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挣脱
第 20 节 挣脱
化疗一周后,我妈捏着卫生巾坐在马桶上崩溃大哭。
“我的血,我的血止不住了,怎么办?高惠!你让医生救救我!”
而我站在卫生间门前,抱着胳膊看着地上被鲜血染红的床单和衣服,面无表情。
“真是现世的老东西啊!”
我妈愣住了。
病房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01
我妈住院了。
在这个癌症高发的时代,她确诊了白血病。
治疗后不到半个月,刚满 50 的女人看起来就老了好几岁。
“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不如死了算了。”
难受至极时,她掐着我的手大声哭嚎,惊动医护无数,也顺利在我手臂上留下了大把淤青。
血小板很快下降到个位。
某天早上,她捏着一片卫生巾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崩溃大哭。
床单上都是血。
“我的血,我的血止不住了,怎么办?医生,高惠快帮我叫医生!”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和多年前的那个我竟莫名重叠了。
02
“现世的玩意儿!”
我妈指着我被鲜血浸湿的裤子怒骂。
那年我 13 岁,上小学六年级。
似乎觉得不解气,她将床上带血的床单一股脑扔进卫生间的大澡盆,拧着我的耳朵将我拽进去,一脸尖酸刻薄:“给我洗!今天不洗干净你就别吃饭了!”
我捂着痛到浑身出冷汗的肚子,用凉水一遍遍将床单洗干净后,从此落下了痛经剧烈的毛病。
还是我爸看不过去,拽了拽我妈的衣服,她才不情不愿,又仿佛施恩一样给我送来了一包卫生巾,然后转身笑眯眯地问弟弟:大宝今天想吃什么?等会让你姐姐给你做。
我弟冲我得意一笑。
他乐意看我被妈妈打骂。
幼年时,我总会奢望,要是妈妈能多爱我一点就好了。
可我弟闹着要把我当马骑,她只会在背后狠推我一把,“趴在地上,给弟弟骑!”
上学后,我拿了第一名的奖状,我妈的反应总是十分平淡。
但弟弟哪怕只是在幼儿园拿到一张老师赠送的贴纸,她都能搂着他,与有荣焉。
“一定是我大宝表现好,老师才给我大宝奖励了小贴纸。”
极端的忽视,极端的重视。
一母同胞,可她好像只生了高宝岩这一个孩子。
我八岁那年,爸爸喝醉掀翻了刚盛上桌的汤,溅了弟弟一星半点。
七岁的男孩子扯着嗓子大哭不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妈急了,将我爸臭骂一顿,两个人连忙抱起弟弟去附近的医院。
半个小时后,他们带着我弟回来了。
见倒掉的汤淌得满桌满地都是,我妈习惯性捏起我的耳朵。
“你这丫头怎么死懒又好吃?我和你爸带弟弟去医院,你就不知道把这桌子地面收拾收拾?”
见我被骂,弟弟躲在爸爸怀里,冲我做了个鬼脸。
妈妈的衣料碰到了我被烫出来的水泡,我低叫了一声。
她看到了,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哦,你刚才也被烫到了啊?早说啊!宝岩他爸,刚才医生开的那个烫伤药你拿出来,给高惠擦一下。”
一支刚拆封的烫伤膏被丢到了我怀中。
“我们刚才在外面吃过了,你擦完记得把桌子收拾一下。”
埋头接过烫伤膏的时候,我的眼泪滴进了汤里。
03
我妈对我的态度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善的呢?
大概是我冲到级段第一时。
大概是某天她出门时,同小区的人开始称赞她真会教育孩子,培养了这么个优秀的女儿。
总之,那天回家,我妈没有使唤我去厨房做饭。
晚上点灯学习,她也破天荒地没有再指桑骂槐,说我浪费电。
第二年,我拿到了奖学金。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将带有红封的钱递到我妈手中。
满心以为她会夸奖我。
“两千?”
她语气惊讶。
我以为她是为我感到自豪,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可两天之后,弟弟的脚上多了一双价值两千的 AJ。
饭桌上,她笑着对我爸说:“高惠还挺争气,给她弟弟挣来了一双球鞋。”
我爸冲我露出赞许的目光。
我埋下头。
衣服被攥出了褶皱。
那次之后,我妈和班主任的联系紧密起来。
紧密到她知道我每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年级排名如何,能拿到多少奖学金。
而每当我发完奖学金后隔几天,我弟身上就会出现一样奢侈品。
我知道,我不该对他们再有什么奢望了。
我更加拼命学习,盼着高考。
那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高考前我妈无意说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她让我帮我弟作弊。
高宝岩十岁那年,因为在学校太过调皮,被同班的一个男同学从操场双杠上推了下来,摔成了骨折。
我妈急红了眼。
对方家长承诺赔钱,她觉得还不够,非要把那小孩也搞成骨折才善罢甘休。
学校老师当然不愿意让她这么弄。
最终,拿到两方赔偿款后,她给我们姐弟转了学。
为了更好地看护弟弟,我被迫降级和他成了同班同学。
我们高考是同一天。
考场甚至只隔了一个班级。
我妈说:
“他一个男孩子要是只有大专学历,以后找不到好条件的女朋友,高惠,你听妈的,你只需要在考场上稍微操作一下,让你弟好歹读个本科,妈就心满意足了。”
作弊一旦被发现,未来三年都参加不了高考,人生也会留下污点,我不相信她不知道。
“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她嘀咕着。
“我不同意,我不会帮他作弊的!”
“想念本科就让他复读!”
我把我妈推出了门。
可我的高考,并不顺利。
我妈竟然拿走了我的准考证。
04
因为提前发现证件不齐,在交警叔叔的帮助下,我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高考。
当天晚上却听见她对我弟说:“那死丫头运气还挺好,竟然被她提前发现了。我本来还打算让她少考一场,以后继续和你一个学校呢!”
....
室内灯光下,她看向弟弟的神色是那样柔和。
可换来的只是弟弟不耐烦的一挥:“烦不烦,我让你那么做了吗?走开,别打扰我打游戏。”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讨好道:“那大宝,我走了啊!”
她出门前,我一个闪身躲入卫生间。
哈,亲妈为了儿子,甘愿毁掉女儿的未来。
我攥紧了拳头。
我绝对不会任你们宰割。
第二天,我仔细检查笔袋,上厕所也不离手,甚至不敢吃喝家里的东西。
考场上我逼着沉着冷静应对。
我妈发现没有下手的机会,只能作罢。
高考成绩下来后,我表面应着,实际却违背父母的要求,如当初计划的那样填报了北方的大学。
天高任鸟飞,我不想再被吸血了。
拿到通知书后,我妈指着我鼻子骂。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不是?有本事你就去上,我和你爸反正不会掏一分钱。”
我捡起地上的通知书,内心其实很明白。
就算我如他们所愿,处境也未必比现在好。
所以哪怕学费生活费都必须自己想办法,我也情愿以此作为代价,逃脱这个束缚了我十年的牢笼。
我去办了助学贷款。
上午给初三生做家教,下午给高中生做家教,晚上到商场打零工。
早出晚归,身体再累,但脑子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去上学那天,火车站都是替孩子扛着行李的父母。
而我拎着行李箱出门时,我妈倚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你一个人能在外面撑多久。”
我爸也难得发言:“爸妈之前那样还不都是为了你和你弟好,姐弟之间本来就该互帮互助,你弟以后有出息了你也能沾光不是?你现在这样...唉!”
临走前,他给我塞了二百块钱。
“我们就不送你了,这钱,就当你的交通费。”
我接过钱。
不要白不要。
转身的那瞬间,我一滴眼泪没流。
因为我终于可以短暂脱离这个家了。
05
整个大一上学期,我不敢玩不敢闹,活成了室友眼中的“卷王”。
她们聊化妆品,聊帅哥时,我在图书馆学习,为拿奖学金铺路。
她们商量着周末去哪聚餐,纠结着要不要参加联谊找对象时,我在外面做兼职。
金钱的缺口促使我像永动机一样不停转动。
我和她们格格不入。
但那又怎样。
我压根没考虑维系复杂的人际关系。
接近 5 个月的时间里,家里没联系我,我也没找他们。
考完试,舍友陆陆续续都回了家。
我不想回,但却又不得不回。
早在考试前一个星期,我妈就一直给我发微信让我回去。
可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赶回家时,却发现我连进都进不去了。
打电话给我妈,她无所谓道:“哦,换锁了,密码忘记告诉你了。这样吧,反正家里没人,你今年过年在你刘叔家那小超市凑合凑合,晚上睡他家那个小仓库就行。”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原来她不是想让我回家,而是想利用寒假,榨一榨我身上的价值。
我提着行李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想回学校,买不到票。
不一会儿,小超市的刘叔咧着嘴,龇着一口黄牙喊我:“小惠回来啦?你妈都和你说了吧?”
他殷切地伸手想接过我的行李。
“不用了,刘叔。”
但到底还是拎着行李箱和他一起进了那个小超市。
收银第一天,刘叔会借着各种理由与我肢体触碰,我恶心得慌,能避就避。
但所幸,他那个说今年回娘家过年的媳妇又杀了个回马枪。
刘叔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动手动脚,日子省心不少。
除夕那天,我在寒冷冒风的小仓库里泡了碗泡面,一口一口,迎来了新年。
初八的时候,爸妈和弟弟从哈尔滨回来了,也到了我结算工资的时候。
可我找到刘叔时,他却说:“你工资我已经结算了。”
“我没收到。”
“哦,你妈提前和我说了,让我直接把你工资转她微信,回头她自己给你。”
见我皱眉,他四处瞧了瞧,发现没人,一双粗糙的手直接搭上了我的手背,“小惠,你要是急需用钱,叔可以给你,我知道你爸妈都偏心你弟弟...”
看着他沟壑丛生的脸,我忍住了将老男人暴揍一番的冲动。
“不用了叔。”
我抽出了手。
离开小超市后,我敲门回家了。
我爸和弟弟都不在家,我妈给我开的门。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工资的事,她直接把拖把丢给我,出门买菜去了。
06
我妈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高惠,把这些菜都放进冰箱,留点今晚烧。”
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弯腰换鞋。
我仔细盯了许久。
没在她脸上看到半分占据他人劳动成果的不好意思。
也是啊。
习惯索取的人,就会习惯地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
吃饭的时候,穿着一身名牌的弟弟在我妈三催四请的情况终于下楼吃饭。
从坐上桌子到拾起筷子,他始终不曾给我一个正眼。
“高宝岩。”
我喊他。
“以后你想要什么名牌鞋最好靠自己的本事去挣...”
我话还没说完,我妈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
“这是在干嘛?在外混半年,回来敢教训弟弟了?”
我弟不说话。
我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
三个人理所当然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我内心的怒火。
“我上大学你们不出一分钱,我不计较,现在我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你们凭什么理所当然地将我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
我妈被忤逆了,更加生气。
“我养你这么大,用你几千块钱给你弟买点东西怎么了?”
我简直想笑。
“不就几千块?那你们怎么不自己出钱给他买!?”
对高宝岩来说,两三千那就是一双鞋子,一件 T 恤的价格,但却是我整个学期的生活费。
我越说越激动。
我压抑太久了。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高家的孩子,就因为性别不同,我和他就要这么被区别对待?
凭什么我这么努力向上爬,却还是要成为他们敲骨吸髓的对象?
我收拾东西走了。
这个家我真的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门禁钥匙,你们没给我,不用给了,指纹也是。就像你们当初换了锁也没有告诉我一样,从今以后,这个家的所有事情,你们也不必告诉我了。”
我妈气了。
恼羞成怒地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向我砸来。
我躲了过去。
“反了天了?你还敢叫屈?要不是我和你爸,你哪来的现在,你早就...”
“咳咳咳。”
我爸咳嗽一声,我妈顿时没了声。
我走了。
抱着再不回来的心。
07
寒假未结束,学校没开门,宿舍没法进。
我只能带着行李住进胶囊旅馆。
整个大学四年,我再没和家里联系。
他们也当我死了一样。
毕业后,我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带我的师傅叫丁冼和,人很好,可以说是不留余力地教着我。
两年里,转正、升职、加薪,我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参与。
成了几个项目后,我手里头也攒了一笔钱。
生活过得滋润了,我终于意识到,过去的那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钱用的时代已经过去。
时光似乎能淡化人所有的感情。
因此,在公寓楼下再看到我妈的身影时,我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妈搓了搓手。
“咱们小区一个阿姨家的孩子说在这里看到过你,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我打量了她一眼。
从外貌上看,她显然老了不止五岁。
“找我干嘛?”
“你看你这孩子,当妈的来看看孩子还不成?”
她说着便上前伸胳膊想拉住我的手,我避了过去。
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
可即便她看起来那样可怜兮兮,我还是没有耐心听她叙旧。
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她扭捏半晌才道出原因:出来找工作,希望多赚点钱。
缺钱,自然意味着又要问我借钱。
“我没钱,工作的钱都拿来还助学贷款了。”
她讪讪:“妈不问你借钱,妈就是想趁着能动,多为你弟弟攒点老婆本。你放心,我只晚上回来睡觉,不会干扰你什么的。”
我没应声。
她又道:“要不你重新给我租个房子也行。”
“你不答应,我天天跟着你上你们单位闹去!”
我妈原形毕露的那瞬间,我心里生出了一股厌烦。
我不敢拿事业赌,可北京房价贵。
多一笔额外支出,我又不乐意。
衡量几秒,发现让她住进来几乎是最合适的方法。
大不了以后我住公司宿舍。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一时的大意其实是在引狼入室。
08
住进来一个星期后,我妈消失了。
顺便偷走我身份证,卷走了我银行卡里的所有余额。
我找回去的时候,二十多万已经被换成了 500g 的金条。
“你凭什么?”
我掏出手机打算报警,我妈一把扑过来。
“我是你妈,你的钱放我这不是理所应当?”
见我气到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又软了语气:“再说,我给你存着,又不是不给你了,你们年轻人啊不懂得存钱,妈先给你存着,以后当你嫁妆啊!”
我才不信。
“你看,金条就在这里,我和你爸谁都不会动。以后你每次回家都可以打开这个保险箱看一下。”
见我依旧没有放下手机,她忍不住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对着自己脖子比划,一边哭天喊地。
“哎哟,我苦命啊,一手养大的女儿要把我逼死啦!”
“那你就去死啊!”
她吓到了。
像是重新认识了我一样。
我报了警。
可因为我爸妈确实没把那笔钱花出去,警察也不好处理,只能算作家庭纠纷,联系调解人员上门调解。
在对方“父母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不容易,工作后回报他们是理所应当”“你妈也说了,钱她不会动,是攒着给我当嫁妆的,何必非要把钱攥自己手里”的言论中,我举着扫帚将人赶了出去。
社区委员会彻底不管我们家的烂账。
工作原因,我没在家待多久。
金条我是一定要要回来的。
不论用什么方法。
09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徐徐图之,可一个星期后,我妈打电话说,高宝岩要带女朋友回家,我身为姐姐,理应也回去看看。
“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莉莉准备点见面礼。”
她说完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瞠目结舌。
谁跟她说我要回去的?
师傅丁冼和感知到了我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
私人的事情我不太想和他说,但看到他漆黑的眼眸中隐含着的担忧时,我像是被蛊惑一般,张开了口。
“所以你最近愁眉苦脸的,是因为现在囊中羞涩?”
我低了头,没说话。
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傻啊!你妈从小到大那么对你,你还上赶着让她坑?”
我嗫嚅了半天,也没蹦出一句话。
“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容我想想办法。”
几天之后午休,丁冼和将我带到公司顶层的露台,开门见山。
“目前你想拿回钱,最好又最快速的方式就是如他们所愿,把自己嫁出去。”
刚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我脑子这会还有点混乱。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话后,我恍如遭到雷劈。
“带我回去吧”
!!!!
我睁大了眼睛。
头脑不混乱了,但却直接丧失了语言系统。
看我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丁冼和笑了。
“你这丫头,不会一直没看出来我喜欢你吧?”
“可你...”
他打断我。
“不喜欢你,为什么带你的时候我那么尽心尽力,远远超过公司其他的师徒?不喜欢你,我为什么做什么项目都想拉你一起?因为我想让你在实战中快速成长。不喜欢你,我为什么...”
我抬手压住他的嘴唇。
“你别说了。”
我面上羞窘。
原来几年前公司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只是当时被丁冼和一脸正经地镇压了,同事们才没有继续八卦我们的事情。
喜欢他吗?
喜欢的。
人都有雏鸟情结,我也不例外。
初入职场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关照我的前辈,我感觉自己十分幸运的同时,也在他的照顾中沦陷了。
“那要不要带我回家见你那对极品的父母?”
我内心充满了不真实感,但还是埋入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10
高宝岩带女朋友回家的前一天,我把丁冼和带回去了。
我妈气色看起来很差。
看到丁冼和的一瞬间,小老太太的脸色又变了几变。
“你怎么能找男朋友?”
她的语气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所谓的存嫁妆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也懒得继续和她周旋下去。
“之前你说帮我存嫁妆,冼和以后会是我老公,那金条,我希望能由我自己来保存。”
我妈听后,忍让一秒破功。
贪婪浮现在面庞。
“你说你要和这小伙子结婚?我绝对不同意。”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补充了一句,“除非他能出得起 30...不 50 万彩礼!否则休想娶走你!”
那副贪得无厌的样子,看起来令人恶心地慌。
丁冼和皱了皱眉。
我感觉十分难堪。
“你把我当什么?货物?”
我妈从椅子上站起来,许是起得太猛踉跄了一下。
“你还敢犟嘴?要不是我和你爸,你能有今天?”
我冷笑。
“我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高考...”
听这话,我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眼睛突然睁大。
下一瞬,她倒了下去。
11
我妈被送到了医院。
从急诊转移至血液科,经过骨髓穿刺后,她被确诊白血病。
她住院前,我爸看着检查单唉声叹气。
“高惠啊,我一个大男人不够心细,恐怕照顾不好你妈,且年纪大了,也不能那么辛苦。这照顾你妈的事,你看....”
我弟靠在墙边打游戏,见我爸如此,连忙放下手机。
“我马上要和女朋友订婚了,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可没时间来医院。再说了,妈被气晕了和谁有关,该怎么做,谁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冷着脸。
合着都算计到我这来了。
我没答应。
可第二天一大早,住在乡下的奶奶突然赶来了我家。
“高惠,去照顾你妈吧!你可不能眼看着这个家散了啊!”
我有心想顶嘴,但看她满头的白发,又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话。
我奶虽对我没有那么好,但好歹也养了我几年。
一疗陪护,我就这么被推着顶了上去。
可我妈不认为我这是在牺牲奉献。
她觉得我留在医院不分昼夜照顾她,是理所应得的。
脾气不好时,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而我弟只是去医院给她送几件衣服,就成了她口中的大孝子。
真是讽刺。
可她的好大儿再孝顺,现在她血流不止还不是只能哭着向我求救?
“真是现世的老东西啊!”
我骂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相信。
其他的病人家属也一脸不敢相信。
也是,毕竟谁家女儿会对患病的长辈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我对众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平息了一下呼吸。
“早上起床上厕所不知道跟我说吗?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下床你不记得了?就会给我找麻烦!”
说完,我“任劳任怨”地将喊来医生和护士。
护士训练有素地换了新床单,我帮我妈收拾干净,又扶她躺到了床上。
其他病人家属也安慰我:知道你一个人照顾妈妈脾气难免暴躁,我们其实都理解你的。
我笑了笑。
看,陌生人都知道关心我。
我的亲人不会。
一疗结束,我妈出院回家休养。
我爸打电话让我继续回去照顾,我没搭理。
“凭什么?”
“凭你是女儿,她是你妈!”
我捏着电话,语气奇怪,“她丈夫和儿子是死了还是残了?”
“你!”
在我爸开口骂我前,我挂断了电话。
12
我妈第二次去医院化疗时,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我弟和他女朋友结婚,所谓冲喜。
我无所谓,反正和我无关。
婚结了,喜确实也冲出来了。
二疗前的骨穿报告显示,我妈已经完全缓解。
医生神秘地将我和我爸喊到办公室。
“今天找你们谈话主要就是想告诉你们,可以着手准备骨髓配型了。”
医生又道:“建议儿女和病人的兄弟姐妹都去做一下配型。”
我爸千恩万谢,当即指着我:“什么时候做合适?”
我皱了皱眉。
而他急切的态度也让医生奇怪:“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我爸讪讪。
顶着医生的目光,只能不好意思地拨通了我弟的电话。
“什么事?——我草!傻逼吧!”
手机那头传来激烈的锤击键盘声。
我爸小心翼翼道:“宝岩...医生说你妈妈需要骨髓移植,你和你姐姐要来医院这边做个配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高宝岩没说话。
我爸尴尬地捧着手机躲入楼梯间。
说了什么不知道,只听见他愤怒地喊了一声:“那是你妈!宠你如命的妈!”
又过了一会,他红着眼眶进医生办公室,“医生,我和儿子说好了,他明天就能过来。”
医生纳罕地看了看我和我爸,倒也没有说什么。
“行,准时过来就行。”
医生走后,我爸在办公室又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13
我妈知道我弟要来抽骨髓后,闹着要出院。
“不治了!我不治了!凭什么抽我儿子的骨髓啊!抽别人的不行?”
即便医生一再告诉她,亲人的配型成功率更高,可她愣是像听不进去一样。
“那让我女儿捐!我不要儿子抽骨髓。”
医生看着已经有点无语,“老太太,谁捐不是您说了算,要看检查结果的。”
我妈闹了很久,最后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勉强安静下来。
我和高宝岩都做了骨髓配型。
他全相合,我半相合。
高宝岩是再合适不过的骨髓捐赠者。
得知结果的那瞬,我妈躺在病床上,虽然在哭,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却带着明晃晃的恨意。
她恨什么?
无非是她亲爱的儿子要为她捐献骨髓了。
她恨这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当真可笑。
14
移植费用高众所周知。
移植成功后的抗排异之路更是充满艰难险阻。
因此我妈进仓前,我想要回那 500g 金条。
我想,关乎你的性命,你总不至于还能置身事外吧?
这次她终于彻底暴露了内心。
“那金条你别想了,你弟弟前段时间结婚,我做主把金条送你弟妹了,当彩礼。”
我笑了。
真是不要脸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于是我揽了揽额头的刘海,“妈,我明天不来医院了。”
她眉头一拧。
“你要去干嘛?”
“你不来谁照顾我?”
我指着刚到病房门前的小夫妻,“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啊!”
许是对我胆敢使唤他儿子和精贵的儿媳妇感到生气,她抄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向我砸过来。
大病未愈,苹果只落在床尾,掉到地上,又骨碌碌地滚到了我脚边。
我弯腰拾起苹果,漫不经心道:“怎么,您真当我是银行取款机,不工作钱能自己长出来?”
我弟这时站了出来。
“姐,还是你照顾妈吧!你细心些。至于医疗费的问题,我和莉莉会想办法的。”
多年直呼我名字的人突然亲昵地喊我姐。
鸡皮疙瘩很给面子,全都跑出来凑热闹。
“别,别喊我姐,受不起。”
“至于你说筹钱的事情,你们夫妻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儿媳,不负责在医院照顾,筹钱不是理所应当的?”
我这态度显然刺激到了某位病人。
她开始指着我的鼻子怒骂我没良心。
明明中气不足,看起来倒是底气十足。
直到我弟站出来打圆场,承诺一定尽快解决移植费用的问题,我妈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15
当天晚上我就知道他的打算了。
他竟然在某平台开通了“xx 筹”。
文案写的真是惨极了,看起来费了不少功夫,一定不是我那草包弟弟写的。
他写:“妈妈确诊白血病,爸爸上了年纪,也有基础老人病。而那个一直在医院照顾病人的人,成为了他和他媳妇。”
他写:“家里穷,有套老房。没车,没存款,为了治病已经欠下了一箩筐的债务。”
他写:“小的时候妈妈是如何将他背在背上,行走在田间地头干农活。”
他写:“少年时期的自己是如何的不懂事,常惹妈妈生气,现在又是如何渴望能有重新对妈妈尽孝的机会”
...
看得出来,我弟对这个“xx 筹”寄托了很高的希望。
但也许鉴于前几年“罗某笑”事件曝光,消耗了不少大众的同情心,到 10 万时,捐款的进度便停滞不前。
这同医院说的最少 50 万还相差甚远。
我抱着胳膊看我弟想办法。
办法倒确实被他想出来了,但他竟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在抖音注册了一个账号。
连续更新了几天我妈治病,以及他和她媳妇是怎么在病床前尽孝的视频,结果反响平平。
于是他想了个昏招:制造热点,祸水东引。
在他的视频里,我成了母亲生病后不出医疗费,还想卷走母亲所有钱财跑路的不孝女。
我弟是懂点互联网,也懂网民习性的。
不过一夜,视频爆了,点赞评论粉丝数也蹭蹭往上涨。
不过几天,他便开起了直播。
归功于凄惨的人生经历以及不哭惨的坚强人设,捐款源源不断。
作为代价,我上了社会版新闻热点。
“不孝女去死!”
“不配为人子女!”
“希望你以后的子女也和你一样狠心!”
....
臭名昭著不外乎如是。
我突然想起这两天我妈的怪异之处。
不再闹腾了,嚷嚷着让我给她读书。
只要我一拿起手机,她就叫唤身体不舒服。
想来是提前被高宝岩叮嘱过。
他们这是笃定我不会反抗?
还是自信木已成舟,我就算反抗,广大网民也不会相信?
可他们忘了。
我不是从前那个被敲骨吸髓却没办法反抗的小女孩了。
他们也忘了,网上信息最是瞬息万变。
16
应对的方法很简单。
没有一个人知道,和丁冼和相遇之后,我多了一个新的习惯——记录生活。
隐秘的爱意无法公之于人,便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而如今虽然和丁冼和成为了男女朋友,但这个习惯我却保留了下来。
我只需要将这段时间的每一条朋友圈公之于众,谣言便可不攻自破。
当发现自己被当枪使,被消费了同情心后,网友会十倍百倍地踩回去。
届时那反噬,希望他们还能承受得了。
但我没想到,我还没有行动,高宝岩自己就干了一件蠢事。
动员捐骨髓的前几天,高宝岩逃了。
我在我妈的手机里发现了他的几条搜索记录。
“捐献骨髓有什么后遗症”
“捐献骨髓有什么坏处”
....
点进去一看,我瞬间了解到,高宝岩是被吓得临阵退缩了。
可他这一逃,对已经清髓的我妈来说,就形成了灭顶的打击。
全相合的人没了,还有我这个半相合的在。
我当然不想给她捐献骨髓。
医生对我们家的情况多少有点了解,但他们救死扶伤习惯了,自然还是不愿意放弃我妈这个病人。
“现在你妈妈已经进仓了,你现在不顶上,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知道这是事实,可我不爱听。
我直白地告诉医生:“今天躺在仓里的是个陌生人,我都会义不容辞地捐,可让我捐骨髓给我妈,对不起,我办不到。你们不是我,不知道弟弟一出生就被送去给奶奶抚养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被骂就是吃糠命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高考时被故意拿走准考证差点毁了人生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上大学完全靠自己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们可以轻飘飘地劝我给她捐骨髓。”
医生听完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过去那些年你父母或许做了很多混账事,但请你看在那好歹也是一条生命的份上,答应捐献吧!清髓之后不接受移植,病人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今天听小护士们说了网上的事情,如果你介意那个,我们整个科室的人都可以帮你澄清。”
我不为所动,“我自己就可以。”
医生还是耐心劝:
“你是半相合,可以不用抽骨髓,我们用外周血做造血干细胞移植就行。但无论如何,请给你妈妈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说着说着,医生眼睛红了。
“我妈当年就是清髓后遇到了捐赠者反悔的情况,没过多久她人就没了...”
“我真的不想...再看到这种情况。如果我当初能给她献骨髓...该多好。”
也许是当时那名医生眼中浓烈的情感感动到了我。
最终,我同意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
不为她,只为了让这个医生余生不要活在后悔中。
“谢谢!”
我在同意书上签字时,医生语气复杂地对我道了谢。
他说到做到。
我答应捐干细胞的当晚,他注册了一个账号,以医生的身份,公正客观地描述了自己在医院的所见所闻。
从来不存在什么高宝岩和他媳妇轮换照顾我妈的事,一直在医院忙前忙后的,是我这个被网友骂得名声都臭了的长女。
我也紧随其后,将过去两个月积攒的那些朋友圈都发了出去。
涉及社会公序良俗,一晚上时间,这事再一次刷爆了视频网络。
网友发现自己冤枉了无辜,立即将长枪掉转了方向。
“从前我以为别人傻,现在我发现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
“我是高惠妈妈病友的家属,当初我们在医院都是亲眼看到她是怎么精心照顾她妈妈的。她妈妈脾气其实很差,对儿子笑眯眯,对女儿不假辞色。高惠其实很孝顺,可惜前几天说了你们没有人信。”
“高宝岩是傻缺吧!”
“这一家人,我看除了高惠,其他多少都有点大病!高宝岩那么污蔑高惠,我就不相信他爸妈不知道。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消费大众同情心骗钱吧?”
“看完那些朋友圈,我真的哭死,我是家中老大,真的很能感同身受父母的目光总是落在弟妹身上是什么感觉,费力不讨好是什么感觉。”
“高宝岩你 TNND 给老子退钱!”
....
高家人,不包括我在内,整体社死了。
我爸知道网络上的舆论对他们不利后,急吼吼地给我打来电话。
“高惠!你什么意思?赶紧给我把那些照片删了,让胡医生把那视频也删了!”
我将手停在挂断键上。
“我不会删的。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是你老婆的干细胞供者,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完全不介意让这世上再多一个因为清髓悔捐而死的人。”
啪,我挂断了电话。
心情是难得的舒畅。
舒畅到之后打升白针时的难受都可以忽略不计。
17
四十二天后,我妈出仓了。
老太太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当着所有血液科医护人员的面将我臭骂一通。
“你给我滚!”
我擦了擦她喷射到我脸上的口水。
“行啊,大家都听到了啊,这次是她自己要我走的。”
我真的走了,干脆利落。
三天之后,我爸给我打电话。
我拉黑,他就用别人的手机号给我发短信。
“高惠,你赶紧回来。”
“你妈吃完我做的饭一直拉肚子,医生说她肠排了,你回来照顾一段时间行不行?”
“就当爸求你好不好?”
....
“你是我们的女儿,抛弃我们是违法的,我可以去告你!”
有本事告呗!
有件事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我丢下手机,挽着丁冼和的胳膊和他回家,见了他父母。
叔叔阿姨非常热情地招待了我。
小叔子活泼可爱。
“小惠,听说你比较喜欢吃甜口的东西,你阿姨从好几天前就开始琢磨今天的饭菜了,不知道吃的可还满意?”
阿姨轻轻锤了叔叔一把,满脸娇嗔。
接近六十岁的人了,脸上还能找到属于少女的娇羞。
我连忙道:“很好吃的,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饭后,李阿姨把丁冼和叫到书房,不一会儿,她带着一个盒子走了下来。
她把那个盒子交到我手上。
“这是冼和他奶奶当年传给我的,现在我就把它托付给小惠你啦!”
我笑了,眼中不知不觉含上了眼泪。
18
“你爸妈真好。”
从丁冼和家出来后,我对他说。
他捏了捏我的手,“以后也是你爸妈。”
是啊,以后也会是我爸妈。
以后我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家。
想想就很快活。
日子平淡又幸福地过。
直到我爸再次联系我,说我妈又肺排了,情况严重,医生说闯不过来的话,就在这两三天了。
他没问我要钱,只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回来再看你妈一眼?”
我当时正在拍摄婚纱照,当然拒绝了。
“那 500g 金条...你还想不想拿回去?小惠,金条我已经从你弟媳妇那拿回来了,只要你回来再看你妈一样,这金条就是你的了。
你弟不着家,你妈早就后悔了,后悔当年那么对你...”
“行,我明天回去。”
他愣住了。
旋即又语气轻松道:“哎,哎,那我这就跟你妈说。”
我挂断电话。
看她?
屁!
我是要拿回那笔本属于我的财产。
毕竟也是当初毕业后吃糠咽菜省下来的。
19
我不该相信的。
吃完我爸做的饭菜倒下的那瞬间,我看到了我妈。
她压根就没有肺排,好好地在家康复呢!
他们也压根没问我弟媳妇要回金条。
我被骗了。
再次醒来时,我被关在从前睡觉的小房间。
我爸通过门缝往里头塞了一张纸。
看完后我气极反笑。
“只要你答应嫁给林长生,我就可以放你出来。”
我爸在门外喊。
简直好笑。
什么林长生虽然脑子有问题,智力只有五岁,但父母开了一家大公司,我嫁过去就是少奶奶,我妈后续的治疗费有了着落,我弟以后也能进入他们公司的油水部门。
我冲门外呸了一口。
“我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考虑。你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有饭吃。”
我爸气哼哼地走了。
“高惠,你就答应吧!”
门外响起高宝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无耻。
原来他也回来了。
“给我滚!”
我中气十足地送了他三个大字。
“高惠你别太不识抬举!”
我呵笑一声。
听着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后,我反锁房门,躺上了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20
我“考虑”的这段时间,我爸妈以及高宝岩被抓了。
理由是非法拘禁。
丁冼和报的警。
我爸他怎么就不想想,他们前科累累,我怎么敢单枪匹马地找过来?
进门之前,我和守在屋外的丁冼和就做好了约定。
2 个小时后我没给他发短信,就让他朋友将我们这栋楼的所有出口都看守住。
静待 24 小时。
我要是还不出去就报警。
我爸三人被抓时,距离我进入高家房子正好过去 25 个小时。
他们一再喊冤,说只是一家人开玩笑。
我走过去,抬起手给夫妻俩一人甩了一个大耳光子。
转身面对一脸震惊的警察时,我眼中含泪:“警察先生,我怀疑我是被拐卖到这里的!我压根不是高家的孩子!”
“你...你你你胡说!”
我爸急得直接口吃。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
实际上,这事早在做骨髓配型那会我就发现了。
我是 B 型血,但他们一家三口都是 A 型血。
当初看到血型报告栏这一结果时,我先是惊讶,接着恍然大悟。
难怪。
从小到大的亏待似乎都有了理由。
只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警方听完我的叙述,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高小姐请放心,这事我们会持续跟进。”
我和高海夫妻都做了亲子鉴定。
几天后结果出来。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而结果出来的同时,警方那边也有了结果。
我确实是他们夫妻俩从人贩子手中买回来的。
20 多年前。
高海和林萍结婚三年了,却还没有一个孩子。
去医院检查后才发现, 林萍患有月经不调,而高海更离谱,患有弱精症。
叠了双重 BUff,两人后来干脆放弃当父母的愿望,打算买一个孩子。
原本他们打算买个男孩,但男孩子要价贵,最后换成了我。
刚开始, 他们俩也是真打算把我当亲生孩子对待。
但命运弄人。
几个月后, 林萍突然恶心呕吐,去医院一看,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
夫妻俩喜不自禁。
为了更好地照顾孕妇心情,他们把我送到了乡下, 一待就是七年。
我回去后, 有了亲儿子高宝岩,他们哪里还能想起我这个丝毫没有感情,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他们深知买卖人口犯法, 所以从不敢泄露我是买来的孩子。
可花了那么一笔冤枉钱, 他们也不甘心。
因此十多年里一直拿我当狗使唤, 力争要榨干我身上的所有价值。
....
高家夫妇招供后, 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段时间搞好赶上全国严打拐卖。
“拐卖+卖女治病”一下子就冲上热搜头条。
但部分网友也真是奇葩。
“养父母好说歹说也把她养大成人了不是,虽然他们确实不对, 但也不能做的那么绝情吧?”
但幸好绝大多数网友是理智的。
“您没事吧?”
“不好意思,一不留神让他给跑出来了,我这就把他绑回去。”某精神病院院长
“买小孩同拐卖小孩本来就应该同罪, 建议国家完善法律!”
“没有买卖没有市场,高惠如果不是被拐卖,她或许本可以拥有更幸福的人生。还要报恩?报你妈呢, 圣母?”
“乐山大佛看到你,也得起立给你让座吧?”
“嗯,看到这么多人骂你, 我就放心了。”
....
高家夫妇最终被判刑三年。
林萍因为有病,缓刑。
我虽内心不满,但知道以目前的法律情况, 也就只能这样了。
21
我结婚的时候, 为了感谢广大网友此前的声援, 选择了直播结婚。
有粉丝甚至专门赶来现场参加我的婚礼。
他们说:“高惠, 你一定要狠狠地幸福!”
我也狠狠地点头。
几天后, 我收到了一笔转账。
不多不少,。
正好是当初林萍卷走的那笔钱。
附带一句:请放过我,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眼前。
我不知道转给我钱的是高家的哪位, 也不关心。
因为那对我来说,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我加入了寻亲会。
帮助自己寻亲, 也帮助别人寻亲。
一年后,我和丁冼和有了一个女儿。
突然有一天,有个女人加上了我的联系方式。
“你是我的盼盼!”
她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年轻时候的她, 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丁冼和说:如果不是穿衣打扮不同, 我甚至会以为这是你抱着咱们女儿的照片。
后来是理所当然的亲子鉴定环节。
确认我确实是她女儿那天,她捏着检验报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我抱着她, 拍她的肩膀。
表面上看着平静,内心有多激动只有我自己知道。
因为我终于有妈妈了啊。
一个会无条件疼爱我,又有血缘关系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