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少爷和女仆
第 9 节 少爷和女仆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霸总文里少年总裁的贴身女仆。
管家对我说：“少年已经十年没有笑过了。”
我回答：“所以少爷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不笑子。”
管家狠狠瞪我一眼。
哦，谐音梗，要扣工资了。
1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等待着少爷从他那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的那一刻，少爷就睁开了眼睛，准时得仿佛机器操控。
他秉持一贯的眼神。
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和每一个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几乎别无二致。
少爷看向我，好看的眉头皱了皱。
“你愣着干什么？拿衣服来。”
正在憋笑的我猛然一惊，连忙走向少爷如同篮球场一样大的衣帽间。
这是我做少爷女仆的第二个星期。
穿过来的第一天，系统就告诉我，我的任务是保证少爷每天美丽的心情，让少爷长命百岁。
而我从开始工作的第一天起，就飞速意识到这是一个霸道总裁文的世界。
原因无他，少爷有严重的洁癖，家里的保姆几乎天天换。
每来一个新的保姆，管家就会如同机器人一般，抑扬顿挫地说一句：“这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女人回家。”
天天换，天天说。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反驳说：“这已经是第 11 个少爷第一次带回家的女人了。”
管家僵硬了一瞬间，瞪了我一眼，我看懂了他眼里的含义。
再说就扣工资。
好吧，我乖巧闭上了嘴。
要不是少爷开的高得离谱的工资，我绝对没法忍受这仿佛复制粘贴一样的生活。
等我选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少爷才刚刚走完五百平方米大床的一半。
我严重怀疑，假如少爷一天睡八个小时，他大概有四个小时都是在床上走路。
等到少爷终于下床看见我给他准备的衣服，他似乎有些惊愕。
我在心里暗暗评价。
不够专业啊少爷，霸道总裁应该喜怒不形于色的。
少爷好看修长的手指拎起五彩斑斓的上衣和裤子，不敢置信地问我：“这是我要穿的？”
我恭敬地低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的少爷，这是我为您精心挑选的服装，非常
符合您的气质。”
少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善如流穿上了这些，如我的愿，成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花孔雀。
我时刻牢记自己的任务：保持少爷的好心情，让少爷长命百岁。
于是我用最真诚的语气夸奖他：“少爷真是英俊不凡，潇洒倜傥，走在潮流的最前端。”
少爷的脸微微一红，强装镇定，然后自信地走出了门。
出门后，我发现今天有些不同，因为今天居然是少爷要去上学的日子。
作为女仆，我需要陪着少爷处理他校园里的生活需要。
和所有霸总文里的套路一样，少爷刚刚走进校门，就被一个女孩当头撞了一下。
我有些兴奋，女主出场了。
女孩手里的豆浆打翻在少爷的胸前，洇湿了一大片衣料，让少爷此刻看起来分外像一只口吐白沫的花孔雀。
女主惊慌地看着少爷，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氤氲出一层水汽，她颤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期待地看着少爷，果然，一秒钟后他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女人，你在玩火。你知不知道我的衣服有多贵……”
少爷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少爷看着自己色彩斑斓却毫无质感的衣角，原本定好一般的台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少爷狠狠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句“算了”，然后扬长而去。
留下我和管家面面相觑。
我？
管家？
少爷走了，那和女主的相遇怎么办？
2
为了适时填补少爷犯下的错误，我对着女主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为了弥补小姐你的错误，这边建议你亲手为少爷洗干净衣物哦！”
女主眼睛一亮，果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看着女主追逐少爷的背影，我如愿以偿地说出了准备很久的话。
“少爷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这么特别。”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因为少爷走得太快，女主追逐不及，一脚摔在了地上。
而少爷没有任何回头，继续目不斜视向前走。
我的笑容一滞，及时说出另一句话。
“少爷真是一如既往地冷酷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如同所有小说剧情一般，
女主时不时出现在少爷的面前，犯一些愚蠢的错误。
替少爷洗衣服，她把少爷的衣服搓出一个大洞。
我拿着衣服展示给少爷，淡定开口：“小姐真是心细巧思，为少爷的衣服做了独一无二的设计。”
和少爷走在河边，她不小心把少爷推入水中。
我沉思了一下，一脚把女主踢下水，大喊：“少爷别着急，女主来救你了！”
少爷生病了，她来照顾少爷，硬生生让少爷从普通感冒变成高烧不退。
我看了看四周，拿起花瓶把水泼到女主头上，并在少爷醒来后痛哭流涕：“少爷，女主真是对您太好了，为了照顾您，她也染上了感冒。”
少爷对所有事情的反应都很冷淡，只是若有所思看着我，然后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第二天少爷再次见到女主时依旧很冷漠，我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按理来说女主理应向少爷告白了。
果不其然，女主红着脸，睁着扑闪的眼睛，满脸羞怯地看着少爷。
“我喜欢你，你要和我交往吗？”
我和管家同时笑着看向少爷，万分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少爷微微垂眼，静静看了女主两秒钟，然后转过头问我：“这个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向我告白，她疯了吗？”
我：看起来像是你疯了。
当机立断，我抄起少爷包里的词典，一个用力拍在少爷头上，一下子把他拍晕。
我朝着委屈欲泣的女主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指挥管家把少爷搬走。
“他没睡醒，刚刚在梦游呢。他其实很爱你的。”
我说出经典台词。
“少爷已经十年没有笑过了，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女人，相信自己，你很特别。”
3
少爷在医院醒过来时，我依旧恭敬地等在一边。
少爷面色很阴沉，满是怒火地看着我。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打我。”
我本来想说实话，但是想到自己的任务：让少爷保持好心情，长命百岁。
于是我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果断撒谎：“少爷在说什么呢，是少爷自己睡眠不够，在学校昏倒了，我和管家都很为少爷的身体担心呢！”
我挤出几滴眼泪，仿佛伤心欲绝，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观察少爷的反应。
果然，少爷表情怔了怔，有点茫然地看着我。
“是我自己晕倒的？”
我拼命点头，顺便开始编瞎话。
“少爷在昏倒之前，还刚刚答应了别人的表白，那个女孩也很为少爷担心呢现在。”
出乎意料，少爷的下颌骤然紧绷，修长苍白的指尖蜷缩起来，仿佛一下子被抽干所有力气。
半晌，少爷低下头，像是自嘲般笑了一声，朝我挥手。
“知道了，出去吧！”
我一边走出门，一边有点疑惑。
少爷怎么不按照剧情发展来，难道这是本不按常规的总裁文？
不管了，赶紧帮着男女主刷完所有剧情，这样说不定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仅有的一点点的疑惑，也马上就在接下来的剧情里消散了。
因为，恶毒女二，少爷从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
彼时少爷正带着女主参加名流宴会。
女二冷艳地从大门口走进来，一身包臀开衩长裙，露出白皙如玉的双腿，唇红似火，满眼爱意地看着少爷。
女主慌张地看了看女二，又看了看少爷，无助地想要拉住少爷的袖口。
少爷微微往后一退，跳舞般避开女主的手，然后跳着华尔兹的舞步慢慢退场，只剩下两个女人的战场。
我：……
女主：……
女二：……
女二到底是女二，即便情况如此荒谬，依旧挑起了此刻的大梁，立马开启一波嘲讽。
“小门小户的女儿居然也妄想攀高枝，我告诉你，他爱的只有我，只要我勾勾手指，他马上就会回来，你算什么东西？”
我适时地把一杯红酒放在托盘上递过去，为接下来的大战提供物质基础。
女二飞快拿起这杯红酒，朝着女主泼过去，女主同样不甘示弱，反应快速地截住了酒杯，并用力想把酒泼回去。
一来一回间，酒杯脱手滑出，暗色的酒液天女散花一般飞出。
不偏不倚整杯泼在战场外的少爷头上。
全场寂静。
我默默后退了一步，唇角翘起微笑。
少爷，好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少爷就好像一只落汤的花孔雀，哈哈哈，哈哈哈。
少爷的目光突然阴沉地看向我。
我笑容一滞，一下子捂住嘴巴。
不是吧！
我居然笑出声了。
4
随
着恶毒女二的出场，深情男二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舞台上。
深情男二作为校园男神，在经过女主一系列的，诸如把咖啡泼到重要文件上、给领导泡最便宜的茶导致过敏等愚蠢操作后。
他毅然决然地爱上了她。
根据霸道总裁文的套路，剧情此刻的发展，少爷和女主理应因为女二的归来，进入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纷。
而伤心欲绝的女主，在悲伤落泪之时，总是能恰好碰见男二，然后被温柔安慰一番。
我忧愁地看着面前脸色奇臭，仿佛刚刚死了爹一般的少爷，哀声叹了口气。
可是少爷偏偏不按照剧情来。
少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不管是对女主还是女二的示好都无动于衷，永远只是冷着脸坐在那儿。
我有时候都怀疑少爷其实是个和尚，清心寡欲得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不过这一点点小小的插曲对剧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剧情高潮还是照常到来。
女二发现自己没法获得少爷的爱之后，想出了个损招。
她转头找上了少爷的妈妈，也就是夫人，花言巧语讨好一番，成功让夫人在校庆上，当众宣布女二将成为少爷的未婚妻。
我站在一边看着女主泪眼盈盈，无助又脆弱地找到少爷，向他求证这件事情的真假。
少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他看着女主淡淡开口：“我妈擅自决定的，我不会同意，这门婚约和我没关系。”
女主万分激动地上前一步，眼里燃起希望的光芒。
少爷却在这时后退了一步，拧眉开口，真诚却又疑惑地问：“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哪位，我认识你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深情男二听了后立刻勃然大怒，当即挡在女主面前，怒斥少爷的薄情寡幸。
少爷眉头皱得更深，直直盯着男二，翻了个白眼，极其不耐烦。
“你又是谁啊，哪里跑出来的就对我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资格？你怎么说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哼，很好，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我：……
拜托，请不要随便对着别人说出女主专属的语录。
女二在这时翩然而至，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个会场，简直可以穿透云霄。
交响乐团没有她我是不服的。
女二捂着唇浅浅微笑，路过时还顺便得意地看了一眼女主。
“我
说有些人别太自信了，真以为自己算什么啊。瞧瞧，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少爷依旧疑惑地看向女二，适时补刀：“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识你，你们是一伙儿的吗？”
女二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忍无可忍，从少爷的包里再次掏出词典，对着少爷晃了晃。
少爷的面色陡然变得惊恐万分，他朝我睁大眼睛，大喊：“上次果然是你打我。”
我冷笑一声，问他：“现在记起来她们是谁了吗？”
少爷连忙点点头表示想起来了，并偷偷摸摸远离我。
我对着剩下的三个人露出得体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少爷他爱开玩笑。你们继续吧，刚刚说到哪儿了？”
5
少爷的婚约最终还是换了个人，因为原本家境贫寒的女主角，摇身一变，成为了本市首富失散多年的女儿。
首富对这个女儿自觉亏欠良多。
听说女儿对少爷用情至深，首富老爷当机立断上门定下了这门婚约。
听说少爷反抗过这门婚事，但是当老爷木质的拐杖一下下毫不留情地打在少爷身上之后，少爷就不再说话了。
他变得安安静静，仿佛提线的木偶。
至于原本婚约的人选，恶毒女二，至此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剧情，选择出国，遗憾退场了。
女二出国的那一天，我甚至还去送了她。
我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低下头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少爷低头平静而专注地看着我，不解问我：“你哭什么，反正还会有下次的。”
我不明所以，依旧尽心尽力扮演忠心的仆人，表演出对女二的不舍。
少爷沉默看了我半晌，突然勾唇释然一笑，转身往回走。
“算了，回去吧，你还在就好。”
我愣愣跟上少爷，脑海中反复回味着刚刚的话。
什么叫我还在就好，难道有一天我还会不在吗？
思来想去半天我也毫无结果，于是颓废地回了少爷的豪宅。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淡，男二依旧对女主穷追不舍，但是女主爱意坚定，信誓旦旦表示这辈子非少爷不嫁。
男二经过一番纠结，不知道从哪里得出一个结论，也觉得女主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在某个深夜留下了一封抒情到矫情的信，依旧黯然退场了。
所以下一步，就是少爷
和女主的婚礼了。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这场婚礼，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管家原本的话也从“少爷第一次带女人回来”，改成了“少爷和小姐真是般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爷每听一次这话，脸就黑上一分，几天下来脸色几乎能媲美锅底。
我害怕管家再这样说下去，总有一天少爷会变成包青天，于是把管家匆忙拉走了。
婚礼当天，少爷依旧在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醒来。
我将平整的熨烫好的衣物挂在少爷面前，笑着夸奖。
“这是您的礼服，纯手工定制，和新娘的礼服是一套，全球内也是绝无仅有，少爷穿起来一定会是非常帅气，压倒所有宾客。”
少爷垂下眼，勾起嘴角像是想笑，却无端流露出悲伤，他轻声开口：“是吗，真好啊！”
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我勉强压下这种感觉，依旧保持着笑容。
“是啊，少爷，时间就要到了，新娘已经在等着了。”
少爷站起来，淡淡一笑：“知道了，换衣服吧！”
少爷和女主的这场婚礼堪称世纪婚礼，会场大得离谱，遍地是白玫瑰带着幽香的花瓣，宾客笑着满口称赞，赞叹两人的般配。
漫天的喜悦和道贺里，人人都被这幸福的气息沾染，再不幸的人也能在这一刻露出笑容。
除了少爷。
他站在人群的最中央，低垂着眸，看上去无悲无喜，沉默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却莫名流露出一点悲戚。
隔着拥挤的人流，少爷突然抬头，目光一瞬间和我对视。
我刚刚还翘着的嘴角，突然在这一刻滑落。
好奇怪，为什么我突然好悲伤？
6
众所周知，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身边，必须要有一个只会说“少爷已经十年没有笑过了的”年老管家、一个任劳任怨可以处理任何工作的倒霉秘书、一个作为总裁发小实际上却只是随叫随到的工具人医生。
很不幸，除了年老管家，其他这些少爷一个也没有。
我立马善解人意地安慰少爷：“虽然您既没有秘书，也没有发小医生，但是我作为您的女仆，也是可以为您处理很多事务的。”
我想了想，补充道：“比如为您搭配非常有品味的日常衣物，为您做出美味的
早餐，争取让您的一天都有美好心情。”
少爷艰难扭头，看了看七彩的衣服和焦黑的面包片，原本感动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复杂难言。
于是我转身出门，接着去服侍女主。
自从少爷结婚后，我每天的任务就多了一点点。
比如我不但需要每天早晨把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床上叫醒，还需要在叫醒之后再把女主从另一张五百平方米的床上也叫醒。
很奇怪，少爷和女主明明结了婚，却并不住在一起。
说实话，他们平常甚至连说话也很少。
我疑惑地想了想，突然豁然开朗，大概这就是豪门夫妻吧！
难怪童话从来不描写王子和公主的婚后生活，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生活啊！
至于管家先生，他的任务并没有什么变化。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也就是他把词改成了“祝少爷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但是管家似乎看不懂少爷的表情，他每说一次，少爷就会命令我偷偷扣掉一部分管家的工资。
于是管家努力了一个月，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负数的工资。
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这一天，少爷像往常一样走进门，我跟在少爷身后，果然听见了管家洪亮有力的祝福。
“祝……滋滋滋……”
“祝少爷夫人……夫人百年……好合……滋滋滋”
“早生贵……子……”
我疑惑地想看看管家是不是感冒了。
转过头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呆呆看着门口。
诶？
管家，怎么不见了？
7
我认为管家一定是忍受不了少爷毫无人性的剥削，所以逃走了。
于是我苦口婆心劝告少爷：“少爷，管家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工资变成了负数，所以才心灰意冷走掉了。要不我们还是多花点钱，去把管家请回来吧！”
少爷的眼睛里第一次那么寒冷，仿佛冻了千年的寒冰。
他突然疯了般来来回回查看了我一番，最后释然般的松了口气。
我有些不知所措：“少爷？”
少爷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转过身，只留给我一个单薄却冷厉的背影。
“不用了，没必要花这个钱。”
我再次深深惊叹于资本家的黑心，管家陪了少爷这么多年，少爷居然可以为了这么一点钱而选择
不去请回管家。
太可怕了！果然是黑心剥削资本家。
我坚定地相信，少爷这样的吝啬是留不住高贵的工人阶级的。
我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工资余额，差点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当然，我除外，我必须是少爷最忠实的女仆，任何人都赶不走。
但是我没想到我随便的猜测成了真。
也许是管家的出走唤醒了所有人反抗的热血，少爷豪宅里的女仆和佣人们居然一个个都走了。
他们走之前连招呼都不打。
甚至连厨房的火也不关，要不是我闻到焦糊味道及时制止，恐怕整栋房子就要烧起来。
我气得头脑发昏，决心如果再见到他们，必然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甩手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
非常不可取！
无奈之下，我一个人承担了豪宅里的大部分家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沾到枕头就睡。
少爷一天天变得更沉默，只有在我每天早上推门而入时，他的眼睛会小小亮一下，然后陷入更浓的暗沉。
我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少爷他毕竟是个霸道总裁，虽然现在少年时期也很可爱，但是未免太不稳重。
真正的霸道总裁，必然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琢磨不透的。
我看着少爷，颇有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和小小遗憾。
不过随着女仆和佣人的减少，我一个人确实有些负担不过来家务了。
我偷偷看着少爷冷峻的侧脸，做了个决定。
虽然少爷不舍得花钱去把管家请回来，但是我想啊，大不了我把我的工资分一点给管家。
我立马去找了佣人家庭住址登记簿，按理来说管家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理应有个地址。
但无论我怎么翻，登记簿上都只有大片的空白，偶尔有零星的几个住址，都不是我需要的。
我合上登记簿，叹了口气。
虽然找不到管家的登记地址，但是幸好我之前偶尔听管家说过他家的情况。
管家总是喜欢笑呵呵说自己的家庭，说他有个很凶的老婆，爱读书又安静的儿子。
我顺着记忆敲开了记忆中的门。
然后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门打开后露出一张陌生的中年脸庞，疑惑地看着我，不明所以。
某种猜想浮现在我的心头。
我调整
了一下，堆起一个笑容。
“你好，请问管家在吗？我是少爷的贴身女仆，少爷愿意高薪聘请他继续回来工作……”
面前的人仿佛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翻了个白眼：“什么管家少爷的，没有这个人，你走吧，别来烦我。”
我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竭力抵住门，我飞快开口：“怎么会没有，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啊，他的工作是管家，他有个很凶的老婆，还有个安静爱读书的儿子，你们不知道吗，他就住在这附近的……”
面前的人骂了一声：“你有病啊？”
然后门在面前“砰”一声关上，我愣愣看着前方，不知所措。
接着，我疯了般找遍附近的每一户人家，得到的却永远只有一模一样的否定回答。
最后一家也找完时，我呆呆看着前方，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管家明明住在这里，他明明有一个很凶的老婆，一个安静爱读书的儿子……”
“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明明应该在的……我明明听见的……”
老旧的门外沿有一层脱落的皮，垂在门外，此刻如同利剑，戳破自欺欺人的谎言和终将见天日的真相。
8
我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少爷的豪宅。
刚刚走进门，我就被震惊住了。
触目可及，所有的家具都被划烂，地上满是瓷器和一切能摔的东西的残骸，混乱不堪。
而少爷，坐在残骸里，密不通风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表情，让他此刻看起来像个破败的木偶。
我小心翼翼颤声开口：“少爷，你还好吗？”
少爷缓慢而机械地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刻，眼里的滔天的暗色飞速褪去，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少爷站起身朝我走来。
他一下子把我拥入怀中。
少爷声音沙哑低沉，此刻把我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几乎有些疼痛，我听见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没走……”
我本想安慰少爷的话堵在了喉咙，很多画面从眼前飞快闪过。
少爷在机场说的话，少爷每天早上见到我时的眼睛里的亮光，不断减少的女仆，怎么也找不到的管家。
还有我刻意忽略的……
从很久以前，就仿佛消失了一样的女主。
于是我推开少爷，声音冷得让我自己都陌生，我问他：“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去哪里了，还有房子里的
女仆，怎么连夫人都不见了？”
少爷抬起眼，那双眼睛此刻赤红一片，他突然弯腰捂住嘴笑了。
笑声从指缝间的轻柔一点点到肆无忌惮近乎癫狂，少爷一直笑，一直笑，几乎停不下来。
他一步步后退，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少爷永远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来。
他就这样蹲在地上，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兽。
少爷声音虚幻缥缈得仿佛不真实：“全都不见了，没有人会回来了，大家都走了。我已经结婚了，这一次已经结束了。”
我皱着眉往前一步：“少爷？”
少爷突然抬头，眼里是要燃烧起来的疯狂，他看着我，扯开嘴角。
“下一次循环，要开始了。”
9
我看着面前近乎疯魔的少爷，犹豫再三。
然后少爷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被我一砖头拍晕了。
等到少爷终于从昏迷里醒过来，他的情绪终于平静多了。
少爷沉默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恭敬地立在一边，直截了当：“少爷说的下一次循环要开始了是什么意思，所以这不是一本霸道总裁小说，反而是个游戏吗？”
少爷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我，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
“从某一天开始，我发现有了自己的意识，我可以掌控自己了，我讨厌日复一日的生活，讨厌管家永不改变的话语，我想换一种方式生活。”
“但是只要每次我做出不同的改变，我的脑袋里突然就会空白一片，我会忘记发生了什么，之前所有的事情就会变成脑海里的几行字，这些字告诉我，我要成为一个霸道总裁，爱上女主，然后和她结婚。”
“我改变不了，所以很多次循环里，我就和她结婚了。我以为这样就好了，我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但是结婚后，那些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都慢慢消失了。管家，女仆，佣人，亲人，甚至连女主都消失了。”
“我拼命疯狂地找他们，但是没有用，他们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一样，他们永远不可能被找到。”
“他们被抹杀了。因为至此，故事已经结束。下一次循环，要开始了。”
我怔了怔，总算是理解了这些日子发生的奇怪事情。
永远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醒来的少爷，永远只说一句话的管家，摔碎后第二天依旧完好摆在原位的花瓶。
原来
都是看不到出口的循环的产物。
我看向少爷，突然想起了管家曾经挂在嘴边的“少爷已经十年没有笑过了”。
这是错的，因为此刻少爷的眼睛弯起来，他的唇角裂开弧度，无穷无尽的悲伤从他的脸上涌出。
他在笑。
只是这种笑，我再也不想看见了。
我立马上前一步，真诚握住少爷的手。
“少爷别担心，我其实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人，我是穿越来的，你看，我现在都还在，这说明我应该不会被抹杀。”
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向少爷表明一番自己的忠心和真诚，却听见少爷机械呆滞的声音。
“你……”
我疑惑地抬起头，却只感觉脸颊边擦过奇怪的凉意。
“是谁？”
然后下一刻，我张开口想解释，却说不出话。
我听见从我的嘴里发出机械故障般的电子音：“滋滋滋……滋滋……”。
就如同那天管家说的话一样。
巨大的宛如神罚一样的电子音降临在我的头上，我听见他冰冷而无情的话语。
他说：“抹杀成功。下一次循环，开始。”
10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文里总裁的贴身女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等待着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
少爷跌坐在地上，对我说：“下一次循环，要开始了。”
冰冷的电子音说：“抹杀成功，下一次循环，开始。”
……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文里总裁的贴身女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等待着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
少爷隔着婚礼的人群和我对望，我感到莫名地伤心。
冰冷的电子音说：“抹杀成功，下一次循环，开始了。”
……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文里总裁的贴身女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等待着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
少爷顶着被红酒打湿的发，落汤花孔雀一般恼怒地看着我偷笑。
冰冷的电子音说：“抹杀成功，下一次循环，开始。”
……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文里总裁的贴身女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等
待着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
少爷看着面前手里拿着豆浆，哭得泪眼盈盈的女主，突然看了我一眼，有些悲伤。
冰冷的电子音说：“抹杀成功，下一次循环，开始。”
……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文里总裁的贴身女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等待着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
但是少爷他……
怎么醒不过来了？
少爷的眼睛安静地闭着，有种诡异的美丽。
少爷的手边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暗红的血迹从少爷的手腕漫延开来，宛如一朵荼蘼盛放的艳丽的花朵。
哦。
少爷怎么死了？
我漠然地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悲伤。
少爷终究，还是没有活到他的长命百岁。
真奇怪，我把悲伤强制压下去。
我刚刚穿越过来，甚至不认识少爷。
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算了。
既然少爷死了，那就换一个霸道总裁继续打工吧！
可是等等，我好像是有任务的，让少爷每天保持心情美丽，长命百岁。
现在少爷死了，是不是任务就失败了？
不对，这个任务是哪里来的？
系统……
根本没有系统在我脑子里，所以是谁告诉我这个任务？
是谁不想让少爷死亡？
头……头好痛……
到底是谁不想让少爷死亡，是谁给我这个任务……
我捂着头想要逃离，一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陌生又熟悉。
此刻满脸痛苦，不可置信地看向镜子。
啊，我想起来了。
不想让少爷死的人，布置任务的人。
是我啊。
……
11
我头痛欲裂，但是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叫我，那声音冷漠而机械。
“1416 号，醒一醒！1416 号，快点醒过来 号！”
我睁开眼睛，看见满眼刺目的白色。
我坐起来，看着对面怒火中烧的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很生气，对我说：“1416 号，不准再偷拿医院的镇定剂和致幻剂
了，听见了没有？”
我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护士小姐的怒火就平息了下来，她朝我叹了口气：“1416 号，我再和你说一遍，你不要再玩什么少爷女仆的游戏了，这些都是你出车祸之后的后遗症。就算你用再多的致幻剂，也只能最多在梦里见见那个少爷，救不了他了。”
我依旧乖巧地笑笑。
然后我低下头，伸手摸进被子下，握住最后一管注射剂，然后猛地扎进自己的脖子。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冲进来。
我朝着他们一笑，心满意足地道：“那就不要醒过来就好了。”
……
番外：
1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他们说这是车祸的后遗症，我得了精神障碍。
所以我的脑子里才会不断出现少爷的脸，而我在其中扮演着少年总裁身边的女仆。
他们说我应该接受治疗。
我不相信。
我的少爷鲜活又恣意，尊贵又孤独。
他会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的那一刻醒来，会对着我准备的劣质衣服和烤焦的面包无奈翻白眼。
他会笑，会偷偷站在一边看女主和女二的争吵对峙，然后嘴角上扬。
他会孤独，会对着所有人离开的背影沉默很久，最终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情绪。
他也会哭，会颓然坐在地面, 双手盖住脸颊，一点点弯下脊背。
他对我说：“你还在就好。”
这样的少爷, 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不能离开少爷的，他需要我。
可是怎么办, 我没法拿到致幻剂了, 我再也没办法见到少爷了。
我慌张地到处询问，想求他们让我再见一眼少爷, 可每个人却都神色冷漠。
他们说我沉溺在虚幻的假象之中, 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他们说我应该回到现实中来。
我突然就笑了。
我捂住脸, 笑得停不下来，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响彻每一个角落。
镜子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密密麻麻是狰狞的疤痕。
那就是他们说的现实。
从未见过的父母, 无休止的校园霸凌, 卑微如蝼蚁一般的生活。
这是，我的现实。
但是少爷不一样。
与注视着我的无数双浑浊的眼睛不同。
我见过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是澄澈而温和的，带着柔和的暖意。
我永远没法忘记。
如果一切皆为虚幻，如果那双眼睛是带着砒霜的甜意, 如果我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我不想一觉醒来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我不想孤身走在空荡的世间，我不想闭上眼后对于明天没有任何期待。
我从来没有任何奢求，快乐或是痛苦, 对我来说早已无法分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世间太苦了，苦到我没法忍受分毫。
若沉溺是虚幻，那我就让他变成真实。
我只想遵从我的心。
我想见到少爷。
我转过头，再次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啊, 我想到了。
如果短暂的睡梦没办法见到少爷的话，那不如让我永久地睡去。
这样我和少爷就再也不会分离了。
真是个好主意呢！
镜子里的脸也很满意，唇角勾起了一点笑容。
意识模糊的最后, 周遭一片嘈杂，四处都是尖叫和慌乱。
永久睡去好像有一点痛呢！
不过没关系, 我马上就可以见到少爷了。
少爷和女仆，永远也不会分开。
……
2
一觉醒来，我穿成了古早文里总裁的贴身女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床边, 等待着少爷从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的那一刻, 少爷就睁开了眼睛，准时得仿佛机器操控。
我一如往常，恭敬地向少爷展示他今天要穿的五彩衣服和早餐的烤焦面包。
少爷看着这些东西，表情一言难尽。
我立刻真诚赞扬少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让他相信自己可以驾驭这套衣服。
少爷别扭地穿上了五彩的衣服, 皱眉吃完了烤焦的面包，然后在我的夸奖下自信地走出门。
我低眉顺眼地跟在少爷身后，低声呢喃了一句，少爷没听清, 转头问我在说什么。
我笑着摇头。
看着少爷的背影，我垂下眼。
“无论多少次循环，我都会陪着您。我的少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