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我的妈妈杀了全村人
第 13 节 我的妈妈杀了全村人
我的妈妈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长得非常好看。
我以为这就是她能和爸爸一块上桌吃席的原因。
直到后来，村里的男人人倒了一地，妈妈站在那些人中间，所有年轻女人都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而她笑着朝我挥手：“小乖，跟妈妈走。”
1
我的妈妈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长的非常好看，连村里的大伯叔叔都经常感叹我爸爸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回来这么一个女人。
妈妈听了也只笑笑，因为她非常听爸爸的话，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用爸爸的话来说她就是乖巧懂事但是没脑子的女人。
村里时常摆席，整个村子的大男人们都会聚在一起大吃大喝一顿，在那个时候，我才能见到那些平常都见不到的，其他人家的媳妇。
她们在男人们的指挥下完成了酒席的前后工作后，就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
妈妈是唯一一个能跟着爸爸上桌吃饭的女人。
我问过妈妈：“为什么妈妈有特权呢？”
妈妈告诉我是她听话，懂的又比较多的缘故。但是我总感觉好像不止这个原因，但是更多的也不是我一个 5 岁大的小女孩能想到的。
每当妈妈和爸爸上桌吃席的时候，我就会在村子里四处乱逛。
这天，我逛到了一家比较远的屋子外面，大家都去空地上一块吃饭了，附近安安静静的，但是我靠近屋子的时候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我走进小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声音是从窗内传出来的。
这里住的都是土砖瓦盖房，小窗户安的很高，我吃力地从旁边堆着的好几摞枯稻草爬上去，也够不到那扇木窗。
我只能贴在土砖墙上听，那是一个女人的啜泣声，听着听着她的哭声突然变大，并伴随着一个男人的打骂声。
“不识趣的臭娘们，你怎么就不能跟老周家那媳妇学学，你看人家多乖多听话。”
我屏住了呼吸，老周家的媳妇，说的是我妈妈！
紧接着我听到了那个女人说话了：“你们把我骗到这里，还想妄图我对你服软？呸！你想得美！”
“啊——”话音刚落，女人凄厉的叫声响起，还是棍子落下的声音。
“臭娘们，我不信我打不服你！”
棍棒落在肉体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再也听不下去，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从高高的草垛上跳下来匆忙跑走了。
在我的印象中，好像也见到过妈妈被爸爸这样对待，那时候妈妈没有哭，只是被动的承受着爸爸的打骂。
爸爸说：“你个没用的东西，我盼着你给我生个小子，你竟然给我生了个没把的，真是个没用的下蛋母鸡。”
我被关在门外，也能无力地听着爸爸发怒的声音，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爸爸的气消了，丢下妈妈离去后，妈妈才慢慢走出来，用她沾着鲜血颤抖的手抱住我。
从此，棍棒落在肉体上的声音一直是我的阴影，每次听到，我都能想到妈妈被虐待的样子。
痛苦、麻木。
我喜欢妈妈，但是我不喜欢爸爸。
爸爸心情不好了就会打我出气，他觉得我在他家一点用都没有，还要占用一份口粮。
但是妈妈对我很好，她教我识字，告诉我村子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她说外面的男孩女孩都可以一样学习玩耍。外面有美丽的山川河流，星河流转……
我好希望有一天，妈妈能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2
等我跑回妈妈身边的时候，吃饭的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我撒开小短腿跑过去抓住妈妈的裤脚，惊慌地和她说：“妈妈！我看到那边有一个女……”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捂住了嘴巴，她脸色有些白，但是也是笑着和我说：“小乖不要怕，有妈妈在呢。”
“小乖不会把今天看到什么乱说的对不对？”她摸着我的头，“听话的小乖今天可以和妈妈一块去摘果子哦。”
本来疑惑的我听到这话，顿时也高兴起来。
我喜欢和妈妈一块出门摘果子，每当这个时候，妈妈都会给我摘下一堆好吃的果子放在我面前，我坐在旁边乖乖吃果，妈妈安心忙她的事。
今天的妈妈摘了好多我没见过的果子给我，吃起来好甜，和妈妈一样。
很快，妈妈就抱着一捆草过来找我了：“小乖，我们准备回去了哦。”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问她：“妈妈你抱着的是什么呀？”
“是青菜，还有药草。”
“药草是什么？”我没听说过这个词，不免好奇，妈妈告诉我：“药草就是一种药，可以熬出水给小乖喝，也可以用熬出来的水给小乖洗澡，还可以……”
好像是很有用的东西诶。
但是我听不懂。
晚上洗完澡过后妈妈就把那些药草放在砂锅里煮，我在旁边打打下手。
我看到妈妈把今天拿回来的药草放进去以外，还放了好多我不认识的东西，堆满了整个砂锅。
我只认得一颗生姜，尤其记得这个味道，又辣又苦一点也不好吃。
妈妈的表情好严肃，我好像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件事，仿佛这一锅药草是比小乖还要重要的存在。
明明以往这样的事她也做过，但是今天的仿佛格外重要。
我在她的眼里好像看到了忐忑，恐惧，兴奋……
我还能听到妈妈隐隐约约的话语，是“快了”“逃跑”“解脱”，而且她对这锅奇怪的东西反复熬了又熬，不厌其烦。
我都被蚊子叮了好多包了妈妈都没发现。
药草的味道好浓啊，还带点苦苦的，连爸爸都被熏过来了。
“你又在搞什么？”爸爸好像是又喝了点酒，骂骂咧咧地过来就踹翻了妈妈的砂锅，锅直接摔裂开来，里面黑色的药草汁水流出来。
我看到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眼中的情绪好像突然消失不见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残渣。
我很生气，爸爸总是这样，喝个酒就见到什么都发疯。
“讨厌你！你个坏人！你把妈妈的东西弄坏了！”我扑上去抓着坏爸爸的裤脚，对着裤子我直接咬了上去。
不出我所料，我被踹飞了。
摔在地上，好疼。
“狗东西，敢咬我？”我看到爸爸愤怒地抄起了旁边的一根棍子，快速走到我面前
我大惊，怎么又是棍子！
手起棍落。
我却没感觉到痛感。有人挡在了我身前，我定睛一看，是妈妈！
3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这么粗的棍子，打在这么瘦弱的妈妈身上，一定很疼。
爸爸很生气：“贱蹄子，为了这么个狗东西，我看你也是皮痒了欠揍。”他的棍子再次落下，和往常不一样，这一次的泄愤，打的又凶又狠。
妈妈死死抱着我，一声都不吭，甚至还在低声哄着我：“小乖不怕，不怕……”
我哭的撕心裂肺，我不要妈妈这么疼，打我好了，打我好了！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
爸爸走后，妈妈才缓缓撑起她破碎的身体，捡起来地上散乱的药草，原先熬好的药汁也已经接近干涸的状态。
妈妈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她轻轻摸着我的头，说：“小乖，被这么对待，你恨妈妈吗？”
我摇摇头：“我喜欢妈妈，我讨厌爸爸，爸爸对妈妈不好。”
“假如以后妈妈走了，要和爸爸分开，你会和我一起走吗？”妈妈的眼中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重重的点点头：“小乖想要一直和妈妈待在一起。”
妈妈要离开吗？要带着我离开吗？
小乖也好想去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小乖也很希望妈妈能离开，不用再受到爸爸的虐待。
殴打事件过后，爸爸仿佛还是没事人一般，每天都会带着妈妈在村里面四处乱逛，享受着村里人对他拥有漂亮懂事媳妇的赞叹。
妈妈也无动于衷，始终对爸爸十分乖巧。
他们好像都没有为此受到影响，除了我。
我愈发讨厌爸爸了，讨厌他对妈妈不好，讨厌他不像别家青年一样出去打工赚钱，讨厌他每天都要喝酒回来发疯……
直到这一天，村里来了一群我不认识的人。
三男一女，穿着我没见过的衣服，他们长的好高，也都好好看，和妈妈一样。我在村子里到处乱跑的时候突然看到他们从村口窜进来的，坐着一个黑色的大块头来的，妈妈说那个大块头叫做汽车。
我听到他们嘴里说着：“这里居然有个村子？好落后啊，怎么和世界隔绝了一样。”
我还看到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大块头，时常放在眼睛前面比划，不知道在干什么。
“感觉好像不归政府管，太偏了，要不是我们决定向这边冒险，估计也发现不了这里。”
“我怎么感觉这么偏僻太不对劲了，这种村子应该会是拐卖妇女高发地吧？”
我还看到另一个男人用手戳着一块板子，疑惑的说：“这里居然没有信号？不对劲……”
正偷听着他们说话，他们却一个转身突然发现了我。
我看到那个长的和妈妈一样好看的女人一脸惊喜地朝我招了招手：“小家伙，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妈妈和我说过不能和不认识的人乱走。
可是她身上有和妈妈一样的感觉，让我觉得莫名亲切。
我还是走过去了。
她纤细的手摸着我的头，好温暖，我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
她问我：“小家伙长的还挺别致，怎么弄的这么脏，你的家里人呢？”
毕竟是陌生人，我有点不敢说话，但是我的内心告诉我一定要让他们见到我的妈妈，说不定可以带妈妈离开这个地方。
所以我扯着她的袖口就向妈妈的方向走去。
4
女子和另外的三名男子对视了一眼，我看不懂他们在用眼神交流什么，但是下一秒，他们还是选择跟着我，走进了村子。
见到妈妈的时候，我走在前面，后面的漂亮姐姐正和三个同行的哥哥讲话。
我从他们一路上的话里了解到他们是叫做网红的人，来这边没人开发的山区探险，但是没有想到会有一个村落。我不懂网红叫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探险。
网红就是外面世界的人吗？他们都长的这么好看吗？
爸爸妈妈看到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长这么大，他们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来到村里的外面人。
果不其然，妈妈和爸爸见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好像是震惊的。
我想要妈妈抱，仰起头有些骄傲又讨好地看着她。
妈妈快看！他们可是外面的人诶！
但是妈妈没有抱起我，她只是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眼神复杂。
那边姐姐他们四个人也是神色莫测的看着我们，爸爸震惊过后，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欢迎客人，我们这好久没有客人来了，你们先坐，媳妇，快去叫村长。”
“不用客气，我们随便坐坐就好。”
听到爸爸的吩咐，妈妈只能把我安置到一边，跑去叫村长了。
“哎呀，好久没见客人了，我都疏忽了，喝水，喝水。”爸爸忙给四个人倒了水
“不用客气的大哥，刚刚那么漂亮的那位是你的媳妇啊？”
“是啊是啊，漂亮吧，当初在外面打工认识的，大学生，有文化！”
四个人的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想请问你们这里这么偏僻，平常都不出去外面做生意吗？”
“害，你们来的时候肯定也见到了，那个路那么难走，还远，我们想要出去也难啊。”
四个人欲言又止：“那你们都没有人出去买生活用品吗？全靠山里纯天然的？”
我爸爸笑着打着哈哈：“那倒没有，每年都会有青年出去打工赚钱，直到找到老婆了才回来安家。我们平时需要的也是偶尔有那些年轻人送回来。”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问。
我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们聊天，觉得有些没意思。
很快，村长就来了。
瘦弱的老头老远就嚷嚷着：“远方来客！真是让小村蓬荜生辉啊！”
四个人站了起来，那个姐姐对前来的村长笑道：“贸然打扰，希望不要影响了你们生活才好。”
村长看到和我妈妈一样好看的姐姐，顿时眼中闪过精光，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招呼着大家坐。
多了几个人，小小的屋子显得更拥挤了。
5
久逢来客，村长好像很开心，手一挥就决定要摆个席表示对客人的重视。
“不用了不用了村长！”姐姐连忙摆摆手，“我们来到这里也是误打误撞，你们只要给我们一个拍摄参观的机会就行了。”
村长和爸爸对视一眼，说：“拍摄当然没问题啊，但是你们也必须让我们给你们做一顿饭！表示我们的心意。”
摆席的决定最终还是下达了。
村里面所有的妇女们都开动了，忙前忙后给他们准备着宴席。
妈妈不用，爸爸说妈妈是咱们村的“形象大使”，负责带他们四处逛逛。
最终宴席没有摆成。
妈妈让他们走了。
我跟着爸爸找到妈妈的时候，妈妈正坐在村口的榕树下，微风抚起了她的长发，非常好看。
原先停着黑色大块头的地方已经没有了那辆车的身影。
我还没反应过来，爸爸就上前去扇了妈妈一巴掌：“贱蹄子，是你放走了他们？”
妈妈捂着脸，非常平静地说：“难不成让你们再拉一个女孩子下水吗？我是不会让她遭受这样的经历的。”
爸爸直接抓住妈妈的衣领就把她拽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学乖了，没想到你还是不安分？”
“你以为他们能救你出去？别痴心妄想了！他们能走进来一次，就绝不可能走进来第二次！”
又是一巴掌呼在了妈妈另一半脸颊。
爸爸狰狞的表情吓得我甚至来不及哭，他说：“既然你放走了她，那本该她满足各位弟兄的任务，就由你来完成！”
我听的心惊胆战，我来不及想有什么任务要完成，妈妈就被爸爸粗暴地拖了回去。
天还没黑，爸爸就把妈妈锁在了房间里，还带了几个男人进去。
宴席中断了，每个男人表情都很阴沉，妇女的表情则是麻木和忐忑。
我听着房间里男人的唾骂声和妈妈的惨叫声，在门外哭的撕心裂肺。
他们肯定是在打我的妈妈！那么多人，打我妈妈一个，妈妈肯定很痛！
但是没有人理会我的哭喊，反而是前前后后换了几批男人进出，我试图冲进去，被一脚踹飞到墙壁上。
后来，妈妈的惨叫声弱了下来，直至没有一点她的声音，直至外头太阳的光线弱了下来，黑夜降临，房间才被男人们打开。
我害怕极了，不管喉咙的疼痛，不管从里面走出来的那群男人，跑进去扑到妈妈身边。
我再次忍不住留下眼泪。
妈妈的脸被打肿了，衣服凌乱，床上都是血。
我怎么叫，妈妈都没有反应，她怎么了？妈妈不会死了吧？
都是小乖的错，小乖不应该带那几个人回来。
我被走进来的几名妇女带了出去，我看到她们关上门，把我拦在门外。
她们告诉我妈妈会没事的。
极度的惊吓和担忧让我无法入睡，我就坐在妈妈的房间门口，默默流着眼泪。
6
见到妈妈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妈妈好像已经恢复了许多，能走出房门，只是没法再抱起我，看起来非常虚弱。
“小乖，不要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妈妈坐在我的旁边，用手擦着我的眼泪。
妈妈今天没有饭吃，那群男人们又在外面的空地吃着昨天中断的宴席，喝酒吃肉，好不快乐。
我还是忍不住哽咽：“我讨厌爸爸，讨厌他们，他们昨天都在打你。”
提到昨天的事，妈妈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但是还是安慰着我：“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她望着我出神，嘴中还不停说着：“很快就没事了……”
我还在疑惑什么会没事的时候，很快，妈妈就告诉了我答案。
那会妈妈安慰了我几句后就走开了，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喝着我的稀饭。
直到喝完，我都没再见到妈妈。
外面男人们喧闹的声音也消失了，我心中一慌，连忙跑出去想寻找妈妈。
打开门，却看到村里原先正在喝酒吃肉的男人们，包括爸爸，都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妈妈站在他们之间，面上满是让我害怕的笑容。
只一会，她就看到了在一旁的我，脸上迅速恢复以往慈爱的神色看着我，笑着对我招了招手：“小乖，到妈妈这来。”
我看到村里其他的女人也陆陆续续出现在了妈妈的身后，她们穿着各异，有的用布盖着头，有的穿着破破烂烂，有的也是身上带着血。
我犹犹豫豫地走到妈妈身边，任由她牵着我的手，我问她：“妈妈，他们这是怎么了？”说罢，我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人。
妈妈满不在乎地说：“死了。”
我啊了一声，死了是什么意思？是和以前的张大爷一样，要扔在地里面用土盖住吗？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妈妈回头和那群妇女们说：“时间有限，所有的剂量都用了，也只能迷晕他们 15 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也不排除有人体质好会提前醒来。”
“这十五个小时里，我们必须跑出去，跑到大路上，到那时候就会有人接应我们。”
她的眼神认真又庄重，还有一丝害怕：“只要有一个人能跑出去，得到接应，就能回来救所有的姐妹们。”
那群妇女们重重点了点头。
她们仿佛知道，每个人身上都间接地绑住了在场的十几个女人的生命。
随后，妈妈背起我，和妇女们一起，向着村外面跑去。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我疑惑的问。
“带你去外面的世界。”
跑到村口外面之后，就全是杂草丛生了，先前被外来人开的车压出的痕迹也在一晚上消失不见。
妈妈和其他人对视一眼，随后，大家向着不同方向，分头跑去。
山里没有路，除了树就是杂草，还是带刺带镰刀的杂草，我待在妈妈的后背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妈妈一直在跑，很快她的手上和脸上就多了许多血痕。
我看的很心疼，但是我又什么都做不到。
只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让妈妈能在那些人追上来之前跑出去。
到外面，妈妈肯定就能摆脱那些人了。
在抬起头都只能看到高大的树枝，看不到天空的大山里，我感受到妈妈好几次停下来，趴在树桩上端详、喘息，而后仿佛确定了方向一般，继续上路。
妈妈好厉害，在这么大的山林里都不会迷失方向。
黑夜降临的很快，跑了一下午的妈妈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加上一天都没有吃饭，本来身体就还很虚弱，速度也慢了下来。
我着急地说：“妈妈，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妈妈摇了摇头：“不行，休息说不定会被追上。”
7
我挣扎着跳了下来，吓得妈妈一惊：“小乖！”
我朝旁边的树跑去，指着上面的果子一脸惊喜的喊妈妈：“妈妈快看，有果子！”
我跳起来抓住一个，塞到走过来的妈妈手里：“妈妈你必须吃几个补充体力，你今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妈妈眼里仿佛有泪，摸了摸我的头，快速摘了十几个果子，还丢给我几个？
我们蹲在树下，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啃着这几个小小的果。
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不管是酸甜苦辣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再坚持一会，和妈妈一块跑出去，我就能和妈妈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了。
天越来越黑，在大树的遮蔽下，山林里几乎见不到一丝光亮。
妈妈只能放弃继续赶路的想法。
她招呼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挖坑。
“小乖，能挖多少就挖多少，实在不行就用这边的藤蔓和落叶，总之一定要把自己盖严实，不能露出一点点皮肤，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我重重的点头，在这紧实的土地上用力的刨坑，直到手上都破了皮。
我在妈妈的示意下，躺进了亲手挖的小坑里，再把头伸到旁边的藤蔓深处，用手扒拉旁边的落叶盖住自己。
妈妈也是如此。
“一定不能动，哪怕有蚊子咬你，有虫子爬在你身上，即使是有蛇，你也不能动，知道吗？”
视线消失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晚上的虫子在叫唤，我们的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
妈妈告诉我不能睡着，如果没有被人发现，天蒙蒙亮就得继续出发。
我很听话，一直睁着双眼，生怕闭上就会睡着。
但是直到后半夜，我还是昏昏欲睡，困意袭来，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就当我即将进入梦乡的那一刻，一道光线陡然袭来。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突然受到光线的刺激，我用力闭上了眼睛，身体也下意识想动一下，被我突然清醒过来的脑子控制住。
是有人找过来了。
“该死的臭娘们，竟然集体造反，她们到底下的什么药，怎么那群狗男人怎么拍都拍不醒。”
听着声音好像只有一个人。
他还在骂骂咧咧：“跑了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找得过来，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只有他一个人醒了！
听他的声音，还是前段时间在窗户底下听到的，揍那个女生的人的声音。
我的内心涌起滔天的愤怒，昨天，他也在虐待妈妈的人群里！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直接冲出来，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下去，反正只有一个人，我和妈妈不一定就打不死他！
下一秒，这个男人的脚直接落在了我的头旁边。
我从愤怒中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感受着这个男人无意识地将脚踩在距离我的头只有五厘米的旁边的地上。
我连呼吸都停了，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好在他骂骂咧咧地就越走越远了。
山林太黑，他的手电筒能提供的视野有限，他或许也没有在药效下彻底恢复以往的精力，反正最终他没有发现我们。
我感受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8
天才蒙蒙亮，妈妈就挣扎着爬了起来，也顺手把浑身麻木的我捞了出来。
光线微弱，赶路的条件还是有些困难，但是妈妈说现在距离我们刚走应该刚好过去差不多十五个小时了，必须抓紧走。
现在的那些人，说不定都清新过来了。
我只能跟着妈妈，继续向一个方向赶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大概跑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看到了大路的影子。
妈妈很是欣喜，连脚步都有些凌乱了。她带着我从山林里跑出来，跳过栏杆，来到了大路上。
不远处是一辆我非常眼熟的黑色大块头，还有我眼熟的人。
是那天的姐姐和哥哥！
这次，我第一次坐到了名叫车的东西里。
看着窗外的树林飞驰而过，我躺在妈妈的怀里，身体和内心终于放松下来。
我和妈妈逃出来了，逃离了那个吃人的村子，逃离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前面的路终于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和妈妈坐在警局里的时候，警察叔叔说已经派出警力赶往村子了。
路边也有许多接应那些逃跑出来的妇女的警车。
他们都好喜欢摸我的头，好热情，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好喜欢，这是第一次这么多哥哥姐姐喜欢小乖。
后来，我跟着妈妈去做了笔录，虽然都是在问妈妈，但是我也要乖乖的呆在妈妈身边。
后来我和妈妈还被分别送去了医院，接受检查，我身上除了点轻伤，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妈妈，长期遭受殴打，身体很差，尤其是前两天还被那么多人欺负。
我听到他们说妈妈下体有撕裂的迹象，能坚持到现在，还顺利跑出来真是奇迹。
我听不懂，但是被那么多人欺负，肯定是很严重的伤。
后来，村里所有人都被警察叔叔抓回来了，他们手上戴着闪着银光的手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短了气势，低着头，排排队走进警察局的样子。
后来，我终于见到了妈妈的家里人。
他们哭着扑到妈妈身边，倾诉着这些年有多想她，他们拼尽全力一直在找，却一直没有搜寻到一点音讯。
他们心疼的说妈妈这些年辛苦了。
我觉得他们说的对，妈妈真的辛苦了，常年面对暴力的爸爸，还要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甚至还要照顾我，妈妈肯定很累。
后来，我也终于知道，妈妈原来是南京中医药大学的优秀学生，在某一天外出路上帮助路人的时候被路人强行拐卖到大山里，成为了我那个讨厌的爸爸的媳妇。
那个爸爸因此得到了村里所有人的羡慕。
我很难过，妈妈原本拥有着光明的未来，在大学里有着最美好的青春，毕业后可以像他们家里人说的那样，找到份热爱的工作，开心的生活。
村里的其他女人也是如此，她们在最青春的年华，被恶人抢走，藏在暗无天地的大山里，遭受着非人的待遇。
妈妈那么好的一个人，却遇到了我的爸爸，那个恶人，她的一生从此被毁，没有希望，看不到未来，还被迫生下了我这个拖油瓶。
我突然很惶恐，我的爸爸是原罪，我是爸爸的孩子，我会不会被妈妈嫌弃？
9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爬上了妈妈的病床，小心翼翼的靠着她：“妈妈……”
妈妈回头看着我：“小乖怎么了？”
“妈妈，你会因为爸爸讨厌我吗？”我忐忑地问出了这句话。
妈妈反而笑了：“笨蛋，你是妈妈生下来的孩子，妈妈怎么会讨厌你呢？错的是你的爸爸，而不是你。”
听到这话，我终于放下心来，躺在妈妈的身边陷入沉睡。
等我醒来的时候，妈妈还没有醒，我小心翼翼地走出病房，就看到医生在和妈妈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姥爷说话：“病人家属，我还是建议你过一段时间等她的情绪稳定了，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带她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姥爷沉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每天都……”
我很疑惑，为什么要带妈妈去看心理医生？妈妈很好啊，妈妈今天还说她爱我，说她才不会讨厌我呢。
我还是一天到晚呆在妈妈身边，直到他们说对村里人的审判下来了。
村里每个人都有拐卖妇女的案例，甚至杀人、藏尸等一系列行为，被判了无期徒刑。
妈妈说，他们的后半辈子要在牢狱里度过了。
我觉得真可惜，在监狱里免费吃免费住，真是便宜他们了。
妈妈和我是在病房的电视里看到的法院直播。
审判结果下来后，妈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我再也没有在晚上的时候看到妈妈陷入噩梦，满头虚汗，皱着眉头痛苦的样子。
我很开心，我觉得妈妈要迎来越来越好的生活了，以后，小乖就能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了。
可是妈妈出院的那天，我原本兴高采烈地准备和妈妈走，姥爷却突然拦住了准备抱起我的妈妈。
他要带妈妈去看心理医生，妈妈很疑惑：“为什么？”
姥爷叹了一口气，看向我，说：“你每天对着一只狗说话，还把它当做自己的女儿……”
“可是，警察调查说，你的女儿已经早就没了啊……”
霎时，我感觉到了天打雷劈。
我好像又记起来了什么东西。
是黑夜，男人，掐着我脖子的手，涌进我口鼻的冰冷液体。
还有那时候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所有的记忆，一瞬间都想起来了。
10
“爸，你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女儿小乖啊，怎么会是一只狗呢？”妈妈强颜欢笑，不可置信地看着姥爷，觉得他说的话很荒唐。
身后，那天那个姐姐也走了上来，揽住妈妈的肩膀，心疼地说：“姐姐，你肯定是失去女儿太痛苦了，才会把一只拉布拉多当成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么说，妈妈身子有些摇晃, 她看向我，拼命向他们解释：“这明明是我的女儿啊！她还会说话呢, 你们难道听不到吗？”
随即她转向我：“小乖, 你快和姥爷，和姐姐打个招呼啊！”
我没有听她的和姥爷说话，而是安静地坐了下来，和她说话：“妈妈，我是小乖。”
“但是我也不是小乖了。”
“我在四年前已经死了, 因为我是女孩子, 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什么用，所以被爸爸亲手掐断了脖子丢进水里溺死的。”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中充满血丝。
“后面一直陪着你的, 只是这只拉布拉多, 不过可能是我太想要和妈妈在一起了, 所以就跟在了它的身上。”
“妈妈是无法接受我的离开, 大病了一场后，随后意外地能看到了我灵魂。”
妈妈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我附身的拉布拉多正以一个非常乖巧的姿势坐着, 看着妈妈。
我非常不舍, 但是还是和妈妈说：“我一直都希望妈妈能脱离苦海，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现在愿望实现了, 呆了四年, 我也该离开了。以后, 就让这只拉布拉多代替我陪在你身边吧。”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其实小乖非常想一直和妈妈在一起，一直一直……”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在消失前，我看着妈妈崩溃地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 看到姥爷和那个姐姐上前安慰她。
妈妈, 再见了。
我是小乖, 我其实还没有消失，不过我觉得快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再看见我。
和妈妈坦白后，我看到她崩溃又躺了一段时间。后来, 她应该是也想起来我死去的这件事, 最终接受了事实, 选择振作起来。
那只拉布拉多确实被她带在了身边, 只是妈妈偶尔还会因为它想起我, 在私底下默默流泪。
只是妈妈能开始新的生活, 我是非常开心的, 我虽然死了，但是妈妈还活着呀！
后来, 我看到妈妈开了一家蛋糕店，她沉浸在喜欢的糕点里, 虽然收入不多，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姥姥姥爷也不舍得她再去做什么太累的工作，只觉得她开心就好。
我看到妈妈终于走出了阴影，开始认识新的朋友。
我也终于要消失了。
消失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妈妈, 她笑的很开心。
我也笑了，妈妈要好好生活呀，小乖就先走啦！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