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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绑定舔狗系统后

第 13 节 绑定舔狗系统后

绑定系统后,只要当舔狗女配就能变强。

十多年间,我舔了无数人,包括两个竹马。

他们为了女主争风吃醋,没一个记得我的好。

全都厌恶我,直到任务结束,我放飞本性。

1

平安来找我时,我刚好构思完一幅画,拿起画笔刚要落下。

“小姐,大少爷在小花园里练武。”她虽然是在提醒我,表情却是担心,“小姐要是喜欢大少爷,就和老爷说就好。”

“老爷疼爱小姐,不会不答应的,何必这般......”

姜至是我义兄,他亲爹是我爹属下,战死沙场后,他就被我爹收养了。

又因为年纪比我大,所以府里都叫他大少爷。

前几天,我嘱咐平安,叫她一有姜至的消息,就来和我说,估计因为这个,她觉得我对姜至有什么想法。

但实际上,我完全是为了系统给我派的新任务。

六岁后,我绑定了一个舔狗系统,系统说只要我好好完成任务,它就会给我相应的奖励。

我爹娘鹣鲽情深,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虽有天分,却自幼身体就不好。

最严重时,走几步路就喘。

爹是护国大将军,位高权重,总是要人继承衣钵的,就有不少人劝我爹纳妾。

不过都被爹拒绝了。

所以绑定系统后,我一直兢兢业业做任务,如今十年过去,我身体不仅全好了,因为私底下偷偷练武,还比寻常人强些。

毕竟是还要做任务,得符合舔狗女配身娇体弱的身份。

所以如今除了贴身伺候我的平安,压根没人知道我真实情况如何。

京城许多人,都还以为我是个药罐子。

除此之外,京城里还传我是个小神婆,因为但凡是我夸过喜欢过的人,无一不是一路高升或者荣登高位的。

甚至还有一个被我夸赞过的读书人,最后被发现是某某侯爷遗落民间的小少爷的。

但其实这些完全是因为系统。

它给我派的任务对象,都是各个文里的男女主,不飞黄腾达怎么可能。

只最近,系统给我说,这是它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做完这个,它就要光荣退休了。

我很感激它,这才铆足了劲。

这次任务对象,就是姜至和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君周叙白。

为了不影响故事发展,系统向来不会告诉我别的。

我放下手中画笔:“给我梳妆吧平安,然后去看看大哥。”

“多上点粉。”我看着镜中少女红润的脸颊,漂亮的眉眼,忍不住提醒道,“化得丑一点,苍白一点。”

平安习惯我这些要求,依然无奈笑道:“我的小姐啊,奴婢真是搞不懂你要做什么。”

“画得一手好画,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又随夫人一般美丽,既然喜欢大少爷,何必把这些优点遮盖起来呢?”

“奴婢打听过了,大少爷最喜欢有才情的女子,小姐你但凡把自己原本的样子表现出来,大少爷何至于一直躲着您?”

可我是女配啊,又不是真要他喜欢我。

看着铜镜里逐渐变得毫无血色的脸颊,我轻咳嗽了几声进入角色:“你不要多问,我这样做总是有原因的。”

“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受委屈而已。”她替我插上一根素钗,叹气道。

我轻握她手,给了一个安心的笑:“我并不喜欢大哥,所以没什么委屈的,你就当你家小姐闲得发慌好了。”

她这才舒了口气:“小姐不是真喜欢,奴婢就放心了。”

2

梳妆完走到大花园时,姜至正拿着红缨枪和人比武。

他裸露着上半身,露出紧实漂亮的肌肉,十几招后就将对面那人制服。

在场一片叫好声。

回过头看见我时,微微皱眉,连忙披好衣服,没有和我说话的意思。

倒是同他比武那人开口了:“姜小姐又来了?不知道看了阿至这般,可满意否?”

他挤眉弄眼的,语气也轻浮。

姜至给了他一个眼神,说道:“不要胡说八道。”

我秉承着良好的舔狗精神,开口道:“很满意,不过大哥要是刚刚那一招再压低些,一定能更快把你打倒在地。”

那人嗤笑:“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一听见阿至练武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为了什么,我们能不知道?”

陪他喝酒的其他人听他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她说得不对?”忽然,和他们共同坐在石桌边上一位青年开口了。

我循着声音看去,青年身姿挺拔,眼中笑意满满,嘴角挂着清浅的笑,端的是温润儒雅。

“姜至,你就按姜小姐说的,再比一次。”

同桌的都不笑了,都看着姜至和刚刚出言嘲讽我那人。

我想这人身份一定不太简单,不然不会没有一人不敢开口帮忙。

姜至行了个礼,又拿起了红缨枪。

这一次,他只几招,就将刚刚那人打倒在地。

姜至一脸愕然,转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青年笑着拍手道:“瞧瞧,人家姜小姐可不是不懂行,说不定比在场你我都懂呢。”

“到底是姜大将军的亲女儿,天资能坏到哪里去。”

他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看着姜至说道:“好歹你是姜小姐大哥,不维护她,反而与他人在一起嘲笑她,若是姜大将军知道了,也不知道如何失望。”

青年说完这话,就起身离去了。

同桌的一群人也不再嘻嘻哈哈,跟着太子往外走。

姜至俯身行礼:“太子殿下说得对。”

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姜至才直起身板,往我的方向走。

“对不起。”和我擦肩而过时,他飘来这句话,但也只有这句话。

系统在脑海中提醒我。

我几步上前,拦在他面前:“大哥,今晚要不要一起去逛灯会?”

当舔狗的必修课,就是假装眼瞎,当看不到他对自己不耐烦,继续贴上去。

姜至停下脚步,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我假装咳嗽了几声,央求他:“一起去吗?你平常不是军营就是待在家里,出去看看热闹怎么了。”

他半天不说话,也不看我,最后像憋不住了,一通发泄:“姜云见,你不知道我很烦你,原本这次对我是个好机会。”

“就这样被你毁了,你还想我陪你去看灯会?”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还是就想我一辈子都不如你?”

“我不喜欢你,你一个姑娘家,做这些事不嫌丢人吗?”

说完,他一把推开我,气冲冲地离开了。

平安赶忙扶住我。

若是姜至肯回头,他大概会更惊奇,我这个病秧子妹妹,被他狠狠一推,居然还能站得稳稳的。

我听见脑中系统的声音:【任务完成,力量值+1】

3

“真是个白眼狼,居然下这样重的手。”平安对着姜至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当时要不是小姐你劝夫人收养他,他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现在他居然这样对小姐你。”

当初爹本来就是要收养他的,但怕娘胡思乱想,最后又说要将姜至托付给他的远房亲戚。

但是在我家待的那几天,他不说话也不理人,有时候看见人还要躲着,我那时候也才几岁,就觉得这个哥哥很是可怜。

偷偷和娘说了收养的事,没想到娘压根不反对,和爹商量一番后,才把他留在姜家的。

我摇头:“没事。”

“走吧,他不去算了,我们自己去,今年的灯会据说有东篱阁做的大花灯呢,可不能错过。”

平安听了也兴奋起来:“真的吗,小姐怎么知道?”

东篱阁是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酒楼,不仅酒菜一绝,就连歌舞表演,吹拉弹唱,请的都是名角。

京中人都说这东篱阁的老板身份不一般,不然怎么达官贵人都在这里找消遣。

所以这里常有文人墨客在这里聚集,诗会酒会更没断过,说是整个天下最热闹的地儿都不为过。

“你忘了,东篱阁替我卖画。”我回道,“前几天给我递信,请我灯会时过去瞧瞧。”

我前些年因为不能习武,一直把画画当消遣,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有些灵气,于是化名徐行先生。

刚好赶上东篱阁的幕后老板开疆拓土的好时候。

他是个做生意的奇才,看中我的画,三两下便帮我打响了名气。

所以后来我有了新画,都是叫人送去东篱阁的。

但为了掩藏身份,都是相互递信。

“我不能上战场,但这些银钱给爹,用在我楚国将士身上,也是一份绵薄之力。”

我从小锦衣玉食,不缺这些银钱,所以以往赚的银钱,我都以徐行先生的名义捐给军中了。

“那信上,东篱阁的老板说起今年东篱阁为了花灯节出了大手笔。”

平安满脸骄傲:“怪不得小姐的病能一点点好起来,一定是老天爷看见小姐这般善良,不忍心看您受苦。”

“等小姐身体再好些,凭小姐聪明才智,哪里还轮得到这个白眼狼继承我们将军的衣钵,一定让他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到时候我家小姐就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看谁还敢背后议论夫人和小姐。”

“那平安就是大将军的贴身丫鬟了!”

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很懂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夸人也能恰好夸到我的心坎上。

我和平安说完,就慢悠悠往门口去。

走到府门口时,远远地,我便看见了满脸不耐的周叙白。

他长得极好看,剑眉入鬓,鼻梁英挺,棱角分明,身着玉色金丝长袍,远远一看,谁不说一句翩翩佳公子。

当初娘给我定下这个未婚夫时,多也是为着他爹年轻时的美名。

因为之前的舔狗任务,娘一直以为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而周伯父料定但凡是我看上说好的人,以后一定是个好人物,一听说我娘有这个意思,马不停蹄在几个儿子里选了最好看的给我送了过来。

据说周叙白因此没少在家里被兄弟几个嘲笑。

所以虽然我二人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但是他实在讨厌我的紧。

“喂,我可不是主动来的,我爹逼我来的,你可别误会了。”他嘴硬,但还是眼神命令小厮替我抬凳子。

4

我点头,在平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接着对他柔柔一笑:“好好好,但我还是要谢谢叙白哥哥。”

周叙白红了耳根,侧头不看我,微微轻嗤:“恶心巴拉的,不是和你说了不许这么叫我吗?”

他向来嘴上不饶人。

我低头,做出委屈的模样,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嗯。”

他愣住,转身说了一句:“姜伯父英雄人物,怎么生出了你这样娇气的女儿?就知道哭哭唧唧个没完。”

然后上了后面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停下了。

“姜姑娘,我家公子忽然有事,就不陪您了。”是周叙白身边小厮的声音。

平安气鼓鼓的,刚想说什么,被我制止了。

周叙白每次都是这样,表面听伯父的话带我出去玩,实际上到地方就找借口把我甩开。

我柔声回道:“好,我知道了,叫叙白哥哥放心,我不会和周伯父说的。”

至少我现在不会说,等任务结束,我想怎么说怎么说。

走出马车时,我正好看着周叙白的背影走向繁华处。

“小姐,奴婢觉得你就该告状,现在就这样欺负你,以后若是成亲还得了?”平安愤愤不平。

我摇头:“我们不会成亲的。”

哪有女配和男一男二成亲的。

平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这不是夫人瞧好的吗?”

“奴婢瞧着夫人很喜欢周公子。”

那是因为周叙白人前对我很好,我又是个舔狗人设,从来不说他不好。

我正想回她,却见不远处有一个妇人正哭天抢地,说自己的孩子被抢走了。

一匹奔驰着的黑马迎面而来,离我只有十几米远时,忽然转入旁边一条小巷。

此处不算繁华,没有灯光照耀,显得落寞冷清,人也没有几个,没人能帮这个妇人。

电光石火之间,我取出平日就藏在马车里的弓箭,拉弓朝巷中射了一箭。

黑乎乎的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看来没失手。

跟着周叙白出门果然没有好事,今日要是我自己出门,还能带几个府中受过训练的家丁。

现在除了赶车的马夫就我和平安两个人。

还好这凶徒看着不算个厉害。

“你就待在这里。”我对平安说完,拿着剑走进巷子。

平安乖乖地点点头:“小姐小心。”

我仔细查看环境,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丝冷风,一缕寒光闪过,直劈我的脖颈。

我低头刚刚躲过,给了后面人一个肘击,正面忽然又袭来两人。

我顺势往右侧身,躲过两人招式,一脚踹飞其中一个,接着踮脚用劲,紧握剑柄,雪白的剑身在远处昏暗的灯光的照耀下闪过暖光。

几招之间就已一剑戳进了那人的肩膀。

三人倒地不起后,小巷中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确保他们不会再突然爬起来以后,我循声而去,终于在前面一点的门前看到人影。

只走近一看,除了刚刚马背上的女孩。

还有一个被扒得精光,嘴巴被堵住的年轻男子。

我抱起小女孩,拧眉细看了这人几眼。

他十分难为情地往里缩了缩,把脸朝里面躲了又躲。

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小女孩的母亲很快赶来,在巷口对我千恩万谢,差点就要跪下,被我拦了下来。

等把孩子交给她后,我才猛然想起,刚刚那人是谁,立刻叫平安去买了衣裳。

5

“小王爷怎么会在这里?”我努力憋住想笑的冲动,不去回想他刚刚窘迫的模样。

裴月行是当今太后幼子,陛下的胞弟,和我年纪相差不大,幼时我曾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穿戴好的裴月行面色绯红,说道:“本王不也是为了看花灯的,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他走到刚刚倒下三人其中一人的身边,狠狠踹了一脚:“丧心病狂!外裳就算了,居然连本王的亵衣都不放过!还想把本王买了给人当面首?”

“本王一定要他们满门抄斩!”

说完还不解气,又是一人一脚。

偏他生得好看,眉形修长,眼中似有星辰闪耀,双唇轻抿成线,轮廓分明,凌乱的墨发随意散在腰后,即便是简单样式的衣衫,也遮不住的“国色天香”

听他说起面首一词时,我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王爷说得对,居然敢这么对您,一定要重重地,狠狠地罚他们!”

他转头看着我,俊逸好看的脸浮起红云,眼中羞愤难掩。

“姜云见,本王和你商量一件事怎么样?”他说道,“本王帮你瞒着你会武功这件事,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本来也不打算说出去得罪他。

但看他这样,我忽然觉得有几分意思,装作没听懂一般回道:“可是我爹知道我会武功啊?”

他表情有一瞬间有些把控不住:“本王记得你小时候在宫宴上喝口水差点呛死。”

“还是本王给你拍的背,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坏心眼。”

在太后娘娘还身处冷宫时,系统要我舔她和当时的太子,现在的陛下。

所以我只要抓住机会能进宫,就必定往冷宫跑,找借口耍赖皮给她送这送那。

夸她又厉害又漂亮,也是那时候,我见过裴月行几次。

太后一直很喜欢我,说我爹养了个好闺女,每次我爹赴宴都会特地嘱咐一定要带上我。

他说的这事就发生在陛下刚登基那年的中秋宴会上。

“本王一般不参加这些宴会的,要不是当时跑得快,你就小命休矣了。”他继续说,“你居然还想让本王丢脸,是不是有点......”

像和尚念经似的。

“好吧好吧,多谢王爷您的救命之恩。”我无奈回道,“臣女这就走,就当没看见。”

结果我刚向着巷外的方向没几步,忽然被他一把抓住手。

我转身将手迅速抽出。

他沉默片刻,耳根红透,说道:“你和本王一起走。”

我望了望黑黢黢的小巷,突然想起许多年前,还在冷宫的太后娘娘和我聊天时说的话:“你别看他谁也不理的样子,实际上胆子可小了,怕黑又怕蛇,一到晚上就缩在我怀里不肯松手。”

他不会到现在都怕黑吧?

“可是王爷要臣女当没看见啊,臣女就当没进来不行吗?”我一脸天真。

他又急又恼怒,俊脸红了一片:“本王,本王迷路了,找不到路,就要跟着你走!”

“这样啊,那王爷快点吧,我刚刚看见那边有蛇!”我故意吓唬他,“就在往王爷的方向爬呢,不知道现在在哪。”

他浑身一震,逃也似的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6

等出了巷子,见我偷笑,他才颇为恼怒地问我:“根本就没有蛇对吧!你骗本王!”

“真想不到啊姜云见,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坏了。”

“不对,你本来就这么坏,小时候你就只夸母后和皇兄不夸我!”

他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收起笑,认真道:“真的有,不信王爷进去看看?”

他看着那幽黑深邃的巷子,摇头。

“不然王爷说我骗人,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我继续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猛摇头:“不用了,本王相信你。”

接着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本王今日出门没带护卫,要是错过这次灯会未免不值当,不然你保护本王逛灯会如何?”

但是我真的只想自己一个人玩一会儿就去东篱阁赴约啊。

他应该是察觉出我的不愿意了,利诱道:“这样吧,你保护本王逛灯会,本王带你去东篱阁吃好吃的?”

见我不为所动,他马上加了一句:“再加一个要求,只要本王能做到,就一定满足你,怎么样?”

那我还能怎么样,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又被绑走去做面首吧。

真要发生了,我还要背锅。

果然就不应该和周叙白这个扫把星出门!

“走吧,臣女保护您。”我认命了,只好叫平安先回府,跟着裴月行走。

走了一小段路后,我们终于站在了灯火繁华处。

我还没开始欣赏,刚抬头,一个猪头面具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你放心,本王绝对不影响你的名声,这个面具怎么样?”

他在用自己好看的脸做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

他就继续说道:“本王觉得挺好看,姜云见,帮忙给个银子呗?”

“本王浑身都被搜刮干净了。”

很不幸,我平常不带银子,钱都在平安身上,现在平安又不在我身边。

那小贩眼巴巴地望着我俩。

我叹息一声,拔下头上素钗递给他:“这个可以吗?”因为病恹恹的身份,我头上向来不戴什么精贵玩意,但买个面具还是没问题的。

那小贩神情慌乱:“小姐,这未免太贵重了,我这面具可不值这个价。”

“我觉得值就值,你收着就是,没人会来找你麻烦的。”我将钗放在他摊位上。

小贩纠结再三,还是收下了,不过多给了我们一样东西。

“小姐收下这个吧,这个花灯是小人特意给屋里丫头做的,逛灯会提着也好看。”

“您的钗贵重,小人这点东西不值价,您一定要收下。”

“小人家贫,买不起好样式的花灯,只能亲手给家里丫头做,您别嫌弃。”

他语气诚恳,手里的狸奴灯也可爱灵动。

我接过看了又看,很是喜欢:“那就多谢老板了。”

裴月行顶着猪面具,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你喜欢这个?做工一点也不好,本王明日叫人给你送些样式好,工艺也好的宫灯,让你新奇个够。”

我回道:“未必要样式好工艺好的,而是这份爱难得,王爷瞧瞧这小狸奴的尾巴,是不是很讨巧。”

狸奴花灯的尾巴特意做的是可摇摆的,人一动,尾巴便动。

7

他低声回道:“确实可爱。”

“本王会把钗赔给你的。”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小事小事。”

“本王要给!”他语气强硬地说完这句,“本王从来不欠人情。”

又嘟嘟囔囔:“好歹是大将军独女,头上就带这点东西算什么事。”

他戴着面具,我也不知道他这顿嘀咕下是什么表情,不管他听进去没有,只提着花灯和他一起往前走。

一整条街市都被花灯装点起来,如同话本里提到的光华闪耀的天宫似的缥缈,耳边不断传来叫卖声,女儿家的银铃般的笑声。

近处灯光柔和,如同豆蔻少女的柔荑,远处灯火辉煌,如同绝色妖姬舞动的彩绸,既热闹,又叫人浮想联翩。

“看呆了?”忽然,旁边的人说道,“也不怎么样啊?”

我转头:“王爷一定是看惯了,不过我小时候身体不好,门都不怎么出,身体好些了后,又逢国丧,算起来,这是臣女这么多年来看得最好看的灯会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明显,我却听见了:“没事,以后的灯会,一定一年比一年好看。”

“走吧,前面有猜灯谜。”

他指的地方架着几层灯色各异的灯笼,最下面一层的样式简单,灯谜简单,灯笼也更多,越往上便越难,灯笼样式也复杂,数量更少。

估计之前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灯笼架下围满了人。

那站在排排灯笼下的人铜锣一敲,开口道:“各位各位,各位都安静,听小人说几句。”

人群依然还在议论纷纷,但显然声音小了些。

“今天这灯谜会啊,是咱们东篱阁办的,这外面呢,是咱们老板免费给各位猜的,各位只要猜中这花灯的谜底,就可以直接带走,不收分文。”

他话说完,底下忽然传来一个宛若黄鹂般好听的声音:“那要是我能搭上最上面那几盏灯,当真能直接拿走?”

我顺着那声音,看见一位身穿绿色衣衫的娇俏少女。

而在她身后,是我义兄姜至,他目光流连,盯着她一刻也不眨眼。

“这位小姐放心,咱们东篱阁,说话算话!”

“若是小姐能直接答对上面那几个,灯您随便拿不说,还有机会参加咱们阁内的灯谜会呢!”

“东篱阁里面的灯谜会,比这还大还豪气,那最上面的灯谜,您要是还猜得中,那奖励可不一般!”

那人又一敲锣,笑呵呵地:“这东篱阁里面的头奖啊,那便是能免费在阁内最雅致的厢房用餐一年,还有徐行先生丹青一副!甚至还可能有机会见识徐行先生的真面目。”

话音一落,下面就炸开锅似的议论。

更有人直接不顾外面的灯谜会,就往东篱阁的方向赶去。

“这东篱阁的老板,还真是会做生意。”怪不得,这东篱阁老板要约我见面,原来还有这件事没告诉我。

我还在沉思,裴月行忽然对我说道:“怎么?你不试试?周家那小子正和别人打得火热呢,你就不管管?”

顺着他的方向,我看见周叙白已经和刚刚的绿衫少女攀谈起来。

似乎还聊得很投机。

但人家邂逅交流感情,可不是我舔狗女配该出场的时候。

“他爱怎么样是他的事。”我仔细看起那些灯谜来,“有这些功夫,我还不如玩我自己的。”

8

裴月行一张猪脸凑到我面前:“哎呀,本王还以为你喜欢周家那小子和你那义兄喜欢得不得了呢。”

“没想到还真被太子那臭小子说中了,你就是个会演戏的鬼精丫头。”

我往后站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小王爷有这功夫,不如也猜猜灯谜?”

一眼扫过那些花灯,我便知道这外面的灯谜难度并不高。

只有最上面那些有些难度。

但也不算难解。

“你都能一一把谜底念出来了,怎么不答?”身边人问道。

我摇头,看着正过五关斩六将的绿衣少女:“臣女要这些花灯有什么用,臣女就喜欢手上这个。”

台上那少女神采飞扬,眉眼灵动,白皙的肌肤如玉,身段玲珑,虽只是一身简单绿裳,却是掩不住的好颜色。

站在她旁边和她说话的周叙白也是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看起来很是般配。

裴月行显然不信这话,只以为我是不敢面对周叙白,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胆子小。”

我没回他话,台上那少女却忽然看向了我这边。

她眼中惊艳难掩。

“这里简单了,本王刚刚说了请你去东篱阁,现在就去。”他转身对我说道。

我惊讶道:“王爷不带分文,不会连门都进不去吧?”

他解开面具,放在我手心里,露出俊逸无双的面庞:“你放心,本王这张脸就没有进不去的地方。”

然后就朝着东篱阁的方向走去。

转头时,我最后看了那笑颜如花的少女一眼。

“快跟上,要是跟不上你进不去本王可不管你。”

东篱阁临江,由几个楼阁相连而成,飞檐画角,此刻正灯火通明,犹如这世间最瑰丽的花灯一般,将整个江面都布上了粼粼光华。

掌柜见了裴月行,立刻恭恭敬敬地将我们请进了一间雅致的厢房。

房内早就准备好了一桌酒菜。

“怎么样,本王没唬你吧。”他和掌柜说了几句后,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猪面具,说道,“你先吃着,本王有事,待会回来和你看下面的灯谜。”

他说的是一楼中央摆得极高的十几层的花灯。

我点头,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掌柜:“好,王爷有要事,不必顾及臣女。”反正我也有事要忙。

等他出去了好一会儿后,我才走出门,找到刚刚的掌柜,将前些日子给我递的信交到他手中。

谁想掌柜一脸震惊:“您是,徐行先生?”

我点头,心想他是没想到传说中的徐行先生居然是个女子。

他埋下头,不知是何神情,带着我走到另一个厢房:“您请。”

我总觉得他动作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推开了门。

只是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掌柜刚刚那么奇怪了。

坐在厢房里的还是那张一脸呆相的猪脸,面具的绳子都和刚刚我买的那张一样。

“看不出来啊!姜云见,本王虽然知道你是个会骗人的鬼丫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会骗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骗人,他先不满起我来了。

9

“王爷也没告诉我你是大奸商啊。”

他听我这词,毫无攻击力地质问我:“好啊,刚刚不知道时,夸东篱阁的老板会做生意,如今知道是本王了,就是奸商了?”

“王爷先说我的。”好歹合作这么多年了,虽然只是书信联系,我直接不再和他来虚礼,“而且这世上本来就是奸商会做生意啊,又不冲突。”

“王爷要不把面具摘下来?这样显得你不太聪明,我怎么和你谈生意?”

他气呼呼地摘下面具,咬牙切齿:“本王!很聪明!”

我眨眨眼睛,做无辜状。

裴月行叹气:“好吧,本王不和你计较。”

接着调整好语气,和我说:“你也知道再过段日子,姜大将军要出征了吧,如今边塞很不平静。”

“所以,本王也是想趁着这个灯会,多筹集些军资罢了。”

“东篱阁内的灯谜,要猜就要先买得,所以这头奖,必须得叫人有看头才行。”

他似乎很在意我刚刚说他奸商的事,说这些说得尤为仔细。

我点头:“所以王爷就把我抛出来了?不是我说,王爷这样聪明的脑袋,要是想从这些世家大族里掏银子,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办法。”

“怎么你害怕被别人知道你就是徐行先生?”他开始激将法,“畏畏缩缩的,本王要是你啊,直接把姜至打一顿,让他滚回家,再把周叙白也打一顿,顺便退亲。”

“这样委屈自己的事,本王是干不来的。”

他以为我不想?好赖系统帮我十几年,就最后这点时间我还是忍得了的。

“王爷这招对我不管用。”我回道,“不过王爷要是愿意同我三七分呢,我就愿意。”

他如玉的面容立刻出现了不和谐的表情:“这......反正都是给军中,你的我的有什么区别?”

和他书信交谈这些年,我早清楚他这人对自己的生意,有别样的执念。

“对啊,这话我也和王爷说呢,反正不管是你还是徐行先生,都是给军中。”我悠闲地夹了口菜,“要不,一九分?你一我九?”

他强撑着体面,微笑地对我说:“一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笑道:“王爷要是不和我一九,我就把刚刚王爷赤身裸体,还差点被人抓去当面首的事说出去。”

“你刚刚明明答应本王不说出去的。”他俊美的脸庞上立刻又泛起红意,似乎是想起了刚刚的情形。

“王爷还怕黑,还怕蛇,要是让咱们大楚的百姓知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小王爷居然怕这些,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他马上换了话风:“好好好,本王真是怕了你了,一九就一九!”

“是我一你九哦,王爷。”我笑眯眯。

他怒目切齿,像个生气版的狸奴灯似的,一字一句:“本王知道了!”

谈完这些,楼下的锣鼓声也适时响起。

裴月行同我向窗边走去。

10

我又看见了刚刚的绿衣少女,站在她身边和她相谈甚欢的周叙白。

周家巨富,周叙白买起那些花灯更是毫不手软。

在场虽都是富家子弟,却没有一个叫价叫得过他的。

而花灯一到手,他便献宝似的送到少女手中。

有时一盏灯,他能抬到上百金的高价。

“本王觉得,若是周大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气死。”站在我旁边的裴月行语气奇怪。

“明明有婚约,却和别的女子拉拉扯扯牵扯不清,看这情况估计还是自己凑上去的,换本王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这叫什么来着?系统之前和我说的。

一时想不起,脑子里沉默了许久的系统提醒道:“绿茶,不过他应该叫绿箭。”

“那王爷还,挺,有个人样的。”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他。

他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最后,周叙白花了近千金得到了最顶上的花灯,少女更是不假思索,直接说出谜底。

掌柜上台给他们道喜,送上头奖。

那少女宝贝似的捧着那幅画,问道:“不是说还有机会和先生见面吗?先生在哪?”

“小姐莫急,再过些时日,东篱阁会办一场拍卖会,只要今日参加过今日灯谜会的,都有资格参加!”

少女面露难色,和她一起的周叙白立马安慰她,不知说了些什么后,她才粲然一笑。

在场一片欢呼声中,我发现姜至坐在边缘的一个酒桌处,满脸羡慕嫉妒地看着场地中间的两人。

看来是有剧情发生了。

“喂,姜云见,转身!”我还在发呆,看这三人能有什么发展时,却听见身后传来裴月行的声音。

小厮捧着一木箱的钗。

金丝银线绕出镂空繁花的,由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通体翠绿钗头却镶嵌了十余颗宝石的,甚至还有以玉石金线为底制出栩栩如生的雀鸟的......

每一支都称得上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偏偏又全都符合我的身份,说没仔细挑选是不可能的。

“看呆了?”裴月行勾唇,露出得意地笑,“你帮本王一会,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选一支?”我又不傻,这么好的东西摆在眼前,哪里还有推出去的道理,“还是王爷都送给臣女啊?”

他察觉到我的说话语气,用面具轻敲我的脑袋:“本王要是你送你一支,拿一箱出来做什么?”

“知道你胃口大,挑的都是适合你的。”

“要是下次再让本王看见你带着那些寒碜东西,脸上还画着这些鬼东西,你就把这一箱都还给本王。”

“粉都快让本王打喷嚏了。”

说完戴好面具,转身就下楼:“快点跟上,你可答应好了给本王当护卫的,你送本王回王府。”

我立马应着跟上:“是是是,臣女下次一定打扮得光芒万丈!不给王爷丢脸。”

看在漂亮首饰份上,当当狗腿子也没什么。

11

灯会过后没多久,我听说相国大人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叫夏芸萱。

认祖归宗的夏小姐和周叙白私交极好,和我义兄姜至,似乎也有一段渊源。

以至于满京城都在说我可怜,病病歪歪地就算了,还一个喜欢的都留不住。

后来不知这位夏小姐从谁那里听说了我的事,就不肯再理周叙白,反和姜至关系更好。

周叙白觉得一定是我为了这段婚约,私底下给夏芸萱说了不该说的话,闹着要退亲。

周伯父气急,关了他好些天。

没想到他还是不听劝,以死相逼,要和我解除婚约。

但他不知道,其实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这是系统给我派的最后一个任务。

【宿主注意,任务目标正在靠近,完成最后任务,将会获得系统最终奖励:一人更比十人强。】

【宿主将会获得堪比十一个壮年男子的身体素质哦!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

大概是要退休了,以前我从来没听到过系统这么活泼的声音。

而且,十一个?一个正常的壮年男子,可以举起一百斤的东西,那我?

想到这,我迅速叫平安给我化了个看着就命不长的妆容,然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自己红了眼眶,接着才往外走。

站在堂后,我听见了我娘的声音。

“姓周的,当初两个孩子定亲,可不是我家求着你的。”我娘开口就是语气不好,“说句不好听的,是你求着我们才定下的。”

“怎么?如今相国千金看上你儿子了,你就要背信弃义了?”

周伯父还没开口,反倒是跪在地上的周叙白不服气了:“伯母何必咄咄逼人,若不是您觉得姜云见会喜欢我这张脸,您会定下来这件事?”

周伯父连忙给了他一脚:“闭嘴!”

我娘冷哼一声:“听清楚了周家小子,你仕途顺遂无人为难,得陛下重用,靠的不仅是你周家,还有姜家,我儿,我儿的外家。”

“得了好处转身就想撇得干干净净,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我爹握了握她的手,想劝她别如此激动。

娘不听,继续说:“你要退亲可以,那也别怪我姜家无情无义。”

“姜夫人别激动,别气坏了身体,不过是小辈之事,何至于此?”周伯父连忙出来和稀泥。

“什么叫作何至于此,我儿就是我的命!他今日退亲,可有想过我儿分毫?”我娘语气,“周家小子,她从小就对你好,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不该如此害她。”

跪在地上的周叙白垂下肩膀,周伯父羞愧难当,而他们身后的院子里,是满满当当的欠礼。

娘埋进爹怀中,泣不成声。

见这一幕,我鼻子一酸,忍不住真落下泪来。

“你要退亲?”正想出去,走完最后一段剧情,姜至却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你可有想过,以自己的身体,若是退亲了,就再也找不到好人家了。”

我不知他说这话有几分为着自己,说道:“大哥,我不需要有好人家。”

12

从堂后走到我娘身边,我柔声开口道:“娘,就依他说的,解除婚约吧。”

“何必捆住不喜欢自己的人在身边一辈子呢,我想要的,是和爹娘一般的感情。”

“伯父也不必愧疚,本就是我将他强行绑在我身边的。”我看着周伯父,挤出一行眼泪,“往日叙白哥哥每每说陪我出去玩。”

“其实次次,都将我带出去丢在一边,自己去寻乐子了。”

“可见他的确对我没有丝毫感情。”

“何苦再硬逼着他,为难他。”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伯父还没反应过来,我爹就惊得从位置上站起来:“什么!这臭小子居然这样对我女儿?”

他常年习武,本就身形高大,起身的一瞬间气氛便紧张起来。

“姓周的,你家也算书香门第,怎么养出的孩子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嗓门大,说话也不和人来暗的,“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之前老子还觉得好歹他对我女儿好过,想着两个孩子只是不喜欢,当个兄妹也不错,不必闹得那么难看,没想到你们这么欺负我们家?”

“今天就算告到陛下那去,也是老子有理!”

周伯父气急,立刻给了周叙白一个重重的耳光,说道:“别,儿女事,没必要闹到陛下面前,是这逆子的错,我也不知道他这样做啊姜大哥,我今天回去一定重罚他。”

接着低声下气:“今天这事,是我家对不住,来日姜家侄女出家,我愿出万金陪嫁,就当是我这伯父的一点心意。”

又挨了个嘴巴子的周叙白都惊呆了,没想到我哭哭哼哼了半天,居然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我低头,露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得意微笑,又接着拿着绣帕擦拭眼泪。

他愤怒极了,嘴唇微动,刚想说什么,看了看我爹娘,只能闭了嘴。

我继续假模假样:“既然叙白哥哥有喜欢的人,我对他好了这么多年,再多一次也无妨。”

我娘哭着搂着我:“好,好,我们退亲。”

交换完信物后,我的脑子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一人更比十人强!】

【感谢宿主这些年兢兢业业完成任务,舔狗女配系统的陪伴到此结束,预祝宿主和本系统以后都生活愉快!】

我连忙追问:“你不管故事后续怎么发展了吗?”

【我是打工的,谁管他后面怎么发展,现在退休了就更管不了了。】

虽然我听不懂,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就是不归它管呗。

【好的,宿主做好准备,系统要开始抽离了,请找个什么地方坐着躺着或者扶着哦!】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反应,我的脑子就一阵眩晕,眼前视线也模糊起来。

娘第一时间注意到我不对劲,惊呼一声。

还好我爹反应快,趁我还没倒在地上接住了我。

13

等我醒来,不知过了多久。

我娘泪眼婆娑,没有以往端庄模样:“我要让我爹给周家小子穿小鞋!我还要去太后娘娘那去说他们家坏话!这么害我儿!”

“岳父不是这样的人。”我爹边安慰她边小声反驳。

娘擦干眼泪,没好气地瞪着他:“你闭嘴!刚刚干什么去了,真没用!”

爹站起来,指着门外骂道:“我明天就把周家送的东西都扔出去,敢这么欺负我女儿,谁要他们送的破礼!”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不知好歹,我就不应该帮他。”

姜至站在他们身后,提醒道:“爹娘,小妹醒了。”

“醒了?”娘终于露出个笑,关切问我,“可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吗?”

“娘给你叫大夫进来。”

说着就要着急忙慌地叫人。

我连忙起身拉住她:“娘,我没事。”

不仅没事,我还觉得自己能一个打十个。

娘被我吓得够呛,又掉起了眼泪:“你起来做什么,你这傻孩子不是脑袋也糊涂了吧?”

“娘我真没事,精神得很呢。”我回她。

给我把脉的老大夫满脸狐疑,接着说:“真乃奇事,真乃奇事啊!”

“将军,夫人,姜小姐脉象平缓通畅,和从前大不相同。”

我爹听不懂,着急问道:“那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好,可好着呢!”老大夫就差没笑出来,“也就是说,姜小姐如今不仅身体康健,甚至比一般人身子骨还要好些!”

爹娘本来还担心着,听了这话,喜极而泣。

尤其是我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像怎么都瞧不够似的欣喜。

只有姜至,像傻了一般愣愣问道:“大夫说什么?姜......小妹怎么了?”

站在门口的平安露出大大的笑,大声又得意:“大夫说,我们家小姐好了,身子骨强健得不行!”

“大少爷,听见了吗?”

那日过后,我娘非但没找周家算账,反而送了厚礼去周家。

然后逢人就说,是周叙白背信弃义得好,我气了一回后得神仙庇佑,身体好了不说,甚至能和我爹打个平手。

当然,旁人是不信的,都觉得是我娘在强行挽尊。

姜至呢,听我爹娘夸我夸得多了,不知道哪根筋没对,赌气似的和我爹提出要自立门户。

他大概觉得我爹会拦着他,但实际并没有。

我爹是出了名的惧内,娘本就因为他对我不好耿耿于怀,见他一提这话高兴得不行,直接把他爹娘留的银钱交还给了他。

爹哪还敢说半句话。

然后姜至就更受刺激了,说是发了疯也不为过。

14

“他现在还算是你大哥吗?”我和裴月行站在东篱阁厢房内,看着下面拍卖场,“应该还算,只是出去自立门户了,还没改姓。”

“他这再不停手,这刚立起来的门户怕是要垮了。”

“他既然要叫,那就给得起。”我笑着回答,“我们只管收钱便是,王爷别操心。”

姜至听不到我和裴月行的议论,一个劲和周叙白抬价。

裴月行看着我,忽然赞叹道:“果然好看,本王的眼光还算不差的。”

我摸了摸头上的钗:“王爷选得怎么会差。”

“本王是说你人好看。”他这句话声音有些小,说完就转过脸看着下面,“本来就不该把那些烂东西往脸上随便涂。”

我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根,只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王爷,爹和我说,他带我上战场,朝中好多人都不同意,是您说服陛下的。”

大楚开国,半壁江山都仰赖当时的那位公主殿下,所以直到如今,也多有女儿家习武。

但我之前病秧子名声响亮,爹一提起,便有许多老臣反对。

他给了我个得意的目光:“嗯,都和你说了,本王很有眼光。”

“本王觉得你肯定能立大功,你信不信?”

我被他逗笑:“信,怎么不信!”

“要不然还是我一你九吧,不然臣女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摇头拒绝:“本王这是大恩,怎么能用这点小惠摆平。”

“那王爷要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眸光躲闪:“你专心看拍卖,待会你就得上场了,至于本王要什么,等你凯旋回来再慢慢问你要。”

“不然等你当了大将军再问你要?好处更多。”

他还真不愧是奸商。

我刚在心里感叹完这句话,楼下就传来巨大的锣声和喝彩声。

“恭喜公子,以一万金拍下和徐行先生的见面机会!”

“先生就在楼上厢房,公子随我去就是。”

而站起来洋洋得意的,正是周叙白。

一万金?姜至要是能赢才有鬼。

便是周家巨富,怕也不是能轻易拿出的,周叙白这回应该会被周伯父打死。

但此刻的周叙白面色红润,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

“我可以带上这位姑娘一起吗?徐行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王爷,我得进去给咱俩赚银子了。”我叹息一声,心里却很想知道,要是周叙白待会看见我的脸,会是什么表情呢?

15

很快,门被推开。

“居然是你!”他俩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

我顺着声音看去,夏芸萱满脸惊喜,周叙白满脸惊吓。

“真的是你啊,我上次在灯谜会那里就注意到你了。”她兴奋极了,“虽然你当时涂了好厚一层粉,但还是好漂亮!”

我很少遇见夸人这么直接的,不好意思地自谦了几句。

她连忙阻止我:“本来就漂亮,现在更漂亮了!”

“原本我还以为徐行先生是男子,所以实在想知道,他是如何注意到只有女儿家才能注意到的细枝末节的。”

“没想到,竟然是个美人姐姐。”

她夸人的话一茬又一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个满脸震惊的男人。

“周公子,怎么了?”我微微勾唇,看着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周叙白。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周叙白转头就往门外去。

“掌柜,你是不是带错厢房了,她是徐行先生?徐行先生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站在门口的掌柜回道:“东篱阁从没说过,徐行先生是男子,公子。”

一直星星眼看着我的夏芸萱更拧紧秀眉:“周公子这话说得可真好笑,徐行先生是她,画出那些作品的人是她,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子,就不该得到应得的东西吗?”

周叙白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难为情地瞟了我一眼,接着说道:“她是姜云见,就是我之前的......未婚妻子。”

“从前那个天天哭哭唧唧的病秧子。”

夏芸萱微微一愣,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周叙白,接着摇头吐出一句:“不可能,你不配。”

周叙白差点没被这句话气得吐血,解释道:“你不知道,她以前压根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根本就没告诉我,谁能想到她那个样子......结果居然还能......”

大概是恼羞成怒,又或是急于和夏芸萱证明什么,他颇为恼怒地看着我:“你既然是徐行先生,之前何必瞒着我?”

“非要每日装痴卖傻,难道不知道我讨厌你那般吗?早说......”

我还没开口,夏芸萱就开口反驳道:“人家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表现,真普信。”

普信?什么是普信?

看出我疑惑的目光,夏芸萱笑着和我解释道:“就是普通,而且自信,懂了吗漂亮姐姐?”

“你不是,和周叙白关系很好吗?”我很奇怪她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能气死周叙白的话。

她一愣:“没有啊,之前我还没找到我爹的时候,没银子进不去东篱阁,但是我很想要漂亮姐姐的画。”

“刚好在外面灯谜会遇到他了,他看我厉害,说让我帮他答灯谜,得了东篱阁的奖励一人一半,我才答应的。”

周叙白整个人如同石像一般:“我以为,你是对我有好感才会答应的。”

夏芸萱的表情像被人强行喂了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恶心:“你别污蔑我,明明就是为了装十三。”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承担后果就行了,老娘早就看不惯你天天装叉了,还对我 ABCD 起来了。”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我还以为你是个智障呢。”

给周叙白说的一句话都回不了,这就是女主的力量吗?

16

眼见说不过夏芸萱,他忽然将矛头对准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骗我?”

像是恼羞成怒后最后的找补。

他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装作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再说骗你什么了?你又没问我。”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他越问越奇怪。

“我就是比较善良啊。”我勾唇,笑眯眯地看着他,“难道为人太过善良也有错吗?”

夏芸萱阴阳怪气,和我唱双簧:“就是,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道理,人家对他好,他不满意,人家不对他好了,他也不满意。”

“说白了,就是贱得慌。”

然后拉着我的手,说东说西,对我分外热情。

那天周叙白受了多重打击。

接受不了我居然从来没喜欢过他,接受不了夏芸萱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更接受不了该给的银子还是得给。

因为不给连东篱阁的门都出不了。

他回去后,被周伯父打了个半死,病了小半月。

夏芸萱是相国独女,加上之前周叙白本就对不起我家。

两边都得罪不起,周叙白病都没好全就被逼着又来我家和相府登门致歉。

大概觉得他丢人,怕之后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周家迅速给他定了门远亲。

对方和京城隔得远,不知晓这些事。

从定亲到成亲,用的时间不足一月。

自此,夏芸萱便和我关系好了起来。

而姜至,好不容易等到周叙白退出战场,有了机会。

但现在他已经自立门户,不能随时随地回姜家,见夏芸萱三天两头黏着我,只要得机会见我,必然要出言讽刺几句。

偏偏在得了陛下允许后,我常常跟着爹去校场,不得不和他见面。

“以前没想过还有和你一起站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看着我,眼中是往日从来没有出现的冷光,“姜云见,你明明做什么都做不好,又何必给义父添麻烦呢?”

“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是儿戏。”

从前他虽然不待见我,但最多也就是怪我身体不争气,叫我爹心急,这样的酸话,他从来没说过。

我看着高台处我爹练军的身影,说道:“大哥,从前我也以为,你虽然天资差了些,心却是不坏的。”

“没想到如此心胸狭隘。”

我再不争气,叫爹娘着急,都和他不相干,但只要我威胁到他的仕途地位,他就绷不住了。

“我心胸狭隘?”他笑出声来,“你身体就算好全了,这么多年你没习武,厉害得到哪里去?更不用说你还是个女儿家。”

“云萱是你故意接近的,军营也是为了报复我故意在义父面前提的,你不就是记恨我从前不搭理你,想给我处处添堵吗?”

我忍不住蹙眉,第一次觉得姜至这张明明长得还行的脸,居然格外的大,大得我喘不过气想反胃。

人家夏芸萱讨厌他分明是因为他把别人当儿时玩伴的替身。

“怎么样,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他眼中闪过得意,继续说话,“你要真是这种想法,我劝你......啊!”

他话没说完,因为被我一个扫腿弄了个屁股着地。

没办法,用系统的话怎么说来着?

忍不了一点。

17

下面训练的军士们都转过来看着我俩,还有胆子大起哄的。

“哟,男将军打不过女将军!”

“还摔了屁股哈哈哈!”

这些人都是今年新入军营的,压根不知道我俩的身份,还以为都是将军。

他又气又惊:“姜云见你做什么!”

我看着爹眼中怒色,说道:“这不是给新兵演练吗!我们兄妹二人给大家打个样如何?”

这话一说,下面起哄得顿时安静下来,看着我俩,爹也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神示意我们上去。

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声说道:“你不是说我是女儿家吗?难道害怕了?”

他冷哼一声:“待会可别求我。”

我摇头,这种嚣张的话难道不应该是我对他说的吗?

等我们都站上台,爹看了我一眼,说道:“点到为止。”

他颇为自信地选了一把剑,立刻回了一句:“义父放心。”

结果我爹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你,唉,你自求多福吧。”

我选出了一把漂亮的红缨枪。

他朝我勾勾手:“来。”

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摆出架势,抡动右臂,手中长枪划出一道漂亮的寒光,如同一条银龙向前冲去。

他手中锐剑压根抵挡不住这般猛袭,只能尽力化解我的招式向后躲闪。

可这才哪到哪啊,我将长枪收回,定于原地,他还没回过神,我就已经腾空而起,借着柔韧的枪杆和娇小的身体,一脚踹向他的方向。

招式太快,他躲闪不及,只能持剑硬顶。

没想到这一脚,足足将他踹飞了好几米远,要不是不远处有个兵器架子,他就得飞出场外了。

我也没想到能给他踹那么远,这“一人更比十人强”好像是有点不一般。

下面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好厉害的女将军!”

“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爹叹气:“我都和你说了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你总下手不知道轻重。”

我无奈:“是是是,女儿错了。”

走上前刚想扶姜至起来,却被他狠狠摔开。

“我刚刚是不小心,再来!”说完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从身后的兵器架上拿下了他最擅长的长枪。

我站起身,说了他刚刚那句话:“待会可别求我。”

爹对他连摇了三次头,劝他不要继续,但他不服气,一句也没听进去,反对赤手空拳的我咬牙切齿:“你尽管使出全力。”

他拿着长枪,深吸一口气,左手用力一抡,右手用力抵在枪杆处,如月色般的枪头随着他的身体疯狂颤动。

我向后轻轻一纵,躲过这凶猛一招。

但红缨枪紧追不放,对着我的方向连戳猛刺,我都轻松闪过。

我抬头,看见姜至发红的双眸和布满细汗的额头,决定不再戏弄他。

脚尖微微一用力,凭借着娇小的身躯,我轻盈一跃,立于他枪尖上,他气恼不已,用力甩枪,我则借机翻身而下,挥拳而出,正中他的脸。

我早看他这张死人脸不顺眼很久了。

不过什么东西打我脸了?刚刚是不是飞了颗牙出来?

18

姜至在地上躺了很久,军医过来后他才醒过来。

我爹一直在一旁数落我,还假模假样地说要军法处置。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用全力不要用全力,你当你老子说的耳旁风吗?”他面对着我,眼睛给我使眼色使得都要抽风了。

我立马接戏,哭哭啼啼:“爹我不是故意的,是大哥说的要我用全力的,不然他肯定又要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他这么不堪一击啊!呜呜呜。”

旁边的叔叔伯伯看我哭得凄惨,瞬间忘记了刚刚我比武一脚把人踢老远的事。

“老姜,大侄女厉害怎么能怪她,这比武场上的事,就和江湖上的生死状没什么区别,又不是私斗,哪里用得上军法?”

“就是,我刚刚就听那小子自己说的要大侄女用全力。”

“对啊,我也听见了,他自己不知道几斤几两,怎么能怪大侄女?”

我爹假装无奈叹气,顺着杆往下爬,数落了我几句后就没后话了。

姜至张张嘴,想说什么,却露出空荡荡的门牙。

大概是感觉到嘴里漏风,他迅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用手摸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我神清气爽地出了校场,刚骑上马准备打道回府,一个帽子歪斜,浑身狼狈的胖公公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边抖着身子边大声吆喝:“姜小姐!姜小姐!别走,太后娘娘传您进宫呢!”

我愣了片刻,从马背上下来,胖公公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但他没顾着自己,脚步踉跄地走到我面前:“姜小姐,和小的进宫走一趟吧,太后娘娘着急找您呢。”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我还算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原因:“太后娘娘可有说是什么事吗?”再过两日就出征了,我可不想多点幺蛾子。

胖公公急得满头汗,含糊说了一句:“姜小姐放心,没什么大事,说不准还说还算好事。”

我忐忑不安地随他进了宫。

说起来,我已有数年没见过太后娘娘了,自从那次宫宴后,我一直对外宣称身体弱。

但没想到她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

一见我来,她立马屏退左右,热情地拉着我一顿絮叨,热络得一点也不像一个身居高位之人。

和我寒暄半天后,终于进入正题。

她勾起一个浅笑,问道:“好孩子,你觉得月行怎么样?”

我有些愣怔,回道:“小王爷很好啊。”

裴月行虽然奸商了一点,胆子小了一点,嘴巴不饶人了一点,别的都挺好。

“本宫是问你,喜不喜欢他。”太后娘娘半点不含蓄,“只要你说喜欢,本宫立马给你做主。”

她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动也不动地看着我。

可我不得不怀疑她特意在这个时间段,找我问这些话的目的。

做主?和裴月行成亲?那我还能出征吗?

见我许久不回答,她说道:“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管是本宫自己,还是月行,都很喜欢你。”

“但本宫只是个母亲,一个亏欠他良多的母亲。”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门外却传来宫女太监的劝阻声,和清润熟悉的声音:“母后,儿臣来给您请安。”

19

裴月行不管不顾,猛地推开门。

他身着雪白嵌金丝的袍子,往里缓缓迈着步子,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下,眼角眉梢隐隐约约带着怒气,不似以往吊儿郎当,显得如月色般冷寂。

“儿臣正想去寻这小骗子的,不想母后快了儿臣一步。”他话说得客气,脸色却不好。

太后娘娘开口说道:“本宫还以为自己生的是个只会缩头的千年老乌龟呢。”

“既然你不敢说,我这个当娘的帮你说了,不也一样吗?”

他白皙如玉的面容染上绯红,低低说了一句:“不一样,你别逼她。”

太后娘娘掩嘴轻笑。

裴月行抓住我的手腕就埋头往外拉。

我来不及行礼,被他拖着不知走了多远。

等终于停下来时,他第一句话就是数落:“你是不是傻,她让你进宫就进宫?”

我气愤不已:“你是王爷,想不去就不去,我一个臣子,怎么敢抗太后懿旨?”

他看了我一眼,泄气和我道歉:“好吧,我的错。”

四周安静得过分。

片刻后,他才说:“我听说你今天和姜至比武大获全胜,真的吗?没受伤吧?”

我点头:“谢王爷关心,毫毛未损。”

他到底想说什么?怎么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的?

又是一片沉默,我都能听出宫门外叫的狗是什么品种了。

他皱眉,低头,嘴唇抿紧,接着狠狠蹬了一脚,抬头问我:“刚刚我母后说的话,你怎么想的?”

我呼吸一窒,他紧追不放:“就是她问你喜不喜欢我那个。”

“是,有些好感吧。”我耳根发烫,往后退了几步。

在知道他是东篱阁老板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有些心动。

旁人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东篱阁每年近半的收入都充国库了,但凡地方有什么灾情,东篱阁都会第一时间送去物资。

裴月行在朝中并没有什么表现,唯独几次,还把几个老臣逼得骂爹骂娘,旁人提起,也都说他天天吃喝玩乐不成样子。

后来我才想通,他威逼的老臣,是不支持新帝的旧臣,他吃喝玩乐,是为了东篱阁,为了掩人耳目,至于其他非议,他从不在乎。

对于大楚,他是个合格的小王爷。

他眼中瞬间燃起灯火,激动问我:“真的?你没骗我,你最喜欢骗人了!”

这语气我要是说骗他的会不会被掐死?

我不敢冒这个险,又点了头。

他瞬间浑身都不自然起来,一会摸头一会摸鼻子,慌乱得不行,又不知道同我说什么,只一个劲地说:“你放心,你放心。”

我歪头不解:“放心什么?”

他如湖泊般温柔明净的眼睛看着我,说了一段我终生难忘的话。

“你尽管放心去战场,没人会拦着你的,别担心,也别把我母后说的那些话放在心里。”

“我最喜欢是你这般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仔细想想,要是本王是大名鼎鼎的女将军的夫君,还挺厉害。”

他没说王妃,而说我是将军。

我没忍住,笑着说:“那裴月行,记得后日来城门送我。”

(番外)

1

我认识姜云见时,刚好是母后被打入冷宫那年。

她应该是来宫中赴宴的,误打误撞走到了冷宫的地方,恰逢我生病,母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虽然见她是个小孩,但也只能向她求助。

我躺在母后怀中,透过门缝,看见了一个年画似的漂亮娃娃。

她装病,找了太医过来,然后硬逼着赖着人家来冷宫给我看了病。

后来一段时间,她隔三差五就往冷宫跑,非要给我母后送这送那,还每次都夸她好看。

这还不算,她见了我皇兄也会夸,但就是不夸我!

所以我赌气似的不和她见面。

可她似乎没注意到这些。

后来再见面,就是皇兄成功得了皇位那一年,我在宫宴上碰见她。

她身体很弱,很早我就听说了,却没想过弱到喝口水都会要命的程度。

于是我私底下询问了很多给她看过病的大夫,但都说她是早夭之状,活不过及笄的。

我想救救她,像她小时候救我那样,所以后来做生意后,问过好多名医,可没有一个有办法的。

结果回京后,就听说她和周家小子定亲了,她对他很好。

那句迟到的话,我终究没说出口,想着她喜欢,两个人又算青梅竹马,若能成好事,也算不错。

但后来听说周叙白对她不好后,私心里在皇兄面前说了不少周叙白的坏话。

他几次升迁的机会都是被我搞没的。

可我还是气她不长心眼,周叙白那样的货色,哪里有半分比得上我。

不过更叫我欣喜的是,虽然她身体还不见好,却已经平平安安度过了及笄之年。

我一直四处寻找着能救她的神医,直到有一日,太子同我说,他瞧着姜家那位小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当时我笑着说:“你才知道啊。”

那小子奸诈,猛然就察觉我不对劲,然后故意将她说话的神情都给我描述得清清楚楚。

临走时还加了几句:“我估摸着姜小姐既不喜欢姜至,也不喜欢周家那个,只是在外人面前装得好。”

“她看姜至时的眼里没有喜欢。”

“皇叔别不信,太子妃看我就从来不是这样。”

那时候我才开始在心里骂自己蠢,居然比陷入情爱里的姑娘还扭捏纠结,耽误这些年,居然都不敢去问问她。

2

但还没施行我精心设计的“接近计划”,我就在花灯会上掉了坑。

那伙人不仅将我全身都搜刮了个干净,连我嵌金丝的亵衣都没放过。

而三下五除二救我的人,居然就是那个我以为得病恹恹的姜云见。

她给我拿来衣服,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虽然丢脸,我却还是有点高兴的。

惊喜她身体好了这么多,不再是我印象中脸色苍白的样子。

也惊喜原来她记得我,不仅记得,甚至还知道我怕什么。

我借此要她陪我逛花灯会,想看她见了今年东篱阁办的花灯会如何高兴。

因为我犹记得那一年,她在冷宫时同母后说的话。

母后问她:“宫外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花灯会,小丫头去看过吗?漂亮吗?”

她小脸红扑扑的,说道:“外面太乱,我不能去,爹怕旁人撞到我,又怕叫人护着我太招摇。”

姜云见走在我旁边,一脸平静,我却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之前做计划时,太子给我说的一堆手段,我居然一个都想不起来。

正暗骂自己没用时,我终于想起了其中一招。

姜云见表情很怪:“小王爷真的要买这个?”

我拿着猪面具,点点头。

太子说的,必须和她留下有联系的东西。

她帮我给了钱,我就能正大光明地送她东西,刚好我存了一盒钗,都很适合她。

那小贩另给她送了一盏狸奴花灯, 她喜欢得不行,一路上也不和我说话, 只盯着狸奴的尾巴玩个不停。

说给她送更好的也不愿意。

我要是动手做, 肯定比她手里那盏漂亮多了。

走到答灯谜处时,我看见了她义兄和周叙白正瞧着别的女子,提醒了她两句,却发现她比我还不在意。

让我更没想到的,她居然还是那个和我通信多年的徐行先生。

她威胁我要和我一九分。

我假装不同意, 再被逼得无可奈何, 看她得意的模样。

何止一九分,就算要我倒给,我也不会皱一下眉。

3

没多久后, 我便听说了她和周家退亲的消息。

满京都在说周家忘恩负义, 可怜她是个没人再看得上的药罐子。

母后笑我:“你别以为母后不知道, 喜欢人家这些年, 这个时候给人撑腰都不敢。”

我摇头,说道:“她不需要我撑腰。”

姜云见是什么个性, 我再清楚不过。

母后坚持, 只低声说道:“你还给你皇兄力荐她出征?是真不怕她出事吗?”

“你若想留下她,又不想当这个恶人, 母后来当。”

我扬起唇角, 说:“她不会出事, 我也不会强留她。”

若为了我自己去困住她,姜云见估计会恨我一辈子。

后来再见她,是在东篱阁的拍卖会上,她带着我送的钗,甚是好看。

我故意找人在台下抬价, 让那两个臭小子加了不少价。

不过最后倒霉的还是周家的。

我是很想看看, 周叙白推开门看见徐行先生后的脸色的。

不过我得指挥人把门拦住, 再叫人去周家拿银子提人。

不给银子,周叙白绝对出不去东篱阁的门。

一切顺利,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身边多了个黏人精。

偏还是个姑娘, 我奈何不得。

后有一日, 我听说她在校场同姜至比武。

虽然料定她会赢, 却不得不担心她会不会受伤。

刚好校场那个黏人精进不去, 我马不停蹄地往校场赶, 到地方却又听说她进宫去了。

我暗道不好, 着急忙慌地往母后宫里去。

赶到时, 恰好听见母后问她喜不喜欢我。

我不想看见母后逼她,更不想听见拒绝的话, 不顾宫女太监们的阻拦,冲进去拉着她就走。

她一副呆样。

我知道她是个小骗子, 最会装痴卖傻,却依旧内心忐忑。

直到鼓起勇气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一个劲地表露心迹, 说完后又不太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笑得很好看,和那年冷宫门外的小丫头一样干净纯粹:“那裴月行,记得后日来城门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