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萋萋归处
第 30 节 萋萋归处
方明娇是千娇万宠的方家嫡女。
而我是任人践踏的卑贱庶女。
七岁那年,方明娇一句累了,我在雪地里跪着,当了三个时辰的椅子,差点双腿尽毁。
后来,也是大雪天。
方明娇跪了一天一夜,求我给她一条活路。
“可是妹妹,你何曾给过我活路?”
1
生母死去的那天,我五岁。
正是除夕夜。
府里灯火通明,我坐在院中仍可听见外面的喧嚣热闹。
父亲携家眷去皇宫参加宴会了。
我坐在母亲的尸体旁,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次日,终于有丫鬟发现,上报给了嫡母。
嫡母只道了一句晦气,摆摆手,让人抬乱葬岗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我木木地站在角落里,低头默不作声。
“这孩子可真冷血,亲娘死了,连滴眼泪都没有。”
我抬头撞进了嫡母厌恶冷漠的眼眸里。
我哭不出来,可我知道我必须哭,否则会被当成一个异类。
我掐着掌心,硬是逼红了眼眶:“娘……萋萋想要娘……”
2
那天过后,我没了生母。
嫡母是丞相府娇养的嫡小姐,父亲在京城立足全得依仗丞相的照顾,所以他非但不敢忤逆嫡母,还得事事依着。
因此,方府里真正做主的是嫡母。
嫡母视方明娇为心头肉,下人提心吊胆地伺候着,生怕哪里不周到。
嫡母厌恶我和我娘,恨不得我们彻底消失,下人或是为了讨好嫡母,或是发泄,饮食上的克扣算轻,更多的是到处使绊子以及欺辱嘲讽。
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活下去,我必须得讨好方明娇。
只是方明娇并没有那么好讨好。
她被宠坏了,又在嫡母的有意引导下,以欺负我为乐。
方明娇小我一岁,在我六岁那年,她得了一根藤条,一指粗。
方明娇拿着在府里到处抽打,抽坏了不少嫡母让人专门种的花,她喜欢,嫡母便笑盈盈地看着,满眼宠溺,无半点不悦。
只是目光一转,嫡母看向了我,我知道,我又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嫡母拉着方明娇的手,指着我,温声细语:“娇娇,这藤条得抽在人身上才最好玩,娇娇不妨去试试?”
“好!”五岁的孩子笑容灿烂纯粹。
我褪去外衣,跪在地上,不能躲。
细长的鞭子一下下抽在身上,我低着头,紧咬下唇,咽下了所有痛苦。
五岁小孩的力气并不大,比不得成年人,比这更疼的打,我挨过无数次,我知道,如果我这次躲了,换来的只会是更疼痛的惩罚。
嫡母没出嫁前,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温婉知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她在细心地指导方明娇鞭子要往哪里抽出,怎么样才能省力,以及:“娇娇小心点,别伤到了手。”
没一会儿,方明娇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娇娇看到红色了,好神奇啊。”
“娇娇真棒,真厉害。”
冬日里,大雪纷飞,方明娇心血来潮想看梅花,下人们只得跟从,她被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在前面,我衣衫单薄跟在她身后,连丫鬟都不如。
她看了一会儿说累了,她的奶娘看向了我。
“不用再去搬椅子来回折腾了,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我不能反抗,没资格说不,只能跪在雪地里,双手撑地。
皑皑白雪没过了我的膝盖,融化成冰水渗透单薄的布料,寒冷像针一样地扎着我,直到彻底麻木。
方明娇坐在我的背上,晃着脚,声音轻快开心。
三个时辰后,天黑了,她饿了,这一切才结束。
我双腿失觉,仿佛断了一般,无人搀扶我,我于雪地中费力爬行,平日里一盏茶不到的路,我用了半个时辰。
别说请大夫,嫡母不开口,半瓶药都没有。
我躺在地上,四周万籁俱寂。
有侍女进来,是来看我死了没,见我闭眼,大概以为我是昏过去了,又或者完全不怕被我听见她们的谈话。
“我听说,这位的生母当年也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
“是啊,不然哪家庶小姐会比嫡小姐年长一岁?”
“好好的嫡小姐沦落成了庶小姐,还落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出生在平民百姓家。”
“话虽如此,但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被主母听见,咱俩都得完,行了,我们该走了,人没死就行,死了还得处理了,真麻烦。”
脚步声渐行渐远,四周再次万籁俱寂,我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紧握拳头。
她们说的我都知道,那个女人生前无数次在我面前重复过。
她说她才是正妻,她说那个人才是爱她的,这一切全是丞相府逼迫。
什么是爱?
这一切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我闭上眼,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那句念了无数遍的话——
方萋萋,再忍忍,你太弱了,你只能忍。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总有一天,它会是你的。
3
丞相府嫡次子宋绍元边关立功,圣上奖赏,他为九岁的方明娇求来县主之位。
丞相府想将方明娇送上凤椅,这是我偷听嫡母和心腹说话时,听到的。
如今皇宫里,四位皇子,一位公主。
唯一的公主是皇后所出,皇后陪着皇上从皇子一路走来,身子骨不太好,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自是万千宠爱。
其他皇子皆是妃嫔所出。
太子之位一直未曾定下,是以,他们还在观望,首要计划是讨好皇后。
方明娇被封为郡主,方府设宴,邀请了京城不少贵女,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公主,自然也在邀请之中。
“三日后,府里设宴,你老实在院子里待着,哪也不要去,要是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那就别怪夫人不留情面了。”
管家特意来警告敲打,我低眉顺眼小心应是。
管家走后,我盯着眼前的方寸地面若有所思。
我知道,这或许会是我的机会。
许是我太逆来顺受,且软弱得没有丁点棱角,管家并不觉得我有胆子忤逆嫡母的话。
三日后方府下人在为宴会忙前忙后,无人看管留意我,我穿了套颜色和下人相似的衣服,悄悄离开院子,一路往南边而去。
……
公主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嫡母脸色大变,连忙带着人往方府南边去。
等她到了,只听见公主落水被救,救人者,是她最厌恶的庶女,方萋萋。
半刻钟前,我在池边救下了落水的公主。
晚春的天依旧有些冷,池水冰凉,我拖着公主上岸,褪下外衣紧紧拢在了公主身上。
等下人听见声响赶来时,只看见我衣衫尽湿,却将怀里之人挡得严严实实。
我看着愣住的下人急切催促:“快去找些干净的衣裳,带公主去休息房,再差人去通报嫡母,切记,此事不可张扬。”
下人立马去做了。
公主不过十来岁,何时遇到过这样的事,这会儿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我的衣襟。
我放低了声音,柔声安抚:“别怕,他们什么都没看见,这事也绝不会传出去。”
她点头,眼眶红红的,手握得更紧了。
丫鬟找来干净的衣裳,裹在我和她的身上,又将我们带去了休息室沐浴换衣。
她们本不想管我的,奈何公主抓住了我的手,且不愿放开,他们只得一并将我也安排了。
等换好干净衣裳出来,我一眼瞧见了脸色慌乱的嫡母。
嫡母看见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脸黑了下来,满眼的厌恶与恨根本不愿藏,却又在看到公主后,戛然而止,面部僵硬扭曲,极其搞笑。
这会儿不该我主动说话,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公主依旧握着我的手,她缓过来了。
“方夫人,这事本公主的婢女已然去通知母后了,母后的人会来处理这件事,这事事关重大,定要严查,但本公主和母后都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只言片语,方夫人可知晓?”
嫡母堆着笑脸连忙应是,又立马对着心腹下令严查,她的目光扫过我时,有明显的质疑。
她怀疑这一切是我做的。
皇后轻易不得出宫,来的是一位嬷嬷,看嫡母的态度,应当是皇后重用的心腹。
“叶嬷嬷……”公主委屈地开口。
我被带到了其他房间,有人神情严肃地问我今天发生的事我都知道哪些。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等回答完后,叶嬷嬷说,我救了公主,皇后想见我。
我知道,他们这也是在怀疑我。
太巧合了,公主正好出事,而我正好出现,救下公主。
我点头应下,在嫡母不怎么好的目光中,跟着他们离开了方府。
4
“本宫听说,就是你救了昭昭?”凤仪殿内,皇后温和地看着我。
公主名讳洛昭云,封号朝容公主。
“臣女只是凑巧遇见了,万幸公主无碍。”我低垂着眉眼,语气不卑不亢。
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隐隐藏着审视,能坐上凤椅的人,绝非寻常人,她在怀疑我。
“本宫还听说,你为了救昭昭,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你可知这事传出去后,外人会如何议论你?”
女子贞洁大如天,若真如此,等待我的便只有青灯古佛了。
父亲和嫡母将会视我为耻辱,定然会命人暗中悄悄解决我。
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庶女,没了就没了,不会有人过问的。
“臣女出身卑微,已是低贱之人,自是不惧这些,但公主不同,公主金枝玉叶,断不可出事,臣女能救公主,是臣女之幸。”
我的境地本就如此了,再差下去又能如何?
皇后看着我沉默良久:“到底是个苦命之人,好孩子,这次辛苦你了。”
皇后没有立马放我出宫,而是让我在宫里暂时住下,将我安排在了公主的偏殿里。
公主落水一事,她还在查,没查清楚前,她不会让我离开。
大抵是我救了她,公主对我很是感激,我们同在一所宫殿里,同吃同住,没几日,她便将我视作好友。
“萋萋,你我既是朋友,你便唤我昭昭,不必如此客套。”
我自是应下:“好,昭昭。”
又过了几日,皇后身边的叶嬷嬷来寻我了,我便知,他们查清真相了。
果不其然,此番去,皇后眼里不再有任何审视猜忌了。
“萋萋,你救了昭昭,本宫该好好奖赏了,你这几日可有想好想要什么?”
我迟疑着对上皇后的目光:“臣女别无所求,只愿能安稳地活着。”
这几日她定然将我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你确定只要这个吗?”皇后怔愣,眼里有怜惜。
“娘娘,臣女确定。”
“好,本宫答应你。”这事对于皇后并不难。
除此之外,她明确告诉我,那日之事绝不会传出去半个字,那日在场的人,都已敲打过,无人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当天傍晚,叶嬷嬷带着我出了皇宫,随行的还有公主洛昭云。
马车里,洛昭云拉着我的手,小脸义愤填膺:“萋萋,我听说你在方府过得并不好,我是去给你撑场子的,以后我护着你,看谁还敢欺负你!”
“昭昭,谢谢你。”我认真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朋友,况且你还救过我。”
“可你是第一个说要护着我的人。”
洛昭云愣住了,也更心疼我了。
“不行,他们都太坏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方府,我得想想办法。”
5
公主来访,父亲得了消息后,领一众人在府门口候着。
过了这么那么多天了,他估计已经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却在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
我穿着这辈子从未穿过的锦衣华服,梳着漂亮的发髻,与几日前判若两人。
最重要的,皇后心腹亲自护送,公主握着我的手,与我形同闺中密友。
我看见嫡母眼里的不甘和恨意几乎要压不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般憋屈隐忍。
方明娇被她死死拽着,她还不会管理情绪,小脸难看得厉害。
叶嬷嬷在敲打人方面很有一套。
那日之事不能往外说,所以她用的是编好的说辞。
朝容公主与我一见如故,皇后见我也心生喜欢,允我与公主交好,做公主的陪玩,一同就读女子私塾。
我是庶女,这已经是皇后能给的最好的安排了,太过了容易引来怀疑和猜忌。
父亲和嫡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尤为好看。
“嬷嬷。”洛昭云看着叶嬷嬷,还是不满意。
叶嬷嬷宠溺地看着她:“私塾规矩多,方大小姐怕是难以适应,公主不妨安排两名宫女跟着方大小姐,加以教导。”
“这主意不错。”洛昭云笑着点头。
她立马安排自己身边的两名宫女跟着我。
临走前,她凑在我耳边低声耳语:“萋萋,你放心,以后有谁欺负你,我的婢女可以直接去皇宫找我。”
洛昭云和叶嬷嬷走后,父亲和嫡母松了口气,但两名婢女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他们还是不敢像以前那般待我。
“萋萋运气可真好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好一辈子。”嫡母阴阳怪气地说完,带着方明娇走了。
父亲看了我许久,最后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婢女,也走了。
我带着两名婢女回了院子。
次日,洛昭云又来了,这次她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她身边的宫人一箱又一箱地往我院子里抬。
“你这里太简陋了,还怎么住人啊?”她一边心疼着,一边指挥人修整我的院落。
两天不到的时间,整个方府都知道,我运气好,入了公主的眼,我甚至走在路上都听到他们艳羡的讨论声。
只是这真的是运气吗?
我知道那日的主谋是谁,在洛昭云出事前就知道了,也知道洛昭云会落水。
是裕王之女,玉妍郡主,洛玉妍。
她与洛昭云不和是京城贵女中人尽皆知的事。
我跟在方明娇身边时,见过洛玉妍几次,她对洛昭云恨到了极点,前些日子,我偷瞧见她陷入思考时,不自觉流露的阴冷笑容。
这些让我对她格外关注。
生母死前,曾无意间救过一名女子,那女子想办法进入方府,想报恩,没承想恩没报,生母便没了。
于是她找上了我,她是我在府里第一个可以使唤的人,这几年里,我与她接触隐蔽,我安排她偷偷收买了几个下人,为我所用。
这次,正是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方府设宴那日,我分别让他们密切注意洛昭云和洛玉妍的动静,偷听到了洛玉妍想要在方府对洛昭云下手,嫁祸方府的事。
我可以有三种选择。
一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事发后,皇后多少会迁怒方府,但一定会查清,连我都能知道的计划,又能藏得有多深?
二是提前透露出去,若是被洛玉妍知晓,便是彻底结仇,她不会放过我的。
我也可以悄悄让人通知洛昭云,但这样一来,洛昭云只会对我心怀感激,远远达不到我想要的预期。
所以我选了第三种,推算时间,及时出现,将人救下,洛玉妍也会恨我,恨我多管闲事,但也仅此而已,接下来她该想想如何承受皇后那边的怒火了,自然无暇顾及我。
最后的结果,向我证明,这第一步,我走成功了。
接下来该走第二步了。
我盯着棋盘,缓缓落下一子,抬头看向洛昭云时,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
“昭昭,我只看过他们下棋,未曾自己尝试过,我好像不太行。”
“没事的,萋萋,我可以教你。”洛昭云目光鼓励地看着我。
6
皇后和皇上从年少夫妻一路走来,十多年,一直相敬如宾。
皇后从入主凤仪宫起,便一直掌管后宫一切事务。
也不是没有妃嫔作妖,但最后要么吃了亏消停了,要么不声不响地没了,皇后的地位依旧固若金汤。
皇上说过,将来立了太子,是一定要放在皇后膝下的。
是以,所有人都知道,立太子一事,皇后有着一定话语权。
这样的情况下,宫里有野心的妃嫔皇子,自然都想着讨好皇后和洛昭云。
连带着我,也得到了他们几分善意。
不管这几分善意是真是假,都足以让方明娇记恨了。
毕竟以往,我只有任她欺负戏耍的份。
我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我最应该做的是在私塾里认真读书,学习琴棋书画,其次是保持与洛昭云的关系,将这两点做好后,剩下的精力才将能放到其他人和事上面。
我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两年时间,我成了私塾所有女夫子挂在嘴边称赞有加的学生,便是皇后,也笑着公开赞过我,这并非是看在洛昭云的面上。
我与洛昭云也结为了手帕之交,她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京城贵女里,我是唯一一个拥有令牌可以随时进出公主府的人。
嫡母再也无法像两年前那般待我了,她只能私底下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屡屡失败,反倒让自己丢了不少脸。
几番折腾下来,父亲也有些厌烦嫡母了。
我收到父亲在外面养了人的消息时,并不感到奇怪,若非嫡母身后有丞相府,他还不敢放肆,父亲能直接将人带回来。
“派几个人暗中守着,不要被发现了。”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父亲在我身上看到了价值,不再无视我,对我越发地好,看着倒像是一位慈父。
这些换来了嫡母和方明娇更深的恨意。
“方萋萋,做本皇子的妾室吧,只要你愿意,本皇子现在就带着你去找父皇。”大皇子是第一个找上我的。
他是嬿妃所出,他虽不是嫡子,但占了一个长字,母族势力不错,朝堂上,关于太子的人选,他的呼声是最高的。
大概是这些给了他底气,几个皇子里,他是最嚣张傲气的,经常做事不计后果,得罪了不少人,全靠嬿妃,以及嬿妃母族的人给他摆平。
我看着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大皇子,红着脸低下了头。
“萋萋自是愿意的,只是……萋萋身份卑贱,怕是没资格做大皇子的妾室。”
大皇子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刚要点头,又摇头。
“你的身份确实不行,太差了,但母妃喜欢你,还要我过来问问你,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你还会拒绝不成?”
大皇子走了,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大皇子此举看来是嬿妃的主意,我不过是个庶女,皇子想要纳我为妾,只需要一句话的事。
但我又不是普通庶女,我与公主相交甚好,又得了皇后的赏识和照拂,这是众所周知的,嬿妃怕得罪了皇后。
而这些是我身上的价值,也是嬿妃看中我的点。
“小姐,若是大皇子当真向皇上开口该怎么办?”回到房间里,丫鬟春雨忍不住问。
她跟在我身边多年,我有意将她培养成心腹。
“怕什么?”我轻笑,“其他几个还没动静呢,若他真有本事成功,我选他也不亏。”
春雨恍然点头:“那小姐心中可有人选?”
“当然是能活到最后的那个。”
话虽如此,但我心中已有人选。
7
第二个找上来的是二皇子。
他可比大皇子大方多了,开口便是许诺侧妃之位。
要知道以我的身份,最高也只能是妾室,方明娇若无县主之位,最多只能当个侧妃。
二皇子的性格和大皇子截然不同,他温文尔雅谦卑有礼,从不责罚宫人,是几个皇子里,名声最好的。
他向我开口的方式是袒露心意。
“萋萋,我的心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你,且只喜欢你一个,等你及笄,我纳你为侧妃可好?
“萋萋,你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想给你正妃的位置,可我现在还不行,你放心,为了你,我一定会当上皇上。
“届时,无人束缚于我,我会让你做我唯一的皇后,后宫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饮。”
我被他的言论吓到了,怔怔地看着,也涨红了脸,最后却是憋着泪不断摇头。
“二皇子,对不起,对不起……萋萋也想嫁给你,可是晚了,彻底晚了,几日前,大皇子说要纳萋萋为妾,萋萋身份低贱,拒绝不了……”
我说完捂着脸转身跑了。
等回了院落后,我收起了脸上的神情,唇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二皇子母族势力也不弱,虽比不得大皇子的母族势力,但他本人可比大皇子聪明多了,经常不动声色地拿大皇子当枪使。
朝堂上支持二皇子的声音也挺多的。
“小姐,春雨觉得,这二皇子也不靠谱。”
我点头:“不过嘴皮子一碰的事,任何人都能做,他那些哄小姑娘的话,听听就行了。”
大皇子好歹能真的给我个妾室的位置,二皇子怕是会在将我利用完后,赶尽杀绝。
不过这两边我都不打算撕破脸皮。
这时房门被敲响,我示意春雨噤声,春雨点头,去开门了。
来的是几个太监,送来了一些珠宝首饰。
太监见着我,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方小姐,这是我家主子今日得的一些宝贝,特让奴才给小姐送来。”
我点头亲手接过,又笑着开口:“辛苦公公跑一趟了,劳烦公公替萋萋向四皇子表达谢意。”
太监自是应下,然后离开了。
“小姐,春雨看来,几位皇子里,四皇子是对小姐最上心的。”
“上心又如何?”我转身将珠宝首饰放在了一边,“春雨,你要记住,男子的真心,最当不得真了。”
除了自己,没有谁靠得住。
四皇子确实对我上心,逢年过节,各种东西往我这送,得了什么稀奇玩意,也是第一个想到我。
我一句不敢收,恐旁人知晓,辱了清白,他便千般小心,万般谨慎。
他说,他喜欢我,想要纳我而妃。
如果说二皇子只是哄哄我,那么四皇子的话必然是真的。
只是,是真又如何,他没这个能力,便是真心,也不值钱。
“小姐,四个皇子里,目前就三皇子没有来找你,难不成他是真的毫不在乎那个位置吗?”
三皇子是几个皇子里存在感最低的,他的生母出身普通且早亡。
学习方面,他胜过四皇子和大皇子,但远不如二皇子,能力方面,他无心政事,反倒喜欢琢磨一些文人墨客喜欢的东西。
他从不说自己无心权力,但他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所有人,他对权力不感兴趣。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若有所思。
“出身皇室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有无欲无求的?”
就连最无能的四皇子都做不到,不过是他没胆子罢了。
我想起了曾经无意一瞥时瞧见的三皇子的目光。
“三皇子早已经有了目标,不接近我,一是怕被人发现伪装,二是他的目标远比我有价值。”
只是这样的话,我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8
大皇子说要纳我为妾,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大皇子的脸色也难看了好几天。
看来是失败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大皇子嘴硬,硬说是他母妃嫌我出身低,还不配给他做妾,让我努力努力。
这话传到了洛昭云耳里,她气得不行,私下里与我吐槽:
“萋萋,几个皇兄里,我最讨厌大皇兄了,母后也不喜欢他和他的母妃。”
大皇子的生母嬿妃也是行事嚣张高调的,我听人说,以前的嬿妃一度不将皇后看在眼里。
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了,现在大概是知道皇后膝下无子,不是竞争对手,且适合拉拢讨好,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但曾经的那些恩怨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呢?
皇后不喜欢嬿妃和大皇子,很正常。
“萋萋,这里没旁人,你同我说说,你可有心仪之人?”洛昭云凑到我耳边,小声问。
我愣住,惊讶地看着她:“昭昭,我还不知何为喜欢,何来的心仪?”
“也是哦。”洛昭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昭昭可是有心仪之人了?”我反问她。
她摇头:“我也没有,就是母后先前日子问我了,我今日方才心生好奇。”
如此看来,皇后已经在为洛昭云挑选驸马了。
虽说历朝历代常有公主送去和亲的例子,但去的大多是不受宠的,皇后定然不会让洛昭云去和亲。
送走洛昭云,我转身看向了春雨。
“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春雨点头:“小姐放心,人都安置好了。”
“先好好教教她,再找个时机让她靠近目标。
“琴棋书画学着点,最重要的,让她照着一个人模仿。”
我从暗格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给了春雨,春雨打开,目光扫过,逐渐瞪大。
“小姐,这……”
“嘘……”我轻笑,笑容毫无温度,“这事如果传出去,你是知道后果的,春雨,我是拿你当心腹才同你说的。”
春雨小脸煞白,只一个劲地点头。
她没啥心眼子,人又过分单纯,倒是适合好好调教。
9
转眼又过了两年,这两年里,嫡母和方明娇安分了不少。
但我知道,他们并没有真的放过我,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我前面罢了,比如方明娇的婚事。
“方萋萋,你也十四岁了吧,再过一年就可以出嫁了,你放心,你的婚事母亲一定会好好安排的。”
方明娇特意跑到我面前来扬武扬威,看来嫡母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嫡母厌恶我,给我安排的定然不是好的。
“那不知妹妹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方明娇最讨厌我叫她妹妹,她瞪圆了眼睛。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但笑不语。
四皇子的生母孟妃的贴身宫女来了,说孟妃想见见我。
宫女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四皇子做了什么。
四皇子喜欢我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也确实骗过了他那头脑简单的生母,但做不到完全不漏风声。
没出事不过是因为那些知道的人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和四皇子,并不觉得能构成什么威胁。
前段时间,四皇子突然说想要娶我,还说他会让孟妃答应的。
如今看来是说了。
我踏入孟妃宫殿时,将近晌午,不过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
所有宫女都在外面守着,宫殿内只有我和孟妃。
我出来时,宫女一个个惊讶不解,见到我的时候孟妃满脸怒火,她们大概以为我要完了。
但事实是,孟妃不但答应了我让所有宫女都出去的要求,也让我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没走几步,我看见洛昭云神色急切地跑来,她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
“昭昭,我很好。”我说。
她这才停下,等去了她的宫殿,没有外人在场,她这才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萋萋,四皇兄心悦你的事我听说了,你心里是什么想法,如果你也……那我……”
“昭昭。”我抬手抚上了她的唇,将她接下来的话全部打断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要我说是,她便会为了我去求皇后。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昭昭,你相信我好吗,这些事我能处理。”
小姑娘叹了口气,无奈地嘟囔:“你这话怎么和我母后一样,母后也说你能自己处理。”
我笑着理顺了她鬓边的发丝。
她太天真了,不过有皇后护她周全,她也确实不需要太多心机。
只是谁没想到,四个皇子里,第一个定下婚事的是二皇子,定的是方府嫡小姐。
不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二皇子在朝堂上掉落一个粉色荷包,被大皇子捡到了,上面赫然绣着方明娇三个字。
有那么好的机会,大皇子自然不会放过二皇子,他直接大声读了出来。
听说皇上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看二皇子的目光满是失望。
二皇子若有心仪之人,大可以请旨赐婚,这般实在有辱皇室颜面。
大皇子更是不嫌事儿大地让皇上给两人赐婚,这婚事就这么成了。
朝堂上,二皇子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
抗拒的不只有他一个人,方明娇接到赐婚圣旨后,直接呆住。
我也一同接旨,站在身后,看着她被嫡母摁着跪地接过圣旨。
传旨的公公走后,她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紧紧握着嫡母的手不断摇头,嘴里就一句不该是这样的。
我只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方明娇这是被人利用了,利用她的还是她的心上人。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机会。
回到房间里,我抬手招来了春雨。
“春雨,我之前让你找的人现在可以用了。”
10
皇子的婚事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更何况是二皇子。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赐婚二皇子和方府嫡女的事。
紧接着,赐婚的由来也传了出去。
还未赐婚便私下送贴身之物,这是让人最不齿的行为。
不单单是方明娇,二皇子的名声也坏了不少。
这件事情的议论声还没有下去,又有人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据说,方夫人嫁给方大人之前,方大人已有嫡妻,是丞相府从中插手,方大人才声称来京城找他的女子只是他纳的妾室。
可怜那女子怀了身孕,妻变妾,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也从嫡女变成了庶女。
二皇子出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大皇子,他就像见了肉的狗,紧咬着死不撒嘴,他不仅让人大肆传播这些言论,自己还专门说到了皇上那。
方明娇是二皇子的未婚妻,那么她出事,二皇子也会跟着多少被牵连。
方府里,父亲和嫡母急得几夜没睡,我被父亲的人叫进了书房。
我知道他想让我出面,否定关于我生母才是原配的一切言论。
可这些最开始是我安排人放出去的,大皇子身边,给他出谋划策让他将这些事情闹大的军师,也是我的人。
如今,我怎么会听他的话?
“父亲,您如今该做的,是承认我嫡女的身份。”我直言我的要求。
意料之中的,父亲当然不会答应,可我的目的,是逼他答应。
“父亲,当年的事并非秘密,皇上随便一查,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您以为您瞒得住?又或者,您受得住朝堂之上,言官的弹劾吗?
“父亲,您是害怕得罪丞相府吗?既然如此,你也不想你的月娘和唯一的儿子出事吧。”
父亲因为我的话一点点瞪大眼睛,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惊恐。
我抓住了他的命脉,他只能妥协。
“可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做,承认你的身份,我同样会得罪丞相府!”他怒声低吼。
我知道已经是时候了,我适当地退了一步:“女儿自有两全之计,父亲只需听女儿的安排即可。”
到底是久经官场的人,到了这一步,父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脸色复杂地看着我,眼里有不甘心:“你就不怕我不按你说的做,而是将你说的话说出去吗?”
我莞尔:“父亲大可以这样做,我失去的不过是一个成为嫡女的机会,嫡母本就厌恶女儿了,不过更厌恶一点罢了,但她最恨的是谁,父亲应当清楚,我能承受最后的代价,父亲能吗?”
他不能,不管是得罪丞相府,还是失去来之不易的儿子,他都承受不了。
11
我被正式记在了嫡母膝下,站出来告诉所有人,当年是我的生母自愿降妻为妾,她认为自己配不上高中状元的父亲。
这是最好的办法,即便嫡母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僵笑着答应。
我从方家庶小姐变成了方家嫡出大小姐。
方明娇从唯一的嫡小姐,变成了嫡出二小姐,她是最不甘心的,气得闹绝食也无法改变。
“听说妹妹即将成为二皇子妃,恭喜。”
我这句话更是直接将她气哭。
只有春雨不理解。
“小姐,明明当初姨娘是被逼着做妾的,你为何要那般做?”
“春雨,你以为我有得选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若不这样,那么父亲便会帮着丞相府的人向我施压,逼我就范。”
春雨愣住,她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能一个劲地骂父亲,骂丞相府的人,以及心疼我那早亡的生母。
……
知道我成了正儿八经的嫡小姐,洛昭云是最高兴的。
以往我被人瞧不起的时候,她是最替我打抱不平的。
她想为我单独庆祝一番,我看着她莞尔。
“昭昭,我听闻静安寺后面的桃花开了,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我想顺便去求个签。”
和以往一样,洛昭云直接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五日后,洛昭云神情慌乱紧张地来了方府。
“萋萋,怎么办,今日朝堂之上,溧国使臣向父皇求娶我朝公主。”
我搀扶着人坐下,转头吩咐春雨去倒茶备点心。
“昭昭,你先冷静一下,慢慢与我讲。”
通过洛昭云的话,我知道了始末。
溧国和我朝相交甚好,历朝历代两国和亲是常事。
此番他们三皇子和使臣低调入京,原是为了拜访,没想到见了皇上后,直接提了和亲一事。
皇室公主就一位,皇上也可寻一位郡主嫁过去。
坏就坏在那三皇子是见过公主的,就在静安寺的桃花林里。
不但见了,还捡了公主掉落的荷包。
三皇子说,他对公主一眼倾心,非卿不娶。
“昭昭,皇后可有说什么?”
洛昭云紧紧握着我的手:“母后问了我那日事情经过,她让我别担心,她不会让我去和亲的,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见母后满脸愁容。”
那日我们确实在桃林见了三皇子,但并未认出,也未曾搭理。
可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三皇子将消息放出,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桃园见了公主,并且一见倾心。
两国交好,且有长久合作,皇上不好拒绝。
“昭昭,别怕,不会有事的。”我抬手将她鬓边乱了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现在,你带我入宫去见皇后吧,我有话要同皇后说。”
“好。”洛昭云点头,紧紧握着我的手。
12
“娘娘,公主掉落的荷包,是臣女亲手绣制,私下送她的。”
洛昭云不在,殿内就我和皇后,以及几个宫女。
皇后闻言愣住,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藏有审视。
“你想说什么?”
“溧国三皇子桃花林里一见倾心之人或许并非公主,而是将旁人认作了公主。”
皇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日我与洛昭云皆戴了面纱,看不清容颜,怕是三皇子自己都无法确定,哪个才是公主。
“你想代替昭昭去和亲?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想清楚了?”
我眉眼垂下,语气坚定:“这些年来,公主对臣女照顾良多,能有机会报答公主,臣女心甘情愿。”
皇后没有立马出声,而是沉默了良久。
“此事本宫会尽力阻拦,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会尽力阻拦,但如果成功不了,那么我只能去和亲了。
我自是应下。
皇后尽力了,最后还是失败了。
皇上一道圣旨,我被册封郡主,三个月后随溧国三皇子一起,前往溧国和亲。
洛昭云是最接受不了的,她得知后,抱着我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我,不管我怎么安慰都没用。
方明娇直接跑到我面前来冷嘲热讽,她似乎无比确信我去和亲后,下场一定会很惨。
春雨担忧了。
“小姐,您真的要去和亲吗?”
“当然不会。”屋里没有其他人,我声音轻缓,“让我想想,这份好运,最后会落到谁的身上呢?”
没过几日,四皇子也来找我了。
他实在没用,除了哭以外,什么都不会。
哭得我耳根子发疼,我索性找个由头把他打发了。
我并不怕他会冲动行事,坏了我的计划。
他没这个胆子,他连跑到皇上那,阻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也确实如我所言。
我听手底下的人汇报,四皇子将自己关在皇子府,日日酗酒,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只是这样一来,有人就彻底记恨上我了。
夏端雅,孟妃之前最中意的四皇子妃人选,也是孟妃亲妹妹的女儿。
夏端雅喜欢四皇子,但偏偏对方只把她当妹妹,又没脑子地告诉她,他喜欢的人是我。
这便导致夏端雅很早就记恨上我了。
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胆子做这样的事,看来以往我还是低估了她对我的恨了。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紧张什么”我轻笑,“顺其自然就好,我想她应该会很喜欢这份好运的。”
13
思虑再三后,我再次入宫见了皇后。
“皇后娘娘,溧国三皇子对公主似乎还未死心。”
我将我所知晓的夏端雅和溧国三皇子的合作全盘托出。
皇后听完眉头紧蹙,目光审视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实不相瞒,自从夏小姐暗中算计了臣女一次后,臣女便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臣女无法拿出确切证据,是与不是,半月后,他们会给出答案。”
“既然如此,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做?”皇后这是已经开始选择信了。
又或者,事关洛昭云,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娘娘,倒不如将计就计……”
我将提前想好的计划说出。
皇后凤眸微眯:“本宫记得,那日是你主动提出去和亲的,现在这是后悔了?”
我不卑不亢地回答:“臣女愿意为了报恩和亲,但如果有第二个选择,臣女也想留下,最重要的,臣女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心眼小,那些算计伤害臣女的,臣女一个也不想放过。”
“倒是个睚眦必报的主。”皇后语调一转,忽然冷了下来,“有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静安寺那次,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对上她的目光,无任何闪躲:“公主于我有恩,我绝不会恩将仇报,这是我的底线。”
殿内安静许久,皇后方才收回目光。
“本宫信你这一回。”
我却突然跪下:“臣女感激娘娘的信任,娘娘若不嫌弃,臣女愿为娘娘所差遣。”
“你想要什么?”
我抬头,眼里有恨意浮现:“臣女想为生母报仇,想让所有伤害生母和臣女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看着皇后眼里的动容,我知道,这一步成功得很彻底。
我当然可以选择不告诉皇后,而是自己去完成准备的计划。
但这样一来,事成之后,皇后必然有所戒备和警惕,倒不如将皇后拉到一条船上来。
14
夏端雅和溧国三皇子以为收买了我身边的人,就可以骗洛昭云去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事成之后,不仅得到了洛昭云,还可以将一切推到我身上。
然而他们没想到,被收买不过是伪装,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的人直接在开始就将他们打晕。
等他们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躺在一张床上了。
两人之间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但单是躺一张床上就足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清白了。
两人皆说这一切是我的算计,但他们拿不出证据。
而我这边,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时间点,洛昭云与我在厢房里休息,他们所说的宫女是陪在我们身侧的。
最后这事惊动了皇上和皇后。
皇后怜惜夏端雅,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夏端雅名节已毁,是肯定要跟着溧国三皇子走的。
但溧国三皇子已有和亲郡主,还未成婚,便闹出这种事情来,无异于打我朝的脸面。
皇后这时想出了一个新招,那便是更换和亲人选,封夏端雅为郡主,两个月后随溧国三皇子离开。
消息出来后,方明娇见到我跟见了鬼似的。
她后退了不断摇头。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的我不仅不用去和亲,郡主的头衔依旧在,而她不过县主,低我一等,自然是不甘心的。
“妹妹,姐姐听说,皇上有意为几位皇子挑选未来皇子妃,妹妹可得小心了。”
方明娇的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这件事过后,我进宫的次数更多了。
大皇子这个时候又出现在了我面前。
“方萋萋,本皇子可以让你当本皇子的侧妃,你随我一起去见父皇母后。”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想立马拉着我走。
我后退一步:“大皇子殿下,萋萋自幼丧母,皇后娘娘待萋萋恩重如山,婚嫁一事,萋萋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
他若是能让皇后答应,又何必来找我?
“用不着这么麻烦,方萋萋,你跟母后说你喜欢本皇子不就行了?”
大皇子并不认为我会不喜欢他,他可是堂堂皇子,而我不过一个刚册封不久,无任何实权的郡主,在他心里,我就该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没等我回答,忽然有太监急匆匆走来,到了大皇子身边耳语了几句。
我隐约听见李家二字。
李家手握兵权,大皇子最中意的皇子妃便是李家唯一的嫡女,不只是大皇子,二皇子也有这个想法。
只是这位李家嫡女和其他大家闺秀不一样,爱舞刀弄枪,经常女扮男装随父上阵杀敌。
这些是没有几个知道的,而我因为一年前因意外认识了李家嫡女,并且相识相熟,这才得以知晓。
“萋萋,你说几位皇子里,谁可靠?”凤仪殿内,皇后似是随口一问。
我思忖片刻:“几位皇子各有不同,萋萋无法断言,但有一人,萋萋可排除。”
“哦?是谁?”皇后来了兴趣。
我上前,低声说了三个字。
说完后我便沉默了,等着皇后细细思考。
15
大皇子是真的没什么脑子,不过听了幕僚的几句话,就在朝堂上求娶李家嫡女。
皇上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十几年前,李家嫡女满月时,皇上便答应李将军,绝不会将李家嫡女赐婚给任何一个皇子。
当时两人应当是达成了一些协议,所以这么多年来,皇上不曾过问李家嫡女的婚事。
如今大皇子算是触了霉头。
大皇子被骂被罚后,二皇子的心情一连坏了好几天,毕竟是他设计大皇子去问的,目的探探皇上的口风,最后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我从皇宫回到方府,便看见方明娇带着一众丫鬟下人在府门口上马车,至于去哪,随便一打听便能知晓了。
“郡主,她这是又去二皇子府了。”春雨将问到的消息告诉我,“春雨不理解,她之前不是很排斥吗?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彻底转变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我们的人仔细盯着,不要被发现了。”
方明娇怀着心思,看不上二皇子,二皇子又何尝不是呢?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算是凑一块了。
“萋萋,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让你做我的皇子妃。”四皇子又跑到我面前来犯傻了。
这次我不再敷衍打发他。
“既然喜欢,那为何迟迟不见四皇子去求赐婚圣旨,四皇子的喜欢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四皇子愣住了,眼睛也跟着瞪大,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萋萋,你、你是说真的吗?”
“还能有假不成?”
四皇子突然傻笑起来:“萋萋,你等我,我、我这就去求。”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春雨看着他的背影,面露忧虑:“郡主,您该不会是真的喜欢四皇子吧?”
“什么是喜欢,喜欢值几个钱?”我反问她,“我要的是能握在手里的权力,他不过是目前而言,最适合利用的罢了。”
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莫过于感情,这是我记事起便知晓的。
我不会为任何人动心、动摇,我的眼里只会看到我想要的东西,以及通往的道路。
四皇子去了一趟皇后那,没过多久,皇后见我,询问我的想法。
我低垂眉目:“萋萋是愿意的,不知娘娘觉得如何?萋萋愿听从娘娘的一切安排。”
“你选四皇子?这是为何?本宫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迟疑了一下:“皇室仅有四位皇子,臣女筛选排除一番,四皇子似乎是最勉强可行的。”
皇后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没有一个可行的,最无能软弱的四皇子便成了仅有选择里最好的一个。
皇后没忍住笑了:“你呀,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话虽如此,却无半点责怪之意。
16
不过几日,我便等来了皇上赐婚的圣旨,大皇子直接气得嘴都快歪了。
他气冲冲跑来质问我,我语气无辜极了:“大皇子殿下似乎来迟了。”
大皇子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主要他还有更狠的人,二皇子。
和二皇子一对比,他对我和四皇子的恨就可以暂时放一边了。
即便赐婚了,四皇子依旧是没点脑子的样子,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送东西讨我欢心,读书还是一塌糊涂,政事依旧毫不上心。
他的存在完全看不到半点对皇位的威胁。
在盯了他一阵后,大皇子和二皇子无比唾弃地收回目光,开始专注地搞对方,提防看似无欲无求的三皇子。
在有心之人的煽风点火下,朝堂之上,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吵得不可开交,皇上也头疼不已。
私下里更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算计,造谣,抹黑,无中生有……
首先倒下的是大皇子,二皇子暗中收集了他这些年做过的恶事,大事小事加在一起有几十件。
其中好几件触了皇上的逆鳞,例如草菅人命,私吞救灾剿匪的银两……
皇上震怒,后果可想而知。
一个月的时间,大皇子身后那些人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一片哭声。
皇上也没放过大皇子,杖责八十大板,收回手里所有权力,终身囚禁于皇子府内,不得离开半步。
只是不到一个月,大皇子便自缢了,皇上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大皇子倒下,最高兴的莫过于二皇子和二皇子身后的人。
他们以为皇位八成是稳了,行事也逐渐高调,二皇子更是日日宴请宾客,不醉不欢,每个出入二皇子府的人都是笑容满面的。
这样的情况下,进宫陪静妃说话,却突然哭着跪在皇上面前的方明娇着实吓到了不少人。
“皇上,臣女要揭发二皇子私下行巫蛊之术,以及让绣娘绣制龙袍。”
短短一句话,在场的其余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可是两大重罪啊!
“皇上,臣女愿用性命作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言。”
皇上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下令禁卫军跟着方明娇前往二皇子府搜查。
等身在郊外的二皇子收到消息时,禁卫军已经进入二皇子府,开始搜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些事,大脑空白过后,他立马让人进宫去请母妃,自己则是快马加鞭赶往二皇子府。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禁卫军已经带着搜出来的东西准备回宫给皇上过目了。
二皇子看着那明晃晃的颜色,腿软得从马上跌落。
听到动静,方明娇转头,这一眼,尽是快意。
到了这个时候,二皇子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陷害了,陷害他的还是他一直不当回事的方明娇。
方明娇所说的巫蛊之术是三个被扎满针的木头人,木头人上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皇上在看到的那一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龙袍都没有多看一眼了。
那三个生辰八字,一个是皇上的,一个是皇后的,最后一个是大皇子的。
没有哪个帝王能接受自己的儿子那么迫切地想要自己的命,觊觎自己的位置。更何况之前二皇子和大皇子斗,抖出了不少二皇子做过的事,皇上对其早已失望不已。
所有的解释都是无用的,二皇子被褫夺皇子之位,关入大牢。
皇上并没有说要二皇子的命,但不到三日,二皇子便死在了大牢里。
得知儿子死了,受了一连串打击的静妃,在大喜大悲之后,疯了。
皇上一夜之间老了近十岁。
他没说什么,大概是后悔了吧,当时盛怒之下都没有处死二皇子,就是对这件事还持有一些怀疑,现如今人死了,他的怀疑更重了。
17
“娘娘,再下一步,三皇子该对我们下手了。”我提醒皇后。
在皇上疑神疑鬼的时候,必须有个人来背下这一切。
而这件事的主谋三皇子,是最急的,栽赃给四皇子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但四皇子不能没,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本宫明白。”皇后点头看向我,“萋萋,你不是早有准备了吗?三皇子是挺聪明的,可惜他刚开始就被你发现了致命的弱点。”
“是萋萋运气好罢了。”我浅笑着答。
三皇子和我想象的一样狠。
在彻底利用完方明娇后,他打算将其一脚踹开了,目标还是四皇子。
他想让皇上认为四皇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方明娇最开始就是他安排在二皇子身边,伺机陷害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声,为了防止方明娇发现他的计划后,胡言乱语,他打算直接要了方明娇的命。
只是方明娇现在死,还是太便宜她了。
“春雨,还记得几年前,我让你安排在三皇子身边的人吗?”我抬手招来了春雨。
……
三皇子并没有急着动手,他依旧是一副对政事毫无兴趣的模样,即便有大臣上门投诚,也是失败而归。
对比干什么都不行的四皇子,皇上对三皇子越来越满意了。
三皇子被迫参与政事,但每一次都能完成皇上交代给他的事情。
渐渐,朝堂上看好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几个月后,我及笄了,和四皇子的婚事也正式提上日程。
我知道,我的大婚之日,也是三皇子最好的动手时机。
大婚当天,我着凤冠霞帔从方府出嫁。
皇上与皇后出现在了四皇子府,除此之外,所有被邀请的大臣都携家眷来了,三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拜堂进行得很顺利,我被搀扶着进了洞房,四皇子则是去和宾客喝酒了。
“郡主,三皇子似乎已经在急了。”
洞房内没有其他人,丫鬟寄雨低声说道。
她是我最新调到身边的大丫鬟,随我一同嫁入四皇子府。
“他是该急了,方明娇没死,他安排的人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会儿他怕是已经差人私下去查了。”
头上盖着红盖头,目之所及皆是红色,让我无端想到生母死的那日,地上也是那么一大摊红色。
“郡主,那我们铺垫了那么久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实施了?”
“当然是时候了。”
……
皇上并没有待多久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带走了一人。
这人大家都不陌生,是三皇子带来的女子,全程一直静静地跟在三皇子身后,低着头。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三皇子的贴身婢女。
一个皇子带个贴身婢女很正常,但要是被皇上带走了,那就不正常了。
三皇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计划的失败,和意料之外的变故,让他更加坐立不安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端着温和儒雅的模样应付来询问的人。
应付完几拨人后,他便想找个由头离开,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等他走出四皇子府,就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三皇子殿下,皇上召您入宫一趟。”
“麻烦公公通传了,本皇子这就随公公入宫。”三皇子说着,回头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除了三皇子以外,这天皇上还召见了好几位大臣,以及裕王。
这些人入宫之后,便是一夜未归。
我坐在洞房里,听寄雨每过半个时辰给我带来一条最新的消息。
皇上一连召见那么多人,不知道有多少做过亏心事的人要夜不能寐了。
四皇子不知道这些,他喝得醉醺醺的,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咧开的嘴角就没有收起来过。
第二天天还未亮,禁卫军便出动,一连查封了三皇子府和裕王府。
这事震惊朝野,皇上给出的查封原因是三皇子和裕王意图行刺皇上。
但实际只有少数知情者知晓,这是皇上为了保全皇室颜面,编出来的借口。
皇上怎么可能告诉天下人,三皇子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裕王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他给裕王养了十多年儿子?
18
“萋萋,三皇兄没了,以后皇室就只有我一个皇子了。”得知三皇子出事,四皇子兴奋地拉着我的手。
我并未说什么,他愚蠢无能且胆小,这正是他身上唯一的可取之处,一直保持下去就好。
三皇子出事,让进宫请安一事推迟了一天。
次日,四皇子携我入宫请安。
皇上看着充满疲态,他看着四皇子,这个仅存的儿子,目光复杂,只说了几句叮嘱的话。
请安过后,皇后单独见我,聊了这次的计划。
最初被皇上带走的女子是我安排进三皇府的人。
她偷偷见裕王身边的奴才被皇上的人发现了。
在这之前,我和皇后进行了好几个月的铺垫,让皇上疑心三皇子一直在伪装,并且悄悄和裕王达成了联盟。
皇上觉得女子形迹可疑,便让人将其抓走,本是想审问几句,不承想从女子怀里掉出一份书信,是三皇子的字迹,是写给裕王的,信中,三皇子称呼裕王为父亲。
信是伪装的,女子偷偷见裕王身边的奴才的行为也是我授意的。
三皇子素来最是谨慎小心,私塾读书都是写工整书面的字,他对所有人都持有戒备心,其中也包括我安排在他身边好几年的女子。
但到底是跟了他那么多年,拿到他的字迹还是轻而易举的。
当皇上对三皇子和裕王进行了滴血验亲后,信上内容到底是谁写的就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比三皇子是裕王的儿子更让皇上重视的。
“现如今皇子里就只剩四皇子一个了,皇上看样子是打算多加培养他。”皇后看着我说。
“四皇子或许多培养培养,还是可以让父皇满意的。”
但我们都知道,四皇子这样的情况,皇上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聊了一会儿后,皇后乏了,便摆摆手,让我出去了。
大婚三日后回门。
我回到方家并未见到方明娇。
笑得嘴都合不上的父亲和强颜欢笑的嫡母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过饭后,父亲和四皇子去书房了,我看向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嫡母。
“不过几日未见,嫡母怎么看着清瘦了那么多?”
嫡母身子颤了颤,她不敢看我,又将头低下去了一些。
“劳皇子妃挂记,妾身并无大碍。”
丞相府在朝堂上表面保持中立,实际暗中投靠了三皇子,这些年,他私下里,为三皇子做了不少事。
现如今,三皇子人还在牢房中,几日后问斩,丞相府和三皇子的那些事也被查出,丞相府被查封,同样是几日后,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
我眉眼弯起,声音也温柔了很多:
“嫡母无事便好,临近入冬,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嫡母可得多加注意了,可别像萋萋一样,幼时受尽风寒,落下病根。”
嫡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幼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所有的痛苦来自谁,她更清楚。
嫡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子妃,过往种种皆是妾身的错,妾身今日愿下跪道歉,还望皇子妃给妾身和妾身的女儿一条活路。”
我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嫡母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些起来,萋萋向来不记仇。”
最后嫡母还是被丫鬟搀扶起来的。
这时有丫鬟进来通报。
“四皇子妃,夫人,门外月姨娘携大少爷求见,想给四皇子妃请安。”
我瞧见嫡母眼里划过的浓浓怨怼之色。
我自然是得了消息,这所谓的月姨娘就是父亲这些年养在外面的女人。
丞相府被封不过三个时辰,父亲就迫不及待将人带回来了。
嫡母自然会闹,但现在的她已经拿捏不了父亲了,反倒受了一顿责罚和威胁。
“早有耳闻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弟弟,既然来了,那便快些进来,让我这个当姐姐的见见。”
很快,月姨娘便带着一名半大的少年进来了。
少年见了我便乖巧地叫姐姐,月姨娘立马拉着行礼。
接下来便是月姨娘各种好听的话不断地往外冒,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
嫡母被彻底冷落,连脸上僵硬的笑容都无法维持。
直到又有下人来报,方明娇出事了,嫡母立马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夫人真是太没有规矩了。”月姨娘说。
我给了寄雨一个眼色,她立马让屋内其他丫鬟都下去了。
月姨娘也立马将儿子交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等该出去的人都出去后,她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四皇子妃您放心,妾身这些日子一直听从娘娘的吩咐行事,娘娘让妾身往东,妾身绝不往西。”
我收敛了脸上虚假的表情。
“行了,你乖乖听话,我自会让你坐上夫人的位置,你的儿子也会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
月姨娘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四皇子妃,那妾身每日给老爷下的药可还要继续?”
“当然要,药量再加重一倍。”
“四皇子妃放心,妾身明白,妾身一定照做。”
我摆摆手,让她走了。
下午,我同四皇子离开时,父亲满脸笑容相送,嫡母没来,还在方明娇那。
我回头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起的父亲,转身上了马车。
父亲,就是不知,您日后发现,唯一的儿子并非亲生儿子,最爱的女人日日熬的补药是毒药,可还能这般笑?
19
从方府离开后,我便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了。
方府有我的人,会定期将发生的事告诉我。
皇上已经开始重点培养四皇子了,奈何四皇子实在不行,经常被气到。
无奈之下,他只能寄希望于多培养几个靠谱的大臣,日后好辅导四皇子。
我拿着手里的名单,心里有了下一步计划。
我将绝大部分心思放在了朝堂上,开始一步步经营。
洛昭云遇到了心仪之人,皇后将其调查得清清楚楚后,点头允许了,皇上赐婚,次年完婚。
方家那边,嫡母和方明娇的日子并不好过,嫡母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嫡母了,而是宋姨娘,她因伤了月姨娘和长子被贬为妾,月姨娘被抬为夫人。
生母成了妾,方明娇也不好过,她本就彻底坏了名声,如今更是被议论到连方府的门都不敢出了。
宋姨娘倒是想为方明娇寻一门亲事,但曾经还是方家风光的嫡女时,不少人上门求亲,都被嫌弃地拒绝了,如今落魄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被拒绝并嘲讽过的,不甩脸色算好了。
父亲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女儿是未来皇后,他在官场算是春风得意,但身体上疾病频发,病发时起初多为晚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经常疼到彻夜难眠。
我体贴地为他寻来了各个太医,太医都是我的人,自然听我的话,一个个摇头叹息,开了一堆没用的药。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直到我想方设法为父亲寻来了一位神医,神医诊断出父亲是中毒了。
父亲震怒,这一查查到了宋姨娘身上。
父亲本就彻底厌弃宋姨娘,发现对方一直在给自己下毒后,对宋姨娘的恨可想而知。
“娘娘,听说宋姨娘如今重病在床,身边只有方明娇一人。”寄雨说。
“是挺可怜的。”
四皇子被册封为太子,住进东宫,我跟着一并进来,成了太子妃。
八年后,皇上驾崩了,留下了四个辅佐大臣,四皇子顺理成章继位,我坐上了凤椅。
那个曾经说过只爱我一人的人,在先皇驾崩四十九天后,便想要纳妃嫔了。
不过我并不意外,这些年府里也有不少新人,我从不信所谓的真心,没有什么比握在手里的权力更可靠。
“娘娘,奴婢已经将您的意思传达给那些大臣了,皇上为先皇守孝,两年内不得纳妃。”寄雨低声道。
我满意地弯唇:“很好,这个位置让他再坐几年。”
未来的皇上必须,也只能是我的孩子。
可惜谋朝篡位太麻烦了,不过垂帘听政也无妨。
【番外】
方明娇来找我的时候正是冬日,窗外飘飘扬扬地下着雪,是我住进东宫的第三个月。
“娘娘,方家庶女想要见您,她说,您若不答应,她便等到您答应为止,让她进来吗?”
“让她进来吧。”算算时间,是有好久没见过她了。
春雨拿着狐裘仔细盖在了我的身上:“娘娘,如今怀了身子,更要小心一点,可千万别又染了风寒。”
前些日子,我吹了点风,病了好长时间才好,说到底还是幼时伤了身子,如今才这般没用。
方明娇被宫女带着进来了,为了防止她做出过激举动,她身边一左一右跟了两个宫女。
看着方明娇,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幼时的那个自己。
低着头,一身发白破旧的衣服,瘦弱纤细。
一切好像彻底转换了,曾经决定我生死的人,现如今被我所掌控。
“娘娘,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求你救救我娘,你不救,她会死的。”
她一抬头,眼里是自以为压抑得很好的恨意。
“妹妹你看,外面下雪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茫然不解。
“你喜欢冬天吗?”我问她。
她看着我,摇摇头,又点头,说出来的话小心翼翼的:“姐姐喜欢,妹妹就喜欢。”
她以前从不叫我姐姐,这是第一次。
“可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一到冬天,膝盖就开始疼了,大概是小时候跪久了,姐姐挺羡慕妹妹的。”
方明娇也想起来了,变了脸色。
“是不是一定要我也去跪着,你才肯放过我和我娘?”她红着眼睛,不甘却又不敢表露。
我没说话,她却以为我答应了,于是转身出去,跪在了院子里。
她特意挑了一个我可以透过窗户看到的位置,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上,她冷得瑟瑟发抖。
“娘娘,你会放了他们吗?”春雨问我,她犹豫了一下,“要不就放过这一次吧,就当为未来的皇子积福。”
“不会。”我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出身皇室,他注定要走一条不平静的路,我的孩子不需要积福,更不可懦弱无用。”
雪停了又下,方明娇跪了一天一夜,到最后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倒下。
我终于踏出房门,寄雨撑伞紧跟着。
“求,求娘娘,给我和我娘一条活路……”她哆嗦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垂眼看她:“可是妹妹,你何曾给过我活路?”
她终于反应过来我不会放过她,也意识到自己白跪了。
“方萋萋!”她喊着我的名字,想起身,却摔在雪地里,晕厥了过去。
我冷淡地看着:“妹妹真不小心,还不快送回丞相府。”
……
我已经很久不曾回忆往事了,今天忽然想起了很多。
我想起我那可怜懦弱的生母。
她是商户之女,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未出嫁前,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
那时父亲还只是一介书生,家境普通,因为读书好,颇有名气。
直到母亲看上了父亲,后来又嫁给了父亲,父亲才能没有任何顾虑地一心读书。
这些是母亲告诉我的。
没有中状元之前的父亲很好,待她极为温柔,为她作了不少诗。
直到父亲去京城科举,好几个月未归,送去的书信也毫无回信,怀着身孕的母亲找去了京城,才知道,父亲高中状元后另娶,对方是丞相府嫡女。
“他没有变心,他爱的人还是我,是丞相府逼他的,他没办法了才这么对我!”
在经历了种种欺辱之后,母亲依旧坚定这个念头。
父亲背叛她,没错,娘家人被赶尽杀绝,也不是他的错。
她恨了很多人,恨丞相府,恨父亲新娶的嫡妻,也恨我,唯独不会恨父亲。
“你为什么是女孩,为什么不是男孩?”她总是这么问,用看仇人一样的目光看着我。
她伤不了任何人,没能力,也没胆子拉着仇人同归于尽,她唯一能伤害的只有我。
于是我成了她发泄恨意的存在,恨到极致的时候,她想要我的命,她想让父亲后悔。
可是母亲,那个人不会在乎,不管是你的命,还是我的命。
她死的那天,喝了点酒,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下来,后脑勺砸在了凸起的石块上。
应该还有救,但没有人会救她,那时我五岁,就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咽气,尸体一点点凉透。
很小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没有感情,母亲死了我没哭,没难过,脑子里想的是,以后欺负我的人少一个了。
父亲偏宠方明娇,我不难过,也不在乎。
春雨找到我,说母亲曾经救过她,待她有恩,母亲不在了,她想要报答她的女儿。
我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或许对我来说是有用的。
我想要权力,权力是个很好的东西,它可以让任何人都不敢欺负我。
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以及默默观察所有人。
后来也是通过这个救下洛昭云,发现三皇子的秘密。
我见过母亲看父亲的目光,满眼都是喜欢,以及占有。
可这样的目光我在三皇子眼里看到了,那是无意的一瞥,三皇子静静地看着洛昭云,唇角扬起,很宠溺。
那不是看妹妹的目光。
可他们是……
但如果不是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我对三皇子的关注也更多了。
人的眼睛是最难骗人的,三皇子一直在和裕王保持距离,但也正是这样,裕王一次两次,看向三皇子时,忘记掩饰的骄傲和满意,才更让我怀疑。
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闲散王爷这么在意一个无欲无求的皇子?
我安排容貌肖似洛昭云的女子出现在三皇子面前,他留下了并且收为己用,彻底证明了我的第一个猜测。
彻底确认两人的关系,是我费时一年查出来的。
我知道,这会是我手里的底牌,我必须用在最好的时机。
三皇子暗中挑拨,看着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借二皇子的手除掉大皇子,再让方明娇揭发二皇子,让其死在牢中。
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忙活那么多年,为他人做了嫁衣。
…
“有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静安寺那次,是不是你安排的?”
“公主于我有恩,我绝不会恩将仇报,这是我的底线。”
我撒谎了。
溧国三皇子随使臣来了京城的消息被我的人发现了,我也发现了他来的目的,他是想娶公主回去,为他夺取皇位增加筹码。
所以我故意提出去静安寺,消息不用特意放出,只要不那么严谨,偶尔不小心说漏嘴就好。
我知道,洛昭云待我是真心的,可我没有心,最初我便是怀着目的接近她的,最开始便是利用。
除了她,还有春雨。
她是为了报母亲恩帮我做事的,她最大的梦想是给母亲报仇,为母亲正名,我不在乎,可我必须得在乎。
没有人能接受没有心的人,这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反之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也可以给我带来很多方便。
认识李家嫡女,是她眼里的巧合,也是我的刻意。
是我让人查了她的行程,刻意出现在了她会经过的地方,找了一些人围堵我,她路见不平救下了我,为了给我上药,我们也因此有了短暂的接触。
我提前了解了她的为人和性格,所以我总能说出和她一样思想的话,她以为的思想契合是我的精心准备。
那次之后,我们偶尔会有书信往来,后来,我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我向她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与我合作,我助你坐上将军之位。
“谁说女子不如男,男子可以做的事女子凭什么不可以?”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所以她答应了,答应只要我不做残害忠臣和百姓的事,她便一直站在我这边。
……
四皇子愚蠢懦弱,他的生母同样如此。
孟妃入宫之前,有喜欢的人,但是这个人被她亲妹妹设计抢了,她心死之下答应进宫。
她一直以为当初的一切只是意外,还爱着她的妹夫。
当妹夫找她叙旧,希望四皇子娶自己的女儿时,孟妃立马答应了。
那场叙旧,是在宫外,孟妃说想娘家人了,请旨出宫的。
我觉得有蹊跷,便让人关注着,孟妃伪装后与妹夫私下见面的整个过程,我的人都跟着,并且不动声色偷了孟妃的贴身之物。
凭着这些,我轻而易举地吓唬住了孟妃。
……
权力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改变任何人。
新皇坐上龙椅后,便迅速沦陷在了权力给他带来的快乐中。
他身边全是我的人,哄着他,纵容他。
他喜欢的玩意,有人千辛万苦找来,他看着头疼的奏折有人帮他处理,他每一句荒谬的话有一群人无脑附和。
新皇越来越放纵,越来越任性了。
只是我为他编织的美梦终有醒来的一日。
美梦醒来的时间甚至不需要一天。
早在我第二个孩子出生后,我便给他下了药,他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三个孩子。
这只是其一。
其二,他身边皆是我的人,包括他最爱的新宠。
和父亲相似,他也中毒了,唯一的解药在我手里。
让他从梦里醒来很简单,只需要在他从惊马上摔下, 半身不遂躺床上时,将一切真相告诉他。
“你这个毒妇!”皇上气得涨红了脸, 指着我的手不断颤抖。
他最爱的新宠将热气腾腾的汤药泼在他脸上,呸了一声:“谁让你这么对娘娘的?”
“我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背叛我!”皇上痛苦地叫着,瞪着新宠。
“当然是皇后给我的更多, 你有什么用?要能力没能力, 要长相没长相。
“你是对我好, 以前那些个姐姐妹妹你不也对她们不错?还不是受宠时千宠万宠, 不宠了连送出去的东西都要拿回来给新欢, 我呸!真当我好骗啊。”
新宠头也不回地走了,皇上在愤怒地嘶吼, 却因半身不遂, 只能徒劳地挣扎。
“皇上,可有想好, 这条命还想要吗?”我声音不疾不徐,一如很多年前, 他还满心满眼是我的时候。
皇上他惜命啊,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我六岁的儿子坐上了皇位, 我垂帘听政。
孟太妃急得不行,却被我三言两语糊弄,认为这是皇上半身不遂后对她最好的安排。
自从我帮她住进妹夫家后, 她发现了妹妹的真面目,心思就几乎不在儿子身上了,只要确保自己依旧在高位就好。
太后知道这些后并不感到意外。
自从坐上凤椅后, 我们没有再继续合作了, 除去每日请安,闲暇时候,我也会去她那坐坐。
“皇后,你做的那些事哀家不想管。”
她是个聪明人, 我做了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只是有一点,昭昭一直以来待你如亲姐妹, 哀家想让她一生顺遂无忧。”
我点头:“昭昭与驸马恩爱依旧, 整个公主府皆是她说了算,无人能让她不快, 臣妾可保证, 这一切永远不会变。”
太后满意了。
我走出寿安宫时,一转头便看见了洛昭云, 我手里牵着我十岁的女儿。
“娘娘, 朝容公主进宫来看望您和太后, 陪和公主玩了一会儿。”宫女说。
我给了洛昭云随时出入皇宫的令牌,她想什么时候入宫都行。
宫规森严, 她无法像以前一样唤我萋萋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没变, 是发自肺腑的笑容。
她是幸运的, 不管是从前, 现在,还是以后。
我想起了太后方才的话。
这次我没有撒谎。
只是我也分不清我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是因为她从始至终都对我有利,且永远不会挡了我的路, 还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掺任何杂念,单纯对我好的人?
【完】
作者署名:岁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