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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虞夏

第 3 节 虞夏

前世我走得并不安详。

作为一个丑闻缠身的十八线糊咖,我被公司解约,欠下巨额违约金,躲在简陋的出租屋里不敢出门,连偷偷摸摸去楼下买泡面,都要被路人吐口水。

而我死去的那一天,电视里正直播着,我未婚夫和我亲妹妹的婚礼。

我费尽心血培养出的新晋影帝和流量小花,踩着我的血泪,向全世界秀着他们不流于俗的爱情,多勇敢,多动人。

我在悔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冥冥中,“滴”的一声响起。

“监测到灵魂中不甘、怨气过重,已为您绑定『重启人生』系统,时间回溯开始,宿主请加油。”

1

醒来时,我正在一款以“整顿内娱”为噱头的综艺节目中。

那位常年饰演配角和龙套的老戏骨,正在询问台下的选手们。

“那么,哪位小朋友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呢?”

方才还热闹一片的选手席上,突然鸦雀无声。

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中,我稳稳地站了起来。

“导师,您看我怎么样?”

系统告诉我,这是我上一世成为黑料艺人的关键节点,想要扭转乾坤,就看我如何做出新的选择。

上一世我同样参加了这个综艺,也同样在选人的环节中,选择了老戏骨华英。

事后经纪人对我一顿教育,硬逼着我在下半场的节目中,当众站起来说要换团队,狠狠打了华英和节目组的脸。

谁知世事难料,这一集播放之后,观众们纷纷表示心疼老戏骨,痛斥导演组拜高踩低,选手们见风使舵。

而一开始选择了华英,而后又反悔的我,更是被骂上了热搜,节目刚开始,就被迫退出。

系统在脑海中确认,“宿主,上一世你就是因为华英被卷进风波,这一次你确定还要选择她?”

我坚定地点头。

这一次,我的选择,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系统沉寂下来。

“滴,监测到宿主意志坚定,通过考验,重启人生正式开始。”

2

中场休息时间,我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经纪人便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虞夏,你疯了吗?”

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你今年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十九!青春饭还能吃几年?这个节目是你翻身的唯一机会,我腆着老脸到处求爷

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你就要这样白白浪费?”

“我没这样想过。”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华英的团队?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流量!热度!那才是你需要在乎的东西!知道为什么没人选华英吗?你自己去数一数,先导片中,其他几位影帝、影后、名导有多少镜头,她华英又有多少镜头?你本来就已经是十八线糊咖,选了她,后面整个节目都别想出头!”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下半场,你必须按我们原先说好的那样,换到赵导的团队里去!”

跟前世如出一辙的指控。

但我只是冷笑一声,坚定地告诉她,“不可能。”

合作十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强硬,经纪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眼神都呆滞了。

上一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的经纪人一早已跟我亲妈勾结,只为了将我塞到赵导的团队里,当我同母异父的妹妹的对照,让她踩着我上位。

当年我是靠着一部青春偶像剧中,清纯可人的女主角一炮而红的,于是他们特意找出当年的偶像剧片段,让我跟我妹妹演绎同一段剧情。

我妹妹乔梦还是中戏的学生,刚上大一就在我的牵线下,出演过几部大制作的配角,虽不算太红,但在圈中也有了小小的讨论度。

我是真将她当成亲妹妹来疼的,哪怕她其实只是我同母异父的继妹。

3

乔梦科班出身,而我只是个野路子,在饭店端菜的时候被星探发掘,出道即巅峰,十年来演过的戏却一部不如一部,从主演到配角到龙套,到如今的无人问津,这次的综艺,是我今年来第一次拍戏。

赵导一声“卡”,我和乔梦同时回头,画面定格。

她是真真正正的十九岁少女,长发飞扬,青春无敌,一双鹿眼清澈无辜,让无数观众捂着心口大喊“啊,我死了。”

而二十九岁的我,眼角的细纹还卡着粉,就算演技再怎么动人,还是逃不了被群嘲的命运。

节目播出的第一时间,微博爆了。

“乔梦初恋脸。”

“虞夏装嫩。”

“少女还是得少女来演。”

还有好事者将我多年来,为了争取角色,四处赔笑陪酒的照片扒出来,言之凿凿地告诉大家,我如何不择手段勾引投资方,当过多少人的小三,破坏过多少人的家庭。

我所有过往微博,被网友们翻来覆去品鉴,随意一张照片都被打上

“别有心思”的标签,喝水是暗示,弯腰是勾引,就连随手比个“耶”,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寓意,代表着当晚的价码。

“笑死,干了这么多缺德事也没见红起来,可见上天是公平的。”

“这样品德败坏的女人还能留在娱乐圈恰饭,你我都有责任。”

“时代不同了,大人,现在可是野鸡当道,笑贫不笑娼的时代。”

微博下全是类似这样不堪入目的评论。

经纪人和公司压着我不让澄清,口口声声“黑红也是红”。

“这么多年了,你啥时候有这样大的关注度?”

“不要给脸不要脸,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总得收点回报。”

他们让我退出节目,趁着热度去直播卖货。

我去了,被满弹幕的污言秽语气得哭着跑出直播间。

金主勃然大怒,指责我不敬业,于是我的罪状又多了一条。

4

下半场节目中,轮到赵导选人。

我安静地坐在台下,经纪人在镜头外拼命使眼色,我只装没看见。

没有上一世我作下的幺蛾子,团队分配很快完成。

我跟在华英身后走进排练房。

助演送来剧本,华英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问我。

“为什么不换团队?”

很明显,她也看到了经纪人催促我时的口型。

“留在我这儿,镜头可没赵导那边多。”

我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些,我是真心想要得到您的指点。”

“余芳和江一洋,一个影后一个影帝,你若想学习演技,他们更合适。”

“华老师,您应该已经看过我的资料,我出道十年,担任主演的剧不到十部,余老师和江老师演技当然厉害,但并不适合目前的我。”

我诚恳地开口:“一周之后我有个试镜,是饰演女主回忆中的母亲,戏份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的机会,我没有小孩,又是第一次饰演母亲的角色,心里没底,但您演过很多母亲,哪怕都是配角和龙套,却总是让人过目难忘,跟着您,我一定能学到更多。”

“你意思是,我也是演了一辈子配角的,跟你这个演配角的更配?”华英看着我,“小姑娘,你就不怕我听了这话生气?”

我摇头,“您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华英慢慢笑起来,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年纪不大,倒像挺会看人似的,行了,咱们先看

剧本吧。”

很久没人对我做出这样温情的举动,我眼眶一热,低头“嗯”了一声。

我如果真会看人,上辈子就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5

第一轮竞演很快开始。

乔梦仍是选择了赵导的团队,第一轮是队内竞演,她跟另一名新人演员,一同饰演了我出道第一部剧的角色。

只可惜,这次没有我的衬托,她得到的反馈远远没有上次那样强烈。

因为跟她竞争的唐微微同样十九岁,长相甜美可爱,将那个初恋角色演绎出了另一种风格。

不得不说,看了成片之后,我还是很赞同当初那个热搜评论的——

少女就该少女来演。

这次的微博虽然没有爆,但因为节目本身热度高,还是带起了一波讨论度。

“乔梦初恋脸”的词条下,又多了一个“唐微微好甜”。

“果然甜妹才是 YYDS,相比清汤挂面的寡淡长相,我还是更喜欢甜妹啊啊啊!”

“早上的降糖药白吃了,现在至少五个加号。”

“楼上的楼上,你说谁长相寡淡呢?评价别人长相的时候,先撒泡尿照照自己行吗?”

“笑死,赵导都说了,我们家梦梦演出了他心中最纯白的茉莉花,有些酸鸡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评论区逐渐腥风血雨,有心人却已经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乔梦跟唐微微那个角色,原来的主演好像也在这个节目里啊,那个叫虞夏的。”

“什么?虞夏也在?她都多少年没出来演戏了,我还以为她早退圈了呢。”

“孤陋寡闻了吧,人家一直在演戏呢,去年很火的那部仙侠剧,她在里面演霞瑛仙子。”

“得了,不就是女主刚入门时,刻意刁难她的恶毒师姐吗?半集不到就下线了,你不说我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

“真是唏嘘,当年那部剧是她的出道作吧?我记得很火的,怎么现在混成这样了?”

“出道十年,好歹也算个前辈了吧,现在还要跟二十岁左右的新人一起当选手,啧啧。”

“说话别太刻薄,我这集已经追完了,别的不说,虞夏演技还是吊打这些新人的,好吧。”

这次的竞演里,我演的是华英早年演过的角色,一个未婚先孕又被抛弃的女人。

巧了,我这现实的一生,扮演的也都是被抛弃的角色。

6

因为

是现场竞演,剧本选取的都是最有戏剧冲突的片段,一开始知晓怀孕的惊喜,跟男友坦白时的羞涩和期待,被抛弃后的愤怒和难以置信,在华英一对一的指点下,我都演绎得十分到位。

尤其最后一幕,无家可归的女主,孤身一人走在大雨中,特写镜头中凄惶和绝望的眼神,双手抚上肚子时又从迷茫转为决绝,看哭了现场的一大票人。

虽然正式播出时,我的演出被删了不少,但光那一个眼神,就足以打动人心。

很多人因为这一幕,选择开会员看完整版,更多人则注意到了华英选人那一幕。

“怎么回事,其他几位大咖选人的时候,台下不是踊跃得很嘛,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怎么华英老师选人的时候,就一个虞夏站出来了?”

“娱乐圈嘛,不奇怪,谁红跟谁玩呗。”

“救命,华英老师太真诚了,台下那些人躲避她目光的时候,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节目组干什么吃的,把人家一把年纪的老戏骨请来,就是为了羞辱她吗?”

“幸好有虞夏,不然后面怎么收场?”

跟上辈子一样,热搜瞬间爆了。

老戏骨华英再度翻红,很多人将她一生中饰演过的角色翻出来,剪辑成合集,反复回味。

只是这一次,一起翻红的,还多了一个我。

第二轮竞演是不同团队间的合作。

我跟乔梦被分到了同一组。

这次合作的剧目是一个知名宫斗戏,她是女主,我是女配。

7

“贱人,谁许你私下勾引皇上!”

我狠狠一个巴掌甩在乔梦脸上。

乔梦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娘娘……”

我叹了口气,示意身边工作人员暂停。

饰演太后的华英还未出场,只站在一旁指导,她看着乔梦摇了摇头,“小乔,这个地方,你不该流泪。”

她的角色是一代宠妃,以奴婢之身获得皇帝青睐,是从最底层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的大女主。

这样的女子,哪怕外表再柔弱,内心也坚韧无比。

更何况,她的善良和倔强,本就是吸引男主的最大特色。

绝不会是一个挨一巴掌,便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台词也该再练练,”华英声音很温柔,“没关系,你还年轻,慢慢来。”

我也善解人意地开口:“老师,要不今天就到

这里吧?”

毕竟乔梦已经挨了好几个巴掌了。

并不是刻意整她,只是华英导师真的很严格。

这种严格对我来说是好事,但对之前在所有人庇护下,顺风顺水成长的乔梦来说,便是噩梦了。

见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器材,她抽泣着转身跑出排练室,却刚好一头撞进一个男人怀中。

我挑眉看过去。

阮止,今年影坛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今年金凤奖影帝的热门人选。

也是我的未婚夫。

他是受节目组邀请,作为飞行助演嘉宾过来的。

8

上一世,他来的时候,网上关于我的流言刚爆发出来。

我心急如焚,打阮止的电话久久没人接听,却在这间排练室内,听到了令我肝胆俱碎的声音。

我那好妹妹,正抱着一本日记跟他告白。

那本粉色的日记本,我见过很多次,却怎么也没想到,里面记载的都是,她对自己姐姐男朋友的暗恋,满满一本,一字一句,写满了隐忍绵长的相思。

“阮止哥,求求你不要去找姐姐好不好,你看我一眼,就一眼,好吗?”

阮止低头看她,眼神中还有几分挣扎。

“小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乔梦勇敢地伸手抱住了他,“我爱你,爱了整整十年了,从姐姐第一次带你回家那天起,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小乔,你还是个孩子,”阮止没有推开她,只是叹气,“我比你大九岁,早就是个老男人了。”

“阮止哥永远不会是老男人,”乔梦喃喃着,“而且,我也早就不是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终于可以配得上你……”

她踮起脚尖吻上男人的唇。

而我站在门外,只觉得浑身血液变得冰凉,随即又愤怒地沸腾起来。

“乔梦!”我冲上去拉开她,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要不要脸!”

乔梦惊叫一声,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已将我狠狠推倒在地。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愤怒的阮止。

“虞夏,她是你妹妹,”阮止冷冷看着我,“你怎么敢用这样恶毒的语气说她!”

“我恶毒?”我差点吐血,“阮止,你自己看看你们在干什么?你是我男朋友,她是我亲妹妹,你觉得你们现在的行为合适吗?”

乔梦哭着拦在他身前。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她振振有词,“你做出那些不知廉耻的事,还要连累我跟阮止哥吗?他正是角逐影帝的关键时刻,若被曝出有你这样的女朋友,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今天是我特意不让阮止哥去找你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狗仔盯着你,若我是你,根本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见他。”

我脑中一阵轰鸣,几乎站不住。

“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我已经配不上你的阮止哥了,要我乖乖让位,成全你们两个?”

乔梦到底脸皮薄一点,闻言只咬着唇,扭过了脸。

“阮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将目光移向他,语气苍凉。

阮止死死盯着我,半晌才嘲讽地一笑。

“怎么,难道那些照片都是假的,你从没为了资源给人陪过酒?”

9

那些照片当然都是真的。

我跟阮止相识于十年前那部青春偶像剧。

他是拍一支饮料广告出道的,少年眉眼温润动人,阳光下笑容灿烂夺目,打动了无意中看到广告的导演。

于是我们有了共同的起点。

那时候我爸刚去世不久,我回到离婚好多年的亲妈家里,乔梦已经十岁,继父不事生产,只爱喝酒打人,我妈身体又不好,我失了生活来源,十九岁就从大学退学,到处打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

我要付妈妈的药费,还要替乔梦付学费和生活费,她说想要学艺术,小姑娘一边喊“姐姐”,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那些少儿声乐班和舞蹈班又贵得吓人。

进娱乐圈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机会,我铆足了劲也要抓住它。

阮止跟我差不多,同样有个糟糕的家庭和离异的父母,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本就情窦初开,我俩很快因戏生情走到了一起。

阮止颇有天赋,但我俩既没有背景,又没有后台,在娱乐圈里,长相好、演技佳的新人如过江之鲫,第一部戏的热度过去之后,我俩很快又无人问津了。

在他又一次试镜被拒后抱着我哭时,我一咬牙,背着他拨通了那部剧制片人的电话。

所以陪酒是真的,赔笑也是真的,除了心里念着阮止,死死守着最后的底线之外,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

谁没有自尊?谁不想自爱?我至今仍有很严重的胃病,都是那些年陪酒陪出来的。

可笑,为了不让阮止有心理负担,我从来

不说我为他做了多少,但稍微有心也该明白,那些资源,那些机遇,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总该有人付出代价。

我付出了代价,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10

这一世,再见到阮止时,流言还未发生。

我靠在门边,朝他懒懒一笑。

“来啦?”

阮止撇过头。

我俩恋爱十年,却从未公开过,有人的时候,他一向很懂得避嫌。

但此刻他却温柔地抱住了乔梦。

“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

乔梦揪着他衣襟,呜呜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止便将谴责的眼神投向我。

我失笑。

原来这个时候,他的偏爱已经如此明显,而我那时却傻得可以,一直以为这两人之间,只是姐夫和小姨子之间的正常来往。

“入戏太深而已,没谁欺负她。”

旁边还有摄像机在,我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阮老师真是爱护后辈。”

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华英也带着一众工作人员出来,她是老人精了,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并不好奇,只交待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阮止看了看四周的摄像头,不露声色地将我们拉进了一间空置的排练室。

然后才沉下了脸。

“她打你了?”

他发现了乔梦脸上的红痕。

乔梦慌忙摇头,“没,没有……”

“不用替她掩饰,我自己有眼睛。”

他皱眉看向我,“虞夏,跟乔梦道歉。”

我听不下去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阮止,你是作为飞行助演来这里的,”我冷冷开口,“剧本看过吧?这就是剧情中的动作,她演不好,才一次又一次挨巴掌,这也要怪我?”

阮止眸中浮现出怒色。

“那你也不用这样用力,”他斥责我,“你看看她的脸,虞夏,乔梦是你亲妹妹,你也真狠得下心!”

“她要当演员,这一切都是必将经历的,”我反唇相讥,“我自问下手并不算狠,阮止,你也是演员,难道不懂『敬业』是什么意思?”

阮止语塞了半天,才恨恨地瞪向我,“虞夏,你现在真是变得……”

“恶毒?自私?不知廉耻?”我嗤笑一声,“多谢你的评价。”

这些话都是上一世他甩给我的。

“不可理喻!”

乔梦抽泣着拉住他。

“阮止哥,别为了我跟姐姐吵架,”她说,“是我的错,我不够敬业,你放心,我会好好练习的。”

阮止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下来。

“没事,我帮你。”

我走出那间排练室时,还听见两人在里面一句一句对台词。

那台词也写得极妙:一个碍于身份,爱慕无法宣之于口,另一个却权势在握,志在必得。

跟现实何其相似。

我靠在墙上笑出了眼泪。

真蠢,真蠢啊!

上一世的自己。

11

第二天,我在排练室一次次扇乔梦巴掌的视频便传到了网上。

两世的轨迹再一次重合了。

上一世,热搜一出来,我妈就气势汹汹闯到了节目组,将我叫出来,替乔梦狠狠扇了回去。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恶毒的东西,乔梦是你亲妹妹,你也下得了手!”

我捂着脸不敢置信。

“妈,你说什么?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乔梦她……”

“我当然知道!”她看着四周的摄影机,和纷纷攘攘的吃瓜群众,高声打断了我,“你妹妹比你年轻漂亮,又跟阮止谈了恋爱,你心生嫉妒,想要毁了她!自己是个破鞋,便看不得别人干净!我警告你,阮止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不是你能肖想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短短一段话,便盖棺定论,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再怎么辩驳,已经没用了。

“乔梦是虞夏的妹妹?所以她扇乔梦巴掌,是想当自己妹妹的小三?”

“我以为道德败坏已经是虞夏的顶点,万万没想到,这女人总能突破人类的极限。”

“亲妈口中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已经对她失望到什么地步了。”

“你们怎么回事,还关注那女的干什么,别再为她创造热度了,看看我们乔梦跟阮止的 CP 吧,真的好相配!”

“相配是相配,只是年龄差是不是有点大……”

“你懂什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救命啊,这也太浪漫了吧!”

我被节目组解约,公司趁着热度让我直播带货,想要榨出我身上最后一丝油水,我却又被义愤填膺的网民们赶出直播间。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抵制下,公司终于对我失去了信心。

我赔了一大笔解约费

之后,彻底离开了娱乐圈。

直到半年后,死于一间廉价出租屋。

12 这一次,我扇乔梦巴掌的视频同样上了热搜。

导演组为了保持热度,跟我商量先不澄清,等节目正式上线之后,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我的经纪人也说出了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黑红也是红,你以前啥时候有这样的热度?不过被骂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华英却极力反对。

她带着我跟节目组谈判。

“无论做人还是做演员,最重要的是爱惜羽毛,毁掉一个好名声容易,再洗清却难,何况操控舆论最是危险,现在大家看她扇了小乔巴掌,自然都骂她,等正式节目出来后,被骂的就换成小乔,观众不是傻子,总有人醒过神来,你们自己也讨不了好。”

她一番话让我也醍醐灌顶。

我同样打着先让子弹飞几天的想法,让乔梦自己感受舆论反噬的下场。

没错,我知道视频是乔梦泄露的。

跟上次一样。

但华英的话让我深思。

最后节目组妥协,放出了排练室内的完整视频。

所谓的扇巴掌,其实只是剧情需要,整个过程我一直留有分寸,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反而是乔梦自己一直在拖后腿。

换言之,后面挨的十几个巴掌,都是她自找的。

乔梦也急急忙忙出了道歉视频,化了个憔悴美人妆,哭哭啼啼地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她形象一向很好,观众们很快接受了她的道歉,就算有几个质疑的,也被她的粉丝以“她还年轻,已经很努力了”“至少她每一次都有进步”的说辞劝退。

而后我才真正理解了华英所说的,爱惜羽毛有多么重要。

她能这么快全身而退,无非是仗着之前的好名声。

那就,希望她能继续保持吧。

13

第二轮竞演正式开始。

我一巴掌抽在乔梦脸上。

“贱人,凭你也敢私下勾引皇上!”

乔梦身子一软,立刻又规规矩矩跪好。

“娘娘息怒。”

她眼眶含着泪,但很快又努力眨了下去。

有进步,但不多。

好歹被未来影帝调教过好几天呢!

我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擦手,眉梢蕴着冷笑,将一个嚣张跋扈的宫妃,演绎得入木三

分。

阮止很快出场。

他怒喝一声“住手”,大步走了进来。

我表情瞬间变化,眸中戾气如冰雪般消融,唇边噙了个惊喜的笑容看过去。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阮止置若罔闻,先看了地上的乔梦,目光触及她红肿的脸颊,脸色顿时一沉。

“朕若再不来,这满宫的侍从怕是都要死在你手上!”

这话说得重,我立刻不知所措地跪下。

“皇上言重了……”

后面都是他与女主的互动,我这做女配的,按理便该退居二线了。

阮止走到乔梦面前,沉默片刻,才道:“先起来吧。”

乔梦跪得直直的,“多谢陛下体恤,但奴婢让贵妃娘娘不高兴了,理应受罚。”

阮止眸中似有怒气。

“朕让你起来你便起来,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朕面前耀武扬威?”

乔梦泪光涟涟,“皇上……”

两人目光交缠,眼中都是未说出口的情意。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来回看着二人的神情,像是终于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猫腻一般,先是惊,再是怒,紧接着身子一软,旁边扮演宫女,一起跪着的助演极有眼色,一伸手将我扶住了。

只是脸上神情变化,加上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剧本里并没有,但在我流畅的表演下,观众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放在男女主身上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又回到了我身上。

乔梦对此一无所知,经验丰富的阮止却立刻发现了。

我在抢戏!

而且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抢戏。

如果现在是在拍戏中,偏心乔梦的赵导和阮止,必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们大概会立刻喊卡,再义正言辞地教训我一番。

很可惜,这是现场竞演。

14

后半场几乎毫无悬念。

阮止察觉到我的意图,多次试图将戏抢回来,而我毫不相让,整个舞台反倒成了我俩交锋的地方。

这场不动声色的飙戏,在饰演太后的华英出场之后更为精彩。

乔梦作为女主,反倒成了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位。

竞演结束,导师们纷纷给了我直通卡。

只有赵导投出了反对票。

“从艺先修德,”他怒气冲冲,“我不否认虞夏演技精湛,但你作为女配,在台上频频抢戏,这样的行为,我很不喜欢。”

我还未说话,旁边的华英老师先笑了。

“赵导真会开玩笑,”她眉眼是一贯的温和,“您别忘了,这毕竟是个比赛,每位演员都有在台上竭尽全力的资格,虞夏一没有偏离人设,二没有增减台词,三没有改变剧情,所有表演都是在最好的范围内完成的,说她抢戏,为何不说对手演员实力不够,接不住戏?”

“华老师说得没错,”影后余芳点头表示赞同,“我们那年代,竞争可比现在激烈多了,什么戏不要抢?接不住戏,哪怕你是男主女主,导演也是说换就换,没得商量。”

另外几名导师连连点头,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几人说起当年拍戏时的趣事,话题很快热烈起来。

这一集播出之后,“虞夏”和“抢戏”两个词条,毫无疑问又成了热搜。

这次的热搜里,再没有乔梦的位置。

不仅如此,接连两场失利的她,面临着即将被淘汰的结局。

回到后台,乔梦哭得梨花带雨,在阮止怀里抽泣着起不了身。

阮止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虞夏,你就不准备说些什么?”

我看了看他俩,嗤笑一声。

“说什么?说我的好妹妹如何跟自己的准姐夫抱在一起吗?”

阮止目光一滞。

以前的我在他面前,总是温顺柔软的姿态,自从参加这个节目之后,他算是第二次见识到我露出锋利的爪牙。

他语气沉郁,“梦梦年纪小,受不了挫折,我不过安慰安慰她。”

“哦,那你们继续。”

“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阮止皱眉,“新人进娱乐圈有多难,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咱们有条件了,帮梦梦一把又能怎样?你抢戏害得她几乎淘汰,现在连一丝愧疚之心都没有?”

他失望地看着我,“虞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我轻笑,“这一点,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明白吗?”

阮止一怔。

他有些谨慎地逡巡着我,似乎想了解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15

“没记错的话,我们似乎还没分手吧?”我定定地看着他,“阮止,从来这里之后,你一直在帮乔梦出头,到底谁才是你女朋友?”

“还是……三个月后的订婚礼,你想直接

换人?”

当初我们说好的,三个月之后的金凤奖典礼,若他成功荣获影帝,会在颁奖台上直接宣布与我订婚,给我们十年恋情一个最好的结局。

听到换人两字,乔梦浑身一震,悄悄从阮止怀中抬起头来,恰好与我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阮止咬着牙,眸中怒气蓬勃,“虞夏,你心思能不能不要这样龌龊?就算你想分手,这借口也太过分了。”

瞧瞧,两句话不到,就变成我想分手了。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金凤奖评选在即,他是目前最热门的影帝人选,在此之前,出现任何负面新闻,对他来说都是重大打击。

我俩虽一直都是隐秘交往,但相处十年,在一起的证据数都数不清,若此刻惹怒了我,放出料来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上一世,他也是在我名声尽毁,再无任何发声能力之后,才明目张胆变心的。

想到这里,我脑子突然“咯噔”一声。

仿佛有什么真相正冲破迷雾,试图奔涌出来。

阮止,上一世我以为的相濡以沫十年,是不是也只是个笑话?

16

乔梦毫无悬念地被淘汰了。

而我凭着精湛的演技,人气一路飙升,最终成为这档综艺的最大赢家。

节目还未结束,邀我出演的剧本和综艺已如雪片一般飞来。

经纪人和公司挑挑拣拣之后,替我接了一档直播带货的活动。

我冷笑。

以我自身的长相和演技,还能一路蹉跎到三十岁,除了之前愚蠢的自我牺牲之外,跟这家公司的各种骚操作脱不了干系。

上一世我念旧情,也感恩公司将我从芸芸众生中发掘出来,因此对他们敲骨吸髓的行为一再容忍。

直到后来失去价值被彻底抛弃,才幡然醒悟。

这一次,我不会再容忍下去。

合约内的工作推脱不了,但还好现在我人气爆棚,直播间里也非常和谐。

活动做到一半,主持人适时地问起感情生活。

我一脸娇羞地微笑,告诉大家现在还需要保密,但好事将近,大家可以先准备好祝福。

直播结束后,乔梦果然沉不住气了。

她在朋友圈 PO 了一张图,配上一句酸唧唧的文案——

“十年夙梦,终于开花结果。”

图上是两个人相依的剪影,那熟悉的姿态,一看就是阮止无疑。

我评论了一个问号。

一分钟不到,朋友圈就被删了。

阮止打电话过来,声音又急又虚。

“梦梦她小孩子心性,发着玩的,你不要多想。”

我笑了笑,“多想什么?”

他一时语塞。

“阮止,”我说,“还是那句话,感情世界没有谁对谁错,如果你变心了,直接告诉我,我愿意成全。”

再锥心刺骨的伤痛,死过一次也变得淡然,我没有骗他们,重活一世何其难得,新的人生每一秒都是宝贵的,不值得浪费在两个无恩无义的人身上。

只要他们别再来招惹我。

可惜,阮止很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闪烁其词。

“不要整天疑神疑鬼,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关键时期,忙一点很正常,乖,我很快回来陪你。”

17

他所谓的忙一点,其实却是已经三个月没回我们同居的小窝。

打完电话当晚,阮止破天荒的回来了。

我正看着经纪人送过来的剧本,他脱下外套殷勤地凑过来。

“这部剧你接了?”他问,“戏份如何?”

我头也不抬,“女一。”

如今我风头正劲,这部戏又只是小 IP 改编的古偶,能拿到女一很正常。

其实相比之下,我自己更中意另一部悬疑电影中的女三,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复杂,爆点颇多,更适合我目前的发展方向。

阮止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换了话题。

“我订了你最爱的那家私房菜,今晚出去吃吧。”

我垂眸笑了笑,收起剧本。

“好。”

餐过半巡,他终于还是斟酌着开了口。

“你刚刚看的那部剧,梦梦今天也去面试了,”他轻咳一声,“她很喜欢这部剧的女一,虞夏你看,能不能让一让她?”

“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我皱眉,“她要什么,我就得给?”

阮止沉下了脸。

“虞夏,听话,那个角色并不适合你,就算你演了,履历中也不过多一部烂剧而已,但对梦梦来说,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阮止,”我也认真地喊他的名字,“我从前给她的,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想多爱自己一些。”

“你非得这么自私?”

“对,我就是这么自私,”我冷笑着,“今天你就是为了帮乔梦抢这个角色才回来的吧?真感人,我们恋爱十年,你也从没为我的事情奔走过哪怕一次。”

“你吃醋了?”阮止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唇边甚至带了一丝笑意,“虞夏,别闹了,她是你的妹妹,我们之间怎么可能……”

“阮止,”我打断了他的话,“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打开手机视频,里面传出乔梦甜软的声音。

“阮止哥,你看我一眼啊,梦梦现在已经长大了,是真正的女人了……”

紧接着是接吻的声音,缠绵悱恻。

两世的命运始终有重合的部分,譬如那场排练室里的表白。

节目组确实没在里面安置摄像头,但我一向用功,哪怕拍摄已经结束,也习惯在没人的地方练习剧情片段。

只是走之前忘记将正在录像的手机带走,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阮止猛地抬头。

“我没将视频爆出来,已经看在她是我妹妹的情分上,”我放下手机,“你可以回去告诉她,抢我的男人可以,抢角色,不行。”

阮止急促地喘着气,突然越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我惊得站了起来。

“对不起,虞夏,”他飞快地上前,几脚下去,已经坏掉的手机碎得不能再碎,“我不能让你留着这个。”

我死死咬着牙,“阮止,你真卑鄙。”

18

关于我之前陪酒应酬的照片,终于还是爆了出来。

关于那场综艺的热度还没过去,我一举一动都在众人关注之下,照片一出来,顿时又引发了热搜。

经纪人这段时间被我冷落,总算找到个突破口,叫嚣着让我给这场丑闻一个解释。

我爽快地答应了。

记者会上,我面对着台下的长枪短炮,低头泫然欲泣,“很抱歉,最近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我的不好言论,我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今天在这里,只想给大家好好解释一下。”

我拿出一大叠照片,在镜头前一一展示。

网上爆出的照片,大部分只有我作为陪酒人,喝得脸颊酡红、双眼迷离的模样,而被陪酒的关键人物,总是只有侧面或背影,看不出真实身份。

但我拿出的照片中,却有更多不同的视角,比网上那些清晰得多。

“这几张是《大漠豪情》剧组的开机宴,照片上除了我之

外,还有导演,制片,以及剧组十几位男女演员,所谓的私下相陪,根本不存在。”

“这几张是《侠影》剧组面试之后,我与投资人吃饭的场景,包间里除了我们二人,还有几位编剧和助理。”

“还有这几张……”

随着我一一解释,台下的记者坐不住了,一名男记者举手打断了我的话。

“虞小姐,这么说来,你跟照片上的人都是清清白白,没半点可指摘之处了?可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上,你坐在一个男人大腿上呢?”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照片,笑了。

“你当娱乐记者是不是没几天?”

男记者脸红脖子粗,“虞小姐是在攻击我资历尚浅,没资格问你问题吗?”

“不,”我说,“如果你资历够深,应该能认出来,照片上的『男人』是《风尚杂志》的主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的,只是喜欢中性打扮而已。”

台下一片笑声,显然认出这位主编的人也不少。

“我知道,过去的我,为了所谓的资源和个人发展,做了很多急功近利的举动,给大众带来了不好的示范。”

我苦涩一笑,坚定地开口:“但今后,我虞夏发誓,一定会用实力证明自己,请大家以后多多关注我的作品。”

果然堵不如疏,我解释得详尽,上一世那些从照片衍生的谣言,就无处立足,公众舆论也转变了,从一开始有人赞我坦坦荡荡,到后面讨论起娱乐圈资源都是如何争抢得来,终于有人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不对啊,这十年来,虞夏这样努力争抢资源,她容貌和实力也不差,为什么还越混越惨了?”

“她说的那些剧组和影视剧里,我也没找到关于她的任何角色啊?”

19

我在另一场直播里,顺便解释了这个问题。

“啊,那是因为,那些资源,其实都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柔柔一笑,“原本想在订婚那天公布的,抱歉隐瞒大家这么久,其实……”

我顿了顿,才再度开口。

“我未婚夫,就是阮止。”

弹幕先是静了一下,然后疯狂涌现。

“阮止,是我认识的那位阮止吗?”

“天啦,十八线糊咖,跟热门影帝人选,这是什么反差 CP?”

“看时间线,他们在一起都十年了?瞒得也太滴水不漏了吧?”

“等等,如果那些资源都是虞夏争来给阮止的,那咱们

的准影帝,好像有吃软饭的嫌疑啊……”

“楼上的滚一边去,就算资源是虞夏争来的,阮止哥没有实力能接得住?说谁吃软饭呢?”

“呵呵,没有那些资源,谁认识你家阮止是谁?怎么着,打算软饭硬吃?”

正吵得热火朝天,突然一条加粗醒目的弹幕飘过——

“你们别吵啦,看看最新消息,阮止否认跟虞夏恋爱了!”

我拿起手机,刚好看到阮止不耐烦地回答记者。

“无稽之谈,我跟虞夏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阮止摔碎我的手机拂袖而去,等我回家时才发现,他已经将家里所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部清除。

包括我用了好几年的电脑,和放在抽屉里的几个旧手机。

他是早有预谋。

面对记者关于他感情生活的提问,他目光和缓了一些。

“目前是有一个交往中的小女朋友,请大家不要太过关注,免得吓跑了她。”

20

果然好算计,这样的话,那份排练室里的视频就算爆出来,也不过是情侣间的正常举动,不算什么丑闻了。

乔梦也趁热打铁,写了一篇八百字小作文,细数她和阮止十年间,从暗恋到相拥的历程,有那本粉色日记本为佐证,最后附上两人甜蜜拥吻的自拍。

只略去他们如何认识的开端,和我这个全程隐形的正牌女友。

十年暗恋修成正果的噱头,加上两人大叔萝莉的年龄差,这对不流于俗的 CP,顿时让网友们磕得死去活来。

之前我被羞辱、被质问时都没有反应的亲妈,也适时接受了采访。

“我们梦梦跟阮止已经好了很久了,说好在金凤奖典礼上宣布订婚的,谁知道发生这种事,只能提前澄清一下了。”

“你说虞夏?唉,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虞夏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女儿,之前仗着自己是女明星,嫌弃我们孤儿寡女拖累她,一直不怎么联系,现在年龄大了,看到梦梦出道受欢迎,又马上要嫁给影帝,可能是妒忌了吧,才撒了这种弥天大谎……也是她爸死得早,我教女不严,让大家看笑话了……”

看着我妈在镜头前假模假样地掉眼泪,我只想冷笑。

他们机关算尽,以为自己稳操胜券,跟上一世一样,想要踩着我上位。

更何况我如今的热度,比上一世可大多了。

热度和流量是把双刃剑,当初夸我的有多少,现在骂我的就更多。

我不为所动。

连死亡都经历过,这些骂仗不过重来一次而已,我怕什么。

经纪公司倒是沉不住气了,眼看我一直没做出什么回击,认定我已经不再有价值,跟上一世一样,提出了解约。

正合我意。

经纪人瞪着眼睛拍桌子,以我合约期间闹出丑闻为借口,要我赔付千万解约费,我冷笑着告诉他们,合作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除了榨取我的价值之外,对我的名声和前途各种不作为,没让他们赔偿已经仁至义尽。

我身边的律师推着眼镜点头,指出我们之前合约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如果闹到法庭,指不定谁吃不了兜着走。

经纪公司唬不住我,又见我有备而来,只得偃旗息鼓,我没花一分钱就顺利解约,转头就顶着网友们“退出娱乐圈”的呼声,宣布加入业内最著名的“风华娱乐公司”。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我又接连 PO 出两张图。

一张是我多年来给我妈和乔梦各种生活费、学费,甚至家里水电费的截图汇总,另一张是尚且青涩的我和阮止牵手相依的照片。

21

舆论顿时又炸开了锅。

“不是吧,又反转?”

“真精彩,反转又反转,我二十五年吃过的瓜,都没这一个月的多。”

“刚通网,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能不能来人科普一下。”

“什么时候大结局,我不敢发言了,万一又反转咋办?”

阮止火速打来电话,约我见面。

我拒绝了。

“没这个必要。”

那边语气诚恳,“虞夏,不要赌气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

大概是我放出的那张照片语焉不详,让他觉得我对他还留有几分情面吧,阮止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还试图对我 PUA。

“当时你网上那些照片传得沸沸扬扬,我作为一个男人,一时怒火攻心难道不对?我当时气急了,没看清那些照片上都是你在替我应酬,才会故意跟梦梦官宣,说到底,双方都有责任不是吗?”

“所以呢?”

“现在木已成舟,其他的也不好解释,好在你只放出了一张照片,还有转圜的余地,你现在上微博,就说那张照片是我俩合作的第一部剧的剧照,只是为了跟我和梦梦开个玩笑,这样事情也解决了,皆大欢喜。”

好一个皆大欢喜。

我冷笑,

故意说道:“是你跟乔梦欢喜吧?那我呢?我就该被网友骂得狗血淋头?”

“网友都是三分钟记忆,等事情过去了,咱俩婚约可以照常进行,反正现在圈内隐婚的人这么多,也不差咱们两个,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会知道我到底跟谁在一起,对不对?”

“阮止,”我平静地开口,“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那些照片,是你放出来的吧?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清楚我参加过什么应酬?我一个十八线糊咖,谁会那么闲拍我那么多照片?阮止,我自问从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付出了全部身家去帮你、成就你,你却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

我笑得悲凉,“今天打电话来,是为了试探我手上到底还有什么底牌吧?毕竟我放出来的那张照片,本来也应该在你销毁的资料当中,是不是?”

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开口:“虞夏,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直在偷偷备份我们所有记录……”

“对,”我打断了他的话,“人再蠢总不能蠢两次,是不是?不妨告诉你,我现在也正在录音,你要再啰嗦下去,今天的电话录音,会跟其他所有资料一起,出现在微博上。”

“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公开道歉,然后跟乔梦一起,滚出我的世界。”

挂断电话,我的新经纪人周姐,才从剧本中抬起头来。

“做得对,虞夏,”她冷静地对刚才的通话进行复盘,“娱乐圈里最重要是爱惜羽毛,你手上有料就是最大的倚仗,全部放出来是出了口恶气,网友一开始也会盛赞你,但风头过去,就会有人批评你狭隘,偏激,投资人也会对你重新评估,现在你不出头,将压力给到阮止那边,所有后果都由他承担,最好不过。”

说完将厚厚几本剧本压到我手上,“今天先看这些,如果时间合适,我会一一替你接下来,你现在热度已经足够,接下来,全力拼事业吧!”

番外

一年后,我作为金凤奖最具人气演员奖获得者,替最佳女主角颁奖。

华英老师接过奖杯,跟我紧紧拥抱。

“恭喜,也谢谢您,华老师,”我维持着优雅的姿势,小声跟她道谢,“当初多亏您介绍的律师和经纪公司,才让我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她同样微笑着,“是你自己有能力,才能走到今天,加油,小朋友,我看过你好几部影片,冲击影后非常有潜力,下一次金凤

奖,大概就是我替你颁奖了。”

我自信地回答她,“一定会的。”

至于阮止,他公开道歉之后,舆论对他和乔梦骂声一片,金凤奖评委以他品行不端为由,取消了他的入选资格,后面几部剧也接连扑街,导致他一蹶不振,最终沦为十八线糊咖。

乔梦运气更差,娱乐圈对女性从不宽容,她被解约退圈,落得跟我上一世一样的下场,不过倒是不忘初心,最终嫁给了阮止。

结婚那天她送来请柬,语气中带着炫耀,“不管贫穷还是富贵,最终还是我得到了阮止哥。”

我随了两百块,作为姐姐,顺口提醒她一句,“我的十年青春还不够给你教训?他品性如此,你自己心头有点数。”

她不信。

那就只能尊重、祝福了。

听说婚后阮止因为事业失意,又碍于面子不肯自降身份出演配角,常常在家喝酒浇愁,一醉就拿乔梦发泄。乔梦怀着二胎的时候,竟生生被他打得流产,哭哭啼啼又上微博写了好几篇小作文,阮止彻底臭了大街,从圈子里销声匿迹了。

这一切,是我妈上门要赡养费的时候跟我哭诉的。

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纪人周姐在一旁催促,我上了保姆车前往片场,关上车门那一瞬间,脑中突然一轻,仿佛什么东西正离我远去。

“滴,恭喜宿主,重启人生成功,系统脱离中……”

我抬头望向天际,会心一笑。

我已挣脱桎梏,从此天高海阔,前路一片美景盛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