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穿成青春期女儿的一天
第 29 节 穿成青春期女儿的一天
我不喜欢我的女儿。
她从小不听话，天天打架，喜欢和小流氓混在一起。
这天她又带着一身伤回来，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骂我不配当她妈妈，眼里带着刻骨仇恨，一头将我撞倒在茶几上。
再次醒来，我魂穿到了青春期的女儿身上。
身上趴着一个对我动手动脚的男人。
这人竟然是我一向乖巧懂事的继子！
1
我就一个女儿，我不可能不爱她。
可她从小不会说甜言蜜语，不知道做家务，天天像男孩子一样调皮捣蛋，一点儿没有女孩子样。
我以为她长大了会好点儿，可直到她上了小学依旧好吃懒做，洗衣服做饭拖地这点儿活都干不好，一点儿用都没有。
我也不是不让她玩，可她也不想想，她死鬼老爸因为喝酒出车祸甩手走了，家里就我一个女人撑着。
我容易吗？
最气人的是，她完全不让我省心，经常玩着玩着就和人打起来。
还总是打赢了，结果就是孩子家长找上门来。
我工作一天本来就够累了，还要对着那些人赔礼道歉，真是无数次要崩溃。
无奈之下，我只能找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踏实老实，工作还稳定。
媒人说了，要不是我长得还算漂亮，带的拖油瓶也只是一个女儿，我根本不可能二嫁还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我挺珍惜的，所以无数次嘱咐女儿面对新爸爸要嘴甜乖巧。
可女儿第一天就和男人的儿子打了起来。
那男孩子只比女儿大三个月，高大、白净、眼睛漂亮，说话也乖巧有礼貌，一看就是性格温和的好孩子。
我觉得重组家庭一儿一女是多完美的组合，而且哥哥还可以保护妹妹！
可我女儿竟然只和她哥哥单独相处十分钟就打了起来。
女儿哭诉说男孩子捏她屁股，可他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能懂个啥？
男孩子嘛，总归调皮一些。
他们揪女孩子的辫子，摸女孩子的脸蛋屁股啥的，那都是喜欢女孩子的表现，根本没有任何坏心思。
我女儿竟然给一个好好的男孩子身上泼脏水，真是气死我了。
2
我气她不懂事，气她不体谅我给她找个新爸爸多不容易，一时控制不住就甩了她几个巴掌。
真的，我真的很想克制住，毕竟我不想在男人面前坏了贤妻良母形象，可女儿太不懂事了。
她明明知道我是为了更好地养她才给她找的新爸爸，可她为什么就不体谅我？
好在丈夫和他儿子不介意，很大方地原谅了我女儿。
丈夫每月有固定工资，从来不吃喝嫖赌，还会夸我干家务干得漂亮，是个会伺候人的贤惠女人。
继子也特别孝顺，嘴巴甜会来事，每次需要买东西都会很礼貌要钱，这样的男孩子谁能不喜欢？
可我们美好的生活总被女儿破坏。
她在家和哥哥对着干，天天污蔑哥哥欺负她。
她在学校天天捣乱，上课不好好听讲，下课和同学打架，经常被老师和家长找上门，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尤其到了青春期，叛逆一天比一天严重，每天带着一身烟味儿回来，还总是一身伤，甚至还偶尔玩起了夜不归宿。
她才十三岁呀，竟然开始和男生不清不白，我真是被她气死了！
要不是亲生的，我能一把掐死她。
今天女儿又是一身烟味儿一身伤的回来，头发还乱得跟鸟窝一样。
我今天心情挺不好的，因为今天老板嫌弃我给客人端盘子没端稳，差点儿把菜汤溅到客人身上。
可这根本就是污蔑。
明明是那客人想摸我屁股被我躲了过去，他怀恨在心故意找茬儿整我。
可老板却说那么多年轻小妹人家不摸，非得摸你一个大妈？
人家图你年纪大，图你腰粗脸丑？
3
我受了这么大委屈却无处可诉，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养家糊口，只能默默忍受。
我也曾跟老公吐槽过钱难赚，想在家当个家庭主妇，可他苦口婆心劝我，让我为了孩子们坚持一下。
老公说的也对，孩子们还小，用钱地方还很多，我们趁能干得动还是要多多赚钱。
可我心里还是委屈。
这种心情下见到女儿这幅死样子，我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我这么委屈活着，不都是为了她？
我根本不想和女儿说话，兜头就给了她两个巴掌。
“下贱东西，就知道和小流氓鬼混，哪天搞出孩子来你就完蛋了！”
女儿双眼通红看着我，眼里恨意毫不掩饰。
“妈，你真是我亲妈吗？你宁愿听信谣言也不愿意听我说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破口大骂：“你自己不要脸做了丑事，还不让别人说了？
“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女痞子，连你哥都亲眼见过你不学好，只知道窝在男生怀里抽烟喝酒。”
女儿竟然敢打断我，她尖声叫：“我哥我哥，他根本不是我哥。
“妈你是不是疯了，明明我才是你女儿，你为什么天天嘴里只知道儿子这儿子那的！
“他是你亲生的吗？他给你养老送终吗？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看！她天生是个养不熟的坏胚子！
她哥对她多好呀，平时给她夹菜，还经常上她屋里帮她补习功课，她竟然还嫉妒她哥。
现在更是要造反，她自己不是个东西，害得我天天给她擦屁股，竟然还有脸指责我。
4
“你以为我愿意生下你？因为生了女儿，你奶奶连月子都不伺候我，连个鸡蛋都不舍得给我吃。
“因为你是个女儿，你爸爸抬不起头来，心里难受天天喝酒，这才出了车祸。
“但凡你是个儿子，你奶奶肯定对我好，你爸也肯定不会天天愁眉苦脸，我们一家子该多幸福啊。
“我可真是命苦啊，生下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扫把精。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男人和儿子，你竟然还想把这个家搅散了，你还是个人吗？”
我气得哭着推搡她，抄起扫帚劈头盖脸打她。
这坏胚子竟然骂我不配当她妈妈，她眼里带着刻骨仇恨，一头将我撞倒在茶几上。
等我再次睁开眼，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传进我耳中，耳唇也被人一口咬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男人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胸，一只手捏住我的屁股。
这人……根本不是我丈夫！
何况丈夫一直没对我这样热情过，他一个月能交一次公粮都算好的。
男人又捏又摸，这让我彻底清醒，一下子炸了毛。
我用力一推，想把身上男人推开，却只觉得浑身酸疼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想法子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脸。
男人吃痛，抬起身体给我一巴掌，“赵青青，你让别的男人天天玩，给我玩一下怎么了？
“还装上清纯玉女了，你配吗？”
我瞠目结舌。
趴在我身上的竟然是儿子宋志凡！
他才十三岁呀！已经一米七的个子了，可他才上初中，我还是他后妈，他怎么敢对我这样！
5
不对。
“你叫我什么？叫我赵青青？”
宋志凡笑得一脸贱，“你以为装傻我就放过你？
“你吃我爸的喝我爸的，给我玩一下是你应尽的义务，懂不懂？”
我一脸惊恐使劲挣扎，完全不相信这个流氓竟然是我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
他一把捏住我胸，力气大到让我窒息。
“我劝你老实点儿，你妈都不爱你，这个家里只有我爱你。
“如果不让我玩，你在这个家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信不信我让你妈把你扫地出门？
“你那个傻子妈太有意思了，每天被我们爷俩耍成狗，连自己亲闺女都不管。”
他笑得张狂，动作肆意，吐出的话那么恶毒，和我认识的儿子完全不同。
那我的女儿呢？她真的是我印象中那么差劲吗？
正当刻骨绝望向我涌来，就要将我淹没时，门开了。
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个“我”冷漠地注视着一切，“你们在干什么？赵青青，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哥？”
我欺负宋志凡？
这个女人眼瞎吗？明明此时我裤子不整，明明宋志凡压在我身上，明明他的双手还摁着我的胸！
她却说我欺负宋志凡！
她真的眼瞎心盲。
不对，是我眼瞎心盲。
我哭着求眼前这个女人，“妈妈救救我，哥哥要欺负我，他想强奸我。”
我相信妈妈会救我。
因为不论女儿多坏，我都是爱女儿的。
知道事实真相之后，“我”一定会救我。
6
可面前女人只轻飘飘看了我一眼，转而对宋志凡道：“你别理赵青青这种女生。
“她天生坏种，又在学校勾三搭四学了一堆坏习惯，会带坏你的。”
宋志凡从我身上爬起来，满脸涨红手足无措。
“妈，你别误会，青青她说她身上疼，想让我给她擦药。
他低垂下头，一副老实巴交乖巧男孩模样，“妈，其实我挺不愿意这样的，毕竟男女有别……
“可青青说若是我不给她按摩，她就告诉你说我强奸她……”
他声音越来越低，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
我气得喘不过气来，宋志凡私底下竟然是这么无耻吗？
我想起女儿第一次和他打架，就说宋志凡对她屁股又摸又捏，当时我还打了女儿，说那是男孩子喜欢女孩子的表现，让她不要无理取闹。
后来女儿又无数次告状，说宋志凡是个变态，每次给她夹菜都是用嘴巴先将筷子舔了又舔，每次打着给她补习功课的名义摸她。
而我却每次都以教训女儿一顿收场，还骂她自己脏才看什么都脏。
再到后来，女儿每次见到宋志凡就躲着走，但是再也没有告过他的状。
倒是女儿在学校胡闹的事情，宋志凡偶尔会不经意间提一嘴两嘴的。
我当时是怎么想得来着？
哦，我想的是男孩子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他们不像小姑娘心眼子多，说的肯定都是大实话。
于是每次听说女儿在学校劣迹之后，我都狠狠揍女儿一顿，然后对宋志夸奖一番，给他做好吃的。
现在想想，我真特么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7
“妈妈”听了宋志凡诉苦之后，她冷硬着脸冲我走来，“啪啪”甩了我两个耳刮子。
“下贱东西，天天就知道好吃懒做和男人厮混，还不滚起来做早饭。
“我和你爸天天累死累活赚钱养你，你哥哥争气，每次都能拿到班级前十。
“再看看你，除了抽烟喝酒打同学，你还能干什么？
“还天天冤枉你哥，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丑样子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宋志凡狠贱兮兮道：“这次放你一马！下次老实点儿配合我，不然我真让那老女人把你撵出家门。”
曾经我眼中的好儿子原来根本不是个人，是个禽兽！
根本顾不上去想我为什么会变成女儿这件事，我一心只想找妈妈再次辩白，我相信她知道来龙去脉后一定会为我撑腰。
可这个女人只冷冷看我一眼，嘴里发出“嗤”的一声，“你自己是只蛆，当别人也是苍蝇？
“屡教不改的东西，还不滚去做饭，不然别想吃早饭。”
女人轻飘飘一句话，却重重击打在我心中。
我从来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摔门便上学去了。
等走出楼道吹了凉风，我才清醒过来。
那个女人的态度，不就是往日里我对女儿的态度吗？
8
我浑浑噩噩去往学校，很快就到了校门口，却被门卫拦住。
“喂，这位同学你找谁？”
我一脸茫然，“我吗？我当然是上学啊。”
门卫上下打量我，一脸不信任，“你几年级几班的？鼻青脸肿怎么回事？
“你迟到而且穿着六中校服，要想进校门先让你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吧。”
我抬头看校门，这才发现竟然是女儿的小学。
我想了想，突然意识到好几年没给女儿开过家长会了，甚至连六中大门口往哪里开都不知道。
之前每次家长会，女儿都哀求我去一次学校，说别人都有妈妈，只有她没人管。
可我却每次都只能顾着宋志凡。
我告诉女儿，哥哥没有妈妈，我就要越发对他好，让他感受到母爱和家的温暖。
我还告诉女儿不要小气，作为女孩子要善良懂事，要知道让着男孩子。
她哭着说同学们笑话她没有爸爸妈妈，哭诉我心里只有儿子没有她，她才是那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因为被认定是孤儿，所以同学们都欺负她。
可我呢，每次都抛下一句，“同学那么多，人家为什么只欺负你呀？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的臭脾气？
“边去边去，别整天耷拉一张臭脸。在单位看老板臭脸，回家还要看你的臭脸，烦都烦死了。”
对比之下，宋志凡好像才是我亲生儿子，而女儿只是随手拈来的垃圾。
我好不容易到了六中，看门老大爷追问我班级姓名。
老大爷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不学好，小女娃子也天天打架斗殴像什么话？迟到一次扣一分，我会通报给你们班主任的。”
9
我急得满头大汗，因为我压根不知道女儿几年级几班。
哦，宋志凡是初一，那女儿自然也是，可具体是哪个班来着？
老大爷鄙夷看我几眼，“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不告诉我就能逃过去。
“你是初一六班的赵青青，天天和一帮人鬼混，我能不知道？”
我心中一震。
看吧！看吧！女儿就是一个混子，我没冤枉她。
哪怕我对她不够关心，但她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然我这个亲妈怎么可能忽视她！
脑子里想着女儿不讨喜的地方，突然我就被一个女生揪住头发，拖着我就往一个角落里走。
我着急地问：“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那女生“啪”甩我一个巴掌，“我是你妈。”
一个初中小屁孩竟然敢说是我妈，老娘今天非教训她一顿。
我想反抗，这具身体却不允许，因为我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吃饭，身子发飘。
我被拖进了厕所，那个女生抓着我的脑袋就往蹲坑里塞。
她一脚踩着我，一手摁着冲水，我瞬间被浇了一个透心凉，耳朵里也进了水，一阵阵耳鸣嗡嗡作响。
我已经失去意志，只想逃离这里，却被女生摁着冲了三次水才罢休。
等我的脑袋抬起来，只看到女生面目狰狞，嘴皮子一开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我努力摇晃脑袋，想把耳朵里的水晃出来，却整个人晕倒在地。
之后我只感觉自己被泼了一脸脏兮兮的东西，然后就彻底失去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在一个体育室内，几个男生女生坐在健身器材上围观我。
我无助看向他们，想求他们带我去看一看校医。
10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拍着篮球笑着向我走来，我眼里焕发希冀，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肯定能帮到我。
我想男孩子虽然偶尔打打架，但心眼不像女生那么狠，他一定不会暴力我这个女生的。
他将手中篮球狠狠砸向我的脑袋，我的鼻血汹涌流了出来。
这个男生说：“赵青青你好脏啊，你竟然喜欢我，我真觉得丢脸又恶心。”
另一个男生扯住我的衣服领子笑，“张洋你别过分，明明是咱们打赌她会几天爱上你，是你先勾搭的她。
“只是她确实太好笑了，竟然当了真，七天就爱上你。”
张洋撇嘴，“七天明明很丢脸，像她这种缺爱的孤儿遇到我这么帅的男生，还给她送过一次包子豆浆，应该一个小时就爱上我才对。”
他咋舌，“这女人本来身材挺好，我觉得可以玩一玩，可她现在每天被你们弄得脏兮兮的，我都下不去手。”
一开始打我的女生使劲捶了张洋一下，“你滚，你竟然真想玩她，我可是要翻脸的。”
说着，女生抬脚连续踹我小腹好几下，直把我踹趴下才作罢。
“赵青青你可真脏，勾引你继兄，恶心不恶心！”
另一个人也跟着踹了我一脚，“勾引继兄这算什么嘛，赵青青可是连老男人都勾引的娼妇，而且还不止一个老男人哦。”
我一边觉得他们胡说，一边又想女儿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不要脸的娼妇？
11
对，苍蝇不叮无缝蛋，肯定女儿自己也有问题。
她要是没和老男人勾勾搭搭，别人还能空口无凭冤枉她？
不对不对，想想儿子宋志凡一向是我眼中好孩子，可他实际就是人渣。
我明明成了女儿，亲身经历了这么多霸凌行为，我为什么还要相信外人，而不是自己亲生孩子？
一整天我都过得生不如死，每个人都无缘无故骂我打我，小声议论我远离我孤立我都已经是最好态度了。
我不服输，我跟班主任求助，可这个中年女人脸上也全是冷漠。
她从眼镜框上面看我，像看一坨垃圾。
“赵青青，不是老师不帮你，可你自己做过什么应该心里有数吧？
“当初刚刚入学时，你和同学起了纷争，老师也给你妈妈打过电话。
“是你妈妈亲口说过你从小有偷东西、打同学、偷奸耍滑一堆的坏习惯。
“那可是你亲妈，她还能冤枉你？
“赵青青同学，老师其实比任何人都盼着你好起来，因为老师真的很害怕有校园霸凌存在。
“可你却总是招惹那些人，还和他们一起抽烟喝酒上网吧。
“老师也曾让你妈妈来学校谈一谈，可你妈明确说了她不管你死活，让你能顺利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就算学校尽职尽责了，老师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如何走出班主任的办公室。
我脑子里全是“你妈妈说……”，我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是的，我真的说过。
因为我觉得女儿没救了，我只求她十八岁成年后滚出这个家，所以我早早放弃了她。
可现在我经历过才知道，她所说的同学们因为她是没人管的野孩子而孤立她霸凌她并不是假话。
我也上过学，更经历过社会毒打，当然知道人的恶根。
12
小孩子们一开始可能真的只是互相打打闹闹，可看到其中一个没人管没人疼没人爱之后，这个孩子会渐渐成为被霸凌对象，甚至连最老实的孩子心情不好后都能肆无忌惮欺负他。
而我的女儿正是那个孩子。
现在我成了她，经历了一天的毒打之后，全身没一处好地方，一脸疲倦往家里走去。
往日里我总嫌弃女儿死气沉沉讨人嫌，现在才明白她每天能活着回家都已经是幸运了。
而我明显想得太好了，一天的苦难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在放学路上，我被一群人拉到小巷子里。
一个男生将一根烟塞进我嘴里，“哥哥吸完的烟蒂，你尝尝香不香。”
另一个男生笑得恶心，“烟蒂香不香不知道，但哥哥身上的香烟是真的很香，今天你得多舔一舔。”
我高估了人性，更低估了女儿的灾难。
一直到半夜，他们终于放过了我。
我衣衫不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家里走。
报警，我一定要让妈妈帮我报警。
等我好不容易回到家，他们一家三口都已经睡了，我哭着砸开房门，将遭遇告诉了妈妈。
这个女人睡眼惺忪从卧室里走出来，劈头盖脸先给了我两记耳光。
“哭哭哭，你大半夜号丧呢？你不知道爸爸妈妈白天工作多累，哥哥学习多辛苦吗？
“你一个贱种天天在外面鬼混就算了，不要拖累我们全家都下水，成不成？”
我被骂得一脸蒙，但还是看着妈妈的眼睛再次强调，“妈妈，不是我鬼混，是我被他们霸凌。我必须报警，必须报仇，听明白了吗？”
13
眼前女人眼神清醒了许多，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低声道：“你说什么？你真跟他们睡了？
“我以为你顶多和他们玩玩，你竟然真敢和他们睡，你要不要脸？”
我都说了是被强奸，她却一口一个和他们睡了，这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我气得歇斯底里喊叫：“你听不懂人话吗？是他们强……”
我一个“奸”字还未出口，却一把被她摁住嘴。
她恶狠狠道：“你闭嘴，你喊什么喊？你不嫌丢人，我们嫌。
“我是你亲妈，你是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
“就算他们强奸你，也肯定是你先招惹他们。要不是你每天跟着他们抽烟喝酒搂搂抱抱，他们能强奸了你？
“你们全校几百名上千名女生，为什么别人没事，偏偏你有事，你不能反思自己吗？
“还报警，你有脸报警吗？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把这些肮脏的事埋进肚子里，等你初中毕业就滚出去打工，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
“记得你一定要装成黄花大闺女，将来还能给家里多要点儿彩礼。
“你要是嚷嚷出来，男人不稀罕你就算了，我养了你十几二十年却连本钱都捞不到，我能亏死。”
她上下嘴皮子一翻一翻的，连给我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脑子快要炸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怎么做，只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走出了家门。
这个女人好可怕。
最可怕的是，这个女人就是我，就是赵青青的妈妈。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女儿受了这么多的苦。
而我作为她最后的依靠和港湾，却主动抛弃了她，将她推向更可怕的深渊。
想到女儿越来越沉默颓废的模样，我心如刀割。
14
我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走到了楼顶天台上。
从二十层天台往下看，灯光点点影影绰绰地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好累啊，我想睡觉，想永远不要醒来，因为我害怕未知的明天，我不想再被霸凌一次又一次。
我双眼放空向边缘走去，却突然听见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妈妈，你害怕了是吗？
“你只经历了一天就想自杀，可我经历了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却依旧想活下去。
“你说我是坏胚子，你说我干啥啥不行，可我至少能敢于活着，哪怕连狗都不如地活着。
“但我还是想着万一呢，万一明天会变好呢？
“妈妈，你是应该去死，可你不配用我的身体去死。”
我大声喊：“青青，是你回来了吗？
“妈妈错了，都是妈妈错了，求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妈妈真的是爱你的，只是妈妈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以后妈妈一定改，一定。”
女儿笑了，轻轻笑了。
“妈妈，你真的不知道我受了那么多苦吗？
“哪怕学校里的事情不知道，可宋志凡每天活在你眼皮子底下，他对我动手动脚并不怎么掩饰，你真的看不到吗？
“不，你看得到，你只是太自私了，你想牺牲我一个人去维持你认为的家，你只想委屈我一个去息事宁人。
“是你懦弱，你无能。
“你看不起女人，你觉得自己不行，所以认定了家里必须有个男人才像个样子，才不会被人欺负。
“可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家成了什么样子？
“你拿着我爸爸的房子，拿着我爸爸的赔偿款去供养那一对好吃懒做的恶心父子，为了那对外人将亲生女儿推入魔窟，你真可笑呀。
“他们说我卖身给老男人时，你竟然动摇了，相信了。
“可那只是正常打零工换一点点钱，因为你平时根本不舍得给我花钱，连内衣和卫生巾的钱都克扣，我只能去帮人刷盘子。
“你还不如普通的外人对我好，你觉得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会原谅你吗？
“妈妈，你自己能原谅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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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只是想找个男人，想有个完整的家，我错了吗？
是，我是为了自己的幸福选择了对女儿的痛苦视而不见，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女儿只不过受一点点委屈而已，想着那都是女人必经的小打小闹痛苦，让女儿经受一些锻炼也不是坏事。
可……我真的不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啊。
想起宋志凡的恶心，想起那些女生的殴打，想起那些男生将我当做玩物，我会原谅自己吗？
我跪在天台上冲着天空磕头。
“青青，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回来吧，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从今往后妈妈只爱你一个。”
我要离婚，我要起诉那些霸凌者，我要让他们通通去死。
不对，我现在还是女儿，我竟然有些无能为力。
可我不能怕，哪怕只能靠我自己，我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正在我下定决心破釜沉舟时，一股大力从后面袭来，将我彻底推入无底深渊。
二十层楼很高很高，但下坠速度却快到让我来不及有任何思考。
我以为自己会大喊大叫救命，但我却只保持着微笑。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是胆小鬼，我把依靠死亡来解脱放在了第一位。
可我没有死，我挂在了二楼伸出的晾衣竿上。
经过缓冲我活了下来，奇迹般只断了一条腿而已。
更奇迹的是，我竟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我猛然惊醒，不管不顾光着脚下了楼，看到躺在黑暗中呻吟的女儿。
“青青，妈妈的宝贝。”我哭着将孩子抱在怀里。
女儿望着我轻声道：“妈妈，我想让你抱抱很久了，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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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女儿从医院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女儿休学。
女儿受到创伤太严重，我想让她在家休养三个月，然后再转到新的学校上学。
我报了警，将宋志凡和学校里曾经霸凌过我女儿的那些人全部告上法庭。
欺负我女儿的那几个男生，他们在女儿体内留下了证据，铁证如山，他们根本无可辩驳。
可是很巧，学校监控竟然很及时地坏了几个，霸凌我女儿的重要证据竟然无声无息消失。
但我很坚决，我把一个月来那些没坏的镜头一一查找，终于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女儿被霸凌的事实。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但让我绝望是，他们最大的才十五岁，最小的十三岁，他们得到了惩罚，但远远比他们应得的报应小太多太多。
我们总把孩子当做天使，总对他们各种纵容姑息，可他们中却隐藏着可怕恶魔，而更可怕的是没有法律能真正制裁他们。
我很想将他们的罪行宣扬，可因为涉及女儿，不想女儿陷于沸沸扬扬的舆论中，我最后只能沉默。
我真的恨。
我更恨的是，宋志凡竟然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行为，所以连处罚都得不到。
不对，我准备跳楼那天，有个人大力推了我。
经过警方调查，推我的那个人就是宋志凡。
可因为我没死所以只属于杀人未遂，又因为他只有十三岁，他只是进了青少年劳改所待几年而已。
我真的很想亲手杀了他们，可我还要养女儿，我只能忍。
和丈夫离婚那一天，我狠狠扇了他几巴掌，他又狠狠回扇了我几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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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敏你真的很可笑，明明最爱她的人应该是你，可你却天天对她非打即骂，不舍得给女儿花一分钱。
“现在你却反过来指责我和志凡，你要脸吗？
“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宋志凡也不是她亲哥，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对她好？
“你明明也很想让你女儿去死，志凡只是出手帮你推了她一把而已，你竟然让我赔偿了十几万，你真无耻。”
我要脸吗？我无耻吗？
想起女儿小时候，老师说她很有舞蹈天赋，应该重点培养一下，我却不舍得花钱给女儿上课外班。
可我明明给宋志凡报了语文、数学、英语、散打和足球五个班啊，这些钱还都是用的前夫赔偿款。
女儿那时候表明不满，可我却劝她，“你是一个女孩子，老老实实读书就行了。
“干嘛要学舞蹈那种东西，哪个好人家孩子学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你能跟哥哥比吗？他是男孩，是将来家里顶梁柱，不多学点儿东西怎么读大学找好工作，怎么支撑门户？”
我可真该死。
不，我不能陷于自责，往事已不可追，我要努力对女儿好才行。
一开始女儿还有些排斥我，可我每天做小伏低对她好，她终于重新接纳了我。
后来我们卖了房子，换到一个很远的城市开始新生活。
在那里，女儿有了新学校新同学, 我还给她请了一对一家教，将初中知识重新梳理一遍。
女儿在新学习过得很开心, 学习也很用心。
后来她终于考上了重点高中。
再后来又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师范大学。
毕业后, 女儿成为小学语文老师，当上了班主任。
虽然很忙, 但她很开心，因为她在教育孩子中体会到了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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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要当好她的后盾就好，一切问题我都会努力帮她解决。
我给女儿买了房子，帮她找了靠谱的男朋友, 看着她结婚生女, 幸福一生。
等到外孙女长大了, 我也老了。
在女儿的哭声和不舍中, 我笑着离开了人世。
我灵魂飘在空中, 却突然发现死后的自己躺在一个郊外垃圾堆旁边, 手里还攥着一块发霉的面包。
我最爱的女儿呢？
她不可能将我的尸体扔在这种地方的，她是那么孝顺那么可爱。
经过不懈尝试, 我的灵魂终于回到了城市，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我们家所在的小区, 更没有我们的房子。
我又到了女儿的学校, 却发现教职工名单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不, 不可能, 明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被完全抹杀掉了痕迹？
我又回到了曾经居住的家, 发现老房子里竟然住着宋志凡的爸爸。
这个人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他颤颤巍巍去监狱给宋志凡送钱和生活用品。
我听见他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都怪刘敏这个疯子，竟然说是你把她女儿推下楼弄死，害你蹲了这么多年监狱。
“她还杀了那么多孩子, 手段还那么残忍，可真是一个大变态，她怎么就没被抓住枪毙！”
我一脸不可置信, 完全不相信女儿死在了当年楼下, 这不可能是事实。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女儿明明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明明有很体面的工作，有很爱她的老公，还有很可爱的女儿。
她过得那么好那么幸福, 她怎么可能会死。
不应该的，她不应该死得那么悲惨, 她是那么可怜的孩子，老天不会这样对她。
听说灵魂不会流泪，可我的灵魂却流泪了。
我哭着祈求上苍, “求求您了，让我重新回到女儿小时候吧，我愿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换一次重来机会。”
我听见一个声音问我, “你真舍得？”
我舍得，我这样的妈妈本来就不配活着，我只求女儿能有一个健康幸福的人生。
孩子, 妈妈错了，让我们重来一回，妈妈一定会相信你保护你永远爱着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