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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小薇

第 22 节 小薇

我被拐卖到了山里。

被买走几个月,肚子一直没动静。

公婆带我去医院,查出了单侧输卵管堵塞。

他们一个骂娘一个撒泼。

但我分明看见站在我身后的男人松了口气。

1

医院里。

公公撕了体检的报告单,唾沫横飞地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婆婆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我的儿啊,命怎么这么苦啊!”

“娶了两个,一个短命鬼,一个不会生,真是不让人活了哟!”

“我的儿啊……”

路过的人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边上,闷声不语。

可医生说我如果不治疗很难受孕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松了口气。

但我是个傻的,傻子是不会说这些的。

我咧着嘴傻笑,口水流了一地。

2

我是个傻子。

别的女人刚被卖进来,撒泼打滚寻短见。

逮着机会就往外跑,被追回来打得满身是伤,往往要前前后后折腾好几次才能乖乖听话。

但我不一样。

我不光不吵不闹,还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男人完全没下功夫就把事给办妥了。

婆婆骂我是个浪货,公公怕我生的儿子也是个傻的,硬找人贩子退了五百。

可男人每晚折腾,我的肚子却不见动静。

不查不知道啊。

林家买我花了三万,来省城检查又掏了路费,哪里还治得起?

一家子拴着把我拽了回去,丢进了猪圈里。

婆婆临走前啐了我口痰。

“晦气玩意儿!”

我知道林家咽不下这口气,但不知道人狠起来连畜生都不如。

3

公公找上人贩子要退钱,被狠打了回来。

他路过猪圈瞪着我:

“下不了蛋的鸡,屁用没有!赔钱货!”

婆婆拖出一张椅子,椅背上挂着锁链,两边凳子腿上都有个脚铐。

“老方法,能少赔点是点。”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椅子。

仿佛看到上一个在那上面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女人。

披头散发,面色惨白,那张我日夜思念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椅子上漆黑的血迹看得人后背发凉。

我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公公哼哧哼哧杀了只鸡,喊婆婆去厨房炖了。

“补补身子,死太快赚不回本。”

接下来的日子,我隔三差五就有肉吃。

老太婆看我捧着碗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火大,抄起棍子就是一顿打。

碗打掉了,我捡起来,抓着地上的饭菜继续吃。

看起来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样子。

公公安慰男人:“强呐,等这娘们儿赚回本,爸再给你买一个。”

“买个年轻漂亮的,屁股还要大,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他兴奋地补充道,好像那个画面已经在他的面前展开了一般。

林少强看着我沉默半晌才说话:“别弄死了。现在又涨价了,咱没多少钱。”

“这个你别担心,山儿在城里干得好,我让他贴点。”

林少山是他弟弟,在城里考上了好单位,昨天去上任了。

临走前昂着头,跟头得势的母鸡似的在村里炫耀了个遍。

提起这个弟弟,林少强的脸顿时黑了,筷子一放把我拖进房里就是一顿折腾。

他没打过我,这是第一次。

我被打得哇哇大叫,喊得二里地外都听得见。

4

林少强读了两年高中就在村里教书,卖媳妇这事他嫌丢人。

于是公婆把我做生意的地方安排在地窖。

那天一早他就要出门。

临走前站猪圈边上抽了根烟,我看着他傻笑,他踩了烟给我开门。

我前脚刚被放出来,隔壁陈二婶就来了。

“哟,少强他娘,听说你家新媳妇又是个不下蛋的啊!”

老太婆脾气爆听不得这些,抄起扫帚就打。

“去你娘的!蝙蝠身上插毛,你算什么好鸟,敢来俺家撒泼!”

“我的老天爷,打人啦打人啦!”

“老肥猪上屠,你个挨刀的货!老娘打死你!”

陈二婶的嘴是村里出了名的贱。

“我还没说两句你就急,别是你儿子不行,人家肚子再争气也不成!”

她一句气话让林少强黑了脸,我将他阴沉的眼神尽收眼底。

忽然,我扶着墙开始干呕,吐得昏天暗地。

婆婆算了算我的月事,一拍大腿:“哎哟我嘞个亲娘,俺媳妇怀啦!”

陈二婶见状讪讪地溜了。

婆婆激动地冲去田里喊公公,一家人高兴得不行。

林少强却不怎么高兴。

我看着他黑到发紫的脸,嘿嘿一笑,流下一串口水。

5

孕六个月的时候,林少山从城里回来,带了不少东西。

公婆高兴地做了一大桌子菜,比过年都丰盛。

林少强没吃几口,只是一杯杯地灌着酒。

他喝醉了掐着我的脖子,一直问“是谁”。

我是个傻子啊,哪里听得懂。

我不说话他就打我,打得皮开肉绽,公婆拦了几次才拦下来。

好在肚子里孩子没事。

“本事没有,净惹事!”

公公气得揍了他几拳。

他闷声不说话,摔门走了,好几天没回来。

他不在,林少山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终于,他趁着天黑摸进我房里。

他胡乱摸着我的腿,嘴里念着“想死我了”。

我没出声,从被子里钻出来朝着他傻笑。

“你这娘儿们生得比之前那个好看,就是傻了点。”

我老实躺着任他上下其手。

“不过傻点好。”

“之前那个就是太聪明,才不肯认命。”

“你是没看见她被绑着让人上的样子,底下都合不上了也不肯叫一声。”

“最后活生生被干死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村里那帮光棍真他娘的玩得花。”

“……”

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我失去了听觉,只看见他那张嘴在一张一合。

我咬着舌不让眼泪掉下来,嘴里弥漫着血腥味,却感觉不到半点疼。

畜生,都是畜生!

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人影越走越近。

我故意随着林少山的动作喊起来,动静越来越大。

林少强猩红着眼冲进来,抓起我身上的男人就是一顿暴揍。

两人扭打成一团。

林少强暴怒得几乎眼裂,抓着林少山的脑袋就往墙上砸,连力大如牛的公公都拦不住。

婆婆在边上哭得差点厥过去。

“孽障你给我松手!山儿啊,我的山儿啊!”

“不能打啊,这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啊,还考上了那么好的单位,这是咱家的希望啊!”

“你打死了他,我和你爸可怎么活啊了!”

林少强闻言下手更重了。

……

好啊,好啊!

我真是小瞧林少强了,这人狠起来就是个疯子。

那就再疯一点,更疯一点!

我强压着几欲上扬的嘴角,眼里的兴奋差点藏不住。

6

林少强从小就被这个弟弟压一头。

他长得难看,林少山长得俊。

他成绩差,林少山大学毕业又考上单位。

他讨不着老婆,要从人贩子手里买老婆,但林少山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林少山处处优秀,爸妈的心全偏他身上了。

现在,他买来的媳妇儿又被林少山睡了。

他哪里还能忍?

公婆指着我骂贱货,说肯定是我勾引的他儿子。

可我是个傻子啊。

林少强狠狠砸了林少山一拳头,不再说话,算是忍了。

我真好奇啊……

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积压的怨恨如果爆发了,该会有多精彩啊?

三个月后,我生了。

是个儿子。

林少强看着襁褓里眉清目秀的孩子,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公婆眼里只有命根,逢人就扒了娃娃裤子给人展示小命根子。

我也比之前自由了不少,偶尔可以去邻居家串串门。

前段日子,陈二婶家的独苗儿子没了,家里就剩媳妇儿和一个女娃。

她喊着“要绝后了”,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拍手大笑:“换一个生,换一个。”

陈二婶气得把我轰出去,隔天却带着五万块和一篮筐鸡蛋求上门来了。

老太婆抄起扫帚就要赶人。

“山儿他娘!这可是五万块啊,只要你家老大撒个种,这钱可就是你的了!”

婆婆闻言陷入沉思,看着厚厚一沓钱还是忍不住点头了。

陈家和林家上头是亲戚,虽然是拐着十里八弯的亲戚,好歹沾点血缘,陈二婶这才求上门来。

虽然林少强长得难看,但她觉得丑爹不丑儿,打定主意就要林少强。

腰一挺就值五万块,还白得个孙子,公婆越想越满意。

公婆打定了要拿下这笔钱,可林少强却说什么都不乐意,三人吵得不可开交。

我愉快地哼着童谣哄孩子。

死精的男人,拿再多的钱也办不成事,能同意吗?

林少强被逼急了,整天在外头买醉不回家。

喝醉了酒到处撒泼闹事。

他逮着陈二婶就把自己不能生的事儿抖了个干净。

陈二婶觉得被耍了,气得把这事儿奔走相告,喇叭似的家家户户说了个遍。

林少强酒醒了,外头也变天了。

7

男人不能生,媳妇儿却怀胎十月生了个男娃。

公婆知道后立马猜到是林少山糟蹋的我。

他们不怪小儿子,反倒劝起大儿子来了。

“山儿是混账,可怎么说也给咱老林家留了个种。”

“怎么说都是咱家的孩子,以后还是喊你爹的。”

林少强沉着脸不说话。

他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最好面子。

这下丢了面子,工作也丢了,还要给别人养儿子,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见他没有好脸色,公公也懒得说好话了。

“这事儿是你自个儿抖出去的,怨不得别人!”

“你没孩子命,山儿这是帮了你!”

“山儿有出息,生的娃娃将来也有出息,你不吃亏!”

最后,公公恨恨地道出了不满:“你要早说,前头那个也没必要弄死了,给你买几个都是浪费钱!”

林少强垂着头,眼里恨意翻涌。

我笑眯眯地教几个月的孩子喊“爸爸”,他抬手就抽得我嘴角出血。

我看着他傻呵呵地笑。

我就是要他时时刻刻都能想起自己是个被戴绿帽子的冤种!

出事后,林少山从城里回来了趟。

他原本见了林少强还有些发怵,知道孩子是他的后,得意的嘴脸就显露出来了。

他拍拍林少强的肩膀。

“哥,咱是一家人,你不行弟帮你,我的就是你的,不用客气!”

说着转向公婆:“爸妈,我准备结婚了,你们拿点钱来。”

“你也知道,我女朋友是城里人,办婚礼不能太砢碜了。”

林少山就是两人的宝,说什么他们不答应?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商讨婚事,林少强的事儿顿时就被抛之脑后了。

这时,角落里的孩子模模糊糊地发出了“爸”的音。

林少强一怔,阴恻恻地转过头。

那是困顿的野兽捕猎前狰狞阴毒的眼神。

几年后我回想起这个眼神,还是会忍不住头皮发麻。

8

林少强日日买醉,酗酒成性。

他喝完酒就动手打我,清醒了又使唤我去打酒。

我抱着酒瓶一次又一次穿过泥泞的田埂,一次又一次往酒瓶里撒下粉末。

终于在这天,我听见了公婆的争吵。

婆婆指责公公没本事,拿不出钱给小儿子办婚事。

公公掐着她:“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下个不能生的废物,害老子花这么多钱,现在还怪老子?”

婆婆呜呜地哭。

“当初是你强迫得我!你就是个畜生!”

“我是你亲妹!你再嫌弃我咱也是一家人!”

近亲结婚生子!

我心里升起的诡异的兴奋在看到门边的林少强时达到了顶峰。

他念过的书不多,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的他,想起自己异于常人的丑陋,性格的缺陷,生育上的残疾,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癫狂。

这份癫狂在见到健硕俊朗的林少山时彻底爆发。

他二话不说提起我放在门边的斧头,将林少山拖进房里。

屋里传来“砰砰砰”的砍伐声和撕心裂肺的吼叫。

我兴奋得无以复加,冲进去佯装想保护林少山,林少强见状杀红了眼。

温热的鲜血喷得我满脸都是。

眼前一片猩红,看不清挥斧头的是谁,也看不清倒下的是谁。

我拍着手疯了似地大笑。

等俩夫妻推开门,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鲜血和倒在血里的三个人。

婆婆撕心裂肺地吼,朝林少山扑过去,却踩到满地的残肢和我们滚成一团,吓到失禁。

我抹了把脸,终于看清。

满地都是林少强。

他被砍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飞,脑袋摇摇欲坠。

他身体本来就差,加上我天天给他下药,早就内里虚空。

怎么会打得过身体健硕的林少山?

林少山抱着斧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吓得哇哇大哭: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你没杀人,给我滚出去。”

公公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斧头。

林少山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杀人呢?

这晚之后,林家对外宣称大儿子外出打工了。

也是这晚之后,猪圈边上鼓起了一座土堆。

我对着土堆喃喃自语:“别急,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9

林少强死了。

杀他的是亲弟,埋他的是亲爹妈。

林家死一样寂静,再也没人会把我关进猪圈了。

我懂事地照顾起一家人的起居,他们对我仅剩的一丝戒备心也没了。

没过多久,林少山带了城里的女朋友回来。

那是个俊俏时髦的姑娘,一身小洋裙踩着小高跟,我蹲在墙角看得出了神。

当年小薇也爱这么打扮,每天穿得像个洋娃娃似地朝我笑。

“姐,你安心念书,钱我会赚的,别操心。等我回来咱们就住个大一点的房子。”

彼时她抱住我挤在单人床上,眼睛里全是光。

但她再也没回来。

我死死地盯着猪圈边上的土堆,指甲陷进肉里。

但这个叫方依依的女人和我善良的小薇不一样。

她从始至终拧着眉,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厌恶。

直到林少山说要结婚:“爸妈,等我和依依结婚了,我们打算在城里定居。”

老太婆露出了久违的笑。

“好好好。等你们办完婚礼,我和你爹就把房子卖了,过去照顾你们。”

林少山面露难色。

方依依说话直接:“用不着,需要照顾我会请保姆。”

“你啥子意思?”

老头一拍桌:“我们和自个儿儿子住,轮得到你不同意?”

“房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少山到我家做的是上门女婿,不听我的听谁的?”

“你这是不孝!”

方依依扯了扯林少山,见他支支吾吾地不帮自己说话,气得扭头就走。

她走过猪圈嫌弃的捂住鼻子。

“什么破地方,一股子穷酸味!”

我看着猪圈边上的土堆,吸了吸鼻子,阴笑起来。

那可不是什么穷酸味……

10

林少山好说歹说把小女友哄了回来。

“我爸妈年纪大了,脑筋死,我多劝劝会答应的。”

“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对你好!”

就这样一天骗一天,方依依在这熬了一个星期。

我总是坐在门口哄娃娃。

她见了我一脸嫌弃,无人的时候会朝我踹两脚,看到我倒地翻滚又咯吱咯吱地笑。

这种游戏玩儿久了她也无聊,会跟我搭几句话:

“喂,你是少山的嫂子吧?”

“少山不是有个教书的哥哥吗,他人呢?”

我傻愣愣地指了指猪圈:“在那。”

她一脸无语。

“少山和他爸妈去哪了?”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算了,我指望傻子知道什么呢。”

“卖房。”

她猛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卖房进城咯!”

我拍着手一脸期待,方依依疯了似地提高音量。

“你休想!林少山敢骗我!”

我指了指怀里的孩子。

“少山进城,娃娃也要进城。”

“这又不是他的孩子!”

“是他的。”

“你这个疯婆子!”方依依脸色铁青,“少山是我男人!你的孩子没爹吗,你自己没男人吗?”

我一脸认真地指着猪圈。

“在那。”

方依依气得抓狂,只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但我的神情认真到有些诡异,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尖叫着往外跑,正巧撞见回来的林少山和爸妈。

她一把推开要解释的林少山。

“滚,我要回家!”

“什么破地方,一股子穷酸味,一家的疯子!”

“老娘不待也不嫁了!”

老头一下就猜到是我说了什么,二话不说抽了我一巴掌。

“臭婆娘,少在这给我胡言乱语。”

说完立马变脸,笑眯眯地看着方依依。

“又疯又傻的,整天说胡话,打打就老实了。”

方依依她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嫌弃渐渐被恐惧替代。

她不再挣扎,乖巧地跟着林少山回屋。

我知道,她想逃跑。

但我更知道,她逃不掉的。

因为这家人都是疯子。

11

傍晚,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屋里商量对策。

老太婆给林少山想的法子一个比一个恶毒。

“这丫头是块肥肉,可不能让她跑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林少山哭丧着脸:“可她已经开始防着我了,哪里这么好骗。”

“你是不是傻!”

“这样的大户人家最要面子,你先让她怀上,生米煮成熟饭,她家不依也得依!”

林少山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老太婆给了我包药,让我下在方依依的饭里。

下药嘛,我最熟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依依被院里的味道恶心得接连呕吐。

林少山和公婆以为她这是嫌弃,脸色一下子难看得不行。

我也想吐,但我强忍着恶心笑了。

林少强的尸体开始发臭了。

我天天给他们下药破坏他们的嗅觉,他们当然闻不到。

饭后没多久,方依依晕在了床上。

公婆用铁链把她拴好就回了房间,喊林少山进去办事。

月色下,方依依那间房毫无动静。

没多久,一个人影摸进了房间,里头开始响起苍老沉重的粗喘。

我靠着墙听着,无声地笑了。

这老头可真能折腾。

我算了算时间,药效大概要过去了。

果然,一时间方依依凄厉的喊叫挣扎声和林少山愤怒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老头中了我的药,完全失了心智,疯了似地趴在方依依身上动作,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

月光下,他猛地一个挺身僵在那里。

林少山看着眼前这一幕被刺激得不行,抓起绳子朝着自己的爹就勒了上去。

老头折腾了一整夜,哪里还有力气?

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就无声无息地被勒死了。

匆匆赶来的老太婆看见自己老公上睡媳妇,儿子又杀了亲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亮了。

林家的猪圈边上又多了一座土堆。

12

一家四口一下死了两个。

老太婆就是再疼这个儿子,也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不敢骂林少山,于是逮着我一顿毒打。

“贱人!蠢货!”

“让你给她下药,你他妈连我们一块下!”

我被打得半死,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却痛快得不行。

林少山怕方依依的家人找上门来,更怕杀人的事情败露,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他要跑了,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

老太婆抱着他的大腿哭得死去活来:

“你杀了你哥又杀了你爹,现在又要走,那你让我怎么活啊!”

林少山猛地把她踢开。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大学生,还有铁饭碗,我这么有出息,难道在这里陪你等死吗?”

“死老太婆给我松手!”

她没想到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如此绝情。

“林少山你给我站住!今天你敢踏出这个家门半步,我就把这些事给你抖出去!”

她语气凶狠,可林少山多了解自己这个妈啊。

这么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怎么敢把事情抖出去呢?

他还指望自己出息了带她享福呢!

他笑得虚伪又敷衍。

“妈,我出去躲一阵子就回来。”

“到时候我带你去城里过好日子去!”

“你现在拦着我,荣华富贵可就没有了!”

13

林少山走了,老太婆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她整天抱着林少山的衣服絮絮叨叨:

“我儿子将来要挣大钱当大官!”

“我是大官的亲妈,谁敢不听我的话?”

“山儿啥时候回来呢?我的山儿回来了吗?”

我终于收起了那副痴傻的模样,把她拉进地窖。

那把我没来得及用上的椅子摆在地窖正中央,上头积了不少灰,血迹都模糊了不少。

我抖了抖锁链,老太婆陡然清醒。

“我怎么会在这?你个蠢货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都几点了还不滚去做饭!”

我自顾自地擦着上头的积灰,转头朝她笑。

“妈,咱家没钱吃饭了,要你赚点钱了。”

她猛地一愣。

“你不傻了?”

“不,你本来就不是傻子,你骗我们?”

她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她就想明白了。

自从我被卖进来后,这个家发生的这么多诡异血腥的事,她一下就想明白了。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和老头子,是你!”

她疯了似地冲上来掐我,被我一巴掌拍翻在地上。

一如她从前抽我那样。

我把瘫软在地的她提起来,毫不费力地绑在椅子上。

她浑身都在哆嗦。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我是谁?我是小薇啊。”

“妈,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放屁,她早就死了,还是我埋的她!”

“她早死了!”

我掐住她的脖子,慢慢收紧。

“是,她早死透了,她是怎么死的呢?”

老太婆喘不上气,拼命蹬腿,直接吓尿了。

“不关我的事!要怪就怪她自己!是她自己不听话没本事!”

“我花了这么多钱买她,她整天就想着逃,肚子也不争气!”

“不关我的事!是她活该!你不能杀我!”

我陡然松手。

“我当然不会杀你。”

“我妹妹死得这么惨,就这么掐死你,未免太不解气了。”

“还记得小薇是怎么死的吗?”

她脸色惨白:“你要做什么?”

“不记得也没关系,很快就会想起来了。”

我拍了拍手,身后饿狼似的老光棍涌了进来。

他们看见年老色衰的老太婆有些失望,但是禽兽般的欲望早就让他们变得饥不择食了。

更何况,找别人要花钱,我这里还白送钱。

我在老太婆绝望的眼神里关上了地窖。

不一会,里头便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14

我送走了数不胜数的光棍。

我看着那一张张变态淫荡的脸,觉得这些人中,到底谁曾经伤害过小薇已经不重要了。

这里的人早就全都烂掉了。

但我没有杀他们,我要他们痛苦地死去。

林家老头子是个不安分的,设计被卖进林家前,我就安排了染病的女人去接近他,他照单全收。

所以即便他没被林少山勒死,也会因为性病身亡。

当然,老太婆也躲不过去。

这群禽兽更是躲不过去了。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耳边渐渐连微弱的挣扎声都没有了。

地窖里又暗又潮,血腥味混杂着一言难尽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老太婆还剩一口气,但已经彻底疯了。

“我儿子是最有出息的,等他回来没你们好果子吃!”

她疯癫地重复着这句话,念得嗓子都哑了。

我看着她冷笑。

“林少山早就死在逃跑的路上了。”

他前脚刚跑,我后脚就找到方依依被藏起来的手机,通知了她的家人。

方家在城里有些势力,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女儿被人糟蹋成这样,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即便派人去逮林少山。

林少山被我下了药,本来就没多少力气跑不远,又遇上方家人,逃跑之际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找到的时候人摔得惨不忍睹,早就断气了。

我抓着老太婆的头发问:“小薇在哪里?”

“她?早被狼狗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凄厉得像女鬼,没笑几声陡然断了气。

我丢了只狼狗到地窖,然后彻底将门封死。

15

我站在空荡的林家,想着我的小薇。

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给她报了仇。

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忽然,房间里响起一阵婴儿啼哭,我才想起我还生了个孩子。

我想掐死他,他也是林家人,但是尝试了几次都不忍心下手。

他是罪恶的。

也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决定他的生死。

最后,我把他放到了陈二婶家门前。

至于今后是生是死,是苦是甜,都与我无关。

这几年,我凭借着仇恨强撑着,如今林家人死了,我的仇也报完了,我一下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连路都走不好了。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警局自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讲述了我的经历,和我所知道的小薇的经历。

偌大的警局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侧目,静静地听着我冰冷的阐述。

直到讲完最后一个字,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梦里只有一个画面。

我的小薇站在舞台上,人声鼎沸,我站在第一排,她举着话筒对我说:“姐姐,我成功了, 这首歌是写给你的。”

番外:小薇视角

我叫小薇,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七岁的时候,我被送到姑姑家,姑姑家没有孩子, 勉强能给我口饭吃。

可我不喜欢姑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暗得让我只想躲在角落里。

这个时候, 姐姐来了。

明明那么暗的一间屋子, 她一来就像有了光亮,她推开门说:“小薇,我来接你回家了。”

姐姐的脸上有伤, 是谁弄的,我们都心知肚明却又都闭口不谈。

后来父母外出打工,姐姐每天都在校门口笑呵呵地等着我带我一起回家。

我被同学欺负,她扯起我就要和一群身材高大的男孩子打架。

我字写得不够好, 她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 让我的字迹尽量娟秀漂亮。

她长得漂亮, 成绩也好,所以爸妈说只能供一个人念高中时, 我毫不犹豫地把机会让给了她。

其实不是让,念书机会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我不喜欢读书,我有自己的梦想。

我想成为歌手, 唱自己写的歌, 然后赚很多很多钱供姐姐念大学。

爸妈一直偏心,所有的钱都花在不争气的弟弟身上,他们根本不会供姐姐念完大学。

但姐姐很优秀,每天学习到半夜,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钱不应该成为她成功的绊脚石。

我让她别花时间打零工,钱我会挣, 她只管念书就好了。

我找了家酒吧驻场,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新一季的裙子, 好看的首饰, 这些我全部都没买,我也不在乎。

我将赚来的钱全都打给了姐姐。

姐姐不肯要, 我抱着她, 轻声附在她耳边道:“有个唱片公司看中了我,要签我当歌手发唱片,以后会赚更多的钱!”

姐姐很开心,她说她永远是我最忠实的歌迷, 站在演唱会的第一排。

我点头,藏好了新作的曲谱,那是要唱给姐姐的歌, 可不能让她提前发现了。

但是当去唱片公司的面包车往陌生的山里开的时候,我知道, 我可能再也无法唱歌了。

我写给姐姐的歌永远没机会唱给她听了。

我每天都过得很痛苦, 我想逃走, 想再见姐姐一面。

可我没有等到姐姐。

有一天,我好像看到她了,我躲在角落里哭, 她推开门,温柔地说:“小薇,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