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绮靡
第 7 节 绮靡
我跟陆明隽青梅竹马十多年,婚期在即。
他的私生弟弟却突然归国。
这个弟弟竟是我在外国留学时谈的小男朋友。
在暗处无人的角落,弟弟吻上我的耳朵。
“姐姐,我拿下陆家,你嫁给我,一样是陆家最尊贵的女主人。”
1
陆家家宴上,陆明隽为我引荐他从国外回来的弟弟,“阿绮,这是我弟弟,陆安舟。”
陆安舟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笑得真诚,“嫂子好啊。”
我也温和一笑,“安舟,欢迎回国,这是送你的礼物。”
我递给他一对镶嵌着黑钻的袖扣。
“谢谢嫂子,我最喜欢的就是黑色了!”
我笑意加深了些许,小骗子,之前口口声声说的是最讨厌黑色。
不经意给他买了件黑色外套,他都能缠着我撒娇,说我一点儿都不关心他。
“哥哥真是好福气,嫂子端庄贤淑,漂亮大方,不过我看着,有些眼熟呢。”
最后一句话,带着许安舟特意的尾音,哦不,现在是陆安舟了。
以往痴缠时,他最喜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那时的我,爱极了他的撒娇。
可再度重逢,我只觉得如临大敌。
他以陆家的私生子身份回国,是巧合?还是蓄意报复?
我跟陆安舟的关系,绝不能暴露。
此后的宴席,我一心提防,陆安舟却没再同我搭过话。
宴会上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背地里的暗潮涌动只有各自知晓。
等到家宴有惊无险地结束,陆明隽送我回家,我不经意回头,瞥到陆安舟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却一直盯着这边的方向。
我硬着头皮上了车。
2
陆明隽牵起我的手吻了吻,“今晚你都没吃多少。”
我扯了下嘴角,放松下来,“毕竟这种大场合,哪里顾得上吃东西……”
明隽说:“老头子突然找出来这么一个私生子,估计是看我最近势头过盛,他又不愿放权,树了这么个靶子来同我争。”
我有些担忧,“刚刚伯母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陆明隽眼神有些晦暗,“老头子在外玩得花,我妈早些年也哭过闹过,现在也都死心了,只要他不动我和我妈的位置,其他的也懒得管了。”
“只是这次把私生子搬到明面上来,给他改了姓,还让他进公司……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干嘛。”
陆明隽又看向我,“这段时间我应该会很忙,你要是得空,多陪陪我妈吧。”
我回握住他的手,“我会的。”
陆明隽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这小子回来,我们的婚期又要推迟了。”
我笑了笑,“几年你都等下来了,再等两个月嘛。”
陆明隽还是不满意。
我探头亲了他一下,“我也想早点嫁给你啊。”
陆明隽这才压着嘴角的笑意,“好吧,我带你吃夜宵去。”
我看着陆明隽俊秀的侧脸,这个我从成年就选定的未婚夫婿。
陆家太太的位置,我必须得到。
3
第二日,我想方设法要到了陆安舟的联系方式,约他面谈,他竟一口答应了。
咖啡店里。
见到我,他洋溢着笑,幅度极大地冲我挥手。
就像三年前一样,仿佛我们还在热恋;仿佛我未曾突然跟他分手;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吻上我,然后同我说今天有了什么灵感,画了什么超级满意的画作。
“姐姐,好久不见!”
我顿了一下,“好久不见。”
他眼眶似是红了一瞬,又极快地遮掩说道:“我点了你爱吃的,不知道这家店怎么样,不喜欢的话,我们下次换一家。”
我早就习惯就着他的情绪,三年不见,他这习惯好像还改不掉。
我冷漠地开口:“今日不是来叙旧的,你该知道我想谈什么。”
陆安舟的笑意逐渐消失,懒散地靠着椅背,“对啊,我就是为了报复你才回国的,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外,自己欢欢喜喜地回国当陆太太,那我又算什么!”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便说过,我有未婚夫,你说你不介意。”
陆安舟攥紧拳头,“我以为你是为了拒绝我,才说了哄骗我……”
我打断道:“好,算我对不起你,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只要你以后不再回国。”
陆安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中泛着水光。
“你画画那么有天赋,何必来这商界横插一脚,你应该也知道陆伯父不是真心想要认你,你乖乖出国继续画画,我会捧红你,给你办画展,开全球巡展,好不好?”
陆安舟还未开口,一旁的玻璃被轻轻敲了一下。
我被吓了一跳……
是陆明隽!
4
他怎么也在此处?又是巧合吗?
我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陆明隽明朗一笑。
对面的陆安舟也是一副乖巧模样。
三年了,他总归还是成长了不少。
陆明隽走进来,有些惊讶,“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向陆明隽使了下眼色,“安舟刚刚归国,我怕他不习惯,便约他出来说说话。”
陆明隽以为我是为了试探陆安舟,便走到我身旁坐下,“原来是这样。”
“是啊,嫂子可真是贴心,而且没想到嫂子在国外跟我念的是同一所大学呢!”
我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陆明隽诧异地看着我,“是吗?这么巧。”
“是啊,要不以后我就喊姐姐吧,也显得更亲近些。”倒真像个小孩子。
陆明隽挑了挑眉,“礼数还是该有的,叫姐姐不合适。”
我连忙开口:“是呀,就叫嫂子吧。”
“明隽,你怎么也在这儿?”
“听说附近有一家糕点做的不错,想着下班了买些回去给你。”
我挽起陆明隽的手,“这么好啊,那我们一起去买吧。”
陆明隽笑得宠溺,“好,顺便一起吃饭。”
我的余光瞥到,陆安舟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揪着衣角。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
“哥,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我跟着陆明隽起身,“下次吧,安舟,下次再约。”
5
之后,陆明隽越发忙碌起来。
陆安舟不计一切代价,跟陆明隽争抢项目,加上有陆父扶持,陆安舟逐渐在陆氏占有一席之地。
“明隽,别太劳累了。”我将热好的牛奶递给陆明隽。
陆明隽抱了抱我,“那小子真是有些手段,这个跨国项目不能再被他拿下了,只要不落在他手里,他便没有胜算。”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我们家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会鼎力支持你。”
“好,等过了这阵子,我去拜见伯父,再谈谈婚礼事宜。”
我笑了笑,“不急,婚礼我会好好盯着,你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阿绮,还好有你。”陆明隽吻了吻我的眉心。
“夫妻本就是一体。”
陆明隽一连准备多日。
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陆安舟,突然得到了一笔从国外而来的投资,在紧要关头,抢先一步谈下合作。
陆明隽败了。
得知消息后,哥哥姜盛第一个冲到我办公室,耀武扬威。
“妹妹啊,精心设计将自己送上陆太太的位置,想借陆家的势来争姜家的权,没成想啊,半路杀出来一个私生子。”
“可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妹妹,要不你还是回家好好待嫁吧,哥哥保证会给你留点股份安度余生的。”
我嗤笑一声,“陆明隽在商界多年,他的手段你也知道,一点小小的胜利,便足以让你来我这儿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私生子是你呢。”
“你!”姜盛狠狠指着我,有些气急败坏。
我又甩出一份文件,“对了,你跟跃方没谈成的方案,我昨天刚刚谈妥了呢,还让跃方足足让出两个百分点的利益。”
“哥哥这么没用,父亲又生气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哥哥回去待嫁吧,我会把姜氏打理妥当,让你拿点股份颐养天年的。”
姜盛看完文件,恼羞成怒地摔门而出。
我揉着耳朵,想着这门是不是该换个结实一点的。
6
回到姜家,父亲便把我喊到书房。
“小绮,这次陆明隽的项目没谈成,我们姜氏也亏损不少。你也该早做打算。”
“父亲,我心里有数,跃方的合作我谈下来了,后续的收益会远大于这次亏损。”
父亲这才放下报纸,点了点头,“城东那块地的招标,你也跟进一下。”
我勾唇一笑,“父亲放心。”
陆明隽失势又如何?我一样可以胜过姜盛。
父亲还算满意,又额外告知我一些消息,“陆安舟那笔投资有些蹊跷,好像跟国外的债券公司有猫腻。”
我眼皮跳得厉害,这笔投资……莫不是我给陆安舟留下的分手费?
我有些懊恼,倒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离开姜家后,我动用了点人脉,将那笔投资的源头遮掩了一番。
我回到自己的住处,刚洗完澡,便传来了敲门声。
我从监控一看,竟是陆安舟。
我皱了皱眉,还是将门打开。
一开门,陆安舟便带着浑身的酒气扑到我怀里。
陆安舟死死地抱紧我,我推他不动。
灼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脖颈。
“姐姐,我喝醉了,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宿。”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端的缱绻。
我有些无语,且不论他如何找到我的住所,我与他如今的身份,这种请求也太过了。
7
“起来,我给你订酒店。”
他微微抬起头,蹭了蹭我的肩膀,“姐姐好狠的心啊,三年前能将我丢在异国,三年后还能将喝醉的我丢在外头。”
“你哥在附近有个房子,我送你过去。”
“好吧姐姐,可是我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不知道会不会说出一些,让我哥误会的话呢?”
陆安舟松开我,转身便要走。
我双眸一沉,拉住陆安舟,语气极其不好地开口:“左转淋浴间,去洗澡。”
陆安舟丝毫不掩饰笑意,“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陆安舟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件浴袍。
我指了指椅子上叠好的衣服。
“是陆明隽的衣服吗?”
我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答,“对,他有时候会住这儿。没有新的,嫌弃就现在走。”
湿漉漉的头发遮掩住陆安舟的眼睛,他笑了一下,“怎么会嫌弃呢,我自愿的,姐姐。”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委屈。
我无意深究他话语里的意思,“二楼的客房收拾好了,明天醒了就走。”
我起身看着他,“我不喜欢受威胁,没有下次。”
我上楼回了房间,徒留他在原地。
湿发的水珠一滴滴淌落,他大概还想着我会同以前一样,一边念叨一边为他擦干头发。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他仍然低着头,瘦削的背影透着一股落寞。
我收回目光,转身关上门。
8
睡得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察觉到,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将那人压在身下。
一手擒住他双手,一手微微用力掐着他的脖颈。
漆黑无光的夜里,陆安舟眨巴着漂亮的眼睛。
“姐姐,对不起,你别生气。”
我一下松开他,压着脾气开口道:“滚回去睡觉。”
陆安舟微微偏过头,“姐姐,我好想你,想了三年……”
我抿着嘴没出声。
他轻轻拉着我的衣袖,“你说,没有下次了……那便是最后一次,好不好,姐姐,我睡不着。”
我伸手打开床头柜的灯,转头却对上了陆安舟雾蒙蒙的眼睛。
他不敢看我,一垂眼,眼泪便随着长长的睫毛落入被子中。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一点暖,只有无边的孤独。
我的话哽在喉咙,最后又把灯关上。
干巴巴地说了句,“睡吧。”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示弱,不断激起我那仅余的心软。
他乖乖地擦干眼泪,轻轻地抱着我,我们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我摸索着拉过他的手,他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将手拼命往回缩。
“再乱动就回去睡。”
他犹豫了一下,将手乖乖递给我。
我摸到手腕,皮肤触感是一片凹凸不平。
我狠狠皱起眉。
陆安舟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攥紧他的手腕,“闭嘴!睡觉。”
陆安舟将我贴得更紧,“晚安,姐姐。”
第二天,我看了眼睡得正香的陆安舟,下床开始做早餐。
早餐刚做完,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有钥匙的……只能是陆明隽。
我的脑海蹦出两个大字——完了。
9
陆明隽开门而入,看到我笑了笑,“怎么起这么早。”
我脑子一片混沌,还未开口,陆安舟从楼梯上走下来,“早啊,姐姐。”
陆明隽的嘴角僵硬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陆安舟吓了一跳,转头看了我一眼。
陆明隽一把攥着陆安舟的衣领,“这是我的衣服,你昨天晚上住在这里?!”
我连忙开口道:“明隽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陆明隽一眼都不看我,甩下陆安舟,径直上了楼。
“明隽!”我无奈地跟着跑上楼。
陆明隽已经站在客房门口,而客房里,没有居住过的任何痕迹。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我心下一沉,该怎么解释……我根本没办法解释。
陆安舟也慢腾腾地上了楼,“对不起啊哥哥,我对姐姐一见钟情呢。”
他伸手搂过我,“是我勾引姐姐的,昨天晚上她给你发信息,安慰你项目被抢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呢。”
我推开陆安舟,他疯了不成??
陆明隽却突然暴起,一拳揍在他脸上。
陆安舟毫不还手,任由陆明隽一拳一拳落在他身上。
10
在医院的走廊外,我跟陆明隽分坐在座位两端。
陆安舟在病房内包扎。
我开口打破沉默,“外出留学时,我跟他谈过恋爱。回来的时候就分了。”
陆明隽衣衫凌乱,手上缠着纱布,只是苦笑。
“所以你从来不让我去看你,在我想着一定要配得上你,靠着你会嫁给我的盼头,跟老头子争权夺势,拼着喝酒拿下一个个合作的时候,你却在跟他如胶似漆,是吗?”
我摩挲着右手的订婚戒指,从十八岁陆明隽为我戴上后,我便不曾取下过。
做工有些粗糙,因为是陆明隽亲手设计制作的。
他跟我说,他学了好久,这是最满意的一个,如果我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他后半生一定会做出一个让我满意的戒指。
陆家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大少爷,为我做戒指做到满手伤痕累累,怎会不心动呢?
“退婚吧,陆明隽,我会向两家说明是我的问题。”
我刚想将戒指摘下,陆明隽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滚烫得厉害。
“我不退,阿绮,我死也不会退婚。”
他通红着眼睛看着我,固执的样子,像当初跪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说会一辈子对我好,那时候他才十八岁。
11
那戒指依然戴在我右手上。
陆明隽将婚期提前了。
那天之后,我问过陆安舟,为何没有戳破我们的关系,甚至还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说,他不想我被责怪,反正他也不受待见,错的都是他。
我又问他为什么不还手。
他只是嬉皮笑脸地说:“这样姐姐会更心疼我一点。”
我盯着他的手片刻,突然问:“你还能画画吗?”
陆安舟不自在地将手缩回被子里,“姐姐喜欢,我便画给姐姐看啊。”
陆安舟绘画天赋极佳,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但是那样深的伤痕,又偏偏在右手,怎么会没有影响?
我叹了口气,“我跟明隽坦白了,他选择将婚期提前,你的报复失败了,我会找个机会送你出国继续深造。”
陆安舟脸色苍白起来,“我不要!你凭什么觉得我是为你而来?我妈是被陆家害死的,我就不能回来为我妈报仇吗?”
我摇了摇头,“安舟,别任性了。”
陆安舟撑起身体拽住我,“姐姐,我不介意的,你有未婚夫,有丈夫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别不要我……”
我大惊失色,“陆安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我只是你的嫂子。”
病房外,陆明隽垂着头靠在墙面。
见我出来,他连忙拉起我的手,像对待失而复得的宝物。
“说好的,以后就不跟他见面了。”
“嗯,我知道。”
12
姜氏的几个重要项目,在我的打理下风生水起。
而陆氏,却是动荡不安,陆家两兄弟不合的传闻,也甚嚣尘上。
这种局面下唯一的受益者,怕是只有那位稳坐钓鱼台的陆伯父。
陆明隽这段时间搬了过来,和我一起住,平时我只要独自出门他便紧张起来。
我想,婚礼过后,他便不会如此惴惴不安了吧。
婚礼的前一天,我回了姜家大宅。
晚上,我突然接到一个快递电话,说快递有点大,派送不了,让我去门口取件,我以为是陆明隽准备的惊喜,便没有疑心地出了门。
到了地方一看,只有陆安舟孤零零地蹲在路边。
我只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陆安舟气喘吁吁地追上我,“姐姐!明日参加完婚礼我便会走,我只想跟你好好告别!你可以丢下一封信便潇洒离开,我不行!我做不到!”
我停下脚步。
陆安舟马上握住了我的手,生怕我离开。
“姐姐,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叹了口气,“安舟,我对于恋爱确实不存在从一而终的想法,我不是个好人,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但婚姻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选定了,就是一辈子。”
也许是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我的情感观念确实扭曲。
陆安舟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姐姐,你选定的,到底是陆明隽,还是陆氏?”
“平心而论……都有。”
在权势的熏陶下长大,注定了我不可能有纯粹的爱。
陆安舟笑了笑,“我知道了,姐姐,你会如愿的。”
他又突然靠近我,声音低沉而深情,“最后,能给我一个告别吻么?”
我别开脸,他只吻上我的嘴角。
我推开他,“回吧,一路平安。”
13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抬头看了眼,却发觉陆安舟根本没在看我。
我猛然转过身。
陆明隽站在路灯之下,眼神冷厉,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一束郁金香散落在一旁的地面,是我最喜欢的紫色郁金香。
“姐姐,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哈……什么告别,通通都是假的。
陆明隽铁青着一张脸,跟我回了姜家。
到了我房间,他看到那一袭洁白的婚纱,再也压制不住情绪,崩溃起来。
“你不是答应我不会跟他见面了吗?阿绮,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是石头做的心肠,我也会痛,真的好痛……”
他捂着脸,无助地靠在窗边。
我上前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明隽,是陆安舟假装快递,打电话骗我出去的,我没有打算再见他。”
陆明隽紧紧地抱着我,不留一点空间,“阿绮,明天的婚礼会顺利的,对吗?你一定会嫁给我的,是不是?”
我安抚他,“会的,会顺利的,我会嫁给你。”
“我没有给他发婚礼邀请函,如果他来抢亲,你不要跟他走……好不好,阿绮,我求你……”
我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陆明隽。
“好,我不跟他走。”
14
婚礼当天。
一切都很顺利,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众人忙忙碌碌。
只要走过红毯,交换戒指,我便算嫁给陆明隽了,那是婚礼的最后一步。
我期待地想象着那样的场景,没有留意到偌大的化妆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姐姐,你今日好美。”
陆安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我警惕地站起身,正要喊人。
陆安舟却一下把我压在镜子上。
后背一下贴在冰冷的镜子上,激得我抖了一下。
他吻上我的耳朵,“姐姐,我拿下陆家,你嫁给我,一样是陆家最尊贵的女主人。”
“你……”
陆安舟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狠狠将我吻住,霸道至极,充满侵略性。
他餍足般地挑起嘴角,“姐姐,你不是想要陆氏吗,我把我所有的,百分之十的股份都给你,陆家给你的聘礼是百分之五的股份,你嫁给我,一样是嫁给陆家,对吧姐姐?”
我愣了一下,陆伯父对我这个儿媳极为满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背后的姜家,所以给出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聘礼。
而陆明隽同样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
陆氏目前的第一股东,仍然是占有百分之三十股份的陆伯父。陆伯母的那一部分是陆明隽在打理,加上他自己的,陆明隽一共是百分之二十。
几个大股东一共占有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都在散户手里,而陆安舟……竟拿到了百分之十……
陆安舟掏出股份转让合同,交给我。
15
“姐姐,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我比我哥更听话。
“我无父无母,我只有你了,只要你给我一点点爱,我就能活下去。
“姐姐,陆家我会悉数奉上,只要你……爱我。
“你走之后,我去进修了商科……姐姐,我很聪明的,陆明隽做事顾虑太多,难成大器,我不一样,姐姐,我只在乎你!”
我查看着合同,百分之十啊……
我有些隐晦地说道:“你太过孤注一掷,也未必是好事。”
陆安舟搂着我,眼神专注认真,“姐姐,只要你选我,我便不会输。”
我垂下眼思索,久久未出声。
陆安舟却也不急躁,耐心地看着我。
突然,几个酒店的服务员敲开了门,神情慌乱,却不说发生了什么,只让我出去查看。
我扫了一眼陆安舟,跟着服务员走到另一个房间。
房间门口已经围着一群人,见我来了,他们表情都有些怪异,自发地为我让出了一条路。
我走近一看。
我那亲爱的新郎,半小时后即将与我一起宣誓此生不渝的新郎,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
旁边还有两个害怕得发抖的美人。
呵……两个。
我眼神阴冷,嗤笑一声,回头看了眼陆安舟,“我好像没得选了,你都把路铺好了。”
我之前说他洁白得像张纸,不适合在这阴险的商界行走,没想到他手段狠毒,城府极深。
他是如何成为如今这般的?
“我累了,你会处理好的,对吧?”
陆安舟笑了起来,“我会的!姐姐。”
如同三年前的那个干净明媚的少年。
但还是有点不一样。
哦,他穿上了他最讨厌的黑西装,还用他那双艺术品一般的手,干着最阴狠的勾当。
扬着无害的笑脸,却在心里算计着每一个人,包括我。
白纸染了墨,再也回不去从前。只是这墨迹,是我亲手倒在他身上的?还是他遮掩太好,我没发现?
我分辨不清。
16
之后,陆安舟极为妥善地处理了现场,安抚说服了两家人,我都不得不承认一句——手段了得。
他换上洁白的西装,从父亲手里接过我。
他将那枚我从未摘下过的订婚戒指摘下来,丢到地上,重新为我戴上新婚戒指。
他与我一起宣誓,成为我的新郎。
他隔着头纱吻上我,纱面是冷的,他的唇是滚烫的。
“姐姐,我娶到你了。”
陆安舟很高兴,只要有人敬酒,他便来者不拒。
婚礼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我搬到了陆安舟准备的婚房,跟我在外国留学时,同他一起住的小屋子大差不差。
庭院里种了郁金香和铃兰,看得出来,主人每天都精心养护。
陆安舟把我保护得很好,我一次也没有见过陆明隽。
陆明隽醒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只是听闻陆家大少爷发了疯,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保持,不顾一切地打压陆安舟。
没想到后来再见面,是在陆伯父的葬礼。
陆伯父死得突然,却没有任何人有疑问。
只不过他一死,陆氏便要重新洗牌了。
葬礼上,陆氏的律师宣布了遗嘱。
出乎所有人预料,除了捐给慈善机构的一部分,陆伯父将股份的大头,分给了与他针锋相对的陆明隽。
陆明隽一跃成为陆氏的第一股东,权力在握。
我朝陆明隽看了一眼,他刚好也在看我。
我极快地收回视线,故作无事。
追悼会开始,我也要忙着招呼来追悼的客人。
等到人影渐少,我靠在一旁休息,佣人告诉我,陆安舟在二楼的休息室等我。
17
我上楼进门一看,却是陆明隽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他面色有些憔悴,眉宇间郁气连结。
听到声音后他睁开了眼,笑了笑,“阿绮,坐。”
“不必了,大哥,安舟还在等我回去。”
听到这个称呼,陆明隽的脸色阴沉起来。
他手指轻敲着膝盖,“阿绮,你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回到我身边,继续爱我。”
我垂下眉眼,“安舟还在等我,大哥好好休息。”
我正要开门,陆明隽一把拉住我,“你不就是想要陆氏吗?我已经拿到手了!只要你愿意回来,陆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陆明隽的眼底一片猩红。
我不耐烦地挣开,“请大哥自重,我现在是你的弟妹。”
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却突然失了控。
“可是明明,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是我!有婚约的也是我啊!一直都是我!陆安舟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他算什么东西!
“阿绮,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被算计的!明明就差一步!你为什么不选我!”
“只差一步也是差了,明隽,我已经选定人了。”
“可是这么多年来你选定的人一直是我啊!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我们就可以白头相守了!一点点!为什么是这一点点?!”
我从未见过陆明隽这种样子,状若疯魔。
我一点点掰开陆明隽的手指,每松一分,他的绝望就更深一点。
“抱歉,安舟在等我。”
我推门而出。
陆安舟双手插兜,靠在门边的墙上。
看到我出来,他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姐姐,回家了。”
他牵起我,入手是一片湿润。
陆安舟一边大步往前,一边偏头看向我,“我不会让你输的,姐姐,哪怕要我死,你也绝不会输。”
我踮着脚打了一下他的头,“不许胡说。”
他仍然是笑嘻嘻的样子,“好,不胡说,我们会白头相守的。”
18
三日后,陆氏召开股东大会,选任新董事长。
陆明隽凭借继承到的股份,独占鳌头。
我本已准备好这次落败,没想到陆安舟争取到了几个大股东的支持。
加上之前的那份股份转让书,我并没有签。
陆安舟成为陆氏新一任董事长。
他高兴地抱着我,眼睛亮得吓人,“姐姐,我说过,你一定会赢的!”
我也笑了笑,“嗯,赢了。”
之后,在陆氏的支持下,我进一步掌握姜氏。
父亲最终还是选择将姜氏交给了我。
我与姜盛斗了二十多年,他趁我年少,将十八岁的我送出国,却不想我布下陆家这枚后棋,绝地反杀,回来将了他一军。
这么多年了,早该有胜负了。
而就在我忙着扩充姜氏商业版图,想要进军新领域的时候。
陆明隽将我绑架了。
疯了,他彻底疯了。
陆明隽捧着一碗瘦肉粥正在喂我。
已经是我失踪的第二天了。
“阿绮,你之前不是说想去芬兰度蜜月吗,我已经买好船票了,我们下午就走。”
陆明隽看着我,笑得温柔。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吗?”
这船票……怕是偷渡的船。
陆明隽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继续说:“去完芬兰,我们就去看极光,去滑雪,好不好?”
算了,他是真疯了,只要能出门,我就有机会跑。
陆明隽将行李收拾妥当,托运到芬兰的住处,只带着一个小背包出发。
还用特制的手铐将我和他铐在一起,我们穿着长袖外套牵着手,外人很难看出来。
我无言地看着他忙里忙外。
19
“陆明隽,去了芬兰又能怎么样?我不可能跟你过这样的生活。”
陆明隽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阿绮,你是觉得芬兰太冷了吗,那我们去完可以寻个温暖的地方定居,你觉得……”
我打断道:“你听不懂吗?我有自己的事业和责任,我的公司现在风生水起,我的丈夫还在家里等我,我是脑残了才会抛下这一切,陪你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爱情!”
我又放缓了语气,“陆明隽,事已至此,便不要一错再错了。”
陆明隽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阿绮,你在国外留学,我缺席了那么多年,现在我们去把那段时光补回来,好不好?之后我们再回国,好好去完成你的事业梦想。”
我叹了口气,不欲再多说。
陆明隽带着我刚刚抵达码头,便被一群警察拦下。
我都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等到手铐被解下,陆安舟紧紧地抱着我,“没事了,没事了,姐姐,你别怕。”
他有些发抖,倒是显得比我还怕。
我叹了口气回抱住他,“我不怕,我一切安好,别担心。”
他声音有些哽咽,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这样爱哭。
陆明隽已被警察制伏,他红着眼睛盯着我,“阿绮,其实你从不爱我。”
陆安舟忍不住哼了一声。
陆明隽又对着他吼,“你以为她就会爱你吗?她爱的只有权力和利益!”
陆安舟将我护在身后,不屑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我乐意!”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倒真像个获胜了的小孩子。
我又看向陆明隽,“陆明隽,我爱过你,但也爱权钱,爱名声,不过爱这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爱我自己。”
陆明隽最终被警察带走,等待他的,是不可避免的牢狱之灾。
我牵起陆安舟的手,“走吧,该回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