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温柔超雄
第 27 节 温柔超雄
他们说我爸是超雄儿。
说他是杀人凶手，地下室藏尸数十具，要被判死刑。
我的光明前途，也因为他被毁得彻底。
直到抑郁自杀，我才知道我爸一直保护我，而我妈是个真正的变态。
再睁眼，我重生回我妈问我爸要电话号码的那天。
这次，我拼上一切，也要保住我爸的一生光明！
1
看到我爸年轻的模样，我以为在做梦。
他身高一米九几，穿着 7 号的红色篮球服。
他刚代表市篮球队打完一场精彩的篮球赛。
球场上他英姿飒爽，无人能敌，是 MVP。
日光灿烂，我爸脸上飞扬的神情，我从未见过。
有不少女孩儿红着脸围了上来，跟他索要签名。
这时，他的一生噩梦也登场了。
我妈林清开着噪音很大的机车，肆无忌惮地停在一边。
她粗鲁地拨开其他人，女王一般走到他面前。
“向阳，你号码多少？
“跟我去溜冰吗？还是看电影？
“别磨叽了，去卡拉 OK 总行吧？”
我爸满脸为难，他空长了一张高不可攀的脸庞，却窘迫得面红耳热。
我要是不去阻止，他又会像前世那样，因为不知怎么拒绝主动的女方，大庭广众下跟着林清离开，从此跟她牵扯在一起。
于是，我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把林清撞飞，跨坐在她身上。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我猛地举起拳头，对准她那张横行霸道的脸，毫不心软地砸了下去。
2
“你谁啊？！
“救命！有人打人了！
“疯子！住手！！”
没一会儿，林清被我痛揍成猪头脸，可滑稽了。
她没骂错。
我确实也算是疯子。
前世我重度抑郁发作，发起狂来就像这个样子。
林清就会拉上她弟林田一起绑住我，囚禁我，逼迫我吞下排泄物，以此惩罚我。
“燕燕？向燕！”
我爸冲过来把我拉开。
他的掌心布满厚厚的茧子。
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住我，我的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我妈出什么事了？”
后来我才明白，我穿过来后使用的身体，来自跟我爸年纪相仿的堂妹，向燕。
向燕一家本来已经移民，她却在上个月一个人回来，不由分说住进我爸家里。
既然这样，我就将错就错假扮她。
我爸拉着我要回家，林清想要开车追上来。
“哪个臭瘪三弄坏了我的两个轮胎？！”
我在心里回答：哦，是我。
我在冲过去揍她之前，还顺了两枚大大的铁钉，扎进了她机车的轮胎里。
3
我爸很穷，他和我奶奶住在当时随处可见的棚户房里。
我跟他赶回去时，竟看到我奶奶摔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儿。
我傻眼了，马上和我爸一起把她送去医院。
我奶奶有白内障，已经快看不见东西，但坚持不去医院怕浪费钱。
我看到我爸那么高大的人，眼睛红得要滴血。
家里别说医药费了，吃饭都吃不饱。
之前的向燕，回国以后给了我奶奶一笔钱当伙食费。
但她吃喝都要好的，没几个月钱就花没了。
我抽了下鼻子，跟我爸说先送我奶奶去医院，钱我来想办法。
我爸在医院照顾我奶奶的时候，我一天找了三份工。
我从白天干到第二天一早，把黑眼圈都生生熬出来了。
我把立结的钱塞进牛皮纸信封里，交给我爸的时候，却不觉得累。
我爸接信封时手是抖的，看我的眼神也充满内疚：“对不起，钱我会尽快还上。”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
人人都说超雄儿是恶魔，可怕得很。
可我活了两辈子，从没在我爸身上，看到他有半分暴戾表现。
他人好得仿佛没有脾气一样。
4
前世，林清和林田利用我爸是超雄儿，把所有残忍恶行都扣在他的头上。
我爸坚决不愿意，但当听到他们说要把我杀了的时候，他慌了。
因为他清楚他们的为人，也相信他们真的会对我痛下杀手。
于是，我爸一遍遍地求他们放过我。
“那你去自首！说那些女的都是你杀的！”
林清和林田看到他答应，就肆意羞辱他，践踏他的自尊心。
我无法忘记，高考成绩出分那天，我成了高考状元。
我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却看到大批警察包围了我家。
我慌慌张张地冲进屋里，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下室里，看到了我爸和一室的骨头和尸体。
我崩溃得不行，吐了满地。
我爸被带走时，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不舍。
我却从此憎恨他，患上重度抑郁。
而且，他被执行死刑前，曾要求见我一面。
我没去，我怎么可能去？
我好不容易成为高考状元，却再也无法好好读书，更没法与人相处。
我一直在怪我爸，怪他害惨了那么多无辜的花季少女，也害惨了我。
在我患抑郁症的时候，林清和林田总是变着法子虐待我，让我的病恶化得很快。
几年以后，我决定去死。
而在我坠楼之前，无意中听到了我妈和我舅的对话，才得知一切真相。
他们说我爸是全世界最傻的人，还骂我明明是高考状元，最后也落得跳楼的下场。
……
爸，我误会了你，也错过了你太多年。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5
半个月后，是篮球队省队的选拔赛。
我爸前世明明入选了参赛队伍，林清却总来搞破坏。
她用了很烂的招，把我爸带走然后灌醉他。
她在他醒了以后，哭着说自己的清白被毁了，要他负责，不然就告他强奸让他坐牢。
我爸很呆不敢怀疑，毕竟这种事哪个女生会撒谎？
就这样，我爸糊里糊涂跟林清在一起了。
而林清是个事儿精，恨不得把我爸当狗一样拴在身边。
时间久了，教练和队员都对他很有意见。
直到一场重要的篮球赛前夕，林清又使了烂招阻止我爸去参加比赛，最后导致他被教练从队里除名。
从此，我爸的篮球事业被毁了。
他也从那以后变得消沉阴郁，不爱说话，后来也是被林清拿刀架脖子逼着，才去领证结婚。
这一次有我在，我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自从上次被我搞破坏以后，林清消停了几天，很快又卷土重来。
我问我爸：“你喜欢林清吗？”
我爸坚决摇头：“不喜欢，很不喜欢。”
“那你就对她硬气一点！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爸愣了下，然后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生怕他说完就忘，我像小时候那样勾了勾小指：“要拉钩钩。”
他的眼睛红了一霎，笑着伸出手指跟我拉钩。
他看了我半晌，才呢喃道：“你啊，真像小孩儿。”
6
要不是我穿到过去，都不知道林清年轻时候这么不要脸。
林清虽然被我打蒙了，但没几天就卷土重来，大张旗鼓倒追我爸。
我爸后来硬气了，学会了拒绝她。
但不管被拒绝了多少次，她还是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死皮赖脸地跟着去看我爸的每一场比赛。
她总是叫唤得最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有关系。
我爸入选省队那天，他跟教练和队友去参加庆功宴。我也跟着去。
林清果然又来了。
她换上一袭火红长裙，手里晃着酒杯，两颊烧得通红，借故倒在我爸的手臂上。
顿时，在场的人都纷纷起哄。
林清却隔着人潮看过来，冲我胜利一笑。
我也笑，朝她举起酒杯。
林清逼着我爸和她当众喝交杯酒。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晚对我爸下的药，然后诬蔑他跟自己发生了关系……
我上前阻止，她却一脚把我踹出去老远。
“臭丫头，上次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看，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可是林清，前世我可是你的女儿啊。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逼着我爸喝下了酒。
我爸喝不得酒，跌跌撞撞冲去卫生间，林清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7
两人还没到卫生间，先倒下的人却是林清。
我早就料到她会在我爸的酒杯里下药，所以先下手为强。
我故意把已经混了药的酒拿开，但林清拿错了，并且也喝下了。
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林清气得不行。
她开始头晕和发热，站都站不稳。
我和我爸早就跑了。
因为我知道林清在餐厅外还安排了几个小弟。
前世的情节是，我爸迷迷糊糊喝下了有料的东西，林清就拉着她带来的小弟，让他们把我爸送去酒店。
人证物证都有，我爸就跑不掉了。
这次，我成功扭转了原本的情节。
那一晚以后，林清很长一段时间竟然没再骚扰我爸。
她甚至也没出现过。
没有了林清经常出其不意的骚扰，我爸的篮球事业果然越来越好。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从小就注意力很差，上课总是无法专心，成绩也一直垫底。
只有在打球的时候，他浑身充满力量，有着使不完的劲。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把爱好变成事业，美梦要成真，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
我爸从十五岁开始打篮球。他从来不怕失败和跌倒，不管遇到多强大的对手，他都一腔热血，迎难而上。
他不知道，每次看他在球场上炫技的时候，我有多震撼，有多为他骄傲。
8
前世，我从没见过我爸打篮球。
而且，我跟我爸的交流也很少。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们家就是林清主导，她总有很多赚钱的门路，是所谓的女强人。
我爸在家没有地位，总是闷头不说话，甘愿做家庭主夫。
我曾经很多年都看不起他……
加入省队以后，我爸要去外地比赛。
他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奶奶。
我奶奶却坚持让他出去比赛，有多远去多远。
“儿啊，你不能被我困住呀！”
我爸忍着泪没说话。
我奶奶又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很想离开这里，怎么长大了就变了呢？”
晚上我问我爸，我奶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爸沉默了好久才告诉我，我爷爷也是超雄儿。
他是真正的家暴狂，我奶奶吃了不少苦，好多次都差点被打死。
她试过逃跑，也试过求助，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后来有一晚，我爷爷喝多了一个人走夜路，从桥上摔下去死了。
我奶奶多年来的噩梦，终于落下句号。
“小时候，我很恨我爸，恨他那么残忍，也恨过我妈，恨她把我生下来。
“但现在我不恨了，没什么值得恨的。”
9
我爸不仅不恨我奶奶，他还是大孝子。
他把打比赛赢下来的奖金，一分不剩拿去给我奶做了白内障手术。
手术很成功，我奶奶拆开纱布的那天，我和我爸陪着她，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的一双眼睛重新绽放出光亮，轻轻地眨啊眨。
她刚动完手术不能哭，我和我爸却哭成一团。
我奶奶看了我半天，我想她是不是认出来我不是向燕。
谁知，她只是慈祥一笑，“燕燕也长大了。”
前世，我奶奶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一直很好奇。
因为林清不喜欢她，所以我爸从不在家里提起她。可我知道我爸一定很想念她。
血缘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我看着我奶奶，无声中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我鼻子一酸，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我爸等到我奶奶恢复好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我奶奶不放心也让我一起去，我当然愿意做他的小助理。
而在我们出发之前，突然听说了林清的消息。
原来，她之前一直没再出现，是因为我爸庆功宴当晚，我和我爸走了以后，她被其中一个小弟强暴了。
她后来怀了孕，去黑诊所打胎，大出血死掉了。
林田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抄起一把刀，直接把那个小弟捅死。
林田杀了人以后就跑了。
那个年代还没铺天眼和随处可见的监控。人跑了很难抓到。
警察一直在努力追捕他。
前世把我和我爸害惨了的两个人，有如此结局也不算意外。
但林田只要一天没被找到，我一天心里都不安定。
10
我以为，我爸对林清会有点内疚。
因为当时我们俩明明可以把她交到别人手中，或者我们一起把她送去安全的地方。
但我爸说:“这个女人恶有恶报，不必同情。”
之后，我们就出发了。
我跟着他从南到北，一路打联赛，他的 MVP 暂时还无人超越。
这一路上，我和我爸的队友，一帮热爱篮球的大男孩同吃同住，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简单和纯粹。
他们大多文化课不好，可巧了，正好遇上我了。
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取了英文名字,逮到他们有空的时候，教他们背单词，学语法。
我爸是学得最认真的。
每次听课，他都坐得板正，笔记也一笔一画写得工整。
偶尔，他会趁我们独处的时候跟我说：“燕燕，让你跟着我们这帮糙老爷们，委屈你了。”
哪里委屈了？我不觉得委屈。
我只是希望能陪我爸，还有他的梦想越走越远。
这一路下来，训练和比赛同时进行，可想而知有多艰苦。
我爸是拼尽全力去打比赛的，他想要拿下奖杯，想要光宗耀祖。
他的人生，应该走得越来越敞亮。
11
与此同时，我留意到了一个女孩儿，她好像有钱也有闲，总去看我爸打比赛。
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只觉得她长得大气，文静典雅，喜欢穿藕荷色的裙子，总是买第一排的位子。
有一次我特意坐在她斜后方，观察了她整场。
只要是我爸投球进篮，她都会无比高兴和雀跃。
我在这个女孩儿的身上，看到了爱情最初的虔诚的模样。
我头脑一热，设计让他们相遇。
那一天，雨下得很大。
女孩儿看完比赛因为大雨暂时无法离开，我让我爸给她送伞。
我爸以为她是我的朋友，就把伞拿过去了。
看到自己喜欢的球星亲自送伞，她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雨越下越大，他们俩并肩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晚上，我爸回来的时候满脸红光。
我从没见过我爸如此生动。
原来他那张高不可攀的脸，除了打球赢比赛会发光外，还有这么多丰富的表情。
12
我爸说女孩儿叫陈靓，看过他的很多场比赛，是个忠实球迷。
他还说他们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笑着听着他说话，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天亮了，我爸竟然还醒着，一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燕燕，你也一块儿去。”
“什么？”
“我约了陈靓吃早饭，你也一起吧。”
我爸认识陈靓以后，变得更生动更开朗。
他只要跟她稍微走近一点儿，高不可攀的脸马上烧得通红。
他们俩发乎情止乎礼，每次约会都要叫上我，约会方式只有散步，拘谨得连手都不敢牵。
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给他们买了最后一排的电影票，等他们都到了的时候，我谎称肚子疼趁机跑了。
我自以为是地想，经过今晚二人独处，他们俩的关系一定能更进一步。
谁知，我爸生怕我出事，在卫生间外面等了我半天。
等看到我出来，他以为我很难受，二话不说就抱起我，要送我去医院。
“陈靓，很抱歉，今晚看不成电影了。”他回头对陈靓说。
陈靓看着我们俩，脸色莫名地晦暗。
13
我爸跑得飞快，我差点被他摔出去，只好说实话，说我根本没有不舒服，他就是不听。
等到医生给我检查完，确定我身体没有任何事以后，他才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就是给你和陈靓创造独处的机会呀！”
我忽然搞不懂了，他和陈靓明明互相喜欢，怎么进展缓慢。
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比他们当事人要着急。
我爸垮着一张脸，难得生气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陈靓是个好女孩儿。”
“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
这也是我第一次跟他吵架，虽然不太吵得起来，但我想让他知道，能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有多么不容易。
所以他为什么就是要错过她？
我最后一次看到陈靓，是看到她跟我爸在凉亭里说了很久的话。
我爸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哭着转身跑了。
我想追上去，转眼就看到她上了一部出租车。
我气得崩溃，冲去凉亭找我爸，却看到他像个小孩子，不知所措地抱着脑袋蹲下来。
“向阳，你怎么回事？！”
“燕燕，你可能不知道。”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眼圈都是红的。
“我有基因病，我不能耽误人家。”
14
我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所谓的超雄综合症，就是 XYY 染色体，天生坏种。
据说这类人性格暴躁，易怒易冲动，具有强烈攻击性……
可是，明明就有例外啊。
我爸不就是例外吗？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看到我哭，我爸手足无措起来：“我我我……不是我失恋吗？你怎么哭得比我要难过？”
“对！都是因为你！”我边哭边捶了他几下。
我爸失落了一阵，但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
随着比赛越来越激烈，他咬紧牙关拼了命地训练。
陈靓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我爸好像真的封心锁爱了。
决赛前一天，他用推子推光了头发，光头的样子也帅得惊为天人。
他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想，他会拼尽全力去打比赛。
果然，第二天的决赛，我爸在场上真的杀疯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狼性的表现，他带着运转的篮球好像都沾染了血性，跟随他无往不利，百发百中。
敌方队友派了四五个人拦截他，防他进攻，但统统不是他的对手。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他来了个极漂亮的三步上篮。
！
我爸带着他们队伍，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夺得了冠军！
我爸身披红旗满场奔跑，他的队友也跟着他跑个不停。
所有人的眼泪不停飞舞。我也在哭，哭得头疼鼻塞。
这一世，命运真的从此扭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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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爸的表现实在太出色。
国家队的教练亲自找到他，诚意拳拳地邀请他成为国家队一员。
我以为我爸已经习惯大场面，可当他儿童时代的偶像真切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手臂哭得很大声，倒是把国家队教练搞尴尬了。
回去以后，我爸已经是街知巷闻的篮球明星。
他把我奶奶接上，到城里全款买了一套小两层房子，精装修带定制家具，买下就能住进去。
他让我先选房间，我不选，他就让我奶奶帮我选。
我奶奶对我太好，特意给我选了一个光线最好的房间。
她真的，我哭死。
在新家住了一些天，我爸特意找我聊天。
刚好，我也有话想跟他说。
他先开的口：“燕燕，你想出国读书吗？”
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他想把我送走。
“你……不要我了吗？”
他吓坏了，不停摆手：“我是觉得，你可以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你学习那么好，出国进修挺合适的。”
“学费啥的不用担心，”那时候还不流行用电子支付，他拍了下鼓鼓的钱包，“我有钱，能供你读到博士。”
我本来还难过着，一下子被他逗笑，“谁告诉你我要读博？”
他没回我，但垂着眼看了我很久。
良久，他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发出很轻的叹息，仿佛他知道我还有个未圆的读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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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能帮我爸做的，就是找回陈靓。
我跟她先见的面，也主动跟她说了我爸基因病的事情。
可能别人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可是那是我爸！
我曾经有幸见到他离幸福那么近，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它流逝。
我只是希望我爸可以得到幸福。
陈靓知道他当初拒绝自己是有苦衷的，只是没想到是这个。
我给他们俩安排了一场烛光晚餐。
我爸来到餐厅的时候，一定以为我疯了，竟然约他吃西餐。
当他看到陈靓穿着她最喜欢的藕荷色裙子出现在眼前时，他满眼不敢置信，以为在做梦。
我爸激动坏了，刀叉都弄翻了。
陈靓咯咯地笑，随后把手轻轻地覆到他紧张得不知往哪里放的手背上。
我爸低着头，不想让陈靓看到眼眶里的泪。
“你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陈靓温温柔柔地说。
“那你……”他呆望着她。
“我也可以不要小孩。”
天知道，陈靓说出这句话，要付出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她家是书香世代，父母很传统，她又是独女。
可为了我爸，她可以不当一个母亲。
“值得吗？”
我爸傻眼了。
他从没想过，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女孩儿，爱他爱到这般义无反顾。
也许，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她只是当初在人群里多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
17
可是，我爸最后还是没有跟陈靓在一起。
我真的气死了，感觉他就是一根冥顽不灵的大木头。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似乎真的下定决心，要把人家推得远远的，还说“当朋友比当情人更长久”。
我怀疑他也是重生的，那不是一句歌词吗？
我最后一次听到陈靓的消息，是她跟着父母移民国外，再也不回来。
可在她飞走那天，我爸这个每天训练总是最早来、最后一个才走的人，却意外缺勤，到飞机场外的跑道上傻站了一整天。
他一直抬头仰望天空，看一架架飞机留下白色的长长的尾旋。
我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又倔强地不肯说一句话。
我没有出国，但听了我爸的话，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认可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这个说法。
成为一个有学识有教养的人，人生确实能够开出花来。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每一天都很平淡，但每一天又是充实的。
我爸准备跟国家队一起去打全国比赛，在这之前要先参加六个月的封闭式特训。
但不知怎么，他走前的这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他原本今天晚上就要坐大巴车走的。
我留在家里陪着奶奶。
突然，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有人从窗外破窗而入。
我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让奶奶去房间躲在床底下。
然后，我摸黑想要开灯。
大脑是蒙的，我想不到应该先拿个东西在手上。
黑暗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炸响。
“嘿嘿，别逃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18
再听到林田的声音，我浑身一阵通电般的麻痹。
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他？前世我死前被他折磨了几年时间。
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燕燕！”
这时，我竟然听到了我爸从门外传来的声音。
林田也听到了，他很高兴的样子：“随便给你发个信息，你还真的回来了！”
不对！我爸不是已经上车了吗？他怎么会回来？是林田把他骗回来了？
突然，我爸把灯都打开，屋子瞬间变得明亮。
逃跑多时的林田浑身臭烘烘的，头发长到脖子，像个流浪汉。
我来不及有所动作，林田是有备而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破窗而入。
“爸！小心！”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燕燕！快躲起来！！”
林田要攻击我爸的同时，我爸还叫我躲起来。
那边，林田的棒球棍毫不留情地砸到我爸的手腕上。
我爸痛得弯腰跪地。
我听到那一声清脆的闷响，心里痛死了。
那可是我爸打球的手啊！
林田狰狞地笑着，又扬起棒球棍，准备狠狠敲下去。
“林田！我要跟你拼了！！”
我想也不想地从他身后偷袭，发了狠地踹了他的腰一脚。
他手中的棒球棍沉重地落地。
下一秒，林田抬起腿，朝我的眼睛踹了过来……
19
我昏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醒来时眼睛刺痛，几乎睁不开。
不多时，我听到我爸叫我：“燕燕，你还好吗？”
我努力睁开眼，看到了我爸焦灼万分的脸庞。
林田把我们敲晕以后，把我们带到一栋烂尾楼里。
幸好，我奶奶没被带走，应该是没被林田发现。
我和我爸商量着要怎么自救和逃跑，有脚步声从远及近而来。
看到我们想跑，林田笑得东倒西歪。
“别想跑！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林田一脚踹上我爸的胸口。
“都是因为你，我姐才会出事！”
然后，他又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还有你，你也是帮凶！”
“林清会有这样的结局，是她咎由自取！”我不怕死地冲林田叫嚣，“还有你，你也会死得很惨！”
林田逃了这么久，已经是亡命之徒了。
所幸他一直是逃犯，胆子没前世大，没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他前世能这么疯狂，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林清的助纣为虐。
林清人都死了，他也怕。
就在我故意引起林田的愤怒，跟他发起骂战的时候，我爸身后的绳子被他一点一点地搞松掉了。
20
“臭丫头！我先把你弄死！”
林田粗鲁地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把我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坐到我身上。
他用一双脏兮兮的手，在我身上不停乱摸。
我恶心得要吐了！
“你敢碰我，你会死得很惨！”我大声道。
“死到临头还话那么多！在你死前，先让爷爽一把……”
他边说边要扒掉我的衣服，我听到了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紧接着，林田的动作僵住了。
我爸不知道哪里找到的灭火器，用他砸了林田的后背！
“爸。”
我爸手里高高举着那个灭火器，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不要……不要因为这个天生恶种，坏了你以后的人生！”
他仿若未闻，把灭火器一下又一下地砸到林田的身上。
林田发出一声声惨叫，渐渐地，他的气息弱了、没了。
我爸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下来。
“我不准你伤害晴晴！只有你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
晴晴……
那是我原来的名字！
我再也忍不住，哭号出声：“爸！”
原来, 他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原来, 他从很久以前就认出我了。
原来……
“晴晴，我们走。我们回家。”
我爸弯下腰，要温柔地抱起我。
我看着他, 泪流满面。
突然，我看到林田竟然又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 模样变得更可怕骇人。
他没死，他刚刚只是装死！
21
林田抄起刚刚我爸拿来砸他的灭火器, 如野兽一样冲了过来。
烂尾楼没有任何保护屏障，一脚踩空就会掉下去。
来不及了！
我一把把我爸推开。
“爸！你要活着。”
说完这句话，我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跟林田迎面相撞。
冲撞力巨大。
我们俩双双从九楼一起摔了下去。
番外 向阳
我是个重生者, 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没多久, 我发现身边多了个穿越者——一直骄阳跋扈的堂妹向燕, 忽然之间好像变了个人。
她变得很像晴晴小时候。
随着我和晴晴的相处越来越久，我在心里面确定了这一切。
而且, 她会脱口而出喊我“爸”。
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晴晴跟坏人一起掉下去。
我救不了她。
她跟林田都不治身亡。
半年以后, 我妈也因为悲伤过度去世了。
整个天地，仿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后来, 我主动离开国家队，开始四处流浪。
我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山水。
最后, 我竟然在云南大理的一家小酒馆里, 又遇见了陈靓。
本来我就打算离开大理以后, 找个地方离开这个人间, 是陈靓把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至今单身未婚, 而且一直青春美丽, 从未变过。
如果不是晴晴, 我又怎么可能认识她？
我实在很想念晴晴。
两个月后，陈靓跟随我回老家, 我们办了婚礼。
她希望我继续打球, 当然, 我已经打不动了。
但我听她的, 开了一家篮球社, 专门教小孩子打篮球。
收入不多不少, 足够温饱。
这一生能重来一遍, 我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一年后，我和陈靓的女儿出生了。
幸好不是儿子, 不然又要遗传超雄。
看着可爱的小女孩，我总感觉她无比熟悉。
“向阳，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
“晴晴, 晴天的晴。”
在晴晴回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敢认爱, 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最爱推开。
因为我怕跟陈靓在一起, 我的女儿向晴就会消失。
但这一刻, 我预感到她又回来了。
陈靓赞成我取这个名字。
小晴晴眨巴着眼睛，嘴巴流出口水。
迷糊中，我好像听到她发出一个声音, 可明明不可能的。
也许是我听错了。
她发出的声音是，爸爸，我回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