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认输
第 34 节 认输
我陪了宋浊十年。
他功成名就那天,告诉我他要娶郡主为妻,让我做他的外室。
这一刻,我连自己的命一起输了。
1
宋浊面圣那日,我特意换了一套崭新的裙袄,拎着刚出锅的梨花酥站在门口等他归来。
寒窗十年,一朝名动天下。
他走到今天,比旁人艰难百倍。
我至今还记得刚见他时,他满身是伤,骨瘦嶙峋,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写满倔强。
一晃十年,少年已长成参天大树,文武双全,足智多谋。
未来,不可限量。
等了许久,宋浊没回来,派了身边的小厮传话:“姑娘,公子应长公主邀请去府中做客,让姑娘不必等他,先用晚膳。”
我应下了,小厮离开后,我依然站在门口。
我将梨花酥给了几个路过的小乞儿,又询问了他们为何乞讨?
各有各的苦。
“若愿意就去城外的寒园吧,那里可以给你们一个容身之所,若能吃得了苦,还可以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不爱读书也可以学一门手艺,用以安身立命。”
几个小乞儿望着我,呆呆的。
“不想去算了。”
我刚要转身,裙角被拉住:“神仙姐姐,真有那样的地方吗?”
神仙姐姐!
我忍不住笑了下,当年宋浊初见我时,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他也喊我神仙姐姐。
“当然,只是寒园里有规矩,要做活才有饭吃,你们还去吗?”
“去。”
他们异口同声,眼中有光芒。
我给他们备上信引,又塞了些干粮,目送他们出了西城门。
此去三十里,往后的路,靠他们自己了。
我回到院子,此时暮色降临,天边晚霞漫天,美不胜收。
看得痴了,不知不觉便到了月上中天。
宋浊回来时,见我还在门口,他眉头一皱快步走来:“晓晓,更深露重,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先回院子吗?”
我盯着他打量一番。
少年郎一袭月白长袍,丰神俊朗、身姿卓卓,傲立天地间,不输清辉明月。
“很美。”
宋浊眼神沉了沉:“生气了?我只喝了三杯酒。”
我摇头:“今天的景色很美,晚霞漫天,月朗星稀,是这十年来,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盛极则衰,物极必反。
见过了最美的景,便也足矣。
宋浊松了口气,笑着应道:“是啊,今天是十年来,最好的一天。往后,只会更好!”
他看到我脚边的食盒,笑着打开:“给我做的梨花酥,我们一起吃,庆祝我进入翰林院。”
盒子里空空的,他看着我。
我说道:“给了几个小乞儿,他们比你更需要。”
2
接下来的日子,宋浊很忙。
他每日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归,但不管多晚回来,总要来我这里,给我带吃的喝的玩的,还跟我讲当天的趣事,也会说一些朝中之事与我一起分析利弊。
可尽管如此,府中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闷,宋浊很多时候会欲言又止。
这天,宋浊回来得很早。
他告诉我,圣上赐了座新府邸。
我笑着恭喜他,得偿所愿。
他握着我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晓晓,你不能搬去新府邸。”
“哦。”
“圣上赐婚,让我迎娶荣锦郡主,那座府邸是给她的。”
“好,我知道了。”
我是任务者,来这里的任务是帮宋浊逆袭,算是他的金手指。
原本,三个月前我就该离开。
可他说,我是他的命,他会给我世上最好的一切,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女子。
我留了下来。
宋浊信守承诺,我便能陪他到老。
若赌输了,三月之后,我魂飞魄散。
结局已定。
愿赌服输!
宋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没哭没闹,他反而越发无措,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晓晓,我听闻荣锦善妒,你若与她同处一室,她必然时时找你麻烦,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也不想受那个委屈。”
“晓晓,我知你爱自由,不受世俗约束,你说过,只要我陪着你,你不在乎名分。”
我抬头看着他。
他有些心虚,可握着我的手越发紧了,“我会另外给你置办一个院子,所需所用都是最好,晓晓,相信我,我可以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明白了,他让我做他的外室。
“其实,我住这个院子就很好。”
只剩三个月,没必要折腾。
宋浊不同意,他掏空家底买了一个二进的院子,里里外外修了一遍。
因为我念旧,他还命人把我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搬了过来,一比一还原,连院子里那棵梨树,都挪了过来。
他说:“晓晓,我会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
我说:“好。”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似乎生怕我短缺了什么,“晓晓,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吗?你告诉我,我让人去置办。”
他的紧张显而易见。
我拍拍他的手:“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
十年来,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最穷的时候,他把饼子切成条,加上野菜再加一个野鸡蛋熬成粥,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吃,后来我发现,他喝的是打碎的树皮。
他会在寒冬的夜里给我暖脚,会不顾大婶们的嘲笑,在冰凉刺骨的河里替我洗衣。
他长得也好看。
无数个夜晚,他或翻阅书籍,或执笔而作,烛光落在他清秀俊逸的脸庞上,照出他那颗坚毅不屈的向上之心,也落进我心里。
“那你有什么愿望?只要你说,我一定满足你。”
“已无愿。”
3
院子里的梨树竟然开了一朵小花。
我还以为,这时挪过来,它必死无疑。
宋浊似乎不忙了,他时常陪我看梨花。
满树的梨花,在阳光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浊说他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便是我做的梨花酥,我告诉他,那是因为他没尝过更好的点心。
第二天,我便差人去汴京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酥山回来。
“尝尝这酥山,外面用油炸的皮子,又酥又甜,里面是冰镇的果肉,一口下去,又甜又爽口,好吃得不得了。”
在我生活的地方,它叫冰激凌。
我刚咬了一口,就被宋浊拿走了:“你体寒,这寒凉之物少吃。”
他说着把剩下的酥山放入口中,从来不避嫌。
我问他:“好吃吗?”
他说不好,不如我做的梨花酥。
……
一夜风起,梨花纷纷扬扬落下,我伸手接了好多梨花,小小的花瓣洁白无瑕,竟然比往年开得都好。
我忍不住想,这么美的梨花做出的梨花酥一定更好吃吧。
“算了,今年便放过你们。”
我摊开双手,任凭梨花从我指间滑落,有些东西是握不住的。
“晓晓。”宋浊疾步走来,他握住我的手,将剩下的梨花归拢到掌心,“我想吃梨花酥。”
我笑着应允:“好。”
宋浊亲自上树打梨花,他小心翼翼地将梨花放在篮子里。
他说:“晓晓,你还记得第一次打梨花吗?咱俩跑了大半日才找到半山腰的一棵梨树,我想将梨花全摘了,你笑我太贪心,结果只摘了一半,篮子就满了。”
“记得。”
“晓晓,你说每年梨花开的时候,都会给我做梨花酥,还记得吗?”
“记得。”
他心情大好,跳下树来,牵着我的手往厨房去:“往后,每年梨花开的时候,我同你一起做梨花酥。”
我说不用,他直接打断了我,说听他的。
行吧,听他的。
本来我一个人,一个时辰便能做好梨花酥,他加入后,足足用了两个时辰,盖子刚打开,他也不怕烫,直接捏了一个送到我嘴边:
“晓晓,尝尝好不好吃?”
我摇摇头:“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吃梨花酥。”
喜欢梨花酥的人,是他。
4
这晚,宋浊没走。
他说他不想等了,只想跟我在一起。
我没有拒绝。
我活了很多年了,也知道很多事,但我还是个姑娘。
末日将至,我也不想带着一身遗憾魂飞魄散,七情六欲,总要经历一回。
宋浊喜出望外,他亲自剪了几个大红喜字,点了红烛,又翻箱倒柜地去找喜服,却没找到。
“晓晓,你把喜服放哪里了?”
“可能落在以前住的院子了吧。”
宋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装喜服的箱子,是他亲自提过来的。
沉默了许久,他走过来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他又急忙松开用力搓了搓,待暖和一些才又重新握住我的手,声音温和:
“落下就落下,我再让人去买两套成衣。”
他脚步踉跄地往外走,我拦住了他:“这样就很好。”
“不够的晓晓,不够,我们俩的大喜日子,必须穿喜服。”他第一次这样固执,先派人去买,后来又自己去买,一直到半夜才归来,却只带回了一批大红绸布。
喜服做工精细,且大部分都是自己缝制,即便去店里定制,也会提前半年预定,根本没人会突然买成品的喜服。
他亲自动手,将绸布铺满了屋子,倒也有几分喜庆之色。
他说:“晓晓,我会补给你的,明天我就让人赶制喜服。”
“好。”
这一晚,格外漫长。
从开始的隐忍到后来如鱼得水,他满头大汗,也小心翼翼。
但这并不影响他精力充沛,一直到天亮都缠着我不放。
“晓晓,我们要个孩子吧,我会让他做我的嫡长子,将来继承我的家业。”
他俯在我耳边,轻声询问。
我已经很累了,手指头都不想动,嘟囔道:“好啊。”
孩子又不是想要就能要,我这残缺之体,即便是孩子也不会来找我吧。
宋浊却突然坐了起来,带起身边一阵凉风。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纳闷地看过去,就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我说:“怎么了?不想要孩子我就不生。”
许久,宋浊渐渐恢复了温润的模样。
他说:“晓晓,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就必须做到。”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起身换了官服去上朝,熬了一晚,竟然还神采奕奕。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还有两个多月呢,这身体已经明显力不从心了。
5
入夏后,天气热起来。
我越发没胃口,每天勉强吃几口,还不如吐的多。
宋浊从那天之后就没来,倒是他即将迎娶的郡主来过,在门外吵了好久,也没能进来。
宋浊从小就聪慧过人,我教他什么,他总能举一反三。
初入翰林,不但解决了令圣上头痛不已的南方水患,还能在千里之外,护住我这一方小小的院落。
他不愿,便是身份尊贵的郡主,也踏不进这院子半步。
此等手段,这次归来后,必能让他得天家青睐,自此平步青云。
这天我正午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蹭我的脸,睁开眼,就看到了宋浊。
我愣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大白天的,竟然神志不清了。”
宋浊眼中的惊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他双眼赤红,攥着我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
我手上吃痛,回过神来。
“宋浊?”
“嗯。”
“你不是还有十日才回吗?”
“想你了。第一次跟你分开,我不习惯。”
他蹭着我的脸,眼睛越发红。
我想了下,十年前我来到宋浊身边后,确实从未离开过。
我拿了帕子替他擦泪:“这么大的人还哭,没出息。”
他刚要说话,我胃里一阵翻滚,忍不住呕吐起来。
“晓晓,你怎么了?”
“孕吐。”
宋浊开心得像个孩子,仿佛我们之间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
他学下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讲趣事逗我开心,花重金打造首饰,做了一套又一套的新衣,还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小衣服,他甚至买了布,亲自动手缝制。
他做了很多,爱意满满。
我却越来越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经常在睡梦中听到宋浊在我身边叹气,偶尔还有哭声。
可我睁开眼,却不见他的身影。
我问系统,是人之将死才会如此吗?
系统没有回答,我赌输后,它就彻底消失了。
天气越来越热,宋浊难得做了份酥山,可我也已经吃不下去了。
“晓晓,为了孩子,也要多吃几口。”
最后,他一咬牙把酥山的外皮去了,拿勺子舀了一点果肉喂给我,冰冰凉凉的,咽下去舒服了许多。
宋浊松了口气,连忙又舀了一口送到我嘴边:“晓晓,多吃点。”
我点点头,张嘴却吐出了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酥山,溅了宋浊满手。
他怔了片刻,拿起帕子帮我擦嘴角的血。
“晓晓,没事的,以后不吃酥山就没事了,我就说你体寒不宜吃寒凉之物。”
来了几拨大夫,最后宫里的御医也来了。
他们全都说没事,等孕吐症状减轻后,身体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宋浊每次都去送他们,然后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回来。
他轻声细语地哄我:“晓晓,喝了药,你就会好起来了。”
药很苦,关键是无用。
可每次看到宋浊那双眼睛,我还是强忍着往下咽。
他开心就好。
又过了几天,我连药都吃不下去了,我咬着勺子不肯张嘴。
宋浊第一次发了脾气。
他砸了药碗,冷冷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大夫说你身体没生病,你是心病,你不想活了?对吗?”
6
四目相对,宋浊眼底的哀伤扯得我心口疼。
可我,是活不了了。
“晓晓,你不愿意,你为什么不说?只要你说,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晓晓,我说过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能做到。”
“我娶郡主,只是权宜之计。”
最后,他跪在榻边,将头埋进我的掌心,滚烫的热泪落下。
他说:“我错了,我不该不同你商议!晓晓,我这就去退婚。”
我拉住他:“大局已定。”
他突然就甩开了我的手,眼中满是疯魔,“什么大局已定?我不认!我还没娶郡主,一切都来得及!你说过的,凡事不到最后一刻都有转机。”
看,他从来都不是温润如玉的人。
他狠戾、冷血,也有手段。
只是在我面前,他藏起了所有的锋芒。
我喜欢,他可以一藏十年。
我心中酸涩,想劝劝他,可张口又吐了一口血。
宋浊所有的戾气都消失了,他慌乱地替我擦掉血迹。
他说:“晓晓,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躺下睡一觉吧,醒来就都好了。”
我不想睡,我想让他别去,可眼皮太沉重了。
睡着了,我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我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欢欢喜喜地嫁给了宋浊。
他对我极好,每日都围着我转,再后来,我们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夫妻恩爱,直到满头白发时,依然携手看日出日落。
醒来时,那一生便结束了。
宋浊站在我面前,他带回来两张圣旨,一张取消了他与郡主的亲事,另一张则是为他与我赐婚。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但他很开心:“晓晓,你很快就是我的妻子了,以后他们会喊你宋夫人,不要离开我,好吗?”
7
我心情复杂。
宋浊今天的成就有我一半的功劳,他的才智,不该拘泥于情爱。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他在赌。
我告诉过他,他不爱我的那天,便是我离开之日。
他那么聪明,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但他耍了个小聪明,他有信心他会一直爱我,却又想用形婚,为自己铺一条坦途。
他只是赌输了而已,就像我赌输了一样。
我输了命,他输了我。
他放下,便能活。
“宋浊,你不该一意孤行,伤及无辜。”
那日郡主在门外吵的话我都听到了,她言语间,都是对宋浊的孺慕。
娇养出来的姑娘或许任性了些,可对爱也更执着。
而且,她本就是宋浊的官配。
只是,她是一个一生囚困于单相思的爱情囚徒,名为宋浊正妻,却从来不在宋浊的视线内,二十五岁郁郁而终,仍是完璧之身。
原本,我跟宋浊在一起,也算是拯救了她。
可她还是入了局,以一颗相思之心,宋浊给了她希望,又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然而宋浊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只执着于我的承诺。
“晓晓,你说过的话,要算话。”
“好。”
我从来都是说话算话。
8
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人也有精神了。
宋浊花更多的时间陪我,一边准备大婚事宜。
他说:“你如今已有两月身孕,要快点筹备婚礼,免得到时穿不下喜服。”
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同他说该买点新物件,他如今在翰林院当官,家里总不能太简陋。
宋浊很高兴,但凡我写下的物件,他便让人买最贵的回来,还让牙婆领来几十个丫鬟婆子让我挑。
我留下了一个双手白皙细腻的姑娘,叫瑾儿。
这姑娘长得很好看,就是脾气有点大,动不动就朝我翻白眼。
宋浊给我送来了点心,她先尝了一个,还说味道不好,但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着,抬手将剩下的点心推到我面前:
“你也尝尝。”
“……谢谢,瑾儿姑娘。”
她朝我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的丫鬟,不用谢。”
真是谢谢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宋浊每晚都会陪我过夜,她听了瞪大了眼睛。
“哪有如此不知羞的?便是正妻,也不能日日缠着郎君。”
“不是正经的。”
瑾儿气得摔摔打打,还背着身往我茶杯里倒粉末,我咳咳两声。
“差不多得了,别做得太过分,我可是宋浊心尖上的人。”
她不装了,红着眼坐在我对面。
“你也不过如此,长得一般,跟个病秧子似的,也就比我说话温柔点,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宋浊放着本郡主不娶,宁愿自毁前程也要娶你。”
那我也不装了,怪累的。
“其实我也不知,宋浊为何非我不可,要不你去问他?”
“你——”
“玩够了就走吧。”
“我不走。”
“你还想守夜?看看宋浊怎么疼我?”
“……你怎么不知羞?”
小姑娘羞得脸颊通红,都快滴血了。
我喝了口茶,轻轻放下杯子:“我快死了。”
她正要跳脚,听到我的话愣愣地看着我,我重复:“我快死了。”
她嘟着嘴重新坐下,别别扭扭地说道:“其实你不是那种坏女人,算了,你不用死了,我会跟母亲说,让你做平妻,只要你不气我,我不会欺负你的。”
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你爱宋浊吗?”
“当然,本郡主认定了,他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可他不爱你。”
“我会努力,时间长了,他总会看到我的好。”
啧啧,这要命的恋爱脑,非拔不可啊。
晚上,宋浊拎了一个食盒过来,从里面端出一个砂锅,里面是熬得晶莹软糯的粥,他拿勺子舀了,吹凉喂到我嘴边:
“晓晓,这人参莲子粥我熬了一下午,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刚要张嘴,小郡主在对面坐下了,还拍了一下桌子:“她是没手吗?不会自己吃?”
这位猛姐!
宋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来人,拖出去。”
小郡主懵了,脱口而出:“大胆!”
话音一落,宋浊的眼神更冷了,看小郡主就像看一个死人:“你说什么?”
我拉了他一下:“宋浊,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别跟她计较了!我饿了。”
宋浊转回来,看我的眼神温柔似水:“听你的。”
我吃了一碗粥,宋浊喂的。
晚上,宋浊便让小郡主守夜,还送了三次热水。
9
第二日,小郡主站在我面前,眼睛肿成核桃,我关心了一句,她就开始掉金豆子。
“你怀孕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还如此不知道节制?也不怕伤了孩子。”
“啊,泡脚会伤了孩子?”
“当然——你说你要热水泡脚?”
“不然呢?你又不是没看到宋浊看我的眼神,他那么疼我,怎么舍得让我受罪?”
小郡主愣了片刻,大概是想到了宋浊看我的眼神,更气了,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继续掉金豆子。
我叹口气,喊她一起吃饭。
她赌气不吃,我喊了她三遍,她才噘着嘴说:“看在你这么热情的份上,本郡主给你个面子。”
她小嘴一边叭叭地说个不停,一边扫了大半桌的食物。
当然量都很少,这是宋浊做给我一个人吃的。
“想不到宋浊手艺这么好,以后我有福气了。”
她盲目自信的样子,真的挺可爱的。
“你知道吗?”
“嗯?”
“宋浊现在不爱你,将来也不会。”
“……”
10
出西城门三十里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座简陋的园子,四周有篱笆,园子里盖了六排三十间茅草屋,便是寒园。
马车晃了两个时辰才到,小郡主一下车就被简陋的园子震惊了。
“就这里,能住上百个孩子?”
“能。”
我示意家丁将带来的吃食搬下车,整整两车厢,刚进院子,管事的王大爷跟王阿婆便迎了出来。
“姑娘,你怎么这时来了?”
“来看看孩子们。”
王阿婆连忙扶住我,满是不赞同:“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不该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情让他们跑一趟便是,孩子们都很好。”
我笑笑。
再来看一次,我与宋浊相遇的地方。
十年前,我与宋浊躲过一劫后躲进山里,饥寒交迫时遇到了王大爷,他把我们俩带回了家。
后来才知道,王大爷是退役的将士,他们的三个儿子也留在了战场上,老两口靠着一个茶棚度日,尽管日子艰难,却依然接济附近的乞儿。
我俩在他们家住了半年,直到宋浊的外祖家寻来。
此后十年,宋浊一心功名。
我则利用金手指做点胭脂水粉的生意,攒了银子后便建了这座寒园。
寒园免费收孤儿、乞儿,他们在这里可以读书也可以学一门手艺。
但是,寒园不养废物,要想吃饭,就必须用劳动换取。
而且寒园规定: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不管是功成名就还是普通百姓,每月要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回报寒园。
别人为他撑过伞,待有能力了,就要尽绵薄之力,做那个撑伞的人。
为了从根源上解决后顾之忧,我又一点点攒银子买下了后面的山以及周边三十亩地,粮食蔬菜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剩余的除了三个月的存储外,拿去卖掉给孩子们换生活用品。
十年时间,寒园已成规模。
如今除了我,已有十几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每个月固定往寒园送银两。
小郡主听得一愣一愣的,看我的眼神带了崇拜:“你一个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能耐。”
王阿婆呵呵笑:“姑娘不仅能耐大,更是菩萨心肠。”
小郡主若有所思,没吭声。
“虎子,大壮,二壮,姑娘来了,快过来谢谢姑娘。”
王阿婆招招手,几个孩子跑过来。
正是我用梨花酥打发来的几个小乞儿,如今换了干净的衣服,脸色也变得红扑扑的,不愧是少年,吃几顿饭就养回来了。
“谢谢姑娘,我们现在每天都能吃饱。”
几个孩子开心地围着我,泪眼汪汪的。
“那就好,吃饱了便跟着夫子启蒙,想想未来的路。”
寒园的孩子,都要启蒙,不管将来做什么,识字总是好的。
孩子们认真地点点头,眼神坚毅。
中午,我们跟孩子们一起吃饭,小郡主难得没挑,连最讨厌的青菜都吞下去了。
嘴里念叨着:“粒粒皆辛苦。”
11
寒园游学之后,小郡主变了很多。
她不再朝我翻白眼,也不再往我杯子里撒粉末,还搞来一堆黑漆漆的药丸,说是金贵得很,让我别不识抬举,赶紧吃了。
我没吃,偷偷收了起来,这身体实在没必要浪费。
只不过她经常眨着大眼睛看我,总觉得不祥。
“晓晓~姐——”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搓了搓胳膊,咳咳两声:“有话直说。”
“你那么有能耐,一定能让宋浊爱上我吧,只要你让他爱上我,我一定会报答你。”
“怎么报答我?”
“你真有办法?”
有,且两全其美。
我沉思了片刻:“可以试试。”
“太好了,我相信你的办法一定可以让宋浊爱上我。”
小郡主兴奋不已。
我指了指柜子上的一个木盒子,小郡主连忙搬过来放在桌上。
“秘密在这里面。”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账本跟地契。
小郡主皱起眉头翻了一会儿,喜笑颜开:“我懂了,你是用这些做嫁妆,让宋浊爱上你的!我的嫁妆肯定比你多,你放心,等我嫁过来,我的嫁妆我们俩一起用。”
我一阵无语。
恋爱脑果真到死都是显眼包。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但宋浊爱的不是这些俗物,而是我身上的魅力。”
“你个病秧子,有什么魅力?”
“一颗大爱且智勇之心!我可以自己赚钱,为孤儿、乞儿们撑起一个避难所,并用智慧解决他们的温饱,还能为他们将来谋一条出路,我问你,普通女子可能做到?”
且容我自夸一下,实在是整治恋爱脑难度太大。
小郡主摇摇头。
我继续 PUA 她:“你要努力成为我这样的女子,花若盛开,蝴蝶自来。”
小郡主恍然大悟,用力地点点头,随后询问我怎么做到的。
我详细与她说了一遍,并强调最重要的是用人。
寒园里都是孩子,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会很严重,所以,用人是重中之重!
小郡主一一记下,第二天起,她便奔波在寒园跟我名下的铺子里观摩,还做了笔记,隔几日便回来与我分析一番。
我有了空闲,便在院子里逛逛,看到有需要的便让人添置些新物件。
再有两日,便到了我跟宋浊大婚的日子。
晚上,宋浊带了喜服过来,非要帮我试试合不合身。
我拗不过他,便换上了喜服。
喜服很美,穿在我身上却有些违和,比起量喜服的时候,我又瘦了一大圈。
宋浊整理了半天,说道:“果然是慢工出细活,着急赶出来的喜服,一点都不合身。”
可是他的喜服,明明非常合身。
小郡主刚好进门,她看到我跟宋浊身着喜服,站在门口许久,眼中的羡慕都遮不住,最后她还是走过来,扯了扯我身上的喜服。
“你这喜服怎么这么大?你是不是又瘦了?”
宋浊:“出去。”
小郡主:“我才刚进来,有事找晓晓姐。”
眼看宋浊就要发火,我制止了他:“喜服大一圈,再让人修一下,腰身这里紧一些就好。”
宋浊帮我换下喜服,让人拿去修,看小郡主还在,冷冷地说道:“晓晓今日累了,且后天便是我跟晓晓的大婚之日,你有什么事情,等忙完这阵再说。”
小郡主自然不甘心,她凑到我身边,喜滋滋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晓晓姐,我也筹建了一座寒园,在西北一百里地的卧龙村,已经收了十三个乞儿了。”
“小郡主行善积德,必然会有福报。”
小郡主很开心,扫了眼宋浊含羞带怯地说道:“我不求福报,只求一人心。”
12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
我难得起了个大早,说要出去逛逛,宋浊不同意却拗不过我。
小郡主无视宋浊难看的脸色,硬是挤上了车厢。
在宋浊把她丢出去的前一刻,我拦了下来:“她在,热闹些。”
我与宋浊都是沉闷的性子,今天,不宜沉闷。
出行的路线是我规划的,先去之前住的宅子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尤其是我住的屋子,彻底搬空。
然后在汴京城里逛,在锦绣阁帮宋浊买了件成衣,在宝轩阁给宋浊买了块玉佩,给小郡主送了支木簪,自己买了个金簪。
小郡主:“晓晓姐,你也太抠了。”
我说:“礼轻情意重,你不缺金簪,但你肯定没有木簪,这是桃木的能驱邪避灾。”
小郡主就把桃木簪戴到了头上。
其实我挺愁的,这姑娘没个好人带,指定被人忽悠。
这时走来一个身穿玄服的男子,眉眼深邃,五官周正,气度不凡,他抬手抽走小郡主头上的桃木簪。
“想不到身份尊贵的小郡主,竟然喜欢这种廉价之物。”
廉价之物?
是桃木簪还是我跟宋浊呢?
模样不错,可惜长了嘴。
小郡主日常翻白眼,抬手就抢:“袁予,还我的发簪,本郡主的事情你少管。”
袁予?
就是那个一辈子爱而不得的冤种二号。
我仔细看了眼,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确实是冤种二号无疑了。
此人文武双全、样貌出众,论才华谋略与宋浊不相上下,关键是对小郡主情有独钟。
可托付。
“袁大人,若有闲暇可愿同行?宋浊有些事情能教教你。”
让你看看,什么叫哄女人。
三人皆惊。
三人行成四人行,和谐了许多。
我们去了聚福楼,宋浊将剥了皮的虾、挑了刺的鱼、吹凉的粥喂到我嘴边,还将我咬了一口的酥山拿去吃了,他满是柔情的眼里,只容得下我。
小郡主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又不是没手。”
我看了眼袁予,袁予动作微僵,还是将剥皮的虾放在了小郡主盘子里。
小郡主正在气头上,拿起来便吃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吃过饭,一行人西行去了寒园,小郡主兴奋地给袁予介绍了寒园的情况,还说了她也建了一座寒园的事情。
袁予多少有些震撼,大抵是没想到,一个恋爱脑竟然会搞事业。
我同袁予说:“小郡主跟寒园,以后便托付给你了!”
“你不怨恨她抢宋浊之事?”
“她抢不走。”
袁予微怔,片刻后笑了:“姑娘真是玲珑之人,难怪眼高于顶的宋大人,甘愿为姑娘洗手羹汤。”
我也笑了,看了眼蹦蹦跳跳的小郡主:“你去亲她一口,她的心也就偏了。”
“这不合礼数。”
“你事后负责,就合礼数了。”
“……”
13
申时初,宋浊便催着我回去。
我摸着他的脸颊,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十年时间,我们从寒园走到了汴京,一天就回到了原点。宋浊,陪我看日落吧。”
宋浊的眸子变了又变,终究是翻了脸。
“晓晓,你骗我?”
他的声音太大,一下引来了小郡主跟袁予。
小郡主:“宋浊,你怎么那么大声跟晓晓姐说话?”
袁予看了我一眼,试图将小郡主拉走,没成功。
小郡主:“亏我以前瞎了眼,以为你跟别的男子不一样,还一心想嫁给你,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你若嫌弃晓晓姐,我带她走,我会疼她一辈子。”
宋浊:“滚!”
小郡主脸都绿了:“你你你,你算老几,你竟然让本郡主滚,我要告诉皇帝舅舅,让他治你大不敬之罪。”
宋浊:“滚!”
小郡主还想上前,被袁予拦住了:“晓晓姑娘,你是大限将至了吧。”
“关晓晓姐什么事?我——什么大限将至?”小郡主的愤怒戛然而止,抬头看看袁予再看看我,“袁予,你瞎说什么呢?”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死气沉沉的。
我看着西边的晚霞,形色各异的云彩镀了一层金边,落在橘色的幕布上,真的很美。
小郡主哇的一声就哭了,她抓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晓晓姐,我不跟你抢宋浊了,你别死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不跟你抢了。”
我拍拍她的手:“袁予亲你了吧,你决不能放过他,必须让他负责。”
“晓晓姐,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死啊!”
宋浊怔怔地看着我,从愤怒到慌张,终究是崩溃了。
他说:“晓晓,我真的知错了,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寒园过一辈子好不好?”
“宋浊,大局已定!”
宋浊不甘心地质问:“晓晓,你怎么这么狠心?我知错了,我已经改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
我握住他的手:“是你,先放了手。宋浊,我不怨你,你知道的,这世间本不该有我。”
我输了!
愿赌服输!
14
然而除了我,谁都不愿服输。
我没能看到夕阳落幕,宋浊带我回府,袁予同小郡主骑马先行去请御医。
看他们忙里忙外的,我挺感动。
回到府里,宋浊便询问喜服是否做好?
我说没有,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崩溃了。
他问我:“晓晓,你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此时,所有属于我的旧物,都借着添置新房换成了新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看得出宋浊很生气,却无可奈何。
这时小郡主跟袁予带着御医进门,她还带了一支千年的人参,不由分说地切了几片塞进我嘴里。
御医给我把脉,看一眼盯着他的三人,胡子都快捋秃了,还没斟酌好怎么开口。
我说:“行将就木,药石无医,是死脉,对吗?”
御医点了点头。
小郡主一下扯住御医的衣领:“你个老庸医胡说八道什么?晓晓姐好得很,今天还出去逛了一天,吃了好吃的,还送了我一根辟邪的桃木簪。”
“此乃回光返照。”
确实是回光返照。
昨晚,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出现了,问我最后三天还有什么愿望?
我用两天的寿命,换一次回光返照,把该做的事情做个了结。
最关键的,我跟宋浊的婚礼不能举行。
他本就是执念之人,若是成婚,往后余生,他怕是再也走不出来。
我平静地看着三人,轻轻笑了。
小郡主:“你笑个屁,都快死了还笑得出来,你快说,怎样你才能不死?”
“怎样,我都会死。”
袁予:“姑娘,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别忘了我托付你的事情。”
“好,我一定牢记在心。”
宋浊:“孩子呢?你连孩子的命都不顾吗?”
“宋浊,你知道的,从来都没有孩子。”
宋浊像是一下子泄了气,拉了椅子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
可我知道,他在哭。
“宋浊,其实,我还有个愿望。”
“你别说,我不想听。”
“我喜欢初见你的那个地方,就在那里,放我离开吧。”
“休想。”
“你这么傲,挺不招人喜欢的,不过你长得好看,我原谅你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宋浊时,同他说的话。
生命,终究是个轮回。
我睁不开眼睛了,恍恍惚惚中听到小郡主哭,她哭了我又哭宋浊。
这姑娘,太善良了……
宋浊篇:
她变了,在我跟她说我圣上赐婚的时候,她就变了。
她虽然还是笑着,可我却感觉不到她的心了。
曾经看到我时那颗炽热的心,瞬间就灭了。
我很怕。
我不能没有她。
为了让她的心暖起来,我对她更好了,我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找来给她。
我问她有什么愿望,哪怕她说她不希望我娶郡主,我也会满足她。
可她说没有愿望了。
我不知如何是好。
她总是站在那棵梨树下,望着上面的梨花发呆。
她说梨花很美。
后来梨花败了,一片片地落下来,她拿手去接,我很开心,她每年都会收集了梨花,给我做最好吃的梨花酥。
可最后,她却把梨花撒在了地上。
我急忙握住她的手,我说我想吃梨花酥了。
她说好,第二天就把梨花酥送到了我面前。
我很开心,想跟她一起吃梨花酥,她却说从来没喜欢过梨花酥。
那一晚,我一直缠着她到天亮,我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她肯定会留下。
她怀孕了,我开心极了。
我答应她,会让她自己带孩子,还会让我们的孩子入族谱,他会是我的嫡子,将来继承我所有的家业。
她说好。
那么风轻云淡。
我突然就生气了,以前我喜欢她遇事沉稳、宠辱不惊的模样,可现在,我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
她的心,好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又装不下我。
因为南方水患的事情,我有一个月没见到她了,我思之如狂,半月的路程硬是跑了五天便赶回来了。
她瘦了好多,她说孕吐,吃不下饭。
孩子跟她比起来,我根本不会考虑孩子,可我不敢让她放弃,我怕孩子没了她也没了。
我开始学着下厨,每天变着花样地哄着她多吃几口。
可她还是越来越瘦,那天,我看到她吐血了。
我找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又找了御医,可他们全都摇头。
他们说:是心病,心结不解,药石无医。
我哄她喝药,每天陪着她,我想让她知道,我真的很爱她,很爱很爱。
可她却不肯吃药了,看着她瘦弱如纸片一样的身体,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我害怕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想活了?
她吐血了,好多好多的血,仿佛再吐一口,她就没命了。
我后悔了,我不惜一切退了郡主的婚事,求皇上赐婚,我只要她一人。
她劝我不该一意孤行。
我只想留住她,付出任何代价都要留住她。
往后的日子,她似乎想开了, 重新焕发了生命的生机。
她开始布置新房,买了许多新的物件,之前给她做的衣服也拿了出来。
她还选了荣锦郡主做丫鬟, 她肯定知道, 我也懒得揭穿。
就让她看看我的决心, 我爱的人只有她,过去是, 现在是,将来也是。
小郡主挺闹腾的, 还想往她茶杯里加料,我买了老鼠药,准备毒死她。
她发现后阻止了,后面她就带着小郡主去寒园, 不知不觉中小郡主改变了,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我很开心。
我让人日夜赶制的喜服终于做好了,我迫不及待地让她穿上,她穿上一定是最美的女子,可喜服却大了整整一圈。
我不敢多想, 命人去修改腰身。
大婚的前一日,她突然有了精神,还吵着要去逛街,我本不想她劳累,却拗不过她。
路线她已经规划好了, 我们一路闲逛,吃吃喝喝,都是我之前与她一起走过的路,除了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郡主,还有半路杀出来的袁予。
到了寒园, 她便有些乏了,却还是撑着跟袁予聊了会儿。
她把小郡主托付给了袁予,我很开心。
可我说回去的时候, 她突然撑不住了, 她说:十年的时间,从这里到汴京, 一天的时间,就走回来了,就到这里吧。
我不甘心, 我带她回去, 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她。
可我突然发现,崭新的房间里,再也不见她的一丝痕迹。
她那么狠!
明明说过不在乎名分。
明明说过要给我生个孩子。
明明说过会陪我一生一世!
却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最后,我问她连孩子都不顾了吗?
其实我知道,根本没有孩子,但我不敢说。
她说:从来都没有孩子。
我吐血了!
灵魂剥离了身体, 于是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套稀奇古怪的衣服,头发卷卷长长的,站在一棵梨花树下笑,听到我的声音, 她抬头看我,朝我说了句:阿浊,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