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臣不想做皇后啊
第 5 节 臣不想做皇后啊
我是皇子伴读,一心辅佐他登基。
成为权臣之后,皇帝要为我举办册封仪式。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终于要实现了。
我故作推辞:“能为皇上分忧是我的福分,但自古以来没有为大臣行册封礼一说,皇上三思。”
皇帝点头:“爱卿说得是,那就,赐后位吧。”
?
谁懂啊。
我拿他当君主,他竟然图我身子。
1
祁书成功登基之后,我知道,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我终于等来了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刘公公。
“颜大人,陛下召见御书房谈话,轿子已经备下了。”
出门前,我正好撞见了我继母所生的弟弟颜宇。
看着他眼中愤恨的眼神,我愈加得意。
我爹曾是太傅,因此,他的两个儿子都成为皇子伴读。
只是我继母在我爹面前吹枕边风,我爹去先帝面前好说歹说,让颜宇成为了当时最受宠的九皇子的伴读。
而我被分配到了生母只是贵人的三皇子身边。
谁承想,时过境迁,成王败寇,九皇子被圈禁宗人府。
昔日身边伴读的生死,全在祁书的一念之间。
来到御书房时,祁书正在低头处理奏章。
让我没想到的是,御书房内挂着一张画,此画并非什么名师之作,而是祁书及冠那年,我送的高山流水。
当时随手涂鸦之作,将我们的友情比作伯牙子期,送给皇子就已经算是僭越,今日竟然被挂在御书房里。
我恭恭敬敬跪下向祁书行大礼,他立马放下奏章将我扶起来:
“我们之间不必讲究这些。”
“陛下,礼不可废。”
祁书没说什么,让人给我赐座上茶:
“你跟随朕多年,朕能坐上这个位置,你功不可没,所以朕一直在思考要给你什么位置。”
我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内心早已奔腾。
看样子祁书今天心情不错,说不定等会就赐我黄金万两,良田无数,再给我来座御赐的宅子。
“你与朕感情非比常人,你的心意朕都清楚,朕绝对不会薄待你的。”
虽然祁书这话有些云里雾里,但是中心思想无外乎就是不会亏待我。
我正想推辞几句之时,他已经拿出一份圣旨:
“虽然其他还没想好,但是朕已经打算好,必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册封仪式。”
册封?
自古以来,哪有为朝臣举行册封仪式的?除了前朝的摄政王,但那都是在皇帝不能主事的情况下。
祁书该不会在试探我吧?
“能为皇上分忧是我的福分,但自古以来没有为大臣行册封礼一说,皇上三思。”
皇帝点头:“爱卿说得是,那就,赐后位吧。”
2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祁书:
“陛下,臣惶恐啊,臣是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汉哀帝与董贤,汉文帝与邓通,如今朕是天子,有何不可?”说着,祁书立马将我扶起来,“子衍,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没人能再拆散我们。”
子衍是我的表字,只是自打我母亲去世之后,没人会再叫这个字,直到我遇到祁书。
当初还不觉得,现在从祁书嘴里听到我的表字,总带着一种绻缱的意味。
“陛下,你能说个结局稍微好点的典故吗?”
我可不想像邓通那样,晚年流落街头,活活饿死啊。
祁书也明显一愣,尴尬地移开视线:
“就算是民间,这事也不算稀奇,百姓都能做的,朕为何不可?”
因为你是皇帝啊!
谁家皇帝放着三宫六院不管,守着个男人啊。
哦,祁书没有娶妻,别说小妾了,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我这才反应过来。
早年我以为祁书不娶妻,一是怕贪恋花丛,耽误正事,二是他早年被上面被几个皇子压制着,尤其是皇后,压根不想给他一个背景强大的妻子,因此娶妻之事一拖再拖。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故意的!
谁懂啊,我助力他成为皇帝,他居然馋我身子!
“难道这些年,你对我半点情分都没有?”祁书声音颤抖着,委屈地指向那幅高山流水,“这是你送朕的定情之物,难不成你都忘记了?”
“陛下,人家是纯友谊。”
“难不成朕龌龊了?”
我僵在原地,第一次觉得生无可恋。
为什么曾经一点就通的皇帝,现在这么难以沟通?
“陛下,我突然有点胸闷。”
“怎么了?朕叫太医来。”
“不用,我想回家。”
这皇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法待了!
幸好祁书最终还是放我离开,临了还送了一堆赏赐,满满两大箱,专门用马车拉回去。
我刚踏进家门,小厮立马迎上来:
“公子回来了,不知陛下封了公子什么官?听说您进宫,前来贺喜的人都快把府上门槛踏破了,二公子和夫人那边气得摔碎了两套茶具,公子怎么了?”
小厮自言自语半天才终于察觉不对:
“公子?”
我僵硬地抬起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告诉他们,闭门不见客,就说我病了。”
小厮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照做。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恨不得一觉睡醒,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梦里祁书都不肯给我个清净,在梦中追赶我。
我顿时吓清醒,才发现早已天黑。
院子里的人都被我赶出去,此时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我起身给自己倒水,突然听到院外的猫叫声。
这声音……
我心中一顿,立马跑出门。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就看见院子围墙上熟悉的身影:
“陛下,你做什么?”
“翻墙啊,你看不出来吗?”祁书熟练地翻过墙头,顺着院子里的大树爬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3
翻墙爬树这些事情,祁书确实算得上是老手了。
早些年还是不受宠皇子的时候,日日困在无人拜访的冷宫里。
有次倒霉被发现了,我只能出来承担罪责,说是我怂恿的,结果被打了二十大板,躺在床上半个月。
再到后来他得了权势,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身边被派去亲近监视的人不少,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为了不让人发现行踪,这翻墙爬树的本领是一点也没落下。
只是,这翻得最多的还是我的院墙。
“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了,要是被大家知道翻墙,面子往哪里放?”
祁书没吭声,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如今是要同我生分了吗?”
生分倒是谈不上,只是古往今来,那些有从龙之功的人,也许一开始位极人臣,但是,晚年能美满的又有多少?
因此,我时刻牢记着,等祁书登基之后,不能借着功劳自大。
伴君如伴虎,这段情谊重要与否,终究是祁书一个人说了算。
“陛下多想了。”
“又是陛下,现在没在御书房,我又不是穿着龙袍来见你的!”祁书瞪了我一眼,直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只问你,如今,你心里是怎么想我?是不是以为我许你后位,是为了要夺你权力?”
别说,我还真这么想过。
我为祁书东奔西走这些年,招揽了不少门客。
说不定,他忌惮我过几年往朝堂安插人手,于是干脆将我困在后宫之中。
见我没说话,祁书一下就生气了:
“颜奕!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你真是要气死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过河拆桥的人吗?”
眼看着祁书气得都要跺脚了,我赶紧给他倒茶。
“喝什么喝?我干死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陛下,请注意避谶,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我原本只是想好心提醒一句,没想到祁书先是一愣,而后更加生气:
“颜公子还真是熟读圣贤书,连这些都知道,也是,我是个粗人,只会舞刀弄剑,哪里比得上颜公子满腹经纶?”
连颜公子都喊出来了,可见祁书真的气得不轻。
说着,祁书竟然直接蹲在树下,一副委屈模样:
“罢了罢了,如今我说什么都是讨人嫌,估计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个阴晴不定、蛇蝎心肠的人了。”
明明我就说了两句,怎么他还委屈上了?
“陛下?”
“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一个被嫌弃的可怜人。”
我忍无可忍,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祁书,马上都快丑时了,你该回去了!”
“我不,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祁书蜷缩着身躯蹲在树下,模样颇为滑稽。
我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公子,公子,出事了。”
幸好祁书识大体,见状立马飞身上树准备离开:
“子衍,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夺你的权势,你的才智应该发挥在朝堂之上,我只是想要你陪在我身边,谁说男子不能是皇后?谁说皇后不能干政?皇帝换了,今时今日,规矩也该换换了。”
我心中狂跳,对上祁书的视线,他语气坚定:
“子衍,相信我。”
这场景好像多年前他说他会成为九五之尊,也是这般话:
“子衍,相信我,你是我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祁书,如今,我还能相信你吗?
4
打开院门时,外面的小厮正气喘吁吁:
“禀公子,正院那边出事了,夫人突然半夜心悸。”
“心悸?”
我不由冷笑。
自从我跟着祁书得势之后,她就经常三病两痛的,早些年欺负我的时候可是身强力壮的。
“罢了,还是去看看吧。”
此时正院已经乱成一锅粥,一群小丫鬟忙进忙出。
颜宇等人更是在外面着急地来回踱步。
“大夫请了吗?”
“已经请了城东头最有名的刘大夫。”
我抬眼看向回答的小厮,是继母院内的人,他低着头压根不敢看我的视线。
虽然刘大夫有名,但是是继母的娘家人,在妇人小儿症状上的造诣显然不如城西的张大夫强。
说白了,只是不想让我爹发现她装病罢了。
折腾了半夜,天微微亮的时候,继母才终于不再喊难受,一群人挤在她的房间里,看着她和我爹表演伉俪情深:
“这些年操劳家里,你也辛苦了,没想到居然落下病根。”
“老爷说什么呢?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如今孩子们都过得很好,你看子衍,如今得了皇上青眼,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我总算不愧对先夫人了。”
我冷笑一声没搭话,继母见我没吭声,也只能转移话题:
“如今我最操心的就是婉儿的婚事,她年纪不小了,还没议亲。”
颜婉是家中小妹,早年明明是有婚约的。
只是太子倒台之后,九皇子成了最有希望的太子人选,颜宇是九皇子伴读,便想着把颜婉嫁给九皇子,将来做妃子。
若是再生下皇子,届时,我们颜家就真的飞升了。
“无妨,婉儿的婚事我只会操心的。”
听到我爹这话,继母勾唇一笑,又变成贤良模样:
“当今陛下尚未成婚,我想着子衍作为大哥,能不能为妹妹上心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还未等我说话,婉儿抢先一步跪下:
“母亲,爹爹,女儿不想进宫,那深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我害怕……”
继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若是婉儿进宫,夫人不如猜猜,陛下会给婉儿个什么位分?爹作为曾经的帝师,掌管过三次春闱,门生遍布无数,咱家算不上权势,也是绝对的清贵,陛下刚登基,为了维护老臣,婉儿至少也是一宫主位,甚至四妃都有可能。”
继母眼前一亮,眼中的算计展露无遗,反倒是把旁边的婉儿吓得颤抖。
“只是夫人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婉儿一旦坐上高位,必定不能和前朝有牵扯,我们颜家不能处于漩涡中心,只能领个闲职,以后当真只能靠女子发家了。”
当初颜宇计划着从龙之功,一心把婉儿嫁给九皇子,这样,前朝后宫都有我们颜家的人,却把婉儿的婚事耽误至今。
真是把书读在了狗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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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婉儿拉着我的衣袖小声抽泣:
“哥哥,我不要进宫,我真的不敢,我斗不过其他娘娘的。”
“怕什么?陛下尚未娶妻,你早早笼络陛下的心,生下长子不就行了?”
继母一时着急,忍不住大吼,就连我爹都被吓到了。
说白了,她宁可把宝压在婉儿身上,让我领个闲职,也不要我得权。
“不行,我们家怎能让女子担负兴旺?”我爹重儒道,思想迂腐,立马将此事否决,“放心,我自会为婉儿留意,找个好人家,夫人还是担心一下二弟吧。”
我看向颜宇,看着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听说昨日九皇子在宗人府内辱骂陛下,已经被贬为庶人,身边一众太监全部杀了,支持九皇子的宁将军也被革职,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当然是曾经的伴读。
颜宇也料到这一点,当即腿软瘫坐在地,继母更是直接吓晕过去,连我爹都沉默了许久:
“昨日陛下召你入宫,可说要封什么职位?”
我还没说话,院外突然来了个小厮叫喊:
“老爷,公子,刘公公来了,还带着圣旨!”
圣旨一到,全家都得出面。
就连晕倒的继母也必须掐人中叫醒跪在大门口。
此时不过辰时,拿了圣旨太监也得赶一段路才能到我家。
说明祁书回宫之后就把圣旨拟出来了,更糟糕的情况,可能圣旨早就写好了。
不会真封我做皇后吧?
我要是撞柱宁死不从,算不算抗旨诛九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颜奕爱卿,追随朕多年,鞠躬尽瘁,人品贵重,天慧聪颖,不辞辛劳,朕念其功劳心甚慰,特封中书省尚书郎,赐宅院一座,黄金千两,钦此。”
“谢陛下隆恩。”
我僵硬地弯下腰接过圣旨,刘公公赶紧将我扶起来,笑得谄媚:
“恭喜颜大人,颜大人前途无量啊。”
中书省,皇帝直属帮助处理朝政的地方,试问里面谁不是三朝元老、四五十岁老头?
当真是隆恩。
就连后面的黄金千两都不足以激起我内心的波澜。
送走公公后,我愣在原地,看着颜宇苍白的脸色。
“尚书郎……正二品,陛下居然……”
他惊讶地说出话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最后还是我爹先反应过来,让我去家祠上炷香:
“年纪轻轻位居二品,我儿前途无可限量啊!列祖列宗显灵了。”
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去上香。
说实话,我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我筹谋得当,和列祖列宗有什么关系?
别说祖坟冒青烟了,就是祖坟着了,烧焦了,后辈不行也难成大器!
6
受了封赏,当然要去谢恩,就这职位,三跪九叩都算不上什么。
只是刘公公临走前放话了:“陛下还有一道口谕,昨夜颜大人操劳了,谢恩就免了,大人好生休息。”
闻言,我爹一下就紧张起来:“陛下怎么知道昨夜我家出事了?莫非这家里有陛下的人?”
“陛下乃天子,普天之下,有何事能瞒住他?”
我尴尬地轻咳一声,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事实上,是因为昨夜祁书正好翻墙离开时,听到了而已。
一听说家里有皇帝的眼线,继母和颜宇脸色突变,双双晕了过去。
再次见到祁书,就是在朝堂之上。
他身着龙袍,坐在高堂之上,十分威严。
只是上朝当真是件枯燥的事情,但凡重要的事情早就呈奏折送到御书房,让皇帝和心腹们交流了。
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还是有件事情,有点重要。
比如……皇帝选妃。
“陛下后宫空虚许久,后位空悬,该定下来才是。”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五品官员,心里默默竖大拇指。
没看见祁书脸都黑了,还在提这件事情。
“爱卿很关注朕的家事?”
“陛下,此事事关皇嗣,不可马虎啊。”
我本来还在看戏,直到祁书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颜爱卿,你以为呢?”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情?
我要是说该考虑,他不会马上让我去做皇后吧?
“臣以为,陛下身体康健,正值壮年,这些事不宜操之过急。”
“颜大人此言差矣,皇嗣之事岂能不急?”
说话的是本朝有名的谏臣林大人,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人要杠我了。
果不其然,林大人立马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最后就一个意思,皇帝该娶亲了。
我猛然想起来,林大人家中有一女,才名享誉京城。
祁书后宫一个人都没有,这些有女儿的大人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谁不想和皇帝做亲戚?
要是封了皇后,还能从皇宫大门抬进去,何等的殊荣。
“说起来,朕前些日子听了个传言,林大人府上有一妾室,颇受林大人宠爱,这名妾室甚至踩在了正妻头上。”
林大人脸色突变,立马跪下来。
“宠妾灭妻,林大人自己的家事都没处理好,就来管朕的事情?这样吧,朕给林大人三个月的时间料理家事,这三个月就不用上朝了。”
在场的人立马低下头,生怕祸事牵连到自己。
三个月不上朝,回来的时候官位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
“众位爱卿应当把心思放在政务上,做好你们的事,总盯着朕的后宫做什么?退朝!”
祁书一甩袖子离开。
我们立刻下跪恭送,临走前,我同情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林大人一眼。
真是对不起了。
你宠妾灭妻的事情,实际上,是我当作八卦说给祁书听的。
天地良心,我绝没有害你的意思,只是说着玩玩而已啊。
7
祁书一番话让朝堂的人胆战心惊,但是,民间对于皇帝的私事讨论得就更多了。
甚至还有赌坊下注,赌哪家姐会成为皇后。
在一群世家大小姐之中,唯有一人与众不同。
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半个月后满大街的小儿都在传唱:
“金家女,皇后相,天地之女带福祥。”
半个月的时间,这句话流传整个京城。
这金家女说的是二品武将金将军的女儿,据说是连华寺的主持亲口说的她是天命之女,带着祥瑞。
因为这所谓的祥瑞之兆,早朝的时候,官员们再次提起立皇后一事。
下朝之后,我还没下大殿的石阶,就被刘公公给叫住:
“颜大人,陛下请你去御书房说话。”
还未离开的官员都朝我看过来,离开时还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颜大人又被陛下叫走了?”
“陛下当真看中颜大人,下朝后经常请颜大人去御书房呢。”
呵呵,谁懂啊。
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事实上,每次我都被直接带去御花园陪祁书谈天说地了。
这不,刚过长街,刘公公就直拐弯带着我往御花园走:
“颜大人,陛下在那边等您,您直接过去即可。”
祁书早就等在凉亭边等候,手里还拿着份书信。
“陛下在看什么?”
如今,但凡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我连行礼都省略了。
实在是祁书现在脾气可差了,稍有不慎就要阴阳怪气。
上次因为行礼的事情,我们还争论了一番,我说礼不可废,祁书看着我冷笑:
“颜爱卿对朕还真是恭敬,朕说封你做皇后的时候你还不愿意,这不算抗旨吗?”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祁书将手中的书信递给我:
“宫外的探子来报,已经向主持证实,主持亲口所说,见那女子来上香时,周围有奇特的金光闪过,此女子非比常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想来主持不会说谎。”
闻言,祁书却只是轻笑:
“主持年老昏花,看走眼也是有的,朕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朕要亲自看看那名女子的虚实。”
话音刚落,刘公公就一路小跑而来:
“陛下,金姑娘到了。”
“宣!”
我环视四周,祁书的面前还摆着点心,我以为这人就是纯粹叫我来赏风景的:
“那臣先告退了。”
“你告退什么?不想看看这位女子何方神圣?”祁书看向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毕竟,现在这名女子可是在和你抢皇后的位置啊。”
8
说话间,刘公公带着一位女子前来,我恶狠狠瞪了祁书一眼,他立马收敛笑容。
“民女见过陛下。”
女子跪下身行礼,仪态挑不出丝毫毛病。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民女贱名雅霖。”
“朕听主持说,你是天命之女,身带福瑞?”
闻言,金雅霖立刻跪下身行大礼:
“民女不知这些异象从何而来,只是主持如此开口,民女也觉得奇特。”
几句话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自始至终,这位金家小姐都低着头回话,沉着冷静镇定自若。
“是吗?只可惜朕不相信什么天象,你回去吧。”
金雅霖再次行礼告退,看不出悲喜。
我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这位金家小姐,当真是位奇女子。”
回去的路上,我命人去打探金家的动静,主要是看看金家有没有把女儿送进宫的意思。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却突然停下。
“大人,前面有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让让他们就是。”
小厮没应声,马车也没有丝毫动静,我正疑惑,突然听到外面的声音:
“大人,在下是金家的门房,我家小姐想和大人说两句话。”
“荒唐,我家大人何等身份,怎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我掀开帘子看向不远处的马车:
“小姐尚未出阁,不便在大街上闲谈,既如此,小姐不用下马车,我自己过去就是。”
对面的人惊讶地看我一眼,点点头过去回话。
我走下马车,小厮跟在我身后:
“现在日头正热,大人何必屈尊降贵站着?”
“无妨,去把马车驾到旁边,别挡着大家的路。”
我走到马车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既不会唐突,声音也能听见。
“不知姑娘想与我说些什么?”
“大人君子风范,小女子佩服,近日在家中时,听家父提起了南方水患一事,小女子有一计谋或许可解。”
“姑娘这计谋怎的不告诉陛下?”
“得见天威,一时惶恐,故不敢开口。”
难不成我就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姑娘请讲。”
“南方水患因疏不因堵,修建的堤坝年年加固,倒不如缓缓疏通,另外南方水患,北方却常年干旱,若是修建一水利工程,将南方的水引入北方,两地的灾害都能得到解决。”
我看向马车里的人,隔着纱帘,只能看清女子身影。
只是这女子无论是心智还是才华都非比常人。
“姑娘有大智慧,我必定禀告陛下。”
“小女子不在乎陛下青眼,只是想为天下人着想,颜大人才华横溢,必定……”
金雅霖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男子骑着骏马飞奔而来:
“小妹,你不回家在这儿做什么?”
我定睛一瞧,是金家的二公子,大概是见金雅霖进宫许久未归,有些着急了。
“颜大人,您为何在此?”
二公子立刻下马对我行礼。
“只是偶然遇见,金小姐心怀天下,为百姓着想,献上了挽救南方水灾的法子。”
“她一个小女子在您面前卖弄了,别介意啊。”说着,二公子直接教训起马车里的人,“颜大人的本事大着呢,哪里需要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你就是读书读傻了,爹都说了,让你少去见夫子。”
“二公子言重,金小姐的学识不在我之下,况且女子也应入学堂,像金小姐此等聪慧之人,不入学堂终究是可惜了。”
但这到底是别人家家事,简单说两句好话之后,我转身离开。
金雅霖突然叫住我,她掀开帘子,再不似上午那般淡定,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敢问颜大人,家乡来自何方?”
9
这么简单的问题,有必要这么激动?
我虽然不理解,却还是回答:“在下是京城人士,自幼在京城长大。”
“从小就在京城?那你家中人呢?”
“祖上三代就已经搬迁至京城为官。”
金雅霖双眼通红,嘴唇嚅动了半晌终究放下帘子。
她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但是献上的计谋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水利工程一事,祁书早些年就提过。
只是那会儿还没有掌握大权,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我写了折子送进宫禀明,当下就被召回了皇宫。
如今这皇宫当真算得上是我半个家了,一日里面有大半日都待在皇宫里。
进了御书房,祁书手里还拿着我的折子,问的第一句话倒是让我意想不到:
“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陛下,你在同我开玩笑?”
“这有什么开玩笑的?还是你怀疑我的眼光?我都属意于你,可见你魅力多大,我防着些不也很正常?”
很好,不愧是祁书,总是能三两句话把问题引到一个我从未设想过的层次。
金家女的传言还在满天飞,但是很快,钦天监就出来传话,夜观天象,朱雀星尚未露面,皇帝的婚事尚不可操之过急。
星象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有个说法就行。
毕竟当初我与祁书就是靠着收买钦天监,伪造了帝星蒙尘的假象,成功将太子扳倒。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上天怎么说,也只有上天知道。
金家女的传言很快就消散,但是秋狩之时,祁书将金家都带上。
我自然在随行人员之中,只是我武艺平平,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行帐内,祁书借口政事邀我去,实则就是喝茶下棋。
最后又嫌弃行帐内闷得慌,干脆换到了河边的凉亭,身边人都被遣走了。
“狩猎的时候,我给你猎一只小狐狸怎么样?”
我放下一子轻笑:“我可不是八岁小童。”
“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可以转送给她,就当是我讨好你家人的吧。”
“陛下言重了。”
婉儿的婚事终于定下,我在朝中选了很久,才选了个相貌出众、人品贵重的。
最重要的是,他家祖上有规矩,男子四十无后才能纳妾,且这人母亲早亡,有没有姊妹。
想来婉儿嫁过去不会被婆婆妯娌欺负。
“你是个心软的,若是我,你继母的两个孩子都不会好过。”
“婉儿年纪小,心思单纯,这些年一直很尊敬我这个兄长,再说了,颜宇不是都被你流放到苦寒之地了吗?”
为此,继母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那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算是给颜太傅最后一份体面,留了颜宇一条命,否则,就凭借当年他做的那些脏事,朕杀他十次都不足以泄愤。”
说着,祁书突然将手搭在我的手上:
“朕终究还是心疼你多一些。”
我着急要把手抽走,祁书却紧紧拽着不放,推搡之间,我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影。
是金雅霖。
10
我不知她看清了多少,但是这个眼神总还是让我有些慌张。
探子给我传信回来,金家在江南置办了一些产业,都是金雅霖在打理。
但是这些产业的钱没有招兵买马,反而开办了学堂,学堂里都是女子,多是寒门里的女子。
金雅霖深藏功名,请了不少先生来教导她们。
这位女子的心胸,当真与常人不同。
只是我未曾料想到,她这般大胆给祁书下毒。
只是祁书身边的太医不是寻常人,自是一眼就看出来,金雅霖和送糕点的小宫女被拿下。
跪在地上的金雅霖只是看着祁书冷笑。
“为何要杀朕?”
“因为你是皇帝,我不想男人做皇帝。”
这个答案倒是我从未听过的,祁书也是一愣。
“为什么天下女子只能任人宰割?为什么她们连读书的权利都没有?甚至连出门都必须经过同意?我不服!我只是想要女人拥有更多的权利,她们一点不比男子弱!”
“所以,你想出这么个手段拙劣的方法?”祁书将那盘下了毒的糕点扔在地上,“你很有想法,可心机足够谋略不足,朕从冷宫爬出来,什么肮脏的手段没见过?你这些,都只是小把戏。”
金雅霖瘫坐在地上,笑容僵硬看向我:
“所以呢,颜大人如此清风明月般的人物你也不放过,你心狠手辣,不配做皇帝!”
突然扯到我身上,我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金姑娘,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
“朕与子衍是两情相悦!”
说这话的时候,祁书甚至还带着一份骄傲,把下面的金雅霖都给看傻眼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朕与子衍相伴十多载,感情自然深厚。”
我张张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或许,在心头,我也默许了这件事情。
我与祁书相伴多年,一起从默默无闻,到如今将他送上皇位。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金姑娘,我听说你出资在江南开办了学堂,你是位奇女子,不应该如此下场。”
金雅霖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露出释怀的微笑:
“陛下可配不上颜大人。”
说着,她再次看向我,一滴清冷划过:
“长街上,颜大人对我兄长说我不入学堂,终究是可惜了,我也想去啊,不是在家里的私塾偷听夫子给兄长们讲课,而是真正入学堂,听四书五经,听春秋策论。”
“这一切,终究是可惜了。”
她瘫坐在原地,缓缓闭上眼睛。
“动手吧。”
本以为金雅霖认命伏法,没想到,她身边带着的女子竟然是有身手的,当即拔下她头上的簪子朝我们冲过来。
11
祁书瞬间推开我,与那丫鬟缠斗:
“来人,护驾!”
一群侍卫冲入行帐之内,场面乱作一团,丫鬟见身手敌不过祁书,便朝我冲来。
“不行,别伤他!”
金雅霖着急地尖叫,慌乱间,侍卫的刀插入她的腹部。
那丫鬟身手极快,朝我追来,银簪刺下那一刻,我没有感受到疼痛,祁书已经挡在我面前。
血迹顺着肩膀蔓延,那丫鬟被制服,我捂着祁书的伤口,温热的触感让我忍不住颤抖:
“祁书……”
“子衍,没事的。”祁书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紧紧攥着我的手,“我没事的,真的,子衍,我终于能向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是空口白话。”
“你……”
“子衍,你千万别难过,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我是想告诉你,太医来了,你能不能别拽着我,先把伤口给太医看看?”
此时太医就跪在不远处,脸色通红听完这些话,压根不敢抬头看我们。
祁书伤得不重,只是他自己拽着我的手不放,非要我听他把话说完。
就连包扎的时候也不老实,时不时就要装作疼痛的样子吸冷气。
急得太医是小心又小心。
“子衍,我好疼啊。”
“陛下,您十三岁从马背上摔下来都没喊过疼。”
“可是现在真的疼。”
我没说话,只是看包扎的太医额头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
猛然想起年少时,听去过烟花之地的好友们说,一些人会柔弱示人骗取好感。
实在是和祁书一模一样。
只不过,我可不敢把皇帝比作伶人。
好不容易包扎完,太医松了口气,祁书又恢复了平时的冷脸:
“下去吧,管好自己的舌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太医立马点头小心退出去。
祁书瞬间变脸又是一副可怜样:
“这伤可是为了救你才伤的,你给我当皇后,不过分吧?”
“很过分,陛下,我们不能两个人都在深宫之中吧?也许用不了几年,我们也能问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了。”
“但是臣……将会永远支持陛下,追随陛下,一心一意,白首不相离。”
祁书会明白的,因为他的心中装着天下的百姓。
百年之后他会成为史书里英明的君王,造福所有百姓。
至于我,愿意陪在他身边,陪他共同治理好这个国家。
这颗心能装下这个天下,也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祁书眼神之中满是郑重:“好!”
风卷云舒,属于我二人的故事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番外·祁书
朕一开始,并不想做皇帝。
我只是想为我的娘亲报仇,她是一个小小贵人,位分不高,没有家世,如果没有那张脸,她应当不会进宫。
宫里漂亮的女人不少,她生下我之后,色衰而爱弛,很快就被父皇抛之脑后。
我们住在偏远的冷宫里,全靠她绣一些手工活交给宫人卖,勉强维持生计。
淑妃生下五皇子后,一直不得宠爱,因为五皇子天生体弱,她想再有一个皇子。
但是父皇身边人太多了,所以她悄悄找了别人。
在这冷宫行苟且之事的时候,被我娘亲发现。
她栽赃嫁祸,我娘亲被活活杖毙。
我拼命读书,努力练字,在太后生辰那天,送了誊抄的金刚经过去,终于换来太后一眼。
父皇也终于想起我,可是父皇的孩子太多了。
去上书房三年了,父皇才想起来我没有伴读。
想起这事,也是因为九皇子刚来上书房。
父皇选择了颜家,清流门第,书香世家,两位皆是嫡子,待遇天差地别。
这些都是我收集来的情报。
我知道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生存是何其不易,但是,颜奕站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是让我晃神。
一袭绿色长衫,干净如青竹,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见过三皇子。”
彼时他不过十二,却读过很多书,不像我,开蒙晚,差了其他人一大截。
夫子不在乎我们的差距,他的心思都在几位杰出的皇子身上,因此我日日被罚抄。
颜奕他总是帮我,不到半个月就练了和我一样的字迹。
他总给我讲话本里的故事,是我没听过的故事,还给我带来宫外的玩具和吃食。
我曾想过,等我开府之后做一个悠闲亲王也未尝不可,届时就能陪他游山玩水。
可是,我没能护住颜奕。
明明是我求他带我玩的,我们偷偷溜到了御花园,为了不让太监们发现,我们爬树翻墙,正好被太子发现,还告诉了皇后。
颜奕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二十大板打下去,他休息了半个月都没进宫。
我在上书房还能听到颜宇向九皇子描述他的惨样,只为了逗他开心。
我明白了权势的重要,我曾经没能护住娘亲,如今也没能护住颜奕。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我日日练习,在马背上还在背书,习字的时候还在扎马步。
我终于在秋狩展露身上,父皇夸赞我,旁边的太子带着违心的笑。
但是,我的报复不只这么简单。
五皇子从马背上摔下来,当场成了残废,淑妃哭晕了三次。
我装出了兄弟情深的模样,常去探望,保证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顺便将所有矛头指向太子。
淑妃气极了,和皇后明争暗斗,我在后面推波助澜。
聪慧如颜奕,怎会不知道我的筹谋?但他还是支持我,好像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终于太子倒了,被怀疑谋反关进了大牢,我买通了人,两百个板子,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这都是他欠颜奕的!
不过,我会把脏水泼在淑妃和七皇子身上。
淑妃被关进冷宫之后,我亲自去送行,想起我的娘亲,她吓得失声尖叫。
“你想保住七弟的命吗?”
不过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交易,她和贤妃同归于尽,保住七皇子的命。
当年贤妃管理后宫,嫉妒我娘亲的美貌,克扣她的月俸,这些仇我都记得。
等到九皇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跪在我的脚边,求我放他一条生路。
“好啊,你可以像老五老七一样,一辈子都待在宗人府,变成残废没关系,我会让人照顾你们的。”
什么手足情深,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只是等兄弟们都清理干净之后,我才发现居然没有人适合当皇帝了。
我也发现了我对颜奕的感情。
虽说皇子里养男宠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颜奕不一样。
他配得上独一无二的殊荣。
我不会让他再看任何人的眼色。
既然如此,那就朕自己做皇帝吧。
我知他性子高洁,心怀天下,不会拘泥在这深宫之中。
但我愿他永远康健,陪在我身边,同我携手。
创造一番盛世。
番外·金雅霖
元庆十二年春,春闱放榜了。
不同以往的是,中榜的人里多了许多女子的身影。
从元庆三年开始,皇帝就下令允许女子进入学堂学习。
元庆六年,允许女子参加春闱考试。
整整六年过去了,终于出现了女子的身影。
并非女子不擅读书,只是被压迫得太久了。
记得一开始,圣旨颁布的时候,举国震惊,女子怎能入朝堂?
如今,也该让那些自大的男儿长长见识了。
“先生,先生!”学堂外的小女童兴冲冲跑过来,紧紧拽着我的手不放,“霖先生,我阿姊考上了,二甲第九名!”
“那当真是个不错的成绩。”
“霖先生,您文采斐然,为何不去参加春闱?”
我看向窗外的落花突然升起许多情绪:
“无妨,远离朝堂,我亦可以站在学堂,培养更多人。”
记得二十多年前,还是另一位皇帝的时候,女子要守的规矩实在太多了。
我家皆是武将,哥哥们大多都是看兵法,爹爹说还是要多读书,于是请来先生。
我悄悄溜进了哥哥们学习的地方。
当天回来的时候,娘亲问我看了些什么,我老实回答:“我被夫子发现了,他丢给我一本女德。”
娘亲生气了很久,晚上将我叫到床边:
“娘亲给你讲一个故事。”
她说这个故事叫德先生与赛先生。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故事,讲到最后,娘亲有些哽咽:
“在娘亲的家乡,女子都能走出家门,和男人一样,享受平等的待遇,可以一起商讨工作,女子不比男子弱。”
女子不比男子弱……
娘亲撕了夫子给我的女德,亲自教我识字,给我讲述了许多故事。
我明白女子本就不应该困在这四方的矮墙之中:
“娘亲,为何你会变成这样子?”
娘亲流下了眼泪:“因为只靠娘亲一个人,不够,但是现在还有你,你也可以告诉别人,让更多女子知晓这些道理。”
可是我认为,这些还不够,颁布律法的都是男人。
若是女子没有决策的权力,便永远无法翻身。
我要进宫,我要做皇后,不,还不够,我要做女帝。
我要让朝堂里出现女子的身影,真正拥有决策的权力!
新帝即位之后,我开始我的筹谋。
作为将军的女儿,我进宫不是难事。
可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的家世注定会被皇帝忌惮,于是,我需要一些帮助。
比如天象传言,娘亲告诉我,不要小看语言的力量。
所以我编造了童谣,在京城的孩童们口中传唱。
至于主持所说的话,就更简单了,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娘亲说,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所以,我借助了一点磷粉,伪造了神奇景象,被主持说是天命之女。
我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皇帝不相信鬼神之说。
于是,我看上了颜奕,那位皇帝的心腹。
他才华横溢,谋略惊人, 我需要这个人的帮助。
可是, 在他当着二哥的面为我说话的时候,我惊讶了,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和我母亲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惜他不是。
我更没想到,颜奕和皇帝居然有那层关系。
颜奕如此高洁的君子,怎么会看上皇帝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必定是皇帝要挟的!
只可惜, 我还是输了。
输在了有心,却操之过急,输在了狂妄自大,以为别人都是笨蛋。
皇帝是什么人啊,那是在一群皇子中厮杀后坐上龙椅的人。
祁书跟着他,稍有不慎, 就是万丈深渊。
但是, 两人还是一路扶持走来。
刀刺入腹中的时候,我只觉得惋惜。
我这个假大空的梦,终究是没能实现。
“金姑娘,我听说你出资在江南开办了学堂, 你是位奇女子, 不应该如此下场。”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偏殿的床榻上。
身边只有颜奕的书信。
【姑娘心怀天下, 心胸堪比男子, 令在下佩服,姑娘不应拘泥在小小宫墙之中, 我已与陛下商议, 开办学堂, 让女子入学, 将来女子学有所成,亦可考官进朝堂。】
泪水一滴滴滑落,不知是死后余生的庆幸, 还是心中所念终于有了回响。
我被秘密送出宫,刺杀皇帝的事情天下皆知。
名义上,皇帝灭了金家, 实则把我们一家送到了江南。
从此没有金雅霖, 只有一位霖先生, 带领女子入学,传道授业解惑。
入我学堂的规矩很简单。
若是为了识字更好嫁入夫家, 不收。
若是为了彰显自己与其他女子不同, 不收。
我只想收一种学生。
“霖先生,那位夫子只收什么学生?”
女童瞪大眼睛看我,我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位夫子只问一个问题。”
“你是否有信心,学有所成,进入朝堂, 与男子一般, 搏一番天地, 帮助更多的女子?”
“那位夫子招到学生了吗?”
我看向窗外,不远处就是春闱的榜单,其中不少女子的身影。
有人看着榜单上的名字, 兴奋落泪。
将来这榜单之上,还会出现更多的女子。
一滴泪悄然滑落。
“招到了很多,将来还会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