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买来的儿子
第 3 节 买来的儿子
六年前,我和丈夫膝下唯一的女儿不幸落水夭折了,几次怀孕流产之后,丈夫终于扛不住压力,遵照婆婆的指示从外面买回来一个三岁的男孩,三年来,我对他视如己出,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天,儿子的亲生母亲居然找上门来……
1
“大姐,你们一家是个好人!照顾了我儿子这么多年。”
“我愿意给您钱,我给您写欠条,就算现在钱不够,我以后去卖血卖肾,我也一定一分不差地给还给您!”
眼前这个叫许菲的女人跪在地上不住地朝我磕着头,砖地上很快有了殷红的血迹。
“你快起来,快起来,这不是钱的事啊!”
我慌忙将女人扯了起来。
这一出闹剧发生的时候,我是懵的,我做梦都没想到,三年前买来的儿子章翔,竟然不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而是被寄养的远方亲戚给卖了。
现在章翔的亲妈许菲找上门讨要孩子,一大早就跪在了我家院门口,门外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我哪里见过这阵仗,六神无主,只能求救地看向一旁的老公章图瑞。
丈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他烦躁地挠着头,似乎也不知道这个局面应该如何收场。
我咬着嘴唇将买来的儿子章翔死死搂在怀里,养了三年,爱了三年,就算是亲妈来了,我又怎么舍得将好大儿拱手相让。
章翔小小的身体颤抖着,但是到底母子连心,他忍不住偷偷去看一旁的女人。
2
“儿啊儿,你是妈身上掉下的肉,妈找了你整整三年呀!”女人发了疯似的去拉扯我怀里的孩子,唬得我不得不将孩子死死护住。
这个号称章翔亲生母亲的女人,搂着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周围来看热闹的邻居也都纷纷唉声叹气。
“造孽呀,真够缺德的,买来的孩子人家妈都不知道呀。”
“话不能这么说,章家花了钱的,都想法子上了户口了,哪能说要就要回去。”
“哎哟,村里三令五申不能买卖人口?章家这一下可踢到铁板上了,要是人家亲妈跑去报警,够章图瑞喝一壶了。”
周围邻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让我心惊胆战。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关键时刻,还是婆婆使劲敲了敲拐棍,止住了闹哄哄的局面。
“孩子是我们章家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不可能你一句话就抱回去。”婆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抽噎的女人。
“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和你当亲戚一般走动,你也能随时来看看孩子。”
女人满脸悲愤,“谁要和你们一伙人贩子当亲戚,今天你要是不把孩子还我,我立刻就去报警。”
听到报警,我心头一跳,焦急地看向婆婆。
我们章家到底理亏,要是真闹去了派出所,那可就不只是人财两空那么简单了。
3
女人还在悲惨地控诉着:“你看看你们把我儿子养的,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白白胖胖,我儿子却瘦瘦小小,看起来哪里像七岁的孩子!”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只见婆婆略一沉吟,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慈祥面孔。
“孩子,你岁数也不大,当初生下翔翔的时候,自己还不懂事呢。”
“何况你刚才也说了,现在孤身一人在外面打工,自己个儿也饥一顿饱一顿的,怎么能再养个孩子呢?”
“你看这样吧,翔翔现在也小,老婆子我身子也弱,我儿子在外面打工,儿媳妇自己又照顾孩子又伺候我,还得下地干活,实在忙不过来。”
“你就先在我们章家落脚吧,帮着我这儿媳妇干干家务,多陪陪我这老婆子,我给你开工资,你也能随时看着儿子。”
“这……”许菲犹豫起来。
婆婆察言观色,又适时地烧了一把火,“不信你看看,今天你能带走翔翔嘛,孩子在我们家像眼珠子一样养着,你看他认你嘛?”
似乎是为了印证婆婆的话,儿子在我怀里探出头来,“我不要跟你走,我要跟着爸爸妈妈和奶奶!”
“好,那我留下!”许菲抹着眼泪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先说好,等我攒够了钱还你们,我照样要带走儿子!”
“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婆婆亲热地挽住许菲的胳膊拉着她进了屋,临了不忘向我和老公使了个眼色。
好言将看热闹的邻居劝走,我和丈夫都松了一口气。
4
“都怪你,你买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要不是婆婆果断,兴许咱们就得上派出所走一遭了。”
我一边轻声哄着怀里吓到了的儿子,一边忍不住埋怨起丈夫。
“还不都是你!”哪知刚才还唯唯诺诺一声整话都说不出的丈夫,此刻却像变了个人,毫不顾忌地冲我大声嚷嚷起来。
“要不是你没看好果果,让她失足落水里淹死了,我用得着出去买孩子?”
“要是你肚子争气点,揣上的崽都好好生下来,我老章家至于这几年一直被人戳脊梁骨说祖上不积德!”
我委屈极了,刚才一直没掉下来的眼泪,这下争先恐后落了下来。
果果是我亲生女儿,六年前一个没看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竟然自己跑到了村西头河边玩,失足溺水淹死了。
村里人都说西河怨气重,很少有人去。
在解放前,那里是女人的“刑场”,凡是不守妇道与人有私的女子,都会在那里被鞭笞、投河。
我和丈夫当时心痛得要死,后来更是努力造人,希望早日再生一个,可是不知是不是老天惩罚我,怀了三次,都在两三个月的时候掉了。
眼见老章家要绝后,婆婆急得不行,当即私下联系了村里之前做介绍人的老姊妹钱婆婆,挑中了一个健康的三岁男孩,让我丈夫上门去抱回了家,取名章翔。
我开始当然心里很不高兴,可是果果的死是我的疏忽,我本来就怕婆家拿这个说事,再加上这买来的儿子也真是乖巧懂事,刚来第一晚就钻进我怀里甜甜地喊妈妈。
三年过去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拿他当了我的亲儿子。
晚上,儿子睡在我和丈夫中间,我不自觉地想起早夭的女儿果果,禁不住心烦意乱。
偏偏这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丈夫伸手过来解我的衣服。
看着他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忘起色心,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两巴掌抽在他胳膊上。
“别闹,再闹孩子就醒了!”我低声喝到。
丈夫不满地转过身去,似乎嘟哝了一句什么,然后赌气似得起身下了床。
接着我听到厨房传来一阵阵水声,他去冲凉了。
我开始还醒着,寻思喊他一声别着凉了,结果怀里的儿子醒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妈妈,我梦到你和爸爸奶奶不要我了。”我知道他白天被吓到了,只得轻拍着他给他唱起了摇篮曲。
不多时我自己就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丈夫和儿子早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赶紧穿上衣服往外走,发现婆婆和丈夫正搂着儿子在堂屋说着话,许菲系着围裙站在旁边。
5
“阿凤,你可算起来了。”婆婆老大不高兴,“都几点钟了,翔翔妈一早就把饭做好了,我们都吃过了。”
“我在厨房里给你留了,我去端。”许菲十分有眼力价儿,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面条。
婆婆那声刺耳的“翔翔妈”让我心里很不舒服,连带着对那碗面条也没了胃口。
“我要去学校了,早上就先不吃了。”
我的话一出口,许菲端着面条的手就愣在半空,给我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不吃拉倒,这么多年好饭好菜吃着,也没见你再下个崽。”婆婆心里有气,对我说话变得十分尖刻。
突然,我不经意看到原来放着女儿果果牌位的地方空空如也。
“果果的牌位呢?”我惊异不定地指着桌上那片空处。
“丢了、丢了!”婆婆不满地敲着地面,“这么大的孩子,哪有天天在家供着的道理!”
“你舍不得,自己去西河烧纸去!家里不准留这晦气的东西。”
“妈,果果可是您亲孙女呀!”
我再也忍不住了,去垃圾桶疯狂翻找,终于找到了女儿的牌位,抱着夺门而出。
“你别理她,不就在村小当个老师吗,整天风风火火地比当官的架子还大。”
婆婆对着许菲吐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做没听见,快步向学校跑去。
路上遇到了带着孙子的钱婆婆,她孙子钱小强在我班上念书,成绩一贯不怎么样。
“陈老师,”钱小强有气无力地和我打着招呼。
“小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没去上学?”看着面容憔悴的钱小强,我大吃一惊。
“哎,陈老师,今天我们得告个假。”钱婆婆愁眉苦脸地看着孙子,“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一早就吵吵着肚子疼。”
我关切地摸了摸小强的脸,“那您快带他去卫生院看看吧,别耽误了。”
“哎,哎,”钱婆婆忙不迭点头,猛然间看到我手里抱着的牌位,她吓了一大跳。
钱婆婆向后退了两步,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强往怀里搂紧了些,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愧疚和恐惧。
“孩子,当时买你家宝贝章翔的事都是你家婆婆安排的,你千万别埋怨我啊,我经手过这么多,从来没有亲妈找上门的。”
我一听这事就来火,但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胡乱点个头匆匆离开。
“陈老师,你在呀。”我刚到办公室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校长蔡学民探头进来。
“你来一下,来一下我办公室,我有事找你。”
我假装看不见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指指点点,跟在蔡学民身后来到他办公室。
“一共就这么多,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你问我要再多我也没有了。”
蔡学民递给我一沓钞票,然后颓然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了往日在老师学生面前威风八面的模样。
我摸了摸厚度,冲他冷笑着开口:“蔡学民,你别在这给我哭穷,你以为我是什么软柿子?你想玩就玩,想扔就扔?”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要那么多钱干嘛?”蔡学民咬着牙烦躁地问我。
接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脸讶异地看着我,“你家那个买来的儿子亲妈上门了,你该不会是筹钱想把她打发走吧?”
见我不说话,他直觉自己猜中了,更是气得直拍大腿,“你傻啊陈凤,这事情你张罗个什么劲!让你婆婆男人自己想办法去呀!”
我垂下眼睫,平静地说道:“和你没关系,抓紧去给我凑钱,晚了别怪我不念旧情,直接把你和下属搞婚外情的事捅出去。”
我扬了扬手里的存储卡,“这里面的照片,你和我可都是主角呢。”
蔡学民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子,“你,你,你,哎呀你非要闹得这么鸡飞狗跳的嘛?”
看我神色坚定,他态度又软化下来,将我拉在他旁边坐下。
“阿凤,你讲讲道理,当初我们好上的时候,是不是两厢情愿,情投意合。”
“虽然第一次是聚餐之后,我趁你酒醉占了你便宜,可是后来我们还是很合拍的啊,我只要还在校长位子上,就能护着你,两全其美啊。”
我笑着甩开他的手站起来,“我再给你宽限几天,你不要想着得寸进尺。”
说完我站起身,往校长室门口走去。
蔡学民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这女人这么狠心,活该你亲生闺女被淹死!”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身,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我从怀里扯出那块木头牌位,“你敢不敢对着我女儿在天之灵再说一遍。”
蔡学民双眼都睁大了,他嘴巴哆嗦了两下,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听好了,蔡学民,”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孩子,是我最好的宝贝,你再多说一句,神仙也救不了你。”
被我骇人的气势吓住了,蔡学民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果果我留不住,章翔那头一定一定不能出岔子。”上完课回家的路上,我拎着那袋钱,满脑子都是我的孩子们。
“阿凤妈妈!你回来了!”我一进门,章翔就飞扑到我怀里,把头埋在我胸前。
夏天穿得衣服少,我略微有些不适,不着痕迹地把他拉开。
“怎么喊妈妈名字呢,奇奇怪怪的。”我笑着嗔了他一句,不料儿子的下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奶奶说了,让我以后喊你阿凤妈妈,和我妈妈区分开。”章翔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笑得很甜。
6
我气冲冲地拉着他走进屋子,发现许菲正和我老公一左一右坐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哄得婆婆合不拢嘴。
见到我进屋,几人都很默契地住了嘴,气氛变得诡异又尴尬。
“妈,你怎么能让翔翔管她叫妈呢!”我想到刚才儿子的话,又是一阵心痛。
“我当什么大事呢,你这么急吼吼地来兴师问罪。”婆婆沉下脸来。
“论理,翔翔是许菲生的,虽然俗话说“生恩没有养恩大”,可咱们也得替人家菲菲想想,儿子就在跟前,管自己叫阿姨像什么样子!”
婆婆的话如同一把刀子,深深刺进了我的心里。
丈夫坐在一旁假装看不到我哀求的目光,只顾看着年轻的许菲嘿嘿傻乐。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许菲眼风扫了过来,带着些许得意,她甚至还冲我挑了挑眉毛。
该死的贱人!我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我决不允许,她这样堂而皇之地破坏我的家庭!
似乎感受到我的愤怒,章翔怯怯地拉住了我的手。
“阿凤妈妈,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喊她妈妈了。”
稚嫩的声音让我眼眶一热,我当即蹲下身楼住了章翔。
“孩子!”我将他紧紧搂进怀里,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我的孩子,妈妈绝对不会让人把你夺走。”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许菲,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抹起了眼泪。
“我就知道你们昨天都是忽悠我!只是为了不让我去报警!”
“我想明白了,我干嘛在你们家受这个气!我现在就带着我儿子走!”
许菲像是一头炸毛的母狮子,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闯。
唬得婆婆和章图瑞赶忙跑过去拦她。
“造孽哟!”婆婆气急败坏地指着我,拐棍仿佛要把地跺个窟窿。
“你自己不生蛋,生不出儿子,眼下还要害自己男人蹲大狱,你真是个丧门星,是老天派来克我们老章家的吧!”
章图瑞更是一把将许菲搂进怀里不住地安慰。
许菲哭得梨花带雨,她缩在章图瑞怀里,委屈地指着我,“她容不下我,我连儿子都让出来了,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呀!”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章图瑞的肺管子,他将许菲护在身后,用满是嫌恶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
“陈凤你太过分了!章翔是我们老章家的独苗!许菲是他亲妈!你要是再找事,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回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从小父母双亡,是由并不亲近的远房叔叔婶婶养大的,我们结婚之前,章图瑞就知道我的情况,我哪里还有什么娘家呢。
想到当初新婚时浓情蜜意,他赌咒发誓会一辈子爱护我,后来幼女早亡、我接连流产,当初的誓言似乎也被风吹散,成了遥远的记忆。
“我也是果果的亲妈呀,老公,你忘了果果吗?”我近乎绝望的嘶吼没有换来丈夫和婆婆的怜悯。
“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做什么提死人!”婆婆双眼都气得翻白,“图瑞,快,教训教训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给我们添堵!”
章图瑞想也没想,抡圆了胳膊一巴掌重重打在了我脸上,我当即眼冒金星,倒在了地上。
模糊的泪光里,章图瑞和许菲扶着婆婆扬长而去。
“你别怕,还有我。”我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
“果果!”我不管不顾地搂住眼前的孩子,直想大哭一场。
“妈妈,我是翔翔。”男孩的童声从怀里传来,闷闷的。
我一个激灵,连忙将他放了出来。
“我脑子糊涂了,”我叹了口气,“最近总会想起我那苦命的女儿。”
“没关系,你还有我们。”章翔的眼神似乎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成熟。
我心里一酸,定定地看着他,“我眼下,恐怕真的只有你们了。”
入夜,我和章翔躺在床上,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哄着他睡觉,身边章图瑞的那半边床一直空着,他迟迟没有过来。
我看了一眼怀里睡熟的孩子,咬着牙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许菲的卧室依旧亮着灯,我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耳朵放在门上听着。
“原来翔翔小时候,这么好玩。”许菲咯咯笑着,夹杂着章图瑞的笑声,两人似乎聊得十分开心。
“菲菲,这么多年,孩子见也不能见,苦了你了。”章图瑞的叹息声让许菲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呢,瑞哥。”许菲娇嗔着,我似乎听到了她软绵绵的拳头锤在章图瑞肩膀的闷响。
“有你在,一点也不苦。”
“只是这几年,一想到儿子管那个丧门星叫妈妈,我这个心……呜呜呜……”
许菲的抽泣声若隐若现。
“哎呀,菲菲,你快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听声音章图瑞正把许菲搂进怀里,不住口地安慰。
“我也是没法子,她,她到底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老婆,又掉了几个孩子,你知道的,在我们村,女人没太大错处,男人离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我也不想你委委屈屈地嫁进来,进门就背上臭名声。”
“凭什么!翔翔明明是我们俩的儿子,凭什么管她叫妈,你之前答应过我,翔翔上学前,你一定会甩了她让我进门啊!”
许菲急了,声调都有些变了。
“别急,别急,再等等,等个合适的时机。”章图瑞慌忙哄起她。
“瑞哥,天知道我多想你,我想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许菲的声音甜腻地能掐出水来。
“我也是,巴不得赶紧和你长相思守。”章图瑞喘息着说完这句,接下来便是一阵衣料的窸窣声。
显然两人情难自己,竟然直接在与我的房间一墙之隔的卧室行起苟且之事。
我咬住嘴唇,死死握紧了拳头。
听章图瑞的话,这个看似心思单纯的丈夫,竟然不声不响地瞒了我整整三年。
我转身正要回自己房间,却冷不防被面前的章翔吓得心脏狂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蹲下身,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儿子”。
“你刚下床我就跟着你出来了。”章翔咧了咧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以后,我还能喊你『妈妈』吗?”
7
我苦笑着,“那恐怕,得等我和你亲『妈妈』谈谈看了。”
我抱起章翔,蹑手蹑脚走回了房间。
等到听到墙板那边传来章图瑞均匀的呼噜声,我悄悄起身来到厨房。
果然,许菲正端着脸盆用毛巾擦洗着身子。
冷不丁回头看见我,她吓了一跳,差点儿惊叫出声。
“嘘!”我抢先一步,伸手捂住她的嘴。
“谈谈。”我淡淡地说道。
“这个给你,点点吧。”我将手里从蔡学民那拿来的那袋钱扔到许菲面前。
许菲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迅速把钱倒了出来,迅速点了起来。
看着她这幅贪婪的模样,我悄悄松了口气。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镇定地开口,“就当是为了孩子,这是我能弄到的所有的钱。”
“我恳求你,体谅体谅我做母亲的心。”
许菲点够了数,满意地将那两沓钱塞进了胸罩里。
“我真搞不懂你,离开这个男人去开始新生活不好吗?何必在这不死不活地靠着呢?”
许菲的眼睛里有挑衅,也有不解。
我的眼前却浮现出当初和章图瑞结婚那晚的画面,他含笑执着我的手,温柔地向我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对我以后的孩子好。
我惨然一笑,你不懂,有的执念,是会悬在你心头一辈子。
许菲无所谓地耸耸肩,“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我转过身拖着几乎虚脱的双腿,缓缓走回了房间。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我躺在床上,章翔不知道去了哪里。
“快天亮了啊。”我一边想着,一边慢慢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早上,我是被愤怒的章图瑞从床上拖起来的。
“贱人!你竟然背着我和蔡校长有一腿!”章图瑞悲愤的喊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我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披头散发,生生被他从屋里拖到了露天的院子里。
“你们偷情的照片一早就被贴的满村都是了,你真是不知羞耻,我们老章家这是造得什么孽呀!”
院子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家肆无忌惮地冲着我指指点点。
婆婆被许菲扶着,当着众人的面哭天抢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许菲趁众人不注意朝我得意地挑了下眉,似乎很高兴看到我此刻的狼狈。
章图瑞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朝我胸口猛地踢了两脚。
我惨然一笑,那个存储卡我一直藏得严实,之被一个人看到过,我抬头盯着章翔看了一眼,他呆呆地站在许菲旁边,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偷情的时候竟然还拍照!真是不要脸了!”
我如同被游街示众一般,被章图瑞和他妈押到了村小学。
小礼堂里,负责调解的村主任看着我和同样被配偶打得鼻青脸肿的蔡安民,不住地摇着头。
“你说说,你们两个!”上了年纪的村主任甚至连“偷情”两个字都没脸说。
“作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这要将咱们整个村置于何地呀!”
“还调解什么呀?主任,我就一个要求,我要离婚,这娘们儿我不要了!她爱去哪去哪,我马上就带她回去收拾东西让她滚。”
“再多留一秒,都会脏了咱们村里的地儿!”章图瑞气得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我就说,别拍别拍,拍那些照片就是个雷!”蔡安民同我一样狼狈,他衬衫扣子都被家里人扯下来了,眼镜也破了,看向我的目光无比怨恨。
我没搭理蔡安民,而是怔怔地看着年轻漂亮的沈菲,她牵着章翔的手站在章图瑞身侧,活脱脱一家三口的模样。
我扭过头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找到了钱婆婆,她眉头紧皱,看到我盯着她,竟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我转过身,扯起嘴角笑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要我快点给你外面的小老婆和亲生儿子腾地儿吧。”
章图瑞脸色变了,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竟然发现了端倪。
“你不守妇道,伤风败俗!我们家当然要休了你,另找好的!”章母枯瘦的手像是一把钩子,如果不是身后钱婆婆拉着,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钱婆婆,章翔是经你手抱来我家的,他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你最清楚!”我悲泣着。
“我费了三年心血养的好孩子,竟然是我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呸!”章图瑞一口腥臭的唾沫吐在了我的脸上。
“你也配提儿子,你做出这种事情,儿子也嫌你丢人。”
我抬头直直地看着章图瑞和他母亲,母子俩同样的义愤填膺,极度以章家有我这样的儿媳妇为耻。
“陈凤,你把我害惨了,你家里一锅乱粥,怎么就拉我出来垫背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行行好,完事之后和我到县里去一趟。”蔡安民有气无力地说着。
“教育局那边,还等着我们两个到场去说明情况呢。”
我心里冷笑,这个凉薄的男人,哪怕到了穷途末路,也会惦记着他所谓的前途。
“依着村里的传统,你们得去一趟西河。”村主任紧皱着眉头。
“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了,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可是老祖宗的规矩,你们得在西河边忏悔自己犯下的淫行。”
“瑞哥、婆婆,我们也一起。”许菲撅着嘴,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我要去看看到了那,她哭不哭得出来。”
就这样,我和蔡安民被章家人连推带搡赶到了西河边。
女儿去世之后,我很少来到这个地方。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果果挣扎时的哭声,我跪在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快点,快点哭完了回去!”我身后的章图瑞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畏惧。
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她,凑近她耳边悄悄地说:“这么多年,我的心里每晚都在滴血,从来不敢到西河来,你敢来吗?”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瑟缩着就想往后退。
可她旁边的沈菲一向是个能找准时机的好帮手,她几乎肉眼不可见地轻轻一推,老人立刻踉跄着跌入了西河中。
这一下变故陡生,谁也没有想到。
伴随着沈菲的尖叫,章图瑞最先反应过来,他想也没想就扑腾着要往下跳。
我拉住还呆站着的蔡安民,一起跳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陈凤,你疯了!”蔡安民傻了,他水性很好,但此刻被我扯住,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水。
“去,你去挡住章图瑞,”我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这是你欠我们母女的。”
“三年前,你眼睁睁看着我闺女被她奶奶扔下河,见死不救,你早该还债了。”
“你帮我最后这次,我会去和教育局说,是我勾引你的,兴许校长你还能继续做下去。”
说完我放开了蔡安民,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章图瑞游了过去。
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在水下扑腾的婆婆。
我装作施救的样子奋力将她的头颈托出水面,然后一点一点向远处划。
“你知道这几年,我呆在章家,过得有多恶心吗?”我笑着一句一句地告诉怀里惊慌的老太太。
“每一天面对着你,我都能想起我女儿一动不动躺在棺材里的可怜模样。”
“那可是你的亲孙女,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我闭了闭眼,一行眼泪滴进了滚滚的河水里。
“如果不是蔡安民喝醉酒说漏嘴,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带果果去西河的人竟然是你!”
“这几年你连要不是今天我被押过来受审,恐怕你还是不会来吧。”
“我日思夜想都在等这一天,等着你心甘情愿来到这,你杀害亲孙女的地方。”
婆婆呛了几口水,她拼命地挣扎,想挣脱我铁箍一般地手臂。
“知道我为什么会流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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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因为我早就去医院配了药,我怎么会给两个杀人凶手生孙子。”
“那些药我也顺便喂了你儿子一份,”我冷笑着,满意地感受到怀里人那一瞬间的惊愕。
“是不是这几年一直觉得我很蠢,竭尽心力地给你们章家养着外面生的亲孙子。”我怨毒地笑着。
“再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章翔可不是你们家章图瑞的种呀!哈哈哈哈哈,他,他甚至都不是一个孩子!”
“别做梦了,你们家的杀人基因,没可能再传下去了。”
说完这句,我就在辽阔的河面上毫无顾忌地松开手,装出胳膊抽筋的样子,一边挣扎一年静静地欣赏她那张惊恐地脸逐渐被吞没,然后一点一点地下沉……
河水十分湍急,我的气力也被一点点耗尽,就这样埋骨在这条西河,永远陪着果果的灵魂, 也未尝不是我人生最好的终点。
“醒醒, 醒醒。”我是被沈菲的声音唤醒的,伴随着声音的, 还有落在我脸上的巴掌。
“你是不是想赖账啊,还有尾款没有结呢,你要是再不醒,我和章翔可就一走了之了, 章图瑞你留着自己解决吧。”
“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强撑着睁开了眼。
沈菲和章翔一大一小两张脸悬在我上方,见我醒了,两人相视一笑。
“章图瑞呢。”我低声问。
“在那边急救呢。”章翔指了指不远处围起来的一堆人。
“你放心吧,我们做骗子呢,也是有职业道德的。”章翔一屁股坐在我身边。
“我们夫妻俩收了你的钱, 一定会把戏做全套。”他的声音慢慢变成了成年男子那样的低沉嗓音。
“接下来两年, 估计我、沈菲还有章图瑞我们一家三口,会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我们榨光章家所有的钱。”
想到章图瑞不久之后可预见的凄惨结局,我嘴角缓缓露出了笑意……
9
番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焦急地抓住喝得醉醺醺的蔡安民, 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婆婆, 把孙女扔下去的,我, 嗝儿, 我看到了。”
我无力地瘫在床边,如果不是今天蔡安民醉酒跑到我的房间胡闹, 我怎么会知道这样残忍的真相。
我咬了咬牙, 拿出箱子里的相机, 脱掉我们两人的衣服, 摆着姿势拍了几张。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看到照片的蔡安民三魂七魄几乎都吓飞了。
“我要钱!”我紧紧盯着他, “我要很多很多钱。”
揣怀着从蔡安民那里讹到的钞票,我小心翼翼地乔装跟在章图瑞后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会知道他每次名义上出去打工, 实际上却是肆无忌惮地到处寻花问柳。
本以为心已经痛到麻木, 但是在亲耳听到他不痛不痒地和陪酒小姐讲述我们女儿溺亡的事情时, 我依旧感受到了彻骨的疼痛。
“老公你听,这男的是真没有心, 我们要是挑这种猪宰, 算不算替天行道了。”
我回头一看,原来听墙角的,不止我一人。
女的很年轻很美,可是男的,竟然是个如同幼童般身型的成年人。
“油水不够大。”男人摇了摇头, 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他们二人说着便要离开, 走之前女人甚至好奇地瞥了我一眼。
电光火石间, 我脑海里一个脉络清晰的故事浮现了出来。
“等,等等!”在他们的背影即将离开我视线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喊住了他们。
“我, 我有钱,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