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春光暗
第 22 节 春光暗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我奉命引诱清冷端正的江家少公子，可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父亲的妾。
某日误入书房暗室，发现墙上挂满了我的画像。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却见少公子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
“小娘，去哪？”
1
我是三皇子的细作。
奉他之命，我去接近江家的少公子，江晟，观察监视他。
这一日名门望族聚会宴饮，我被推上去献舞。
红裙翻，水袖扬。
席间一片啧啧称叹。
少公子也在看我，他有些愣神。
我在扭腰旋身时，朝他笑了一下。
如何笑得百媚生，我早就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四目相对。
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我，低头抿茶。
得嘞，拿下。
翌日，三皇子叫我过去。
“柳云霓，你做得不错。”
他挥一挥袖，下人端来一整盘沉甸甸的赏银给我。
“昨日宴饮，江大人看中了你，想要聘你为妾。”
“什么？江，大人？”我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不是江公子？”
三皇子端着茶盏，细细吹着热气。
“昨日宴上，江大人同他坐在一起，看上你了。而且——
“江晟那样玉树琼枝的人物，只娶妻，不纳妾，你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别想了。”
那倒也是。
一身书卷气的贵公子怎么会看上我这种狐媚子呢？
不过，管他是大人还是少公子呢。
只要我成功打入内部就行了，不是吗？
2
进门的第二日，江大人就被派去陵州办案了。
我在府中长廊闲逛，被少公子从身后叫住。
“柳云霓。”
他的声音很冷。
“之前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
其实早在宴饮之前，我就已经设计过几次蓄意接近。
第一次，是在长街上蹲守着“偶遇”，然后求他帮忙、跟他搭话、送他东西……
但他只是婉言谢绝。
点到为止，毫不越界。
第二次，是他去大佛寺进香。
我买通了住持，让住持在他面前说了几句似有若无的话，然后又“状似无意”地从他身边经过。
若不是宴饮那日，江晟可能还以为，我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呢。
哪知，我只是个费尽手段进门的心机女啊。
他眉心微蹙，淡声开口。
“柳云霓，回答我的话。”
为了找回气场，我开始拿身份作威作福。
我扬了扬下巴：
“江公子，说话尊重些，现在，我可是你的长辈。”
小娘也是娘。
“哦，小娘。”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接着，语气也沉了下去。
“小娘为了进江府可谓不择手段，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面前这位儒雅端正的公子，忽然起了顽劣的心思，唇角笑意更深：
“我进江府当然是为了——
“以后生一个像少公子你这样的出息儿子啊。”
“嗯？”
“世人不是都说，『生子当如江仲郎』嘛。”
江晟在府中行二，所以，老爷唤他仲郎。
三岁诵千字文，四岁题诗。
少时便因聪慧名扬四方，弱冠之年即金銮殿上高中探花。
入仕后，陛下有意培养他做太子近臣，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试问，这样一个出息儿子，谁不想要呢？
于是一句“生子当如江仲郎”便在民间传开了。
闻言，江晟思忖片刻，最后轻嗤一声：
“做梦。”
3
江晟是太子近臣。
三皇子要我卧底，便是为了得知太子那边的动静。
在我的努力下，太子最近做什么都碰钉子，还挨了皇帝好几顿责骂。
江晟起了疑心，叫人暗中严防死守，截获一封密信。
他试图破解，无果。
我为避风头，也暂时停止了传递消息。
某日我在府上闲逛，看见江晟正在凉亭里，教妹妹写字。
江姑娘因为写的字像王八，挨了先生一顿手板。
她回来哭着闹脾气，江晟便推开公务文书，一笔一画地教她临摹字帖。
我看着被围在中间江玉枝，羡慕又嫉妒。
她是府里唯一的妹妹，所有人捧着、宠着她。玉枝，金枝玉叶，从名字里都能看出的珍爱和宠溺。
心头一股酸涩感袭来。
若是有得选，谁想当细作呢？
4
我原名沈窈窈，五岁那年，黄河决堤，卷走了几十万条命。
逃命路上粮食不够了。
爹看了一眼快要成年出嫁的姐姐，又看了一眼弟弟，最终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娘当场就跪在了他脚下，声嘶力竭。
“求求你，不要丢下窈窈！”
可是娘的哀求没用。
不把我丢下，所有都得死。
我就这样被遗弃了，随着其他流民，吃土啃草，最后一路奔波来到京城。
我沿街乞讨时路过花楼，被老鸨看到了。
我生得漂亮。
她把我脸上的泥抹干净后，笑成了一朵花。
十三岁，我被推出去接客。
那是个六十五岁的老太监，有得是折磨人的手段。
我反抗时，差点划瞎了他的眼睛。
事情闹得很大，老太监嗓音尖细，要人把我勒死。
胸腔中的气息被一丝丝抽走。
我痛苦得面部扭曲，即将窒息而死时，三皇子出手保下了我。
“长得漂亮，又有性格，本王喜欢。”
他把玩着玉扇，漫不经心地开口：“留着吧。”
我被带到三皇子面前。
他稳坐于高位。
“叫什么名字？”
我跪伏在阶下。
“沈窈窈。”
“这个名字不好。”
他淡淡一眼扫过来：“柳云霓，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新名字。”
他要我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从那之后，我成了三皇子的死士。
倒不是我有多么崇高的觉悟，而是我的命被他攥得死死的。
他赐给我一杯毒酒。
若是超过三十日不解一次毒，我就会死。
5
不知看了多久江姑娘写字，我眼睛有些发酸，于是背过身去，望着远处出神。
“小娘在看什么？”
少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赶紧抹了一把泪痕，转身站起来：“啊，没……”
凉亭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小娘，可会写字？”
他在探问那封密信的线索。
毕竟我刚来，江府就出了细作，实在是太可疑了。
我斩钉截铁：“不会。”
“当真？”
“少公子莫要取笑我了！我一个贱籍出身的舞娘，会读书写字，怎么可能？”
我佯装愤怒，企图蒙混过关。
但下一瞬，他使了力，拽住我，大步向前走。
我踉跄地跟上他，裙摆拖曳在地，头上钗环当啷作响。
再次回神时，整个人已经被困在凉亭的石桌前。
他站在我身后。
心跳贴得很近，腰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灼热得有些烫人。
我一时慌乱：
“放开我！”
手上被塞了支笔，他抓着我的手腕开始描摹字帖，感受我拿笔时手上的动作和用力。
学生到底会不会写字，做老师的，稍加感受就能知道。
良久后他得到了答案，解开禁锢，躬身向我赔礼。
“你放肆！”
我一巴掌扬在他脸上。
他的右颊瞬间红起来，我不解气，又朝左边狠狠来了一下，他一言不发地受着。
我掉了几滴眼泪，转身跑开。
跑远后，我才抚着心口，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三皇子培养的细作，只会用左手写字。
6
三十日一到，我找借口溜出府，去见了三皇子。
最近三皇子谨慎得很，没有什么行动，我自然也没什么可汇报的。
“柳云霓，你头上戴的，是哪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点翠发簪上。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
“哦，半个月前我过生辰，少公子让人从库房里挑出来赏的。”
大夫人过世早，江大人不在京中，大公子是个纨绔，所以，江府的掌事人就成了少公子。
江府库房的调度，自然也看他的意思。
他大概是借此向我赔罪。
三皇子面色不悦，他冷哼了一声。
“这么贵的东西送你一个小妾，柳云霓，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还真是不一般。”
“？”
这位大爷在生气个什么劲儿？
“还有上次，他握着你的手，你们越界了。”
上次在凉亭的事儿？
我气急：“你监视我？”
“那又如何？若不监视你，本王还不知道，你和他走得这样近。”
他红着眼步步紧逼，钳住我的手腕：
“别忘了，本王让你接近他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让你真的喜欢他。
“江晟清风霁月，你以为是你这种狐媚子能肖想的？”
我百口莫辩。
手腕被他捏到发红，我挣脱不开。
“殿下自重！”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妒意越发明显。
“柳云霓，本王后悔把你送出去了。”
我冷眸睨着他：
“殿下，我只是你的细作。”
还是被灌下毒药的细作。
“等那个老匹夫死了，你就回本王身边。本王会给你新的身份，和一个名分。”
我被气得发笑：“可我若不愿呢？”
“不可能，本王看上的女人，没人能拒绝得了本王。”
他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7
三皇子为了向我示好，随手赏了一栋宅子。
“这是听雨院，以后就是你的，下次找本王，就到这里来。”他慢条斯理道，“至于怎么来的，本王已经叫人处理干净了，你安心收着就是。”
曲院风荷，亭台水榭。
我看着比江府还要阔气的听雨院，有点想笑。
要不是他对我有所贪图，这宅子，就算我做十辈子细作也买不起。
无论他如何表示，我的态度依旧是抗拒。
又是三十日过去，我硬着头皮去找他。
服下解药半刻钟后，身子开始发烫。
我警觉道：
“这里面还放了什么？”
他眼中盛满玩味的笑意：
“柳云霓，本王想让你主动一些……只能用这种手段了。”
“什么？”
一道巨雷在耳边轰然炸开。
恐惧像深水漩涡，裹挟着人向下沉溺，无法挣扎，最后，彻底窒息。
眼前画面模糊，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我咬破嘴唇，企图用痛感唤回一丝理智。
“殿下，这不行。”
我用力推开他，向后踉跄几步挽起衣袖：
“殿下若是今天执意如此，江大人回来后事情败露，我就会死无全尸！”
雪白纤细的小臂上，一点鲜红朱砂刺眼。
他皱眉：“难道那个老匹夫还没碰过你？”
“是啊。”
我像干涸水洼里的鱼，呼吸急促：
“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难道为了一点欢愉，想让我现在就暴露身份吗？”
三皇子权衡一番利弊，只好作罢。
我跌跌撞撞从听雨院走了出来。
转弯走到长街，看见少公子刚刚买完点心，正要打道回府。
我刚想逃，他却似有感应一般转过头。
“小娘？”
8
我陷入绝望，汗如雨下。
他目光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药效侵蚀，骨头里像有蚂蚁在啃啮一般难熬。
残存的理智支撑我编了一个借口。
“我出来买东西，被登徒子盯上了，他趁我不备……给我下了药。”
我呼吸艰难，抚着胸口的指尖发颤。
“劳烦少公子……给我一把刀，和一桶冷水。”
江晟置若罔闻，带我拐进了一条窄巷。
“少……公子……”我嗓音沙哑。
他忽然凑近细嗅。
“你身上中了合欢毒。”
接着好整以暇地解释道：
“若是不找人纾解，便会爆体而亡。”
啪的一声，心中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那股燃烧在四肢百骸的火焰越烧越烈。
“所以——”
斯文的他眉尾微挑，神色淡漠：“小娘，怎么办？”
阴暗狭窄的巷子里，气息贴得很近。
我被折磨得快要疯了，唇咬出血，喉咙也哑了，紧紧扣住他手臂，祈求般地望向他：
“少公子，帮……帮帮我。”
“可想好了？”
“求求你。”
他轻叹了一声，解下外衫将我的脸罩住，朝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冷冽的香气钻入鼻尖。
我被蒙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他朝家奴吩咐：
“每人回去领二十两银子。一旦说出去，所有人舌头不保。”
所有人会意，忙道：
“是，少公子。”
9
天上愁云凝重，厚厚一层积蓄着，剧烈地翻涌。
骤然，一道闪电撕亮半边阴沉天际。
甘霖降下，润泽干涸的土地。
我陷入一场悠长绮丽的梦。
梦中是我第二次遇见江晟的场景。
他在大佛寺求了姻缘签。
住持解签时，我“恰巧”从他身侧款步经过。
一瀑荼蘼如雪，我素衣荆钗，朝他盈盈一笑。
“公子，巧遇。”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转身走了。
这样明晃晃的心思，江晟应该早已见惯不怪。
他是何等誉满京城的人物，走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尤其是殿试放榜那日，万人空巷，他一袭红袍，乌帽上别着花，濯濯如春月柳，轩轩若朝霞举，比状元郎还要惹眼，姑娘们扔过来的香囊和手帕快要堆成一座小山。
……
梦醒，眼前人的面孔与梦境重合。
他正在用指尖挖着药膏，耐心地一点点涂开。
药膏化开，带来丝丝凉意。
慌忙下，我将他推开，飞速拢了拢凌乱的裙裳：
“抱歉，刚才是我神志不清。”
“别乱动。”
他又抓住我，面不改色地帮我涂药，仿若置身事外，慢条斯理道：
“你身上有很多伤，其他的事暂且放一放，先把药涂上。”
稍一用力，浑身就像散架一样的疼。
我倒吸一口冷气，羞赧地别过头，任由摆布。
理智回笼，越想越头疼。
“天下竟会有我这么可笑的人。
“毒发身亡，或者被浸笼沉塘。左右都是一个死，殊途同归，真是讽刺。”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他似胜券在握一般，云淡风轻。
“我身后的人是太子，有我保着你，就等同于太子在保你。”
听到太子，我更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他疑惑：“很疼么？”
我心虚：“是有点……”
“那我轻些。”
如若有天，我细作的身份败露，到时只怕是落个千刀万剐的下场都不为过吧。
10
再次见到三皇子，我怒不可遏：
“上次差点把我弄死，殿下满意了？”
“抱歉。”他的表情中一丝愧疚也没有，“本王也没想到那个庸医下手这么狠，以后不会了，本王已经让他滚蛋了。”
“殿下还想有以后？”
见我余怒未消，他拉起我，言语中满是兴味：
“要不，你摔点东西出出气？
“平日只见你听话的样子，本王还是第一次看你发脾气，真是有趣得很。”
手里被他塞了个价值不菲的白玉杯。
纨绔。
我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咬牙啐了句。
“无耻。”
“你也不赖。”
他抚过我的脸，掐住，使了些力，迫使我与他直视。
“本王只叫你监视他，没叫你同他偷香窃玉。”
“说到底，还要多谢殿下推波助澜。”
“柳云霓。”他咬牙切齿，“你可真是身段软，手段硬。”
我冷笑：
“我跟殿下是主仆，更是一丘之貉，我们都是一样的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不是吗？”
所有细作里，估计只有我敢这么跟他讲话。
“不错。”
他不怒反笑，眉尾上扬。
“本王与你，一个祸水，一个为美色昏聩，简直天生一对。
“我们，就合该在一起。一起兴风作浪，一起挟权弄势，一起……下地狱，祸害遗千年。”
11
江晟的同僚来府上拜访，夜饮谈事。
我轻手轻脚地蹲在窗外，窃听。
同僚：“对了，江兄，太子殿下交予你的密函……”
我竖起耳朵。
密函？什么密函？
正到关键时，交谈戛然而止。
“谁在那？”
同僚忽然起身，过来拉开门，江晟随后跟来。
“江兄，这位是……”
窗下有花圃，白天刚下过一场雨，裙摆一角沾了一点污泥，我不动声色地踩在脚下。
“她是我江府的女眷。”
“我是少公子的长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同僚面露不解。
“哦，忘了，小娘也是娘。”江晟如是道。
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他真的很会阴阳怪气。
幸好，我有提前准备，不然狐狸尾巴该藏不住了。
我打开提前备好的食盒。
“少公子，你前两日感染风寒未愈，今日又饮酒，恐怕伤身，所以我叫侍女熬了醒酒汤端过来。”
端起碗，向前一递：“多少也是我的心意，不如，趁热喝？”
他接过，唇角衔着意味深长的笑。
“多谢，小娘。”
我也演得像模像样，脸上端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他喝干净。
“应该的，老爷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替他关心你、照顾你，是我身为长辈应该做的。
“哦对，这位贵客，要不要也来一碗？”
他吓得连连摆手推辞：“多谢美意，但今日纪某不胜酒力，想打道回府，便先告辞了，江兄，我们改日再聚。”
同僚走后，我也抬脚欲走，不料，刚转身便被他从身后一把环住。
“咯当。”门落了锁。
怕被人发现，我小声惊呼：
“少公子，你醉了。”
窗外，绿槐荫浓，月移花影动。
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洒在颈间。
他拥着我，醉眼蒙眬。
“还记得当初说的那句话么？”
我不明就里：“哪一句？”
“你说，『生子当如江仲郎』，进江府以后，想要个聪慧的孩子。”
猝不及防地，脖颈上被他咬了一口，我颤瑟不已。
“小娘糊涂了。
“和仲郎生的孩子，才会像仲郎啊……”
……
喝醉的男人真是可怕。
口无遮拦，且无师自通。
我筋疲力尽。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我听到他的低喃：
“以后……以后……”
他双眼失神，勾起我一缕长发，挑在指尖缠玩。
“你说，我们会有以后么……”
12
两次惨痛教训之后，我参透了一个道理——江晟这个人很可怕，离他远点。
远离了江晟，江玉枝却主动和我亲近了。
她笑嘻嘻地跑到我院子里。
这孩子，天生的自来熟，上来就热切地挽着我。
“小娘来之前，府上就我一个姑娘，都找不到人说话，以后我能常来么？”
要论江玉枝为什么喜欢黏着我——
我是长辈，但只年长她五岁，会给她涂胭脂、给她买别人不让吃的零食、跟她聊最新的话本，所以她对我有天然的亲近感，也是正常的。
“而且。”大小姐歪着头，眼里写满真诚，“整个府上只有小娘写字比我丑，不会嘲笑我，所以我喜欢小娘。”
“你……”我差点一头栽过去。
相比冷淡到几乎面瘫的江晟，江玉枝总是毫不吝啬地向人表达爱意和热情。
平心而论，这一点，我羡慕她，也嫉妒她。
或许，被爱浇灌着长大的人，天生就懂得如何爱人。
“这个好看，送给小娘。”
“小娘，这是我爬墙折的花。”
“小娘尝尝这个。”
“我喜欢小娘。”
“小娘，我可以晚上搬来跟你一起睡吗？”
江晟忍无可忍，亲自来我这捉人：
“不许赖在这，晚上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
她往我身后一躲。
“不，我想跟小娘在一起。”
“江、玉、枝。”
气氛骤冷。
试问，哪个孩子不怕被家长连名带姓地叫呢？
江晟沉着脸，俨然一副家主的派头：
“不要以为躲起来就能逃过做功课，每日睡前温书、习字，一样都不能落，第二天早上拿来给我检查。”
诡计被戳破，她心虚得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哦，原来我只是个挡箭牌。
是我想多了。
不过，和江玉枝混熟也不算一无所获。
大小姐没心没肺，我总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一些关键信息。
……
“小娘，你看见二哥了吗？”
“或许出府办差事了。”
“不可能，他的车驾还在呢，外衫也在，可我就是找不到人，到底去哪了啊？”
……
“我想去书房看看，结果二哥连门都不让我进，还以为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稀罕宝贝呢，二哥小气。”
除非他秉烛办公，其他时刻，只要他点点头，书房大门是可以随便进出的。
听到这，我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或许……暗室，能找到密函的下落。
13
在我的不懈坚持下，事情终于有了一点点眉目。
府里有许多空置已久的耳房，可其中角落里最不显眼的一间，门环上却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看上去像是定期打扫过的。
我趁着没人，摸了进去，挨个敲地板和墙。
笃笃……笃笃……当当。
看来这堵墙后面是空的。
蹲下，沿着墙根细细摸索，摸到了在暗处的旋钮。机关触动，墙体旋转，眼前是一条狭窄甬道，甬道尽头，一扇门虚掩。
我轻轻一推。
“豁朗——”
烛火光芒照亮整个暗室。
连同那些潜匿在腐泥之下的晦暗心思，也一并显现出来。
哪有什么密函的下落？暗室墙壁上……挂满了美人丹青图。
或坐或卧，嬉笑闲话，饮茶描妆，枕花听雨。
而那些画像上的人脸，竟无一例外，都是……我。
原来这是个早就精心布置好的圈套，就连江玉枝那些没心没肺、状似无意的话，也是一步步诱我入局的饵。
我心下一惊，转身想逃。
转身却见少公子双臂交叠，挡在门口。
他眸光沉沉，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娘，去哪？”
心跳轰然，我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步步逼近，从高处俯视过来。
“这句话我也想倒过来问你——
“沈，窈，窈。”
14
“你是何时发现的？”
“一开始。
“从你费尽心思潜入江府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另有所图。
“于是我摸透了你的行踪，你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用过的东西……”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行事竟然有这么疏忽大意？”
“非也，你做得很隐蔽。”
他抬手拨了拨我头上那只点翠头饰。
“送给你之前，我叫人在翠羽上浸过一种特制的香料，香气隐淡，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是我可以。
“要怪就怪你太喜欢这根簪了，走到哪里都带着它，书房、暗室、长街、三皇子送你的宅子上……”
棋差一招，一开始就落入了陷阱。
“知道了这些后，顺藤摸瓜查清你的身份，不过是顺手的事。巧的是，当初收养你的花楼，实际也安插满了太子的人手。
“太子布下的这盘棋局，比所有人想得都要深、要远得多……不留些杀招，又如何能笑到最后呢？”
阵阵寒意笼上来。
近些年，关于国本问题，朝堂一直争论不休。
太子是非嫡出的长子，生母出身寒微，他自小便不得陛下欢心，但有几位朝臣的支持，陛下在贵妃的软磨硬泡下，也隐隐动过易储的心思。
于是，陛下和权臣，在改立太子这件事上，僵持不下，彼此制衡却始终无法各进一步。徒留太子夹在中间，地位摇摇欲坠、朝不保夕。
太子，那副数十年如一日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形象骗过了所有人。
江晟，不愧跟他是一路人，都是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三皇子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自己才是被彻头彻尾拿捏的那一个。
此刻的他，眼中偏执与阴鸷翻涌。
不再是那个世人眼中温润有礼的少公子，而是一条潜匿在暗洞中游弋的毒蛇，越是神秘叫人捉摸不透，就越让人恐惧。
他一把扼住我的脖颈，声音几乎没有温度。
“你可知，昭狱一般何时审问犯人么？”
我无措地摇头。
城楼上，报时的钟声敲响，那只手骤然收紧。
“此时此刻。”
也是同时，他用力地吻了下来。
凶狠而侵略，带着疯狂占有和绝望的意味，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最后一丝气息被抽走，血涌上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直到将要窒息时，他才松开手。
新鲜空气猝然灌入胸腔，我剧烈地咳起来。
“我输了，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我边喘气调整呼吸，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如何处置我这个细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沉吟片刻。
“留下来。”
“什么？”我震惊得瞳孔骤缩，头摇得飞快，“继续留在这，被你看笑话吗？”
在江府折腾了几个月，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挖出来。
就连那些破绽，也不过是他故意漏给我的把柄。
我根本玩不过他。
“沈窈窈，留在我身边。
“事情结束后，我会帮你恢复以前的身份，然后，我们成婚。”
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我狠狠捏了自己一把，“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拉过我的手，指尖贴在他心口。
“感情，本能驱使，克制不了，没有为什么。
“我自以为掌控全局，结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人，是我。”
他帮我把碎发撩到耳后。
“我知道，若你有机会选择，你也不会当个细作，对不对？”
心跳一滞。
不可否认，我心底最柔软酸涩的地方被他戳中了。
他继续道：
“等一切都结束后，我帮你恢复身份，你不是我父亲的柳姨娘，你只是你自己，沈窈窈，只要你不再去见他……”
听到这我果断拒绝。
“对不起，做不到。”
他动作一僵。
我使了些力，把手抽出。
“你也知道，我时运不济，身不由己，从小被亲生父亲抛弃，十几岁又差点被勒死，缺乏安全感，学不会爱人，更不会爱你。”
“没关系，你不懂得爱人，那我来爱你。”
我冷冷打断。
“各为其主，抱歉。”
15
江府的柳姨娘跳河身亡了。
而三皇子府上，多了一位藏娇的美人。
其实，我是真的准备赴死的，但是被捞了上来。
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三皇子坐在床边。
他捏着我的腕，咬牙切齿。
“柳云霓，你的命是本王的，本王还没允许你去死。”
听到这，我两眼一黑。
绝望，更想死了。
我命真的苦，才会挨上这两个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多智近妖的怪物。
终日周旋其间，不被折磨得想死才怪。
我大病一场，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外加体内积毒，差点没挺过去。
三皇子发了好大的火，几个大夫日夜轮替，不知道烧掉了多少珍贵药材，才把我这条悬着的小命捡回来。
那之后，我就被困在了王府深宅。
他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我，可我总是不理不睬，让他气急败坏。
“江大人可以，少公子也可以，凭什么本王想让你多看一眼都不行？”
“殿下也知道啊，我嫁过人，还是个残、花、败、柳。”
我神色淡漠，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京城美女如云，殿下您招招手就有数不清的美人儿投怀送抱，何必非要跟我这残花败柳纠缠呢？”
“你同她们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若本王来日登基，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我已经懒得告诉他，他不可能斗得过太子了。
“本王会封你为妃。”
“……”
见我沉默，他试探着改了改口：“贵妃？”
“……”
“或者你来开条件，只要你想要的，本王都会给你。”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我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
那就逗他玩玩呗。
“贵妃也不够。日后，我要当皇后。”
“这不行。”他当即否认，“就算抛开家世不谈，本王的正妻，起码也得是个清白的姑娘。”
听得出来，他对女子的清白和贞洁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除了正妻，你想要什么都行。”
“殿下，我累了。”
我勾了勾唇角，靠在他怀里，合上眼，有气无力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四岁的时候，天灾未降，家里尚有几分薄产。我有个双生的弟弟，乡里重男轻女的现象并不少见，可我爹总是对外说，儿女都是一样的好。
“那年我捡了一条小狗，我特别喜欢，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为数不多能吃肉的日子里，碗里一丁点荤腥，我都会偷偷藏起来喂给它。
“某天我爹把我支开，叫我去集市买东西。我年纪小，绕了很久才找到路，回家的时候，院子里支着锅，咕隆咕隆，香气四溢。揭开锅我才知道，那里面炖的是我的小狗。我爹说：『这只狗咬了你弟弟，才把它杀了的。』可弟弟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他只是想吃肉了。我爹又说：『一条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当时的我，小小一个，哭得那样惨，殿下您说，我那时是在哭那条才养几天的小狗呢，还是在哭现在的我自己呢？”
16
时序更替。
黄花庭院，夜雨西风，转眼又至年终岁暮，乱雪纷纷，飞花千里。
这半年发生的变故很多，江大人病故，少公子成为家主，陛下年老多疑易怒，太子处境愈发危险，三皇子蠢蠢欲动。
落水留下的病根，让我变得体弱、畏寒。
就算穿了暖绒的袄子，裹上狐裘，风一吹，周身上下还是阴匝匝的冷，深入骨髓，连骨头缝都凉得发疼。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出去走走，在外面待着。
我的残生，大概率就要在这里度过了。这是我能偷得为数不多的喘息机会。
见我终日郁郁寡欢，王府侍女开口问道：
“姑娘，你不喜欢这里吗？”
我仰头四望。
这里什么都好，雕梁画栋玉栏杆，说不尽的气派与奢靡，是多少人终其一生的可望不可即。
但是太压抑了，像极了一个华丽的鸟笼子。
她又贴近我耳边悄声说道：
“姑娘若是想走，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的。
当晚，侍女被捉拿，三皇子叫人把她拖出去杖毙。
我跪在他脚下，哭着声声哀求，这副讨好的样子取悦了他，于是他高抬贵手，只让人拔了她的舌头。
我几天不吃不喝。
“又闹脾气？”
三皇子从身后拥住了我。
我挣扎着想躲开，却被他揽得更紧。
“还在惦念你的心上人？”
他总以为，我是为了江晟才拒绝他。
我冷硬地否定：
“我没有心上人。”
“骗得了自己，可骗不过本王。”
他凑近我耳边，玩味地轻笑：
“你惦念着的人，现在可一点都顾不上你。
“他正忙着议亲呢。”
心上一个咯噔。
见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他唇边笑意更深。
“忙着准备三书六礼，去迎娶他门当户对的妻子。当初本王说什么来着？少公子那样琼枝玉树的人物，只娶妻，不纳妾，你啊——就不要妄想了。”
我咬着唇不说话。
哗啦一声，他用斗篷把我裹住，然后拦腰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备车。”
这是他第一次带我出门。
楼高百尺，江府就在对街，一切尽收眼底。
从高处俯望，订婚的聘礼浩浩荡荡压了整条街，落雪衬得红色更加喜庆。
“看到了吧。
“可惜，纪小姐明明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本以为嫁的也是同样端方的夫君，结果吃了个暗亏。”
我无力地笑了笑：
“那殿下囚我做什么？想吃明亏？”
他急了：“住口！”
江晟穿着绛红色的新衫，旁边站着的，是同样一身绛红的纪小姐。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耳畔又响起他曾说过的话：
“留在我身边，事情结束后，我帮你恢复身份，然后，我们成婚。”
那些我以为自己曾拥有过的东西——承诺、片刻沉沦的爱意，清醒后才发现，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荒唐可笑的梦。
算了，算了。
人只有一点薄情寡欢，兴头上说的那些誓言，听听就算了。
17
腊月廿七，皇帝病重，宣三皇子侍疾陪驾。
入了宫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太子祁煜，逼宫谋反。
暗斗了多年的兄弟二人，终于兵戈相向。
三日后，也就是除夕当晚，三皇子伏诛。
寝宫没燃火烛，一室昏暗，龙床上，老皇帝还在苟延残喘地挣扎着，逐渐，气息微弱，直至全无声息。
他手覆上那双苍老的眼，神情冷漠。
“父皇，该退位了。”
转身推开门，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
新年的钟声敲响。
旧岁已去，百厄除尽，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一切都该重新开始了。
近臣上前，禀报着搜捕到的三皇子残余势力的消息。
“殿下……”
这一称呼简直是拂了他的逆鳞。
祁煜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只一眼，便立刻荡出雷霆万钧的气势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朝不保夕、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了，而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那人不寒而战，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立刻改口称道：
“陛下。”
祁煜的面色这才稍有缓和。
近臣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名单：
“陛下，这些余孽，该如何处置？”
“围剿。”他面无表情地披上龙袍，“格杀勿论。”
18
王府内，尸体堆积在地，温热的血水融化了一层层覆雪。
门被踹开，风雪涌进来。
刽子手提着长刀步步逼近，血液沿着刀尖滴落，我认命地闭上眼。
一声高喊乍破。
“新皇特赦，刀下留人！”
再睁眼，江晟闯了进来，手中一块金牌。
刽子手放下刀：“赦免何人？”
“她。”江晟指着我，“沈窈窈。”
三皇子已死，没了解药，无论江晟救不救我结果都一样。
我矢口否认：
“我不是沈……”
话音未落，江晟毫不客气地一个手刀劈晕了我，然后动作利落，扛在肩上就走。
“说你是，你就是。”
19
我从江晟的房间里醒来，火炉烧得正旺，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房间一切如旧，除了衣架上挂着件崭新的官袍。
新帝登基后，作为旧时近臣，江晟平步青云，入内阁，官拜三品，扶摇直上。
正出神时，他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肉羹，腾腾冒着热气。
“刚煨好的，来，趁热喝。”
我没去接。
“江少主已经有了婚约，还让我住在这，不合适吧？”
他直接左边一只碗，右边一个勺子，给我两只手塞满，然后沿着床沿坐下来。
“你先吃，听我给你慢慢解释，不耽误的事儿，好不好？”
原来那日做客的同僚纪大人，是女扮男装入朝为官。
这事儿只有江晟和太子知道。
某日她未扮男装，坐着纪府的马车出街游玩，被四皇子看见了。
坏事儿了，四皇子看对眼了。
于是四皇子天天跑上门，拉着她就不撒手，开号：
“纪大人，求求你了，我绝对会好好对待令妹的！实在不行，让我见上她一面也好啊！！求求你啦！”
纪大人本人：“……”
为了甩掉这块难缠的狗皮膏药，她只能硬着头皮扯谎。
拿太子殿下当挡箭牌吧，太容易露馅了，一番权衡利弊，只能把江晟搬出来救急。
“不巧，舍妹自幼与江府少公子定了婚事，感情甚笃，还望殿下不要拆散鸳鸯。”
四皇子泪眼汪汪：
“我怎么没听说过少公子有婚约在身啊！！”
纪大人汗如雨下：
“两家世交，指腹为婚的事儿，因此一直没有外传。”
于是当天，半个京城都听到了，四皇子哭得像烧开的茶壶。
听到这，我一口呛到，放下碗，咳得喘不上来气。
“行……真有你们的，算你们厉害。”
“所以。”他轻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试探着开口，“误会解释清了，事情也都结束了，待在我身边？”
“行是行……”我垂下眸。
“可三皇子给我下了毒，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安抚一样，一下一下地轻拍，温声道：
“活不了多久，才更要及时行乐，对不对？”
20
我一下子就醍醐灌顶。
反正死期将近，不玩白不玩，玩了不白玩。
元宵节将近，江晟带我去逛花灯市。
绚烂的烟花绽放，火树银花，落星如雨。
长街华灯烁烁，香烛暖融。
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暖，令人心生眷恋。
我摇了摇他的胳膊：
“为什么别人手上都提着一个灯，我没有？这不行，我也要。”
“好。”
立刻有老板挤上来招揽客人：
“公子，投壶射箭来玩吗？正好可以赢一个花灯回去。”
难度不同，奖品也不同。
射中靶心可以带走一般的奖品，射中铜钱孔，可以赢得头彩。
头彩是一盏兔子花灯，尾巴上嵌着一颗珍珠。
他朝老板道：“就要这个了。”
我悄悄扯了扯他袖子：
“这你能行吗？”
他轻笑一声：“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一句话让四周的人都围过来。
起哄声中，店小二取了蒙眼红绸捧上来。我帮他系上，一边贴着他耳边调侃：“这回牛吹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哦。”
他勾唇笑了笑：“不会，你且瞧着。”
有风吹过，铜钱下坠着的铃儿发出轻响。
围观群众屏着呼吸，看江晟搭箭、拉弓、调试角度。
嗖的一声，凛风穿空。
羽箭穿孔而过，周围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我心满意足地提着灯，继续往前逛。
“这个如何？”我拿起缠花在头上试戴。
他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笑得愉悦。
“瑰姿艳逸。”
我酸溜溜地“嘶”了一声：“不愧是书生墨客，夸人也要这么晦涩含蓄。”
大娘在旁卖力推销：“哎哟这位少爷，我家东西再好，也是绿叶衬鲜花，还是因为你家娘子生得漂亮呢……”
江晟似乎很吃她这一套：“劳烦，这些都包起来。”
继而俯身凑近我耳边，嗓音低哑：
“很漂亮。
“回去慢慢试给我看？”
我瞬间，脸红。
再继续逛，我忽然停在原地不肯动了。
“怎么了？”他转过身。
“累了，要你背我。”我两手一张。
江晟眉眼微垂，似是无奈地低叹了一声，然后转过去，弓着身。
“好，依你。”
我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四处逛，四处看。
“那个人手上的炸藕盒，我也要。”
“好。”
“我要吃糖葫芦，大串儿的。”
“好。”
我吃着吃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蹭在他那件新做的红衫上，很贵的。
大概是人之将死，情绪波动很大。
我抽噎着跟他讲：
“从前爹只给弟弟买糖葫芦，我只有在边上看着流口水的份儿。有次他吃不完，剩了半颗，扔在地上，我爹捡起来，上面粘的全是口水和泥巴，连擦都没擦就塞进了我嘴里，还骂我：『死丫头，馋死了。』”
江晟沉默地听着。
半晌, 他缓缓启唇：“以后, 再也不会了。”
他说话时神色认真，像在郑重地发誓言。
听了他的话我更伤心了——
废话！当然再也不会了！
毕竟我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我开始打起精神安排后事，顺带, 合理地挥霍江晟的钱。
路过首饰铺：
“这个玛瑙手镯颜色好看，我喜欢, 给我买这个, 过几天我要带下去。”
然后又指挥江晟背着我挤进人满为患的泥塑摊前：
“这个泥塑小狗我也要，到时候也给我一起放进去陪葬。记住没？”
他欲言又止：“……”
“你这是什么态度？”
“好好好，记住了。”
我玩得尽兴, 精疲力尽，睡前被窝里掖满了各种灯市上买来的玩意儿。
夜深，华灯渐歇，坠入一场美梦。
21
我拥着一床被子发蒙。
我记得, 我应该是死了的啊？
毒性发作那天, 我吐血吐得天昏地暗，直至最后，倒在江晟怀里，气若游丝。江晟拥着我，“睡吧, 窈窈, 睡醒了, 就没事了。”
环视四周, 陈列讲究, 古色古香。
布局和我生前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身旁铜鹤衔枝台燃着熏香, 几步之外的檀木妆台上, 摆着我叮嘱江晟给我带着上路的玛瑙手镯和泥塑小狗。
虽说事死如事生。
但见到这么逼真的地府世界, 我还是有点意外的。
“沈姑娘醒了？”侍女推门而入，打断了我的神游。
她端着一碗热汤：“沈姑娘身子还弱着呢, 喝点药膳补一补吧。”
我吓得魂都飞了：“我不是死了吗？”
江晟进来了，他从侍女手上接过热汤，一勺一勺喂过来, 解释道：
“南疆巫术, 以相爱之人心头血做药引, 可使人还魂，死而复生。”
“你，你……”我结巴, “这么大的事儿,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他一言不发，笑得愉悦。
所以，这个意思就是。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所以就是……我不用死了？
顶着江晟和侍女藏不住笑意的目光, 我一头缩进被里, 闷声喊：“求求你们，谁都别理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前几天那个咧着大嘴、到处嚷嚷着“我要死了，我没几天好活了”的我真是太丢人了。
纪府和江府的婚约定在三月。
我顶着纪府大小姐的身份坐进了花轿。
当待春中，草木蔓发, 春山可望。
天光明媚，万物可爱，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