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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被怅鬼嫡姐害死后我重生了

第 8 节 被怅鬼嫡姐害死后我重生了

长姐身为丞相府千金,却硬要嫁给那江湖浪子。

我劝她莫要如此自毁前程。

她却转头告诉那浪子,说我看不起他的出身,硬要拆散他俩。

于是我遭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疯狂报复。

被劫走之后毁去清白、丢掉性命,抛尸于青楼。

等再次睁开眼,我看见长姐那张兴奋的脸在我跟前。

“他说要带我浪迹天涯,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碧云,你说我应该跟他走吗?”

我勾起唇角冲她冷笑:“当然,你们二人天上地下最是登对,合该一生一世捆绑在一起。”

1.

我重生了。

重生之前,我满身伤痕地在贫民区最下等的青楼中咽了气。

死之前,我看见自己平日里最为敬重的长姐一脸难过地靠在那个名叫饶风的剑客怀中。

对着我将死的躯体叹息不已:“碧云好歹是我嫡亲的妹妹,看她变成这样实在让我难过。”

饶风闻言,满面不屑,看向我的眼神格外阴毒:“谁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拆散我们,玉瑶,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说着,他颇为霸道掐起长姐的下巴,对着她沉声开口道:“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那些母族亲人便再与你无关了,从今往后,你都只是我饶风的女人。”

那副油腻的姿态,让瘫在地上的我几乎要吐出来。

然而我的舌头早已经被他们拔下,此刻喉管被割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来。

我在秦玉瑶娇羞的神情中咽了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回到了秦玉瑶同那名江湖浪子私奔前。

她连夜潜进我的房间,满面羞怯地问我:“他说要带我遍游天下,执手看尽世间美景,碧云,你说我应不应该答应他?”

前世的我,曾极力劝阻她。

将各种利害全数与她分析,我告诉她,饶风是江湖人,在外面仇家满地。

若是秦玉瑶真的跟饶风走了,将要面临的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还要时刻警惕被仇家追杀,东躲西藏的人生。

可秦玉瑶听不进去,她面上荡漾着怀春少女的喜色,冲着我不屑地开口:“你知道什么?饶郎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他说了我是他手心的珍宝,他才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我。”

我见她执迷不悟,便将此事告知了爹娘。

让他们来阻止秦玉瑶离家。

爹娘知道之后,自然勃然大怒,将秦玉瑶关在了家中,命她不准再跟那来路不明的浪子厮混。

却没想到饶风不死心,连夜潜入了府中要带走秦玉瑶。

临走时,秦玉瑶告诉他,是我不准他们在一起,还连夜找了爹娘告密,才会害得她当日失约。

饶风随即大怒,伙同秦玉瑶一起,将我打晕了带出府中。

随后,等待我的,便是无边无尽的折磨。

最后秦玉瑶害怕我回去会告密,暗示饶风杀了我将我抛尸于水沟,尸体受虫蚁啃噬,腐烂数日面目全非之后才被人发现,只是到了那时,爹娘已然无法将我认出,我只能被一卷草席匆匆裹了扔在城郊外。

那钻心蚀骨之痛,到了如今,仍旧深存于我的骨血之中。

如今,看着一脸幸福的秦玉瑶,我再也不会似从前那般傻傻为她考虑了。

我冲她笑着开口:“那名大侠既然这般爱你,你定然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啊。”

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支持她,秦玉瑶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她眉头皱起,面上浮现出些纠结来:“可是,饶郎这些年闯荡江湖,没有攒下多少积蓄……”

后面的话她不开口,自然是等着我替她补完。

想到这里我不禁在心中冷笑,秦玉瑶啊秦玉瑶,原来你也会担心自己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生活得不到保障啊,那为什么当初我劝阻你的时候,你却偏偏不听呢。

见到秦玉瑶这般犹疑不决,我干脆再加上一把火:“世人总言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姐姐啊姐姐,比起你二人之间真挚的爱情,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

我语气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的珠钗首饰上瞥过,细声开口道:“姐姐你既然做了饶大侠的女人,就该替饶大侠打点考虑了,这些年你的小金库积蓄不少,现在这个时候,正该拿出来和饶大侠一起享用了。”

秦玉瑶被我的话噎住,整个人愣在当场。

她在我谴责的目光中逐渐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才扭捏着开口:“我……我再考虑一下。”

2

她没有考虑太久,最后还是跟着饶风走了。

毕竟这一世没我去阻拦她,她但凡流露出半点反悔的意向,就得直面饶风的暴戾和怒火。

前世我就劝过她,这些江湖浪子的本质皆是些亡命之徒。

同这样的人相伴,总归是有风险的。

秦玉瑶却说我简直杞人忧天,她坚信饶风待她是不同的。

她说她是饶风的珍宝,饶风纵使是要与天下人为敌,都不会伤她半根毫发。

好言难劝该死鬼。

也不知前世我死之后,秦玉瑶又是否真的得偿所愿,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前尘往事已难通晓,眼前的一切确实真正可以把握,秦玉瑶在我的劝说下买通了她的丫鬟替她遮掩,再加上我有意拖住父母。

一直到了第十日,父亲问起玉瑶的病怎得过了这么久都不见好。

眼见着瞒不住了,那丫鬟才斗着胆上前将一切如实说出。

父亲一时间急火攻心差些晕了过去,好在我和母亲及时宽慰,总算没出大事。

随后父亲便遣人暗中去寻秦玉瑶的踪迹。

可已经过去了十日,那饶风混迹江湖路子又广。

若非他们主动现身,哪还能找得到秦玉瑶的踪迹呢?

就这样,丞相府在寻觅半年无果之后,向外宣称了大女儿因病出城清修的消息。

秦玉瑶在私奔期间,是真的狠心不往家里捎半点消息。

父母如今算是对这个女儿寒了心。

母亲也因此更加谨慎对待我的婚事。

她生怕我同秦玉瑶一样行差踏错,整天眼珠子紧盯着我。

就怕再一个不小心从哪冒出来个毛小子,把我也勾搭走了。

这般的情状,既然我心头温暖,又不得不心生感怀,母亲是在意我的,只是从前秦玉瑶在眼前时,她分给我的在意总是那么少。

毕竟秦玉瑶是她明艳活泼的长女,是她最疼爱的女儿。

如今秦玉瑶离了家,母亲纵使生气,却也依旧时常因为忧心她在外的安危默然垂泪,为此我不得不时常宽慰她。

眼见着就要到年底,府中开始准备年关。

上京城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父亲望着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回过身来。

对着母亲开了口:“若是过完年玉瑶还不回来,便对外说秦家大姑娘是因病去了吧。”

母亲闻言,登即又簌簌掉下泪来。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出声劝父亲,身在京中贵门,我们都能理解父亲的抉择。

这样的世道里,哪怕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都需得视名节如命,何况是被许多双眼睛盯着的丞相府。

秦玉瑶与浪子私奔,如今便是寻回来了,这半年来她在外面抛头露面,注定已然坏了名声。

这个女儿若是丞相府强认回来,朝中不知道多少父亲的政敌会拿此做文章。

父母亲爱重她,却更爱自己的权势与地位。

眼下我宽慰着不断哭泣着的母亲,心头却只觉得快意。

选择是秦玉瑶自己做下的,后果也理应由她自己承担。

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而非在落难后想方设法地将一味关怀她的人拖下水。

我还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我卖去青楼的主意可是秦玉瑶提出来的。

最开始,饶风只是想要将我殴打一顿,泄了心头的怒火便罢。

秦玉瑶,我的亲姐姐却告诉他,就这样放我回去,只怕我又会向爹娘告状,到时候他们便走不得了。

所以她让饶风将我卖去青楼。

“我们这样的家世,最注重女儿家的名节,秦碧云在最下贱的青楼中受辱,到时候就是她想回去,爹娘都不会再认下她,这样她便没机会告我们的状了。”

秦玉瑶这话说完,又讨赏般冲着饶风开口:“这可是我的亲妹妹,我为了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算计了,你若是个有良心的,日后更要好好待我。”

身为我的亲姐姐。

她拿我的命,我的清白去作为她在男人面前邀功的踏脚石。

在她的眼中,血脉亲情跟男人的宠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爹娘从小对她的呵护,我对她的敬爱,难道都是作了假么?

我不明白秦玉瑶的一颗心究竟是如何长歪的。我只知道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她踩着我的血肉,去成就她伟大的爱情。

想到这里,我将手中攥着的那封信纸收得更紧了些。

3

这是秦玉瑶写给我的信,她是来向我借银子的。

她和饶风这半年来游历天下,用得都是当初秦玉瑶从府中带出去的银子。

挥霍了半年,只出不进,如今秦玉瑶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她私下里约我见面,穿着一身素蓝色的布衣,发鬓简单挽成妇人样式,后脑一支木簪斜插着。

这不禁让我想起从前在相府中的时候,秦玉瑶最是爱美,她每一季都要裁上三套新衣,每年京中的首饰铺里但凡新出了款式,最先会给她送来。

可如今……

见我盯着她的发簪出神,秦玉瑶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随即一脸甜蜜地倚进饶风怀中。

“这是饶郎亲手为我打磨的,是我今岁的生辰礼物。”

饶风搂着她,眼神宠溺地开口:“瑶儿天姿国色,就是素衣荆钗穿在身上,也是这么好看。”

秦玉瑶听得更加羞怯,将脸埋在饶风怀中,娇嗔一声讨厌。

两人便这般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起来。

我看得快吐了,沉着脸对他们开口说道:“你们叫我来到底为了何事?”

被我出声打断,饶风的面色一时很不好看,但是下一刻。

我留意到对面的秦玉瑶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像是对我开罪饶风这件事很是满意。

我将她的神色收在眼底,心头只觉得讽刺。

看来秦玉瑶对饶风也没有她口中说得那样情比金坚。

果然,下一秒,秦玉瑶开始挑拨:“碧云,你怎么能这样跟饶郎说话,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半年前我要同饶郎离开时,你还多加阻拦,可如今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饶郎毕竟年长于你,你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果然,饶风闻言,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善。

想来这半年来,秦玉瑶也没少在饶风面前上我的眼药,只怕是她自己开罪饶风的地方,全以我的名义推到了我身上。

想了想,我睁大了眼睛,朝着他们委屈不已地开口:“长姐怎可这般想我?我只是心想着你们可能有难处,快些说出来我才好帮助你们。”

秦玉瑶看着想要回话,我又赶紧截住了她:“当初你和姐夫离开京城,若非我在爹娘面前周旋,你以为如何能够瞒上爹娘十日才不被发现。我向来是最支持你和姐夫的,你如今这样说话,简直是在过河拆桥。”

说罢,我作势要离开。

一直沉默着的饶风发话了:“误会而已,碧云妹子何必这么着急先走。”

他看向我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想来还是刚才那一声声姐夫取悦了他。

一旁的秦玉瑶见状,牙都要咬碎了,她环着饶风手臂,低声恨恨开口:“许是我记错了,不过这也怪你,你小时候总爱两面三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弄得我都记不清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我身旁的婢女佩儿听不下去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我拦了下来。

我站起身来,整了整袖摆,对着她神色淡漠开口道:“说到底,姐姐是信不过我了,那今日我便当自己没有来过,当初你离家时,我给你行李里装上的那五百两银票,便是我对你最后的善意了。”

饶风闻言神色一变,冲着秦玉瑶低声吼道:“你身上还有五百两银票?你怎么不告诉我。”

4

秦玉瑶一下子慌了,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拿什么银票……”

“怎么会没有?”我默默退到一边尖声怪气开口,“姐姐莫不是拿了之后忘了?要不要再找找,我记得你从前总是习惯将财物放在……”

“妹妹!”秦玉瑶忽然大声打断了我,而后她在我和饶风质疑的目光中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确实是忘了,现在想起来了。饶郎,待回去之后我便拿给你。”

听了这话,我面上笑意更甚:“既然姐姐手中还有余钱,我便先回去了。”

随后我又转向了饶风,蓦得拍拍脑子:“忘了姐夫行走江湖是耗银两的,可惜小妹先前积蓄都换成银票给姐姐了,这里还有两块玉佩,质地虽然称不上上乘,拿到铺子里去,还是能兑个三十来两的,姐夫不若收着?”

从会面伊始,我便一直好言好语捧着饶风。

如今话说到这地步,饶风对我也挑不出错。

知晓了秦玉瑶手中还有五百两,饶风自然不好收我这三十两的玉佩。

饶风离开的时候,没有再像来时那般如胶似漆等着秦玉瑶。

秦玉瑶望着他的背影,转而看向我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恨毒。

“碧云,你是不是存心想要搅合我同你姐夫的感情,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

她咬牙丢下这句话,便朝着饶风的方向追出去了。

我在她身后冷笑,我何止是不想要她好过。

我要她和她的情郎,像上辈子的我一样,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分别后的第三天,秦玉瑶在大街上拦下了佩儿,哭着闹着说要见我。

我跟她在老地方会面。

她身上还是前些天的粗布蓝衫,只是衣服上多了许多破口。

一张脸上灰扑扑的,细看之下,全是伤痕。

“碧云!”一见到我,秦玉瑶就哭着扑了上来,“你救救我吧,饶郎他要杀了我。”

果然如此,我见状好整以暇地坐下,端起一杯茶清了清口,顺道将被秦玉瑶拽在手中的裙摆抽开。

而后,方才故作惊诧开口道:“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姐夫不是向来最爱惜你了么,他怎么会想要杀了你,你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不是玩笑,不是玩笑!”秦玉瑶青紫遍布的脸上尽是绝望,“他找到云家去了,他误会了我和云应的关系,他想要杀了我们,碧云,求你帮帮我!”

我端着茶水冷笑。

云应和她的关系,真的是饶风误会么?

云应可是府中大管家的儿子,被家里寄予厚望,还算是个勤勉好学的。

本来他父亲是想送他去参加科考的,盼他将来能够谋个一官半职。

脱了贱籍才是好出路。

可惜他被秦玉瑶迷得神魂颠倒,为了继续留在秦府之中为秦玉瑶从账面中捞油水。

他连前途都不要。

因着这样的情谊,秦玉瑶从来不将云应当外人。

她的小金库向来是由云应代她打理的。

在府中时,她的吃穿用度比我奢侈百倍,却还能攒下数目不菲的银两来。

少不得有这位在暗中替她经年做假账。

如今秦玉瑶被我逼得不得不去拿那五百两银子。

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云应。

饶风性格多疑,那日会面时他便已经生了秦玉瑶的气了。

秦玉瑶去取钱,如何都逃不过这饶风这名江湖子的追踪术。

到时候,只要他一看见云应看秦玉瑶的眼神,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当初是你硬要提起这五百两银票的事情,是你害了我,你必须替我去向饶郎解释。”

秦玉瑶说着说着逐渐有了底气,好似这一切的错误真的皆由我而起一般。

她说着,便要伸手来拽我的衣角。

被我面带嫌恶闪身避开:“我提那些银票也是为了避免与姐姐姐夫发生误会,怎得当初掏空了私库救济姐姐,到了如今却成了我的不是。”

许是第一次面对我这般冷淡的态度,秦玉瑶有些愣神。

随即她一下子有些急了,快步走上前对我大声叫唤起来:“秦碧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不管我了么?你可要弄明白,当初是你怂恿我离家的,如今你竟敢不管我?”

她说着,声音越发尖锐高亢,整个人神情狰狞得很,哪还有当初高门贵女的模样?

她说:“若你今日不替我去向饶郎解释,我便要让爹娘都知当初是你怂恿我离家,将你的恶毒心思昭告于天下,到那时候爹娘绝不会原谅你!”

我承认,重生以来我对秦玉瑶确实抱有极大的恶意。

姐妹互害这样的戏码若是在京中流传出去的话,于我,于秦家的名声都不好听。

这也是先前我一直密切观察着秦玉瑶的动向的原因。

只是她也确实是个足够的蠢货,在家中的时候就自以为有父母的宠爱,过得有恃无恐。

在她的盘缠足够挥霍的这些天里,她竟然当真没有一次想要回家看看担心她的爹娘。

一直到了当下,秦玉瑶拿这件事情来威胁我。

我看着她的眼神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怜悯,轻声开口道:“姐姐,你人在京中,当真是整颗心都扑在饶风身上,其他消息半点都不打听的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玉瑶逐渐变了脸色。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只觉得畅快极了。

我面上摆出了十成十的悲戚,勾起唇角微微侧过头擦了擦了不存在的眼泪,目光却一直死死盯在秦玉瑶身上轻声开口道:“可是丞相家长女,已然在年前因病没了,姐姐,你一个已死之人是要去告哪门子的状?”

秦玉瑶闻言浑身一震,整个人朝后退去半步,面色惨白。

想来在她顺风顺水十七年的生活当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成为丞相府的弃子。

丞相府已经不再是秦玉瑶的家了,她,回不去了。

“贱人?!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半晌之后,她朝我猛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秦玉瑶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似是恨不得就此生啖我的血肉一般。

我见状却轻轻笑了:“我这是在成全姐姐自由追逐自己的爱情,姐姐怎么还生气了。”

“我呸!”趴在地上的秦玉瑶忽然朝我狠狠啐来一口,看来被父母放弃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刺激极大,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向来掐尖拔细的嗓音也不装了,厉声向我吼道,“你明知道他不过是个江湖浪子,一无所有,身份根本与我不相配,却还是怂恿我同他走?!你是故意的,你就是要做这丞相府中唯一的小姐,这全是你的诡计!”

我听着秦玉瑶的话,几乎是要气笑。

但转念一想,又只余可悲。

前世,秦玉瑶执意要同饶风走,我百般阻拦。

她却当我在阻扰她追求真爱,将我折磨到死。

如今我支持她去追求她的真爱了,却又要被她说成是居心叵测。

果真,像秦玉瑶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反思自己。

她永远自私,永远只顾自己的利益。

哪怕是对她深爱着的饶风,秦玉瑶也不过是一时新鲜,待她见识够了所谓的江湖后,她依旧打算回到京城之中做她尊贵的相府千金。

她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不过是因着嫡长女的身份和爹娘这些年对她的偏爱。

自以为爹娘永远不会放弃她,

就算是她捅破了天,只要她一日还是爹娘的女儿, 爹娘就会用尽手段为她遮掩。

多么好的算盘,可惜眼下全数落空了。

我颇为惋惜地摇摇头,朝着幕帘之后的人开口道:“姐夫,你也听见了的,我从未想过阻挠你和姐姐,对于你们的事情,我向来是支持的,只是姐姐她……好似误会了。”

我的话音还未全数落下,饶风已经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唇边噙着冷笑,一双如狼般的眼睛在看向秦玉瑶时泛起凶光,想来是对刚才听见的话很不满意。

“确实,妹妹当真是一片好心,只是你姐姐着实是个贱人,我竟差点便要受她蒙骗,以为妹妹才是狠心作恶之人。”他说着,眼神从秦玉瑶的身上扫过,那一刻,往昔他看秦玉瑶时的温情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狠戾骇得后者不住打起了冷战。

从饶风进门的那一刻起,秦玉瑶便彻底惨白了面色,此刻她不住嗫喏着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饶风揪住头发一把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一无所有,江湖浪子,往日里对我说一往情深,贱人,你根本就是这样看我的?”饶风说着,面颊朝着秦玉瑶微微靠近。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秦玉瑶的呜咽声,将人抓起便朝外拖拽而去。

临走时饶风还不忘同我道别,我笑吟吟地目送他与秦玉瑶出了门。

随即便从屋外听见了秦玉瑶凄厉的惨叫声。

秦玉瑶口中那必然会呵护着她的情郎,而今将拳头朝着她,也不见得有几分心软。

他们都离去那么久了,深巷中的惨叫声和饶风怒骂她的声音依旧不断。

我让佩儿跟着去听他们争吵的内容,她回来便告诉我:“那浪子在骂大小姐庸俗,说曾经只以为大小姐是不同的,不会同那些庸人一样用势利的眼光看自个,却没想到大小姐根本同他们是一丘之貉。”

她说完,小心翼翼睨我的神色,见我但笑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旋即改口道:“奴婢又给忘了,大小姐年前的时候已然病故了,这府中早就没了什么大小姐。”

我品着茶,想着秦玉瑶被拖走时,看向我的怨毒眼神,以及饶风那张扭曲到狰狞的脸。

纵然是当着我这名曾经的家人,他也没有半点要给秦玉瑶留脸面的意思。

他爱护秦玉瑶时,可以轻易为了她践踏别人的性命。

可当秦玉瑶有一点冒犯到他,曾经他爱护的人,在他眼中便也什么不是了。

这就是前世秦玉瑶不惜得要我的命,也要随之浪迹天涯而去的人。

如今他的手段全数朝向秦玉瑶,这些伤痛换秦玉瑶来承受着。

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够像从前一般,掉几滴泪便轻易替人说原谅呢?

5

秦玉瑶的答案我尚且不清楚。

但我知道她如今的日子是不好过了,她如今在饶风眼中早已不是那不染尘俗值得他爱重都神女,甚至还敢在背后讲他的坏话,这名江湖浪子折磨起人来可很是有些手段。

待到初春,我和母亲惯例要去城外青云观上香祈福,才出了城门,便见一衣衫褴褛的妇人昏倒在了道旁。

母亲遣了人去查看,扶起来的那张脸却是有些日子不曾露面的秦玉瑶。

她眼下这副样子可是落魄极了,估摸着她是提前探到了消息在此处候着,等一见着相府的人,也不说话,只是低声啜泣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此刻的她又与先前的时日有些不同了,她青白着一张脸,面颊上还带着许多伤痕,头发凌乱,身上的小袄已经磨破了形状,看不出什么颜色来。

曾经的相府千金,如今却活脱脱成了路边的一个乞婆。

上前扶着她的下人是从前母亲身边的人,到了此刻大骇,拿不定主意。

母亲一时间心神受了冲击,望着秦玉瑶的眼眸蓄满了泪,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一副心痛到极点的模样。

这会儿正是京中女眷们去上香祈福的高峰,

眼见着我们堵了官道,道路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曾经同秦玉瑶有过交情的官家子弟隐有将她认出的样子。

我便在此刻掀开帘幕从车上款款走下,到了秦玉瑶的身前站定。

下一刻,我亦同母亲一般,眼中噙着泪,亲亲执起秦玉瑶的手:“这位婶子同我那年前病逝的姐姐颇有几分相似,我母亲触目生情,让你见笑了。”

秦玉瑶显然是想趁此机会被母亲认回去的,见我这般说,她刚想张口反驳,却又被我截住话头。

我同她说:“如今相救亦是缘分,见婶子风尘仆仆,想来是从外乡到来这了,这旁边就有秦家的庄子,不若婶子先同我们前去休养一番。”

语罢,我朝一旁的母亲使了个眼色,母亲却仍在悲痛之中,没有觉察到。

倒是她身边的王嬷嬷会了意,紧跟着我的话接道:“是呀,我家夫人近些时日正因大小姐病去之事痛心,小婶子不如同我们去了,正好与我家夫人做做伴,好解了她的丧女之痛。”

我与王嬷嬷三言两语,将眼前的秦玉瑶说成了外乡来的难民,且一再向周遭重申了丞相府长女已然病故的消息。

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秦玉瑶想要的,她徒然张了张口,

王嬷嬷却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执了她的手便带着她朝秦家的车马队伍里走去。

秦玉瑶想要挣扎着向周遭求助,却见着下人们已经赔着笑送走了那些因为官道拥堵而上前来看热闹的人们。

她想要借着从前京中故人的眼被当众认回去的计划破灭,秦玉瑶没了法子,只得先任由王嬷嬷带她走。

待到了我与母亲的车前时,秦玉瑶下意识想登车,却被拦阻了下来。

“车马窄小,得劳烦小婶子随行走上一段路了。”

王嬷嬷冲秦玉瑶赔着笑脸,后者闻言却是瞬间面色大变。

车内空间如何,秦玉瑶自幼同母亲坐到大,心里最是了解,到如今母亲身边的人却以空间窄小推脱了她,要她随车步行。

秦玉瑶不禁大怒:“这车内分明宽敞得很,嬷嬷是何等居心?竟然让我步行!”

她这话一出,周遭皆寂静下来。

面对秦玉瑶的怒火,王嬷嬷不做回应,只是绷住脸低下了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才起了第一道嗤笑声,之后便是纷纷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好有意思,她一个逃荒的妇人,倒在路边被人救起,不图感恩居然还想登主人家的车。”

“是了,瞧她那阵仗,不给她登车还冲着嬷嬷发火,好似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家一般。”

“当真是乡野来得,没见的半分教养。”

年前府中曾放了一批家仆归乡,眼下随行许多人是年后才来府里上工的,自然认不出秦玉瑶,况且秦玉瑶如今这副模样,纵然是从前的老仆,又有几人敢轻易与她相认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秦玉瑶奚落到无地自容。

一直到有人准备动手赶她了,王嬷嬷才出来打了圆场。

母亲坐在车内,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几次,我见她想要掀开窗帘,去将秦玉瑶唤回来,我便会在旁悄悄地提醒。

父亲既已对外公布了秦玉瑶病逝的消息,那么这个世间,就再也不能有秦玉瑶这个人。

若否,只要母亲将她认回府中,不出三日,弹劾父亲的奏折就该漫天都是了。

往小了说,是姐姐名节已损,不可再与高门相配。

再严重些,便可将父亲攀扯成欺君重罪,到那时候,整个丞相府都讨不着好。

母亲纵然是心疼骨肉,眼下形势孰轻孰重,她也是分得清的。

只是当秦玉瑶跟着走在车外时的低泣声一阵又一阵透过车帘传来时,母亲看向我的眼中难免多了几分怨怼,她没办法同自己的女儿相认,便只能将这份怨憎转移到他人身上,而在她身边的我便迎面当了她的怒火。

此刻她的心中怕是正在怨怪着我冷血、不顾念亲人。

等到了庄子后,母亲立刻屏退了所有人,只带着我的和秦玉瑶入了内室。

一进屋内,秦玉瑶便拖着她那双走得近乎跛了的双腿,扑进母亲的怀中一个劲地号哭。

母女两人相拥而泣,场面好不令人动容。

待得秦玉瑶哭够了,便是她向着母亲指认我的时机。

“当初离家非是我之本意,是妹妹先招惹了那江湖浪子,却蛊惑我去替她顶了这一桩劫数。”秦玉瑶哭得梨花带雨,窝在母亲怀中一个劲儿地颠倒黑白。

从她凄惨地现身开始,母亲便已心疼她到不行,此刻听了秦玉瑶的指控,更是怒火中烧。

“孽女!你怎可这般糊涂,玉瑶她是你的亲姐姐啊!!”头一回,我被母亲用近乎仇视的眼神看着,到了如今,我已习惯了她的偏心,心下一片漠然。

我从小便知晓,母亲虽然口中说着她待我与秦玉瑶的心意是相同的,

可她的心,从来都只偏向更会朝着她讨巧撒娇的秦玉瑶身上。

纵使她亦然表现得心疼我,可只要是有秦玉瑶在的场合,她的目光便永远不会落在我身上。

就好似现在,秦玉瑶当初同人私奔的事情,她行事张扬,平日里就落了许多把柄,父母将家中的奴仆上下叫来问询过好几轮,将前因后果全然理清,那时候的母亲还跟着父亲痛心姐姐不守妇道。

可到了眼下,秦玉瑶不过空口白牙几句话朝我泼来脏水,她便全然信了。

面对俨然已经同仇敌忾的母女,我笑了笑,放弃替自己辩驳,只朝着她轻声开口道:“当初姐姐出走的真相是如何,母亲自然心里头清楚,不过我还是提醒您一声,不管姐姐是因何出走,丞相府中,都只有一个女儿了。”

这话似是点醒了母亲些,她面色一怔,看向怀中大女儿的眼神中多了些迟疑。

原因无他,母亲是明白的,眼下这个形势,纵使她一意孤行将秦玉瑶带回府中,父亲也不会再承认秦玉瑶这个女儿。

秦玉瑶消失无声去快活连封家书都没有的这大半年里,早已寒透了父亲的心。

见母亲有了动摇,秦玉瑶也开始急了。

她一双布满伤痕的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袖角,再仰起头时面上尽是无助又可怜的神色:“娘亲,求您别丢下女儿,这些时日被挟持在外,餐风食露,女儿还要日日受那浪子折磨,他粗鲁易怒,没事便要打我出气,女儿过得苦不堪言。”

她说着,到激动处,竟挣出母亲怀抱直直朝着她跪了下来。

“府中没有了大小姐,还可以有三小姐,既然外人觉得您是因为我和故去的女儿相像才同我亲近,那您何不干脆就将我认作干女儿,重新带会相府,唯独这样,女儿才能重新在您与父亲的膝下孝敬你们啊!”

秦玉瑶言语真挚,到动情处,更是直接冲着母亲嗑下三个重重的响头。

这让母亲大为动容,连忙扶起地上的秦玉瑶,紧蹙着眉头,竟像是当真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

而后,两人的目光齐齐朝我看来。

“妹妹!”秦玉瑶率先开了口,“我不怪你当初将我骗去给饶风替你的情债,也不恨你在我一路逃回京城中后屡次阻挠我与父母相认,只是如今父亲母亲年纪大了,你就忍心看他们就这样与血亲相隔,不得安详天伦吗?”

母亲听了她的话,像是惊讶于她与心爱的大女儿分离若久的原因竟是我在从中捣鬼,此刻看向我的眼神中也染上几分恨意。

“碧云。”母亲对我再无愧疚,直接冲着我吩咐开口了,“之前你对你姐姐做得事情我们便不同你计较了,只是今日这内室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你都要保证守口如瓶。”

6.

那二人的目光一道落在我身上,好似若我真的就此拒绝母亲的请求,阻拦了秦玉瑶以三小姐身份回府,便是这天底下第一号冷心冷血的坏人一般。

见状,我忍不住轻声开口道提醒母亲道:“母亲,我还未出阁。”

没想到我的话头直接绕过她们跳到了这里,母亲先是一愣,随即颇为不耐烦地开口道:“我与你阿姐在同你商量正事,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是做什么?”

“我这应着的正是你们的话呀。”我说着,目光移到秦玉瑶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颇为玩味地开口道,“我朝风俗向来是长姐未嫁、弟妹不婚,我如今既未出阁,又如何能得来一个怀有身孕的三妹妹?”

这一句话,才让母亲彻底惊得变了神色,她的目光移向秦玉瑶的小腹。

先前母女相认,母亲只顾着伤心去了,确实不曾好好打量过秦玉瑶的身子。

她自己本就是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的妇人,到了眼下,目光瞧见秦玉瑶那微微鼓起的肚子来,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况且秦玉瑶下意识遮掩小腹的动作和她心虚的眼神早就已经出卖了一切。

“你、你……”母亲所受震撼莫大,整个人皆晕眩不已,后退着两步便已是左摇右摆,眼见着要摔着了,秦玉瑶赶紧伸手去扶。

下一刻,却被母亲重重一个巴掌掴在了脸上。

“不识礼义,不知廉耻,你既然让人污了身子,又何必再活着回来!”母亲先前的信念就此崩塌,她看着秦玉瑶,几乎是目眦尽裂,那一刻,我似是在她身上见着了早逝的祖母的痕迹。

可下一秒,她又在秦玉瑶的眼泪之中变回了那个易伤感易动容的母亲,

“这孩子不能留!”只见母亲一把攥住了秦玉瑶的手腕,话再出口时已是半分都容不得商量,“你要跟我回府里去,就绝对不能留下那个人的孽种,孩子,这个苦你必须受!”

我本以为依照秦玉瑶那只爱自己的性子,她必然是会直接应承下来。

却不想她犹豫了半晌,答应的话都不曾说出口,我抬眸看她,正瞧见了她面上的惊恐。

我心下瞬间了然。

她是害怕饶风的报复,看来在她逃出来之前,饶风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之中。秦玉瑶说什么也不肯打胎,母亲要放她离去她也不愿意,两人这般拉拉扯扯之间,竟在庄子上耽搁了整整两日。

到了第三日,父亲派人来接我与母亲回府。

而秦玉瑶的事情,还不见个着落。

母亲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咬牙将秦玉瑶一道带了回去。

终归是怕父亲震怒,秦玉瑶没能以秦家女儿或者义女的名义归家,亦没能坐上我与母亲的车驾。

王嬷嬷从母亲那得了授意,同人介绍秦玉瑶时,也只说是在路上捡回来的外乡婶子,自愿签了契在相府当中做个烧水的仆妇。

自然,母亲是不可能真的让她做粗活的。

秦玉瑶虽然被安置在下人的房中,却依旧是一人一室的规格。

母亲顾虑到她如今有了身子,特意暗中调度,要她吃穿依照从前那般丝毫未变。

母亲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已然给了秦玉瑶最好的,这也表明了她对让秦玉瑶归家这件事的态度。

但凡秦玉瑶是个能成事的,也知道这般时刻应当沉下心来好好同母亲筹谋。

毕竟纵然她嘴上说出了花来将过错全推到了我身上,母亲也信。

可事实仍旧难改,她身为相府未出阁的女儿,却同浪子私奔,更是带了身子回来。

而父亲身为文官之首,秦玉瑶眼下这般情状若是让他见了,难逃以死保节的命运。

可惜秦玉瑶向来是个蠢货,她从小活得骄纵,在相府之中受父母偏宠,

之后同饶风私奔,更是被那个残酷的浪子当作眼珠子好生疼了一阵子。

饶风这样刀口舔血的人眼中本来就没有对性命的尊重。

他肆意践踏掠夺他人的生命,这样的男人,曾经也将秦玉瑶视作自己的例外。

这就更加助长了秦玉瑶的心气,毕竟从本质上讲,她和饶风也不过一丘之貉。

永远凌驾于他人之上,用他人的鲜血为自己铺路。

是以,从云端坠下之后,秦玉瑶的每一日都过得煎熬。

到现在,她分明是回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家中,却要同那些下人们住在一样的地方。

甚至府中还有些从前相府上的老人,她们平日见着秦玉瑶时,总是藏不住怪异的眼神。

毕竟从前要求她们叩首行礼的小姐,如今成了平起平坐的丫鬟,众人皆不知该如何自处,秦玉瑶更是如此。

到了最后,秦玉瑶终究是没有听从母亲的劝阻。

在某日父亲下朝回府后,她顶了他贴身的小厮,端上一盏茶进了书房。

在前院盯梢的佩儿见状,赶紧回来同我报信。

当我带着一众丫鬟匆匆赶到时,正听得书房里传来响亮一声杯盏碎地的声音。

随即便是女子的哭号声传来。

等门开了,我一眼瞧见面上顶着两道巴掌印的秦玉瑶正满面泪痕被父亲拽着往外走。

父亲正在气头上,见我带着一大群人来了,面上的恼怒几乎难以掩饰。

“碧云,叫你的丫鬟去拿三尺白绫过来,我要绞死这个孽畜!”

这一句话可真是吓惨了秦玉瑶,她那不清醒的脑子在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

还不待我行动,她便猛然朝着父亲扑了上去,抱住他的小腿开始哭号。

哪怕是被父亲满脸嫌恶地蹬踹着也不松手。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也是受奸人蒙蔽!父亲如今不喜这孩子,还请给女儿一碗红花,女儿绝不留他,只求、只求父亲能够给女儿一个机会,让女儿能够再次侍奉在您与母亲膝前!”

秦玉瑶哭得肝肠寸断,往日那动听的嗓音如今嘶喊到了破音。

终究,父亲在几乎要又一次掌掴她之前停了下来。

他被秦玉瑶气得狠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气力,倚着桌台斜斜靠着。

“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啊,我是被迫的,您如何能待女儿这般心狠啊?!”

秦玉瑶跪倒在地,泪珠自她的面上一道道冲刷而下。

她攥着父亲的衣角,泪珠子像是断了线般,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最终,父亲在她的哀泣声中合上了眼,沉沉叹息一声,我便知他心软了。

“从今日起,你便去夫人身边伺候,做个梳妆丫鬟。”他说罢,将手搭在迎面而去的我的臂弯上,不再看秦玉瑶一眼。

自然,他便也错过了秦玉瑶压低下的眉眼中的怨毒。

父亲顾念父女之情,最终选择在天子眼下隐瞒下秦玉瑶的事情,

此事于他,于整个丞相府都是担了极大风险的。

偏偏有些人是天生的毒蛇,永不知足。

在这些人眼中,永远是这个世界亏欠着他们,但凡生活上半点不能够称心如意,他们便会无限怪罪别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秦玉瑶选择跟饶风离开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注定回不来这个相府之中。

身在高门,她从来都只享受着尊贵身份给她带来的供奉和荣誉。

却从来不愿意承担相应的职责。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临走的时候,我特意嘱咐了父亲,这几日要留意来书房这边的人,莫要再出了今日这样的事情。

父亲听出了我言外有意,心知是我不信任秦玉瑶,便又长长一声叹息。

天伦难继,姐妹离心。

这里面的桩桩件件,都压在这名为官三十载的一家之主身上。

而我们这一大家子,本来是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7.

秦玉瑶自从在父亲那里过了明路。

便直接在母亲的院子里住下了,从这时起,她几乎已是默认着恢复了从前的大小姐身份。

甚至母亲怕她心头难受,还特意寻了她自小在府中的玩伴到她跟前陪她,云应便在其中。

当然,这一切的宠爱纵容只能够发生在相府之内,出了相府,秦玉瑶依旧只是个丞相夫人身边的梳洗丫鬟,是她从前最看不起的下等人。

她因此变得更加不愿意出门见人。

每每逢我应京中闺秀邀请出门赴宴,她便站在门边冷冷看着我。

眼中的恨毒几乎快化作实质溢出来。

“秦碧云,将自己的姐姐构陷到这般地步,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做这府中独一无二的小姐么?”

我懒得理她,只是在踏出门前冲她微微一笑:“有时间揣摩我的想法,不如快点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找好去处吧,毕竟再过些时日,你那肚子可就要彻底藏不住了啊。”

说罢,我在秦玉瑶乍然惨白的面色下迈出大门,一路上只觉得心情愉悦。

秦玉瑶当初在爹娘面前许诺了要将孩子打去,却在之后每当母亲提及此事时变得支支吾吾再不做声。

看来先前饶风对她的施为已经让她恐惧到了骨子里。

她宁愿冒着被再度赶出府的风险也要拖住不敢打去饶风的孩子。

毕竟我和她都明白,那饶风虽然卑劣,却是真有本事从这丞相府中掳人出去。

若她还是从前被父母娇宠着的秦家大小姐,倒还能够得几分胜算。

可是如今不论事实如何,她往天上说了去,身份也不过是一介奴婢。

父亲是断然不能派护卫给她的,且上一次她求父亲将她留下,便已经用光了情分。

再之后的事情,便是如何都不再好开口说了。

是以当母亲看穿了她的意图,想要强行将她腹中的孩子打去时。

秦玉瑶哭号着不肯同意。

“母亲,我不能,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杀了我的!!”秦玉瑶被王嬷嬷几人按住,整个人伏倒在桌前。

那碗红花就被端在母亲手中,人前向来矜贵优雅的夫人此刻让泪痕冲花了脸,

她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着的秦玉瑶,那沉痛出口的声音都还在颤抖:“我的儿,你已身在相府中,又有谁能害了你?如若为娘真就这般放纵于你,才是当真将你一生都毁去了。”

“你根本不懂!”眼见着那碗红花越来越近,秦玉瑶急得失了理智,冲着母亲大声嘶吼起来,“我求了父亲的,他不肯派护卫来保护我,却又要我打掉这个孩子,你们为人父母,如何却将我往死路上推!!”

秦玉瑶几近声嘶力竭地控诉,将母亲骇在了原地。

她拿碗的手下意识抖了抖,望着秦玉瑶那双写满了仇恨近乎猩红的眼瞳,面上全是受伤的神色。

然而秦玉瑶已全然失去了理智,她骂完母亲,又看见一旁的我,更是口不择言:“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当初真该让饶郎将你掳出去杀了!”

“秦碧云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在这府中是最好的,你嫉妒爹娘疼爱我,可惜这两个老东西没长眼睛,现在竟然将你当成了宝,都是他们的女儿,凭什么就让我低三下四做丫鬟,你们迟早都会有报应的!”

“什么?你说什么?”母亲颤抖着身子,后退半步,手中的药碗便哐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响似乎唤回了秦玉瑶身上的一丝理智,她看着母亲,刚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母亲忽然快步朝她走近,扬起手掌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秦玉瑶被打蒙了,整个人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这一掌竟是出自素来最疼爱她的母亲之手。

然而母亲没有再因她可怜的神情而心软,她看着秦玉瑶,胸膛剧烈起伏着:“我竟不知,这些年如珠似宝娇宠出来的女儿,竟是这样一只心思歹毒的恶狼。”

我在一旁看戏,见母亲如此愤怒只觉得好笑。

是秦玉瑶那句要将你们尽数杀了的气话说得太真了,触了母亲逆鳞。

哪怕此前她正放任秦玉瑶传达对我的怨愤,且就在旁听着不吱一声。

莫非这天底下的父母都总是如此?只许姐妹失和,不准儿女不孝?

我想不明白。

那头秦玉瑶和母亲的争吵却已到了尾声,地上的红花药碗被两人踢了又踢,母亲甩手放言再也不管秦玉瑶,按着秦玉瑶的两个嬷嬷也都早已松开手来。

秦玉瑶失了桎梏,站起身来眼神在我们所有人身上游过一遭,仿佛是在心头将我们狠狠记上一笔,随即转身跑出了门。

而母亲也真如她所言不再管秦玉瑶。

转而将重心全数转移到为我相看夫家上。

只是她在此期间,曾经数次想要同我修复关系,我却始终表现得淡淡的。

一来二去之下,母亲也不免神伤,不愿再同我多话。

秦玉瑶在府上失了荫蔽,腹中的胎儿终究也没保住。

那一日,她和府里的下人动了气,嫌他们供给的吃食不上心,争吵之间,便感觉腹下有异动,在场的人不少,也没个人上去推她或者吵她如何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秦玉瑶哭得惊天动地,成日里寻死觅活。

起初,还是有不少人同情她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人传,曾经见到过秦玉瑶去药房里偷偷抓红花,这个孩子是她自己不想要的,之所以摆出这般作态,也不过是怕杀害亲子落人口实。

真相究竟如何,我们谁也不知晓。

倒是佩儿同我递了消息,说那人已经回到了京中,正在四处打听秦玉瑶的踪迹。

想来不出三个时辰,他便能知晓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已然从秦玉瑶腹中消失的消息。

8.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我的院子外便传来了秦玉瑶慌张无措的求救声。

“碧云,你救我,他来杀我了,我是你亲姐姐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秦玉瑶自从小产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整个人看着憔悴得紧,此刻她发丝凌乱,脸上还沾着泪痕,一个劲地拍着门,整个人状若疯妇。

我方命佩儿开了门,她便一个劲地朝着里头冲,又被仆妇丫鬟们拦了下来。

“碧云,他来了,我今天看见他了,我没保住他的孩子,他一定会杀了我的!”秦玉瑶面色仓皇,不顾众人的拦阻连滚带爬到了我跟前,一双手紧紧拽着我的裙边,仰面求着我救她。

“哦?那你想我怎么救你呢?”我故作苦恼地开了口,“你我都知道他的能力的,父亲不派护卫来,莫说是你我,便是这偌大的丞相府又哪里拦得住他那样的江湖高手。”

秦玉瑶听见我的话,眼中便有了精光,她神情激动,攥着我衣角的手猝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碧云,你去跟他说孩子是你逼我打掉的,让他来找你,你是我亲妹妹,你说的话他一定会信!”

时隔这么多天,再次从她口中听到的言论依旧那样的自私自利。

我颇为嫌恶地后退半步,将她手中攥着的我的裙摆抽走:“姐姐,我这样做,岂非是引火烧身?那饶风一身的本事,不报复到你身上,就会报复到我身上。”

“不会的!”秦玉瑶猛然站了起来,又被两边的婆子押了回去。

她却浑然不在意了,整个人跪倒在地上,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说:“父亲那么心疼你,他肯定会派护卫给你,对了,还有母亲,你就说这一切都是母亲指使你做得,只要把母亲拖下水,父亲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了,正好,还可以让那个老女人吃吃教训,谁让她这些天来对我这么差,她活该! ”

秦玉瑶说着,仿佛是已经事成了,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我没有再回应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站在门口的母亲。

倒底是她曾经千娇百宠疼爱过的孩子,听闻秦玉瑶发了癔症,她甚至连鞋都没有穿好,就着急赶了过来。

我不知道秦玉瑶刚才说得那些话,母亲是听了多少,不过看她的表情,应当是全部都听见了,所以此刻她看起来才会那般心痛。

秦玉瑶对身后的一切浑然不知,还跪在我身前发着疯,口里颠三倒四说着她那些不切实际的畅想。

我望着母亲,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姐姐,我真的很好奇,饶风他究竟哪里好,才让你当初不顾一切也要同他离去。”

在听见饶风两个字的时候,秦玉瑶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

她眼神发虚地左右瞟了瞟,仿佛饶风就在此地,在那些花丛树荫火光照耀不到的暗处中。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心来,确认了饶风确实不在此处,她抬腕抚了抚颈边的垂发,整个人的神情又变了,她挑眉看向我,眼尾之中含着一点傲气。

“你懂什么,他是江湖第一的剑客,只有我才能征服她,而你们这种成日里只知道躲在深闺里绣花的女人,根本不配明白他的好。”

这句话,便证实了秦玉瑶当初是自愿跟饶风跑掉的,而她在母亲面前对我地指控纯属胡乱攀咬。

母亲闻言浑身一震,再看向我时,眼中是化不开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两眼一翻,整个人彻底支撑不住朝旁晕了过去。

一旁的仆妇丫鬟赶紧伸手去扶。

秦玉瑶被这架势惊动回头,才发现母亲早已经在她身后。

那一瞬间,反应过来一切的秦玉瑶猛然扭曲了神色。

“贱人,你敢算计我!!”她从那乱如蓬草的发间拔下一支钗,朝着我猛扑过来。

先前人按着她的人都围去了母亲那边,秦玉瑶失了桎梏,整个人又在癫狂之中,自是危险得很。

眼见着那还闪着寒芒的钗头将要划伤我的面颊,一旁的佩儿赶紧朝着我这边赶了过来,只是终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就此被秦玉瑶毁去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道黑影忽然自墙头跃下,不过是瞬息之间,秦玉瑶已经被他挟持在手中。

“贱人,你竟然敢杀掉我的孩子,我要你拿这条命来偿。”饶风剑指屈起扣在秦玉瑶的颈上,稍一用力,便能听见骨节作响的声音。

秦玉瑶说不出话,只能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我,顺着喉中“咝嗬”的气音发出那一声:“她……她……”

她想要将她小产的事情推到我身上,又或者纵然她不能从饶风手中脱身,求得饶风宽恕,她也要将我攀咬下去,和她一起腐烂在泥泞之中。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饶风的视线在顺着她看向了我之后,竟朝着我微微颔首一笑。

我亦会意,做着口型无声祝福他此行顺利。

上一世也是如此,只要饶风想,哪怕是在这天子脚下的丞相府,他依旧能出入如无人之境。

这一世,他亦是如此,既然他终究会来,我何不给他一些助力?

让他能够看清楚,在这丞相府一众人当中,我对他是何种的态度。

似是不敢相信我就这样轻而易举被饶风放过。

秦玉瑶瞪大了眼睛,在饶风怀中不断地挣扎起来。

她的动静实在是扰人得很,火光辉映下,饶风那张本就凶狠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狠戾来。

就在他挟持着秦玉瑶转身欲走之时,我从身后叫住了他。

先前毕竟是给过他人情的,饶风还是卖我这个面子,停住了脚步。

“你与姐姐终归是夫妻一场,我敬你一声姐夫,姐姐回来之后,便与从前相好的那些玩伴断了,还望姐夫日后能善待姐姐。”

我在饶风身后小声说到,下一刻,便见饶风疾步生风,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回忆着他那带着怒色离去的背影,便知秦玉瑶日后的日子,怕是要很难过了。

希望她能熬得住,就像前世的我一般,受尽那群畜生地折磨之后,仍旧强撑着一口气,只是想要活下去,可秦玉瑶断了我活下去的路。

她一句不想被家里发现,我便要如烂泥般,死在无人问津的水沟里。

这一世,当真是轮到她来品尝这等滋味了。

9.

“小姐。”待饶风走后,父亲才带着府兵们匆匆赶到,在他身后,还跟着云应。

他趁着父亲不备,悄然到了我身边来:“你让我给大小姐下的东西,这些天已一样不落地进了她的饭菜中,不知今日大小姐的痴狂举动可能让您满意?”

父亲就在不远处,只要稍加注意些,便能得知我们的谈话内容。

云应故意选在这时候,不过是想趁机威胁我,拿到更多的好处。

“云公子这般能成事,奖励自然也要翻倍。”我顺着他的话,允了他更多的财宝。

这些年他替秦玉瑶做账,从府中帐目里揩油水供养秦玉瑶,平时自己掏钱贴补账目簿。

云应几乎将自己的身家全数贴了进去,只为了一个秦玉瑶,可秦玉瑶自甘下贱,跟一个江湖浪子私奔,甚至还怀上他的孩子。

从前他有多爱秦玉瑶,如今便有多恨。

于是他找上了我,只要金银珠宝,他便可为我做很多事情。

给秦玉瑶下毒令其发癔症而死,这是云应的主意,那他自然也应当承担这一切后果。

饶风如今还在京中不曾走远,此人向来睚眦必报,纵然是他不要了的女人,也不允许有他人曾经染指。

云应当下得了我的回话,神色满意地退下了。

只是到时候出了府门,他先遇见的,究竟是装得满满当当的数十箱珠宝,还是饶风的刀子,便未可知了。

倒是父亲那头,秦玉瑶被带走,我本以为他会立即派出府兵去追。

却不曾想他踯躅半晌,竟转过头对着眼下的众人发令:“今夜府中被掳走的,不过是一个下等的梳洗丫鬟,她自己欺瞒主人家,在卖身签契时不曾将往事说明,如今她夫家寻来将她带走,丞相府不曾追究已是宽仁,是她对不起丞相府,至于其他事情,无需在外多传一字。”

一众人点头应是,佩儿便趁着这时候凑了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刚才我同书房那边的姐姐打听了,老爷带人来之前,刚在书房那边逮着了外贼,一问才知,大小姐卖了府中消息给老爷的对手,要对方趁着今夜动乱时前来窃走府上机密。”

“她这是要相府中所有人都去死,也不怪老爷就此对她寒心。”

听她这样说,我心下了然。

此刻我的院前一团乱哄哄的,先前被抬到屋中的母亲在此刻悠悠转醒,在听闻父亲的决定之后,也再不多言。

只是眼神不断在我身上流连,欲说还休。

“母亲若无事,还请先回转院中休息,女儿便不送母亲了。”最终,我在她开口之前截断了话头。

我知母亲眼下是清醒了, 她如今是明白了从前对我的种种皆是她误会于我。

可我也早不在意她了, 那些曾经数次因她偏爱秦玉瑶而起的心伤如今不会再有。

毕竟我已是死过一遭的人了,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通透, 岂非白活?

只是我也不会再原谅母亲。

毕竟我知晓,眼下她虽愧疚,但若非被秦玉瑶伤了心的人换成了她,若非她亲耳听见了秦玉瑶的那些话, 我今日原谅,明日她依旧会为了秦玉瑶抛弃我。

她如今这样不过是因为只剩下我这一个女儿,她没了选择。

既然如此,那便让她一生一世怀揣着对我的愧疚直至终老好了。

我在父母亲复杂的眼神下合上了院门,一切到如今皆已尘埃落定。

这一世,我不会再因一时的善心而死于非命。

到了第二日, 我便自请前往清凉寺为国祈福, 带发修行。

秦家刚经过了一场暗涌的风波,先前盯着父亲的数十双眼睛还不曾离去。

彼时天灾四起,我这一举动,无异是替父亲挽回了不少名声, 尤其是秦家还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女儿的情况之下, 送我去修行,更显得父亲高义。

临走时, 宫里的娘娘专门派了管事嬷嬷前来送我。

她说日后我修行结束, 便可直接入宫,跟在她身边, 做一名女官也未尝不可。

我叩首应了下来。

第二年的时候, 我在城郊处的乡民集散地看见了秦玉瑶。

彼时她已失去了双腿, 蓬头垢面坐在路边乞讨, 不远处,有几个江湖人正抱着剑监视着她。

我见状,放下了车帘催促着车夫快速从道上驶过。

当天夜里, 郊外便起了一桩人命案子。

死者是一名武功极其高强的江湖浪子,不知是谁将他的踪迹卖给了仇家,他被数百人围困在城隍庙中, 到最后力竭战死。

秦玉瑶也从此失了声息。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是在我修行结束之后。

彼时宫中亲自派了车驾来接。

我作为相府的千金, 是满城闺秀的榜样,身负着满身荣耀归家。

我正襟危坐着, 在香花的簇拥中一侧首, 便与坐在路边的的秦玉瑶视线猛然相对上。

她有些怔神地看着我,满是污泥的脸上忽然冲刷出两道泪痕。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秦玉瑶仰天流着泪号啕,双手用力捶打在她已然没了小腿的下肢上。

旁边人只当她是个疯子,一脚将她踢开。

她便顺势坠入了满地的污泥之中,与我视线相错开。

自此, 我们的人生再无交集。

我朝前望去, 不远处的城门口, 正站着等候将我委任入宫的宣旨姑姑,和容色殷切的父母。

在他们的身后,是锦绣辉煌的皇城, 在这个地方,还有着许多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女儿们。

她们或是因为出身或是这世道名节对女子的束缚而申述无门。

她们在等候着一个能在尊者身前替她们诉说委屈的人。

而属于我的精彩人生,正要启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