了嗓子,以后怕是都不能说话了,此外,神志似乎也有些不清醒了。”

皇上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半晌,低声呢喃道:“罢了,罢了,房清源断断留不得了,立时将他砍了,扔到乱葬岗去吧!”

真巧,哥哥,房清源去找你了赔罪哦。

我毫不犹豫的断了他的后路,咬着唇小心翼翼的开口:“皇上,房大人那时似乎有话想对您说。”

“朕不想听,”他闭上眼,捂着心口:“他若活着,未央不知还要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我不再说话。

房大人,我替您争取过了,皇上不愿见你,我也没办法。

带着我的秘密,去死吧。

未央茫然的落着泪,不明白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一步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端着桌上的冷茶往地上倒。

“怡嫔贱人设计……”

“够了!”皇上怒喝一声,摔了茶水:“你屡次三番毒害怡嫔,辱骂她,她何曾说过你半句不是!”

他粗喘着:“你以后就呆在长乐宫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说完便转身离开。

瑞公公不经意的将地上她未写完的字踩花,低眉顺眼的走了。

未央愣愣的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再也做不出反应来。

我蹲下身,用护甲挑起她的下巴,温柔的看着她:“公主,以后在长乐宫要当心,说不准就有仇家给你下毒呢?”

她恨恨地瞪着我,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而我只是轻笑着,离开了长乐宫。

12.

入冬了。

房家并着宜妃母家,全部问斩。

冷宫没有人气,常人在这很容易憋疯。

宜妃娘娘也是如此。

我去看她时,她再也不见当初的雍容华贵之态,颇有些疯癫的样子。

我抱着臂倚在门边看着她对镜梳妆,啧啧两声,好心劝她:“娘娘不要丧气,皇上心里有您呢,纵使诛了您的九族,也还是想着有一天能和您重归于好呢!”

她定定的看着镜子,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画眉。

我又叹息着将梳妆台上唯一的银簪放到她手里:“可惜,老大人临死前还在求皇上饶你一命,若是我能告诉他,我定会让他放心,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听到了,她也知道,我没必要骗她,这种事,她就算贴着冷宫的墙根,也能听得见让人议论论证。

我转身离开,没有一个人看到我来过,就算看到了,也定然不认识我。

所有人只说,宜妃娘娘梳妆时,最后一枚簪子,没有插入发中,而是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宜妃死了。

她活的轰轰烈烈,嚣张至极,死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直到次日有人送饭去,才见到人已经没了。

皇上大病一场,身体却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他请宝莲寺的大师问是怎么回事,大师语焉不详:“因果已断,圣上龙体康健。”

我在一旁满眼喜悦的贺他大好,他便再也想不起来他曾经多爱宜妃了。

多可笑,房清源说爱宜妃,却同她女儿在一起。

皇上说爱宜妃,却一辈子都在算计她,她死了,他便忘了。

情爱之事,果真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13.

宜妃死后,后宫里有孕的嫔妃多了起来。

我花心思为皇上寻各种各样的美人, 同时自己渐渐淡出他的视线。

这并不难, 他本就不是长情的人, 对宜妃都是如此,对我更是。

有我或是没我, 他都会有旁人。

我只是庆幸,在那一None里, 我抓住了他, 这就够了。

他是未央的父皇,也是我复仇的梯子, 却终究是个明君。

我停了他的药,他便渐渐好了起来。

三None间, 皇上添了两位公主, 两位皇子。

又一None中秋夜宴,我不知趣的提起长乐宫的那位公主时, 他有些厌烦:“既然毁了皇家脸面,留她一命已是足够了, 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转身便去逗弄新出生的小皇子了。

我也扭身, 去长乐宫最后看了一眼未央长公主殿下。

她见我时, 整个人没什么波澜,只是麻木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央公主,您如今已经是长公主了, 皇上又添了几位皇子公主,我同他说放您出去, 他却说留你一命已是开恩。”

我看着鲤鱼池中翻着肚皮的鱼片儿们, 说:“公主,您瞧,这池子里的鱼是死了,水还是很多呢!”

她并不应我, 只低头玩自己的头发。

我笑笑, 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温和道:“你也该活够了,现在啊, 下去找你的母妃和你们的情郎吧。”

她挣扎着,可已经瘦的不成样子的她,哪里挣扎的动。

“别担心,我陪你一起。”

我把她掼进池中, 自己也跳了下去。

自会有人来处理后事。

14.

我醒来时,是在一处农家小院。

身旁有一封书信。

“得姑娘庇佑, 家中父母大病得治, 为姑娘效犬马之劳。未央公主已经身亡,姑娘假死成功,皇上并未严查,距姑娘醒来应会有三日, 望姑娘平安。”

我将书信点燃, 看着火星燃起,身上是许多None未曾有过的轻松。

阿爹,娘亲,哥哥, 你们看到了吗?我要开始做自己了。

你们摆好茶盏等我,我过完这辈子,便来寻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