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穿成恶毒继母后,我洗白了
第 10 节 穿成恶毒继母后,我洗白了
我穿成了病娇文里的恶毒女配。
穿过来时,我正虐待着继子。
一想到日后他会成为南安最年轻的相爷,还一把火将宋家百十来口人都烧死了。
我瞬间整个人就麻了,这不是妥妥的活阎王吗?
看着缩在柴房角落,脸上挂满泪珠的小团子,我把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
然后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苦笑着开口:
“若我说自己精神不正常,心里有点儿毛病你信吗?”
1
我穿到了个不知名的朝代,成了富商宋老爷的续弦。
估计是原身八字太硬,入门当天,轿子刚落下,还未拜堂宋老爷便一个激动嘎了。
原身命也不是很好,刚满十六就被送到宋家做宋老爷的续弦。
但她胜在命硬,直接把正值中年的宋老爷给克死了。
再加上原身颇有手段,到了宋家没过多久就开始掌权。
不知是心灵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折磨宋齐严,并以此为乐。
在长时间的毒打虐待下,宋齐严的性格比继母姜语嫣更加扭曲。
宋齐严是齐老爷的外室所生。
生下孩子没多久,外室就把孩子扔下和情郎跑了。
原本宋老爷是不准备把这个外室子带回府上的。
但老夫人为了不被人嚼舌根,命人将刚满月的孩子带回来了。
可谁知道,宋齐严被接回府上后没多久,老夫人就去世了,紧接着宋老爷的原配也病故。
在那之后,宋齐严在府上的处境很不好。
宋老爷府上小妾多,子嗣也多。
平日里估计根本想不起来还有宋齐严这么个孩子。
但原身嫁过来做续弦以后,可以说让他本就不平静的生活雪上加霜……
每日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挨鞭子。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可想而知他后面的性格会是如何扭曲。
2
我蹲下来,朝着缩在角落的宋齐严伸手。
他警惕地看着我,依旧缩在墙角没有动。
等了好久,见我还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宋齐严这才试探地站起来,慢慢往我的方向走了两步。
还有一半距离时,他像只小兽一样,猛地冲过来,咬住我的肩膀。
冬日里穿得多,就算他是下了狠咬在我肩膀上,也没那么疼。
我伸手在宋齐严瘦弱的后背轻抚了几下。
既然占了这个身体,那这些都是该受的。
“咬够了吗,若是咬够了,便跟我回去用饭,若是没咬够,我便等你。”
宋齐严咬着肩膀的力道轻了两分,然后彻底松开嘴。
我站起身,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裹在他身上。
宋齐严虽然小,但谁对他不好,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原身之前一天打他八遍,宋齐严若是不记仇就怪了。
在吃饱喝足,换过新衣裳之后,他依旧警惕地看着我。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我听见宋齐严这句话,没有半分波动,伸手从桌上拿了块点心递到嘴边。
“在没有能力做这件事之前,不要随便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见他盯着桌上的点心瞧,我直接把盘子拽过来端在手里,顺带着给他讲了些大道理。
对上宋齐严迷茫的小脸后,我捏了捏眉心。
“从今以后,此子便养在我身边,等会儿派人送去先生那,和府里的其他少爷小姐一样念书识字。”
既然穿过来了,那便顺其自然。
将宋齐严养在身边不是一时兴起。
我就想看看,自己赔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用尽心思教养出来的孩子,最后是什么样子的。
原书中,他在一把火烧了齐家,将齐家所有人都灭口后,改了名字。
拼尽全力入朝为官,短短几年便成了权倾朝野的相爷。
若是专心事业也就罢了,可他爱上了女主,试图抢走男主的女人。
这就导致他情路坎坷,仕途也跟着不顺。
最后宋齐严竟然打起通敌叛国的主意,企图登上皇位。
可想而知,他最后的下场会有多凄惨。
3
从我把宋齐严接到身边养着之后,整个府上都在猜测我的想法。
但不管她们怎么猜,估计都猜不到。
我将宋齐严养在身边,只是想看看,自己亲自培养的种子,到最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最重要的是,我想尽自己所能,改变他的结局。
原书中他之所以有如此凄惨的结局,里面有原身的手笔。
既然现在我穿越过来了,那便有责任将他领回正途,是帮宋齐严,也是在帮我自己。
毕竟书中原身死得也挺惨。
“去给齐严少爷准备热水,干净的衣物,对了,还有伤药,直接在我这沐浴更衣吧,洗干净直接送学堂去。”
眼下这病娇小反派一点知识都没有,最要紧的是提高文化素养。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知识改变命运!
宋齐严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左手一块点心,右手一块点心。
甚至趁着我不注意,还往衣襟里塞了半盘子点心。
估计是怕吃了这顿没有下顿了。
我虽然看见了,但也没说什么。
别人沐浴,浴桶里飘着的都是花瓣。
等会儿宋齐严沐浴,浴桶里飘着的都是点心渣渣……
不多时,院子里的丫鬟和婆子就抬着浴桶和热水进来了。
跟在最后面的丫鬟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冬衣。
“去屏风后面沐浴更衣,是自己洗还是让婆子帮你?”
我躺在美人榻上,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大冬天在屋子里放了好几把扇子,原主也是挺能摆谱的。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
听宋齐严这么说,我摇扇子的动作一顿。
他虽然长得瘦弱,但也不能改变他已经十岁的事实。
让我看着他沐浴,这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这是原则问题!
4
“我只是想让母亲跟我到屏风后面看一眼都不行吗。”
宋齐严的表情带着示弱的意味。
如果眼神中的恨意再收敛一些就好了。
“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
我不太明白宋齐严要做什么,便叫了两个力气大,长得壮的婆子跟着我。
要是等会儿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这小病娇虽然还没长大,但也不容小觑。
我不远不近地跟在宋齐严身后,想看看他要整什么幺蛾子。
结果他绕到屏风后面,盯着冒着热气的浴桶不住地冷笑。
我不禁皱起眉。
这孩子不会是让原身打傻了吧,看着浴桶笑什么呢?
“你让人端来一桶热水,是想把我活活烫死吧……”
我蠢蠢欲动的手到底是没控制住,不过拍在小病娇脑袋上时收了力气。
“小兔崽子,让你把自己洗干净,你说我想烫死你?”
我拽着他的小细胳膊,一同把手伸进了浴桶里。
在把手往里伸时,宋齐严不住地挣扎。
别看他个子不高,但力气却不小,比杀猪都难控制。
一直等手碰到浴桶里的水之后,他才停止挣扎。
“既然不是想烫死我,那就是想淹死我。”
“我想淹死你直接扔进城外的臭水沟子里,何苦劳神费力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我朝着身后的婆子伸手。
婆子立马会意,给我递了个干净帕子。
我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后,把帕子扔在地上。
“你爱洗不洗,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要是不洗,就穿着这身去学堂见先生。”
5
别说,这小病娇警惕性还挺高,不过这也正常。
以他的处境,但凡松懈一点儿,都可能把命给丢了。
府上的下人见我对宋齐严的态度变了,纷纷开始见风使舵。
虽然他们也都猜不透我的心思,但这不重要,在府里做事只要遂了主子的心思就好。
毕竟现在宋家大事小事都是我来掌管。
讨好了我,才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为了方便盯着小病娇,我直接把宋齐严安排在我的偏院住着。
就将人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也好时刻注意他的动静。
等再过几年,把这小崽子的性子扳正些再另外给他安排院子。
在偏院住着的这几天,宋齐严每天从学堂回来,身上,脸上都会带着些细小的伤口。
不过这些小打小闹我都没有在意。
毕竟按照小病娇狼崽子似的性子,估计对方伤得要比他严重得多。
我躺在软榻上,耳边是丫鬟婆子来来回回的脚步。
等菜都摆全了之后,我才从软榻上坐起来。
刚准备抬手伸个懒腰,就看见顶着大雪站在门口廊道的宋齐严。
我故作镇定地将伸出去的手搭在矮桌上,扶着矮桌站起来。
“站在那做什么?还不进来吃晚饭?”
听见我这句话,他这才迈着步子进了前厅。
“你不问问我脸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宋齐严看着我,眼眸深沉。
“那便说说,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我端起婢女刚盛好的排骨汤,用勺子尝了一口。
“宋书琪在课后拦着我,耽误了我吃饭的时辰,所以我便打断了他的胳膊。”
听了小病娇的话,我神色不变,继续喝汤。
宋书琪是宋府的五少爷,比宋齐严还大上几岁。
之前宋老爷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
宋书琪常年在宋家好吃好喝地养着,才十几岁就养得膘肥体壮。
那么个大体格,竟然还被宋齐严给打断了胳膊,也着实是够笨了。
“哦。”
小病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神色越发凉薄。
显然是对我这个“哦”字不太理解。
不过他不主动问,我也不解释。
一碗汤下肚后,宋齐严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怪罪齐严下手太重了,要责罚我?”
我放下汤碗,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宋齐严刚拿起筷子,院门口就传来张姨娘的哭闹声,跟她一起来的还有被打断胳膊的宋书琪。
“看来未必能遂了母亲的意了。”
他把手里的筷子撂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原本我是不生气的,但瞧见他这个笑,火气瞬间直冲天灵盖,拿起筷子直接抽在他手背上。
“小崽子,要笑就好好笑,再这么笑,我还抽你信不信?吃你的饭!”
一个张姨娘罢了,还掀不出什么水花来。
我拿起让丫鬟重新拿了双筷子过来,帮宋齐严夹着菜。
小病娇还记着刚才被我打手背的仇,愤怒的眼睛像是要喷火,一个劲儿地瞪着我。
我自然也不是吃亏的人,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瞪回去。
听着张姨娘的撒泼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朝着守在门口的婆子抬了下手。
婆子立马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将张姨娘还有被打断胳膊的宋书琪拦在门口。
6
“张姨娘,夫人和严齐少爷在用饭,您还是先等等吧。”
张姨娘原本是还想继续闹的。
可看见几个粗使婆子直接把她和宋书琪给围住之后,立马便老实了。
“那我再多等一会儿,我相信夫人肯定会替我和琪儿做主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姨娘特意加大了声音。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根本连猜都不用猜。
门口的吵闹对小病娇的食欲丝毫没有影响,甚至他今晚还多添了半碗饭。
我猜是他打架太耗费体力,所以便多吃些补补。
见宋齐严把筷子放下了,我又把汤推到他手边。
“都喝了,小厨房今天炖的汤还不错,暖暖身子。”
只见这小子若有所思地盯着这碗汤瞧了半天。
刚要挤出嘲讽的笑,可能是想到刚才被我用筷子抽了手背。
硬生生地将笑憋了回去。
“这是换了路数了,今天是准备撑死我?”
我不由深吸一口气,对着前厅伺候的丫鬟摆摆手:
“都撤下去吧,让张姨娘进来。”
婆子闻言将拦在张姨娘身前的手收回来,侧身让她和宋书琪进了前厅。
进来之后,张姨娘伸手在自己儿子后背上戳了一下。
这小胖子立马朝着我扑过来。
吓得我赶忙将手里的茶盏放回桌子上。
“夫人替我和琪儿做主啊,原本这事儿不应该烦扰您的,但您看看琪儿胳膊上的伤,郎中说琪儿的骨头断了,要养三四个月呢。”
“母亲替琪儿做主,呜呜呜……”
张姨娘母子俩像是提前彩排好了一般。
一个抱着我左腿,一个抱着我右腿。
母子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被张姨娘母子吵得头疼,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放在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宋齐严依旧冷眼看着前厅的这场闹剧,仿佛跟他毫不相关。
“你住嘴,让宋书琪一个人说,从头到尾把事情描述一遍。”
张姨娘一愣,她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略过她,直接去问宋书琪。
这小胖子抱着我的腿一松,有些拿不准主意,扭头看向自己的亲娘。
“看你小娘做什么?她又不能帮你说,现在是要你自己原原本本将事情重复一遍,若是有欺瞒扯谎的地方,可别怪我请家法了。”
我板着脸,三言两语就将这小胖子给吓唬住了。
只见宋书琪白着脸,将刚才在后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张姨娘有心拦着自己儿子,让他不要再说了,却被我的眼神打断收了动作。
“齐严,事情可属实?”
我拨弄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漫不经心地对着小病娇问了一句。
“属实。”
可能是刚才宋齐严晚饭吃得比较开心,甚至还破天荒地回应了我一句。
不错,倒是个好开头……
7
“所以是宋书琪先挑的事,对弟弟羞辱在先,又仗着自己体格壮硕,欺负严齐,都说兄友弟恭,你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如何?”
我低头看着跪在我脚边的小胖子,对他发问道。
宋书琪半天不吭声,最后直接嗷的一声嚎了出来。
“夫人,但是琪儿的胳膊伤得这么重,不管怎么说也要对宋齐严略施薄惩……”
“张姨娘,若论尊卑,宋齐严是宋家的主子,既养在我院中便是记在我名下,是府里正儿八经的嫡子,今日之事左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若非较真,我定要将你这个挑唆兄弟和睦的贱妾先发卖了。”
张姨娘听我这么说,直接瘫坐在地上。
“还请夫人大发慈悲,是妾身教子无方,妾身知错。”
张姨娘知道在宋老爷死了之后,家里独揽大权的就是我一人。
哪怕她心里再不悦,此时也只会伏小做低。
“你知道自己教子无方便好,以后宋书琪便由府里其他婆子照看,你先在院子里禁足半月再说。”
听我这么说,张姨娘和宋书琪抱头痛哭。
要是早知道来找我做主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想必这娘俩肯定不会来我院子闹这么一通。
小病娇从始至终都没挪动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复杂。
不过这么一来也不是没好处。
张姨娘和宋书琪来我这要说法,结果最后被禁足的事情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打这天之后,招惹宋齐严的少爷小姐都少了一半。
生怕惹我不高兴,到最后反被惩罚一顿。
得不到便宜,还招惹一身祸端,属实是划不来。
冬去春来……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喂养,宋齐严的身上已经长了不少的肉了。
而且个子也长高了些。
不过眼下和府里其他少爷比起来,还是有些瘦。
小病娇除了要上夫子每日教授的课以外,我还花重金帮他请了师父教他习武。
当然,我也不是闲着的,等宋齐严一天的课程结束了之后,晚上我会教他做人。
“我知道你恨我,恨宋家的一切,但你只有让自己不断强大,才能从宋家脱离出去。”
宋齐严看着我没说话,而是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好人?”
我皱着眉看他,这小病娇和好人两字,应该一点儿不沾边。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大多是立场不同罢了,一个人太直太正,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在为人处世上极容易吃亏的。”
宋齐严拿着点心的动作一顿。
“你倒是变了不少,如今大道理一条一条的,儿子读了几个月的书,跟着夫子学了几个月,倒不如在你这听上几句学得多。”
我清清嗓子,不由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这小崽子观察还挺细致。
不过就算他怀疑,我也不能承认,嘴硬就是了。
“平日里在院子待着无事,便多看了些杂书,所以说嘛,人还是要多读书才行。”
我摇晃着扇子,从软榻上起身,随即将宋齐严打发走了。
再不把人弄走,我这边可就演不下去,要露馅了……
8
在宋家小一年的时间,府里倒是没再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一开始,这些姨娘,少爷,小姐们都以为我是一时兴起,才将宋齐严养在身边的。
可过了这么久,我都没有要把人赶走的意思,他们便都歇了心思。
这府里唯一一个不老实,还想挑战我底线的估计也就只有一个宋远了。
他是宋老爷原配所出的,仔细算起来,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虽然我把持着宋家的一切,但因为没有子嗣,宋远也就始终没有当回事。
直到我将宋齐严记在自己名下,他才慌了。
不过这个原配所出的嫡长子属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学习不上进,整日里吃喝嫖赌都占全了。
但由于宋远祸害的都是他母亲留在府里的嫁妆,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齐严被大少爷的下人拦住了,说是玉佩丢了,要当着学堂所有人的面搜齐严少爷的身,还……还是要脱光衣服的那种。”
我听见春桃这句话,急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连手里的账本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原书中就有这个情节,不过不是在学堂,而是在大街上。
这件事,是将宋齐严从小病娇推向大病娇的转折点。
“春桃,多带几个婆子还有不小厮,跟我去趟学堂。”
我脚步不由变得慌乱,甚至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幸好春桃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
等我到学堂的时候,看见小病娇身上的衣服还完好地待在身上,不由松了口气。
“为娘的好大儿,你以后可是要拜相封侯的,清白可得守住……”
见宋齐严无事,我挤到他身边,按着小病娇的肩膀来回打量。
“你说什么?”
因为我声音不大,他自然听得不真切。
再加上学堂人多,环境过于嘈杂,宋齐严只隐约听见了清白两个字。
“与此事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你们去将门口守住。”
见宋齐严无事,我便将手从他身上收回来了,转身坐在了主位上。
春桃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家法,随时准备着开打。
“怎么回事?还在学堂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是真嫌人丢得不够多是吗?”
我看着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的宋远,对着他冷声地问了一句。
“夫人别生气啊,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多笑笑,板着脸可不好看。”
宋远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宋齐严见状直接站在我身前将他的视线挡住。
察觉小病娇这个动作,我不由心里一暖,这一年的功夫可真是没白费。
热脸可算是将宋齐严的冷屁股贴暖和了。
9
“对长辈不敬,该当何罪?”
春桃配合地回答:
“跪祠堂,上家法。”
我点点头,让府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将宋远从椅子上扯下来,按着他的肩膀跪在地上。
宋远一开始还试图挣扎,但被春桃甩了几个嘴巴之后就老实了。
“再打他十个板子。”
我不慌不忙地理了下襦裙上的褶皱,又对着春桃吩咐了一句。
宋远的眼神真是让我恶心透了。
不再揍他一顿,心里这火气都消不下去。
宋齐严见小厮正在揍宋远的板子,便想着先找个位置坐下。
看了一圈,好像也就只剩我身边的位子了。
就在他屁股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横了他一眼。
“说他没说你是不是?眼下事情还没问出个缘由来,你坐着像什么样子?”
虽然我打定主意偏袒小病娇,但好歹也是要做做样子的。
面子上总不好偏袒得太过。
眼下宋远正在挨板子,宋齐严这个当事人之一竟然跟我一同坐着。
若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看了我一眼, 学着我平日里不耐烦的样子“哦”了一声。
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挨了一顿板子之后,宋远趴在地上,汗顺着额角往外冒。
“说吧,你们二人因为何事在学堂弄得这么热闹?”
宋远被自己身边的小厮扶起来,强忍着身后的疼痛。
“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被宋齐严偷走了,夫人竟然不由分说先打了我,这是准备包庇小偷了是吗?都说家贼难防,还真是!”
宋齐严未做任何反驳,依旧站在那不吭声。
10
见小病娇一直不肯开口,我本想伸手去推他一下,结果手不够长。
我只好从春桃手中将板子拿过来,在宋齐严身上戳了两下。
“解释。”
“解释有用吗?”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了我一句。
结果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在我心上戳了一下。
“旁人我不知晓,但你说的,我信。”
宋齐严看了我好半晌才开口:
“玉佩不是我拿的。”
“你既然说没拿,那母亲便信你,来人,去报官,必须将这件事查清,将大少爷的玉佩找出来。”
一般人家都嫌这种事情丢人,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偷偷处理了也就算了。
就连宋远也是觉着我肯定不会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敢来这一出。
眼下我要闹到官府去,他一下就慌了。
“夫人,其实这事也没有到报官的程度,说不定是我落在哪儿忘了也说不准……”
“哦?大少爷不是刚还信誓旦旦地说玉佩被宋齐严拿走了,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不小心落在哪儿了?”
宋远的目光朝着门口看了两眼。
不多时便从门口进来一个小厮,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
“夫人,大少爷的玉佩找到了,是在后花园的草丛里捡到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未表明态度。
这种小伎俩玩多了可就让人生厌了……
“既然找到就好,不过污蔑胞弟偷窃属实恶劣,再打十板子吧。”
交代完之后我便带着宋齐严先回了院子。
宋远挨了板子的第二天,他的娘舅便带着人上门要说法了。
让春桃先把人带去前厅后,我便也准备多带些人过去。
若是真动起手来,可不能吃亏。
宋齐严直接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我迈出去的步子一顿。
“拉着我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小病娇板着脸,神情很是严肃。
“去上你的课,你去能有什么用?”
我扯下他的手,直接快步去了前厅。
宋齐严皱着眉,见我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后,缓缓跟上。
等我到前厅的时候,宋远娘舅一家已经闹开了。
“你来得正好,我姐姐是宋府原配的夫人,她就只留下了远儿这一个孩子,你这毒妇竟然也下得去手,将远儿打成这个样子,今日你非要给我们个说法!”
见前厅围满了人进不去,春桃便直接搬了把椅子出来,让我坐在院子里。
“诸位想要什么说法?我从十六岁入府以来便掌管宋家大小事务,肮脏手段见得多了。”
“你就是说破了天,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抬眼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闭嘴,我让你打断我的话了么?”
春桃在我身后小声开口:
“夫人,这是大少爷的二舅。”
呵,管他是大舅还是二舅,人都得罪了,我还管你是谁?
“宋远目无尊长,诬陷幼弟,这板子是应得的,若是你们觉得我管教得不好,便领回你们家去,好好供养起来。”
宋远吃喝嫖赌这些恶习他们可都是有所耳闻的。
上门来闹不过也就是想拿到些好处。
真把人领走,谁吃得消?
宋齐严站在墙角听了一会儿,见我将事情处理得游刃有余便转身去了学堂。
最后宋远娘舅家来了一群人,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空着手进来的,自然也是空着手走的。
11
宋齐严十二岁那年,我便给他另外安置了一处别院。
毕竟小病娇现在长大了不少。
在我身边养着的这两年,他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
和之前那个缩在柴房,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小豆丁比起来,如今模样好看多了。
看着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帮他收拾衣裳、书籍,还有些琐碎的东西。
“一晃你都在我身边待了两年了,小崽子你在我身边这么年可从来没喊过我母亲。马上都要搬去别的院子住了,不如喊我声母亲听听?”
在我记忆里,好像只有刚把宋齐严养在身边那几个月听他喊过母亲,往后便一直没听他叫过了。
“你不是我母亲。”
宋齐严盯着我,见我要去拿桌上的点心,直接先我一步,将盘子端走。
我轻笑一声。
罢了,不喊就不喊吧,估计这小病娇只愿意喊他生母为母亲。
宋齐严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眼看着小病娇已经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到了火烧宋家,去参加科考的转折点了。
我这心始终悬着。
一连五年,我也没听见过一声母亲,甚至他在同我说话的时候,也全然不用敬语。
不过他不叫母亲也就算了,他竟然喊我的名字,这就不能忍了。
“语嫣,我饿了。”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你喊我什么?”
“语嫣,不能这么喊吗?”
宋齐严微微偏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只想回他一句,把“吗”去掉。
“当然不能,你去给我跪祠堂,想清楚喊什么再出来。”
他动作倒是麻利,听见我这么说,直接转身就去了祠堂跪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春桃去看了一眼。
回来的时候对我止不住地点头。
“夫人,齐严少爷真的在祠堂跪着,而且跪得特别直。”
我心想她倒也不用描述得这么仔细。
连跪着的姿势都描述出来。
“再过两个时辰喊我。”
因为宋齐严去祠堂罚跪,晚饭就我一个吃的,只动了两筷子便让人将饭菜都撤下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春桃将我喊醒,我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小病娇还在祠堂跪着。
于是披上外衫,带着春桃去了祠堂。
我到的时候,宋齐严还身形挺直地跪在地上。
“起来吧。”
我站在门口,对着他淡淡开口。
因为一个姿势跪得久了,腿难免有些麻,宋齐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现在想明白应该喊我什么了吗?”
我扬了扬下巴,这还是将他养在身边,第一次惩罚他。
一连跪了两个多时辰,想必是能让他服软的。
“语嫣。”
简单两个字,再次让我气血翻涌。
“接着去跪着。”
宋齐严踉跄着转身,又要跪回去。
我握紧拳头,咬了咬牙。
“算了,明天再说,你先去休息。”
扔下这句话后,我便带着春桃先回去了。
不过回去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当初将宋齐严接到身边只是为了把他扳正,当作养个儿子。
现在怎么养出个四不像来?
不像儿子不像爹,不像祖宗不像弟。
我现在只希望剧情赶紧走,马上就到宋齐严科举的节点。
到时候他人去了京都为官,自然也就顾不上这的一切了。
12
等真的到了宋齐严科考的时候,我心里反倒开始惆怅起来。
原文中描写的火烧宋家在这一世并没有发生。
我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小厮,跟在他身边伺候。
然后又偷偷将他叫到书房,拿了厚厚一沓的盘缠。
“都说穷家富路,这些银票你都拿着,还有这几个箱子,都是些值钱的物件,考中便别回来了,没考中也别回来了,这些银子足够你在京中买下一处院子安置下来。”
“我还给你几件衣裳,虽然针脚不是太漂亮,但是我的心意。”
那句诗是怎么说的?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原本我拿出盘缠的时候,宋齐严神情并未有何变化。
但当他听见包袱里的衣裳是我亲手做的时候,眼底的神情很是复杂。
这些年,我将宋家的生意打理得很好,赚到的银子甚至比宋老爷在世时还多上数十倍。
眼下小病娇要走,我折卖了宋家将近一半的资产,将银子都给他带上了。
钱有了,等考中之后功名也有了。
到了年岁再娶个大家闺秀,以后的日子也算美满了。
不过前提是他千万不要再招惹男主的女人了。
“我知道了,宋家的大门我不会再踏进来半步。”
听他这么说,我便松了口气。
好小子,有志气,希望你别出尔反尔!
看着宋齐严上了马车,我站在府门口欲言又止。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犹豫,掀开车帘,语气轻柔地开口:
“可是临行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我斟酌再三,还是想着提醒他一句。
“有的女人,不是你应该妄想的,听我的,若是遇到,就把心思歇了吧……”
我话还没说完,就见宋齐严黑着脸把车帘甩下来。
让马夫赶着马车走了。
见马车已经走远了,我仍旧没想明白这小病娇为什么突然生气。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若是宋齐严情绪稳定,那还能被称为病娇吗?
宋齐严不在家的这半年,是我过得最松快的日子。
不用早起,不用再教他什么大道理,每日就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不过偶尔也是会想起宋齐严那小崽子的。
毕竟养在身边六年,说句不好听的,养个什么小玩物养六年,也多少有些感情。
更别说是个人了。
“夫人,其实您何苦守着宋家,如今宋家是您掌权,想作什么决定,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春桃趁着屋里院子的下人都不在,便凑过来与我谈心。
说实话,我大可以拿着这些年积攒下的银子一走了之,扔下宋家这么个烂摊子。
但我懒得为自己今后做打算,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估计宋齐严已经入朝为官,我除了吃喝玩乐也想不到什么别的了。
“再说吧,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就见看门的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夫人……府门口!您快去看看吧!”
见小厮急成这个样子,我赶紧带着春桃去了府门口。
离府门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就听见从那边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
我想着这几年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难不成我的美貌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惹得人家直接上门求娶?
13
结果到了门口,我看见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宋齐严,差点没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了不会再迈进宋家半步,你之前说的话都忘了?”
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虽然这些年吃穿没亏待了他,但是宋齐严要比府里其他的少爷小姐辛苦百倍。
一天除了睡觉根本没什么空闲时间,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
结果眼下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他竟然回来了?
“我并未踏进宋府,语嫣,我来接你进京。”
我深吸一口气,敢情这小子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我不去,我在宋家挺好的,你回京中将自己照顾好就行。”
宋齐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抬手屏退了身旁的众人。
“你若是不跟我走,我便将宋府百十号人全杀了,然后再将你绑着带回去。”
我想了一下,既然怎么都是跟着他走,不如就认清现实。
主动跟他走还能免于受苦。
“那我跟你走,不过要先回去收拾包袱。”
宋齐严扣住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拉上马背。
“不用收拾,京中府邸全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看着站在府门口,一脸懵的春桃,我忙拉住缰绳。
“春桃,春桃我得带着。”
金银细软不收拾也就罢了,我就只有春桃这一个心腹,可不能把她扔在这。
春桃见我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没忘了她,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在路上一连走了几个月,又是骑马又是坐船的。
刚到京中我便病倒了。
好在我可以用病当借口,缩在院子里不出来。
皇上极为看重宋齐严,入朝便封他为大理寺少卿。
如今旧臣把持朝政,皇上想安插些自己的势力,这重任自然就落在新人身上了。
更何况宋齐严还是个这么好的苗子。
孤身一人,没有其他势力纠缠,这种臣子才是难得。
京中好吃好玩的东西多,平日里宋齐严下朝回来的路上看见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带回府里。
他知道我爱吃点心,所以经常去城东那家点心铺子排队买我爱吃的杏仁酥和海棠糕。
时间久了,满京都知道新科状元隔三差五便会为心爱的女子排队买点心,风雨无阻。
也因为如此,京中关于我的传言也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说我样貌惊为天人,将宋齐严迷得团团转,也有人说我样貌丑陋,宋齐严是不得已才将我安置在府上的。
此时我和宋齐严两位当事人正在院子里听戏。
我坐在躺椅上,春桃在左边给我打扇子,宋齐严坐在我旁边给我剥核桃。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话本子里写的都是富贵人家小姐跟着唱戏的跑了,这身段,这声音,谁见了不迷糊?”
宋齐严盯着我,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作响。
“怎么?母亲也想跟着唱戏的跑?是觉得在我身边待得不舒服,不想要我了吗?”
从未喊过我母亲的宋齐严突然喊了一声,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不等我否认,就听他继续开口:
“别跟唱戏的跑,他们没我有钱,你若是想听,我去学便是了。”
说完宋齐严将刚剥好的核桃仁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把核桃仁咬住……
宋齐严一连好久都没来我院子里,起初我以为他生气了,后来一问府里的丫鬟才知道。
他是真的去戏班子学唱戏了。
“夫人,大人说这是宫里赏赐的葡萄,让奴婢给您送过来尝尝鲜。”
我听见丫鬟的称呼,顿时眉头紧皱。
“谁让你们叫我夫人的?叫我老夫人。”
如今宋齐严还没娶妻,叫我夫人,以后娶妻了,这称呼可不就乱了?
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只是把葡萄放下便走了。
至于称呼……被我提过几次之后还是一口一个夫人。
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
我估计这其中肯定有宋齐严的吩咐。
不过也好,叫我夫人,以后若是娶妻了,就喊对方少夫人。
一连半个月我都没迈出院子一步,属实是有些待不住了。
更何况如今正是盛夏,屋子里属实憋闷得厉害。
我刚走到后花园,就听见宋齐严和一名男子的交谈声。
本打算就这么俏咪咪地转身离开,却被那小病娇给叫住了:
“语嫣,你来得正好,这是我在京中结交的好友,你叫他九爷就好。”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齐严对面的男子,这不是原文里的男主,当今的九皇子吗?
宋齐严什么时候跟男主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这样也好,跟男主搞好关系,就不用担心他惦记大哥的女人了。
“九爷。”
我规规矩矩地对着九皇子行了礼。
“宋夫人免礼,听闻宋兄与夫人伉俪情深,虽年岁上差了些,但这都不是什么事情。”
听着九皇子的话,我不由皱起眉头。
伉俪情深?这九皇子书读得有点儿杂了吧……
“九爷,我与齐严是母子情深。”
我这一句,直接给九皇子整不会了,转头尴尬地看向宋齐严。
“来人,送夫人回院子休息。”
他直接吩咐丫鬟将我带走。
养了六年的儿子,被如此对待,我内心也是很痛的。
等我离开之后,宋齐严才开口对着九皇子解释:
“我夫人……不久前脑袋受了重创,时而不清醒,便会将我认成她的儿子。”
“原来如此,宋兄果真对夫人用情至深。”
九皇子这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来。
若是我在当场,听见宋齐严这个解释,必定会将他皮给剥掉。
他脑子才受了重创!他全家脑子都受了重创!
14
宋齐严只用了短短三年,就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爬到了相爷的位置。
他也是整个南安国百年来最年轻的相爷。
他这么尊贵的身份,可在府中穿的衣裳却仍是我之前给他做的那几件。
甚至衣裳袖子和衣摆处短了他也只是用块其余的布接长后继续穿。
由于年头久了,料子都被磨薄了他也不在乎。
见状我只好主动开口说帮他做新衣裳。
听见我这句话后,宋齐严眼里带着光,特像之前我收养的大狗狗。
“阿嫣你真好。”
听见阿嫣两字,我已经懒得纠正了。
罢了……随他叫吧。
其实这些年,他有意无意地提过要同我成亲,但都被我干脆地拒绝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他当儿子养,可没当成童养夫。
见我不愿,后来,他便也不提了。
不过我是他继母的身份,他从始至终都隐瞒着。
除了府里的人,外人一概不知……
宋齐严刚当上丞相后不久,他的亲娘,也就是之前那个生下他之后便跟情郎跑了的女人苏红玉便找上来了。
女人穿的破衣烂衫,坐在相府门口撒泼打滚,说要见她的亲生儿子。
苏红玉闹的时候,宋齐严正在上早朝,家里就只有我还勉强能说上话。
“夫人,让那个女人在外面继续闹,怕是会坏了相爷的名声。”
那女人嗓门大得很,已经引得一小部分人驻足了。
“把她带进来,其余的等宋齐严回来再商议。”
苏红玉进来之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红木椅子上。
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之后,斜眼睨着我。
“你就是严儿的媳妇儿吧?我是严儿的生母,我这个婆婆上门,你还不滚过来伺候?”
听她这么说,我继续翻着手里的话本子,没给任何回应。
她生下宋齐严的时候,也就不过二十出头,眼下也就是四十岁,但脸上的皱纹已经爬满了眼尾,尽显老态。
能看得出,她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好。
“你简直是好大一张脸,让我们夫人伺候你,你也配?”
不等我开口,春桃就恼了。
说完就要扑过去撕扯那女人,还是我一把将她拦住。
“不生气,咱们不生气,不理她就是了。”
这小妮子在我身边这些年,脾气是越发大了。
“若不是我家夫人拦着,我定要扯烂你的嘴,就连我们家相爷都要对我家夫人尊着敬着好话哄着,你竟然我家夫人伺候你?”
吵闹中,宋齐严下朝回来了。
出了宫门之后,他就收到了家里的消息,于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直接回了相府。
“发生了何事?”
宋齐严的脚才刚迈进来,苏红玉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见状赶忙将苏红玉给拦住。
“严儿,我是你娘啊,我是你的亲娘,你谁都能不认,可万万不能不认你娘我啊!”
女人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就连拽着她胳膊的侍卫见此情景都不由皱起眉来。
“你这个媳妇儿,这小贱蹄子竟然对为娘不敬,还有她身边那个丫鬟,简直刁蛮至极,严儿你快休了她,还有她身边的丫鬟也发卖了去。”
我将手里的画本子不轻不重地扔在桌面上,眼睛落在宋齐严身上。
“你跟她说说,我是谁。”
宋齐严突然轻笑出声。
“小姑奶奶,别生气了,我跟你赔罪。”
春桃偷偷看了我一眼,笑着低下了头。
苏红玉听见宋齐严的话后,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先将她带去北苑安置。”
北苑是府里最偏的一处院子,离我这也是最远的。
宋齐严应该是怕她打搅了我,这才把人先送去北苑。
“别生气了,等会儿让人将她送出府外,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我摇了摇扇子,朝他摆摆手:
“还是算了,就让她住在府里吧,人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若是把苏红玉安置在外面,又闹今天这出,到时候定会落下把柄。
宋齐严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想把他拉下来的人可太多了。
15
虽然将苏红玉安排在了北苑,但她却不嫌累,每日定要跑到我这嘲讽一番。
她刚到府里没几日,宋齐严在宫中向皇上为宋夫人讨诰命封赏的消息便传回府上了。
“夫人,相爷他未免太薄情了,那女人如此粗鄙不堪,相爷竟还为她讨诰命,春桃真替您委屈。”
“没什么委屈的,这实属正常,毕竟她是宋齐严的生母。”
我笑着安抚了春桃两句,对于这些东西,我倒是看得很淡。
苏红玉听到消息,又匆匆跑到我这来。
“小贱人,你可听见了,我儿如今出息了,替我讨了诰命,以后我也是有诰命的人了,你看见我得跪下行礼!”
宋齐严虽然不在家,但他在府里却有不少眼线。
苏红玉说的这些话当晚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没过几日,苏红玉便从相府消失了,至于去了哪儿,是生是死,只有宋齐严身边处理此事的侍卫才知道……
宋齐严二十岁的弱冠之礼是我帮他束的发。
他从镜中看着我的动作,眼眸明亮。
等我把簪子插进他的发中,正要把手收回来,宋齐严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见我没有挣脱,他试探地握住我的指尖,手指轻轻勾了几下。
“那诰命我不是为她求的,是为你求的。”
“不重要,我并不看重什么诰命。”
我将自己的手从宋齐严的手中抽回来。
听我这么说,他的眼中顿时涌起一抹失落。
“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他脸上带着落寞,起身离开了。
这些年,宋齐严对外一直说自己有个先订未娶的未婚妻。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成婚,皇上便动了赐婚的想法。
想要将丹阳公主赐给宋齐严为妻。
但他毫不犹豫地便拒绝了皇上的赐婚,还表明了心中已有心仪的女子,不会再娶任何人。
这件事就算宋齐严不同我说,我也会听到些风声。
毕竟满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我虽整日在府中,但下人经常谈论起这件事,难免会被我听到。
吃晚饭时,我故作不经意地提到此事。
“其实丹阳公主适合做你的妻子,你们二人不管样貌还是年龄都相配……”
“姜语嫣,你有心吗?”
宋齐严撂下筷子,连饭都没吃。
这是他第一次同我生这么大的气。
当晚丹阳公主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宋齐严叫到公主府。
等宋齐严回府,便直奔我的院子,推开房门见我坐在床榻边,像只凶兽一样扑过来,将我压在床榻上。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不由屏住呼吸。
“宋,宋齐严,你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单手扣住我的手腕,喉结不住地滚动。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不如直接进入主题。”
我紧张得手心开始出汗,摸到宋齐严的衣裳之后,伸手在他袖子上抓了两把。
“你是不是中药了,在公主府……”
我还没说完,就将被他打断了:
“是中药了,但我并未让她得手,我的清白还在。”
宋齐严额头上的青筋绷起,眼底红得像出了血一般。
我自然是信他的,毕竟他出府穿的便是这一身,而且一来一回不到半个时辰。
“你不信我?”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不相信他的解释。
“我……”
刚要张嘴,宋齐严便伸手捂住了我的唇,并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嘘,你不用解释,我前阵子跟着戏班子新学了个曲目,叫《窦娥冤》,唱给你听听?”
我点点头,嘴被他捂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点头示意。
他唱完之后,猛地松开捂住我嘴的手,随即起身大步朝着院子外面走。
我心下一动,赶忙跟了上去。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宋齐严跳进了我院子里的莲池中。
“我信你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气性如此大,不等我说话便以死证清白?”
春桃听见动静跑过来,见我也要往下跳,赶忙拉住了我。
“夫人,我们院子的莲池水不深,才刚到相爷的腰,淹不死人的。”
我擦擦眼泪,哦,他只是想下去凉快凉快。
宋齐严拒绝了赐婚之后,宫里并没有放弃,而是让人查了我的身份。
虽然宋齐严有意掩藏我的身份,但宫里的探子还是没用几天,就将我的身份查出来了。
皇上再次将他召到御书房,将查到的东西扔在他身上。
“你那位心爱之人的身份,朕已经派人查明,你可知若是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宋相的名声可要毁于一旦了。”
皇上这话里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宋齐严跪在地上,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臣从始至终在乎的都不是自己的名声,臣只怕她陷于流言蜚语当中。”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愿意娶丹阳公主,此事朕帮你压下,可以让她换个身份做你的侧夫人。”
宋齐严朝着皇上行了跪拜之礼:
“多谢皇上厚爱,臣不愿意委屈她。”
皇上盛怒,直接让人将宋齐严关进大牢,听说还动了刑。
16
一连半月宋齐严都没回府,我只能让春桃准备马车,去九皇子府上,看看他能否想到什么办法。
只让我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九皇子虽然没明说,但我还是听出了宋齐严受了重刑,伤得很厉害。
当晚,九皇子便让人带我去了监牢。
看着缩在角落,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染透了的宋齐严,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守卫打开牢房的锁链,随着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才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你便是丢了命,也不肯松口是不是?”
我蹲下来,看着他身上脸上的伤,忍不住一阵心疼。
“是。”
宋齐严眼睛里带着坚定。
“我是你的继母,你我相差六岁,从身份上就是不可能的,别再执着了。”
“你不是,你同他未拜堂,未行礼,何来的夫妻一说?”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你可忘了,我之前对你有多坏了?羞辱你,用鞭子抽打你,不给你饭吃……”
我试图唤起宋齐严的恨意,只希望他不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了。
“你不是她,阿嫣,你不是她。”
他咳嗽两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阿嫣,你教我做人,教我圣人之道,为官之道,但你教教我,怎样才能让你动心?”
“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是你,对我最凉薄的依旧是你。”
宋齐严说完这句话后,便直接昏了过去。
最后是九皇子进宫求情,才让皇上松口。
这次的刑罚加上被关在牢中大半个月,宋齐严回府后休养了很久,还落下了病根。
刚养好身子,他便要去上早朝。
看着宋齐严下巴上的胡茬,我拿着剃刀便要给他清理,却被拦下了。
“以后便不刮胡子了,显得稳重些。”
我拿着剃刀的手一顿。
“二十多岁的年纪,续了胡子会显得像三十多。”
说白了就是显老。
“那正合适。”
从狱中回来这段时间,我和宋齐严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倒变了不少。
就连春桃都看出来了。
平时我在寝房照看宋齐严的时候,她便只守在门口。
半年后,皇上因病驾崩,宫里的皇位之争持续了不知多久。
最后九皇子登上了皇位。
宋齐严帮着新皇稳固了势力后,便辞了官。
带着我一同去了江南,最后落脚在了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两个的小镇。
从京中离开,除了些金银细软,我依旧只带了春桃走。
原本是想在京中给她选个好夫婿的,结果这小妮子不愿意,说什么都要跟着我。
我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到了镇上开了家点心铺子,雇了几个伙计忙活。
宋齐严在镇上办了学堂,做了教书先生。
他倒是比我看得开,还挺适应如今的生活。
“从前的相爷,如今却成了教书先生,你心里就没有一丝落差?”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他回来, 将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除了你,我没有其他放不下的。”
宋齐严这句话让我脸红了半天, 他现在的情话真是张口就来。
时光飞逝,我和宋齐严在江南一待就是十年。
这十年,我和他便同寻常夫妻一样。
晨起他会为我画眉,虽然一开始画得不好会被我说上几句。
但被骂的次数多了, 手艺便好起来了。
闲暇时我和宋齐严还会一同去泛舟赏花,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春桃也找了个如意郎君,眼下孩子都五岁了。
宋齐严因为之前身体落下了病根,一到冬日就开始咳血。
我寻遍了名医,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回想起原书中,他好像也是这个年岁去世的。
我坐在床榻边, 握着他冰凉的手, 内心有种无力感。
“我是为你来的。”
“我知道。”
宋齐严扣住我的指尖,勾唇笑了笑。
我虽是为他而来,但结局却好像并未有什么改变。
“别哭,我学会了爱人, 体会到了被爱的感觉, 已经足够了。”
他抬手将我脸上的泪珠拭去。
“我死后,若是遇到合适的, 便再找一个吧, 虽然这不是我心里话。”
“既然不是心里话,何苦还说出来?”
我声音有些哽咽, 但强忍着泪珠没掉下来。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太过自私……”
雪下得很大, 宋齐严在我怀里, 身子慢慢冰冷。
我记得刚穿过来时, 雪下得一如今日。
我将春桃叫进来,交代了后事,叮嘱她将我和宋齐严葬在一副棺材中。
既知道他小气, 放不下我。
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
—正文完—
番外(男主视角)
等我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时代。
我猜想, 也许这里就是阿嫣一直生活的地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感觉熟悉又陌生。
不过在这么多人里, 想要找到阿嫣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好在我有很多钱,有钱, 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我以个人的名义, 对不少大学和慈善机构都进行了投资。
只希望多做些好事,能让我尽快遇到阿嫣……
一周后,我收到了 B 大的请柬,邀请我以校董的身份参加校庆。
车停在校门口,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校长身侧, 手里还拿着捧花的阿嫣。
校长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应该是想握手, 我却错过他,一把将阿嫣搂进怀里。
她手里的花束掉在了地上。
“阿嫣,我找到你了……”
她朝我眨眨眼睛, 眼底有震惊,有欣喜。
“这次你是为我来的?”
“是,为你来的。”
(全文完)
作者署名:糖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