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夏日记路
第 10 节 夏日记路
我跟江路是青梅竹马,也是别人嘴里的冤家。
江路有个臭毛病,每年都想霸占我的生日愿望。我总是骂他不要脸,然后再偷偷许愿。
“祝江路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江路敲响我家门,挠着头笨拙地问我送女生什么礼物比较好。
啪嗒——
我听到了梦碎的声音。
是不是青梅竹马,都不敌天降?
1
“喂,走不走啊,你开学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我刚出卧室,就看见江路跟在自己家一样坐着,嘴里还叼着我妈刚做出来的三明治。
“你别催我。”
我仗着起床气呛他一声,扭头进了洗手间,江路也不恼,顺手拎起书包下楼推车等我。
楼下晨练的大爷刚刚打开收音机,楼上隐约传来小孩的哭声,街上的小贩正沿街叫卖,巷子口的江路正百无聊赖地在自行车上伸着头逗路边的流浪狗。
见我下来,他收回手,调了车头,笑着拍了拍后座。
“走吧,大小姐,还生气呢。”
我轻哼一声,抓着书包跑过去,猛地跳到后座上。
昨天晚上我问他上次哼的是什么歌,他不说,我死缠烂打,江路说是林俊杰的青花瓷。
我问他什么时候再给我唱一遍,江路就不理我,一直在笑,笑得仰倒在沙发上。
直到我当天晚上搜青花瓷,发现那是周杰伦的歌。
我终于知道江路在笑什么。
“江路你混蛋!”
我恼羞成怒,发微信把他骂了一顿,然后果断拉黑。
今天早上醒来看见他又发了几条短信,无非就是错了,我不该逗你之类的。
我没理,就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幕。
吹起的风撩起他的额发,然后钻进他校服里鼓弄,我伸手悄悄捻起他校服鼓起的一角。
他感觉不到,我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路总是很显眼,到了高中尤其是。
他家教很好,跟人聊天从不端着架子,再加上长得帅成绩优秀,青春校园偶像剧的男主 buff 都叠在了他身上。
所以军训没几天,江路就成了年段里不少女生的话题。
“小爷我的魅力简直了。”
午休的时候都各回各班,我跟江路熟得不能再熟,自然而然我俩就搭了同桌
。
“自恋。”
我扔给他两个字,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心里却止不住高兴,江路幼稚的一面只有我能看见。
2
下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军训被迫暂停,所有人在教室上自习。
江路高兴,因为他可以偷懒,我也高兴,因为我们这么近。
男生的友谊总是来得特别快,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就从游戏聊到了体育,然后变成了勾肩搭背去厕所的好兄弟。
我在旁边没说话,几个男生开始调侃江路,问我们俩什么关系,江路对着几个跟他插科打诨的男生一人一脚,“想什么呢你们,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妹妹。”
说完江路扭头凑过来,冲我安慰地笑了笑,“你快把耳朵捂起来,小孩可不能听这个。”
我佯装瞪他一眼,恶狠狠地开口:“就我是小孩,就我是小孩。”
后面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地不知道争什么,江路被我弄得直笑,趴在桌子上盯着我。
我装作没看见不理他,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又放开,悄悄叹气。
妹妹就妹妹吧,总归比没有交集好。
先当朋友后当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军训结束后,江路因为汇演在学校贴吧上小火了一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帅哥是哪个班的。
以至于最近老是有女生来跟我交朋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
什么在路上走着看见我觉得两个人特别投缘啊,有时候说我接水的杯子特别符合审美。
总之,这些人殊途同归,都是没过两天就开始明里暗里跟我打听江路。
刚开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这种状况持续了一周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刚送走一个“新朋友”,我半死不活地倚在靠背上看着旁边的位置感叹,江路你是真火了。
“什么火?你说我什么坏话呢?”
3
江路靠在前门门框上单手转着球,直勾勾地盯着我,额头上本就不多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全被他撩上去。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呸,狐狸精。
他看我这表情有点莫名其妙,把篮球扔到后面的柜子里转身坐到我旁边。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起身把那些女生托付给我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把他怀里塞了个满。
“都是你的桃花。”
江路放下东西,无奈地伸手把我的头扭回来,弯腰
对上我的眼睛。
“她们烦你了?”
他的眼睛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锐气,不说话的时候尤甚,但是我现在只能从他眼里看见纵容。
我晃了晃神,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之前看过的那句,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心里有鬼的人先低头,我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耳尖像是泛起火,连忙垂眸,别扭又快速地说了句“没有”。
“傻样。”
江路揉了揉我的头,我伸手拍他。
“你给我揉乱了,我刚洗的头。”
“我保证以后绝对没人来打扰你了。”
他如是说。
从那之后,真就再也没人通过我打听江路,我没问他干了什么,也乐得清闲。
直到我当着江路的面从桌洞里掏出一封情书。
“拿来。”
江路靠着墙冲我伸手,江路的刘海最近又长了些,已经隐隐能盖住眉毛。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没动,手里还攥着那封粉色用红笔画着爱心的信纸。
“给不给?不给我就去跟叔叔说你谈恋爱。”
他身子向我倾斜半分,眉眼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戾气。
“那你别去找人家麻烦。”
他现在脸上已经能看出来点火了,一点就炸。
哦不,已经炸了。
江路掐着我的脸,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还护着他?!这就想着人家说话了?小没良心的。”
我挣开他的手,离他远了点,揉了揉可怜的脸,“我也很优秀的好吗。”
“嗯,你优秀。”江路伸手点了点躺在桌子上的信纸,“但是他,不行。”
“切,这么急。”
我小声嘟囔,抱怨他。
4
江路直接被我气笑了,“你有点良心成吗,自己家小白菜被人拱了换谁谁不急。”
我把头埋在桌子脸发红,谁是你家的。
江路看着我这副模样咬牙切齿,心想到底是哪个混蛋把我家白菜勾搭成这样。
“苏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以后大家都多多帮助。”
军训刚结束,班里就转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叫苏娜。
因为数学成绩特别好,她刚转来就成了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我本来没太注意,关键是江路最近就老爱跟人家搭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课间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是心里总是有点别扭。
尤其是我数学还很烂。更别扭了。
还记得上周五的时候,班主任突然要收上一天的数学小测作业。
我正把自己桌洞里的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准备假期好好学习。
装到一半,那个漂亮女生,就是苏娜,过来收数学作业。
快收到我的时候,我弯腰去桌洞找,结果在桌洞里找了半天没找到。
我急得额头冒汗,把桌洞的东西全都翻出来找了一遍。
“怎么会呢?我明明放在桌洞了。”
江路在旁边抱臂看着我。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手在众多书本中把那一角黄拽了出来。
“哦豁,感谢有你!”
我如释重负,给江路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赶紧把作业放桌上。
因为我记得自己好像是划拉过两个字,所以也没打开看。
“你写了吗?你也不看一眼?”
江路斜着头看着我忙碌问我。
“我肯定写了啊,我自己写没写我能不知道?”
我手下动作不停,忙着跟他斗嘴。
但是江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信我。
他非要拿过来亲自翻开看看。
结果翻出来一片空白。
5
我拿书的动作顿住,脑袋空白了一瞬,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正好苏娜收到我们这边,江路直接拿着我的作业本跟人家面前晃了晃说我没写,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心里的羞愤简直要直冲天灵盖。
合着江路就是为了跟人女生搭句话故意的!
我心里带着气,脑子根本就思考不了。
脑子一抽,直接无所畏惧地跟苏娜交代:“就这样交上吧。”
那个女生愣了愣,也没说话,就抱着作业本走了。
江路看了我一眼,扭头去追了苏娜。
我泄气地倚在凳子上,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讨厌死了江路!!”
—
“同学!”
那边江路赶忙追出去教室,出声叫住了抱着作业的苏娜,
“刚刚那本作业本能给我一下吗?”
“哦,可以。”
江路道了声谢,然后把我的作业本抽了出来,顺手拿了支笔开始按着记忆写。
半晌,他把笔撂
下,长舒一口气,把本子合上又给了苏娜。
“谢谢啊。”
苏娜点头,有些不理解地开口:“你,在追她吗?”
江路像是被问住了,蒙了蒙,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开口:“不是,主要是我从小给她善后习惯了。”
那次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江路去给我善后了。
有时候我会想,这么多年,他会不会也有一瞬间,或者是一段时间,是喜欢过我的。
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没有用心去感受,时间太久,也就过渡成了亲情。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6
没过多久,就到了我生日。
不过我谁也没叫,自己在家买了个蛋糕。
“等会儿许愿的时候你就许江路越来越帅。”
江路在我旁边坐着,侧过头跟之前一样低声哄骗我。
我发誓我没叫他,但一大早他比我出现在我爸妈面前的时间还早。
江路今天穿了件克莱茵蓝的 T 恤,显得整个人阳光又鲜活。
“不要。”
我伸手推开江路凑过来的脑袋,皱了皱鼻子。
江路见状抬起胳膊闻了闻,“怎么了?”
“你喷香水了?”
我离他远了点,一副你变了的表情。
“啊?昂,你去年送我的那款,怎么样,我特意喷的,够意思吧。”
江路嘚瑟地冲我挑眉,还臭屁地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那是我眼光好。”
两个人正斗着嘴,屋里的灯突然熄灭,爸妈端着蛋糕从厨房走出来。
y birthday to yoy birthday to you……”
我眼眶发涩,看着蛋糕被端到我面前。
时间停在这一刻吧,我觉得此时的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快许愿吧。”
屋里的人都齐齐看着我,昏黄的烛光在屋里摇曳,朦胧又梦幻。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耳边传来一声轻语,“祝你永远开心快乐。”
我心想江路怎么又霸占我的愿望,刚刚那个一定算不得数。
心中百转千回,在蜡烛吹灭之际,我许出了今年的生日愿望。
依旧是,祝江路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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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高一下学期的分科考。
毫无疑问,江路学理,我学文。我数理化一向不通,虽然舍不得,但也不至于为难自己跟江路学理。
我从没质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因一点距离就消散。
文科班在三楼左边,理科班在右边,恰巧都是从左往右数,江路的教室在文理科班的分界楼梯口处。
只要下楼,我一定会绕过大半个教学楼从中间走,路过的时候瞥一眼一班门口,有时候能碰到江路,有时候不能。
7
江路依旧一起跟我上下学,我暑假学会了骑自行车,所以江路的后座我是没理由觊觎了。
不过并肩的感觉也很好,我这样安慰自己。
“哎,你知不知道,理科一班来了个转学生哎。”
我正写着昨天江路给我的数学题,同桌凑过来跟我神神秘秘地八卦。
“嗯,咋啦?”江路前两天跟我提过,我手没停,把步骤补完,开始算得数。
“是个超级大美女,好像是因为新转来的,他们班班主任让她跟江路一桌。”
“江路哎,帅哥配美女,嘿嘿嘿。”
同桌?
身边的人还在手舞足蹈地跟我描述,我眼垂了垂,觉得周围环境有点吵闹,手中的笔顿住,没再往下算的心思。
我有点自私,我知道江路这个人有多好,我宁愿所有人都没有渠道接近他,没有机会了解他,就会一直一直只有我才知道,他有多好。
我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剩下的几节课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只期盼着赶紧下课。
下课铃一响,我立马拎着书包往江路班跑。
他们班还没下课,我靠在后门栏杆上往里看。
江路位置换到了靠墙的位置,我只能隐约看到他新同桌的背影,和时不时扭头的交谈。
我好像自虐一样,紧紧盯着那两个相谈甚欢的人,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打转,我开始后悔我要是去学理多好。
怎么办,我根本舍不得江路。
我抱着包蹲在墙角,直到江路背着书包出来看见我,有些差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扶着墙直起身来,冲他挂起微笑,“没什么,今天下课早,走吧。”
8
后来我接水下楼时碰到江路的概率变少了,大概是快考试了,江路的课业压力也变大了吧。
我想着,拿起水杯
去碰碰运气。
“江路!”我举起水杯,雀跃地跟他打招呼。
江路扭头看见我,惊讶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真巧,在这儿碰到你了。”江路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今天下午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我点点头,神色如常,心里有点失落,依旧抬头跟他开玩笑,说:“没事啊,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要说江路跟我一起上下学,还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我跟江路走得太近,被学校里喜欢他的几个小太妹放学堵在小巷子里,差点被打死。
后来还是他意识到我没回家,又折回来找到我的。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让我单独自己走过。
我骑着单车在路上想,可能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吧。
正骑着车,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钥匙落在了教室里,我拍拍脑袋,调转车头往回走。
好不容易绕过难缠的门卫,我一股脑往楼上冲,习惯性地朝江路班里瞟了一眼,灯光从前后门洒了出来。
学霸真是努力。我感叹一声,祈祷我们班也没走没人。
事实证明,学霸班就是学霸班,我们班的门窗早就都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我扒拉了下门,认命转身,准备碰碰运气看江路在不在班里。
我屏住呼吸悄悄从一班后门探出半个头,然后愣住。
9
说晚上有事的人正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第一排桌子上坐着个女生,正抬头跟他说话,声音清脆澄澈。
头灯柔和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大概没人会觉得不般配,包括我。
我蹲在门口听着两人谈话,从数理到人文再到未来,都是我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的,陌生的他。
我自诩比所有人都了解江路,比所有人都接近江路,可是,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从来都是他主动开口,原来我从未融入他的生活。
你的自信就像是一场笑话。
我支起发麻的双脚,慢慢地往楼下走。
眼眶里的泪快要涌出来,视线模糊了前方的路,我闷着头往前,
我走不动了。
眼泪终于憋不住成串地落在地下混进土里,我咬住唇尽量不发出声音,几乎是要喘不上气。
等回家时,隔壁已经亮起了灯,我垂着头把钥匙插进锁孔,对面门啪嗒一声打开,“你才回来?”
我没抬头
,尽量掩住自己的哭腔,开口:“去买了点东西。”
关门落锁。
我终于还是哭出声来,坐在地上,毫无形象。
从那以后,江路时不时来找我,请假。
我跟他说以后我自己就可以,不用他次次跟我说。
他每次和我说,都像是锤子一样在我心里敲,生疼又窒息。
我安慰自己他也有自己的生活,然后向上天祈祷,但愿她不是那个天降。
不知道江路在谁那儿打听到给我送情书的人,当天下午背着我跟人约了一场架。
我听完直接愣在原地,抓着跟我说话的人的胳膊让他带我过去。
等我紧赶慢赶到地方的时候看见两道身影,一道是江路,另一道应该是隔壁班的。
有点印象,但不多。
球场上篮球被两人拍得砰砰作响,我松了一口气,有点无语地看着身边的人,“这就是你说的架?”
旁边人丝毫不心虚地接话,文明人用文明的方式嘛。
10
我在门口看了半天,江路显然是球技熟练,把隔壁班那个男生打得应接不暇。
我在旁边看着,把昨天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彻底给忘了,只顾着兴奋地看着江路打球。
只是过了没几分钟,江路正运球过人,对面的人像是急了,突然用膝盖顶在江路小腹。
江路吃痛,捂着肚子摔在球场的橡胶地上。身边的人骂了声脏话,撸起袖子准备上去干架。
我条件反射冲出去,跑到江路身边扶起他,眼眶发红,“我送你去医务室。”
江路看见我诧异了一瞬,顺着我的胳膊起来,人还没站稳,嘴就开始忙:“你怎么在这儿?”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扶着他往前走。
等把人送到医务室,江路就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有点好笑地看着我,“哭什么。”
我抹了把泪,嘴硬地怼他。
“谁哭了,你自己流血你才哭。”
“那你给我去买瓶水,我渴了。”
江路看我情绪不对,赶紧开口让我出门散散心。
每次都是这样,我一难过他就带着我出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让风吹,让光照,然后我的情绪就总会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那你老实点。”
我出门,回头前嘱咐他。
江路跟个大爷一样瘫在椅子上摆摆手,让我快去。
多大人了还跟人搞这种幼稚的打架,我想着,更深处却因此生了一丝丝甜意。
他还是在乎我的。我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我捏着手里的矿泉水,脚下的步子加快。
等到了医务室门口,我刚要一脚跨进去,屋里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动作一顿,那只伸出的脚又缩了回去,我知道是谁,那道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11
“谁知道那人玩阴的,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江路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语气是我曾经也感受过的安抚。
“那人觊觎我妹,我肯定得试试他。”
“亲妹?”
“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屋里声音停歇,我却再也没有进去的欲望。
原来他真的始终把我当妹妹。
我好想冲进去告诉他,我喜欢你,我根本不想当你妹妹。
可是我不能,我知道,我在这方面一直热衷于当胆小鬼。l
我赌不起,也不敢用我们之间仅剩的温存当赌注。
江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周末我拒绝了江路的邀请,自己窝在家睡到了日上三竿。
好久没睡过这么久了。
以往江路醒得早,他一收拾完了就必定要过来吵我,如今不在了,倒是解放。
我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打开电视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调频。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我慢慢悠悠地从沙发上下来,“谁啊!”
打开门,是精心打扮过的江路。
“你这是……怎么,开屏了?”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假装像往常一样跟江路开玩笑。
“你觉得送女生礼物什么比较好?”
江路没在乎我的打趣,挠着头笨拙地问我。
啪嗒。
我听到了梦碎的声音。
看来上天没听到我的祷告。
我蜷了蜷手指,抓着衣角强迫自己挂起微笑,开玩笑似的抬眼看他,“你平常又不是没给女生买过礼物。”
比如说,我。
“不一样的。”
他眼里的认真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得我心里发颤。
12
忘了我是怎么给他的建议,也忘了我当时是怎样的语气。只记得江路离
开我家的第二天,学校里就有了江路追女生的传言。
许多人找我打听消息,我只是摇头。
“怎么会呢?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那人像之前的无数个人一样疑惑地开口。
“关系好也得有隐私啊。”
我像是堤坝一样,全力挡着心里泛滥的洪水,可终归是让它泄露出来一点,语气不悦。
那人看出来我不想多说,嘴唇上下扇动几下,终究没开口,讪讪地走了。
我跟一条脱水的鱼一样趴在桌子上,脑子里都是一团糨糊,眼泪掉下来一滴,然后洪水冲破堤坝,哗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那一天我听到了无数句这样的话,都像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可我没办法,先喜欢上的总要服输。
我再也没绕路经过江路班接水,再也没跟江路一起回家。
只是想起他时心里还是紧得发疼,不明白这么相熟的两个人怎么会到如今这种地步呢。
江路跟那个女生的事情传得越来越广泛。没过几天,整个学校都沸沸扬扬。没等来老师,却等来几个之前想通过我了解江路的女生。
“你们有事吗?”
放学后,我被几个人堵到学校附近的巷子里,看着面露不善的几个人,我还能抽空调侃自己,看,好熟悉的场景。
“你装什么呢?江路都跟别人跑了。”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之前江路护着你,现在我看你有谁。”
领头的女生下巴仰着,不屑地嗤笑,抬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条偏僻的路本就没几个人走,更别说是这个时候。
黝黑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没人能想到在这种地方正存在着霸凌。
我抿着嘴强装镇定,捏着书包带垂眸,心里疯狂期盼着江路能早点发现我不见了。
13
女生打架无非就是,拳打脚踢撕头发,我护着脑袋,忍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眼睛死死盯着巷口。
几个女生发现我不吱声,动作停下,蹲着看我,“等江路来救你?”
我不说话,他们就自顾自地笑起来。
“别傻了,实话告诉你,今天有人跟江路说过我们要搞你,就你那个同桌。”
“可惜了,江路跟他的新女朋友出去吃饭了。”
“啧啧啧,在他心里你挨揍都比不上跟她女朋友吃饭重要。”
她们脸上的讥讽比巴掌
还疼,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
我索性闭上眼睛不给他们一点反应。心里却像是被人紧紧攥住。
她们觉得没意思,又打了几下就拍拍手走了。
我蜷缩着没动,抱紧膝盖缓了半天,眼泪止不住地流,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口疼。
夏天的风也好冷啊。
江路,你的好的坏的我都接受了。
这次我不欠你了。
等我回家时,原本要出差的爸妈和不久前被提起的江路都在客厅。
听见我转动钥匙的声音,三个人齐齐往门口望,“正说着你,你就……”
江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我一瘸一拐的狼狈样。
衣服被撕破了几个口子,原本扎在后面的马尾也都散落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妈妈赶紧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忍了一路的委屈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再也不压抑情绪,直直扑倒在母亲怀里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江路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拳头攥着,指甲快要陷在肉里,额头的青筋凸出来,眼里全是戾气。
14
我请了几天的假,老老实实在家里休整了几天。
听同学说欺负我的几个女生被抓到了。
我爸妈去找了校长给我撑腰,我也跟着回了学校指证。那几个女生家里好像都有点小钱,想要砸钱出来和稀泥,结果没用,直接被退了学。
不过倒是没人替他们说话,都在鼓掌称快,说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江路来看过我几次,不过我没一会儿就把他赶走了,他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再进我房间多少有点不合适。
他心思坦坦荡荡,我却不这么想。
后来我复学之后,江路又开始一起跟我上下学。我多次跟他说不用,他却三令五申不准我拒绝。
我怕他女朋友不高兴,提议让她跟我们一起,于是,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她女朋友坐在他的后座上。
接触下来,我只能感叹江路真是好命,找到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女生。
我还想着她会不会因为我跟江路的关系不高兴,结果没有,她还经常把江路赶去自己骑车,然后她来载着我。
如果说江路把我当妹妹的话,那她就像是我亲姐姐,之前的猜想,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这么好,怎么会看上江路?”我时常这么问她。
提
及这个问题,她脸上就经常挂起笑容,“他可能不是完美无缺的,但是我跟他在一起总会感觉到灵魂的契合。”
我不懂,但是我感觉得到。
记得之前跟同学讨论感情,他们总说爱会让人自卑,让人流泪,让人愿赌服输,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我从前不信,只笑他们对自己不坚定,总是为这种事情摇摆自己。
如今我才明白,为什么“情非得已”这个词语会被发明出来。
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是不能用理智束缚和更改的。
爱就像是旋涡,像泥潭。像无底的深渊。又像是罂粟,危险又迷人。
而我的罂粟,是江路。
15
毕业那天,江路说要跟全班人拥抱纪念。我还是去他们班找了他,想着给自己一个交代。
嘴里的话转了几千回,腹稿打了一篇又一篇,想着怎么道别才算体面。
“毕业快乐。”
我低着头,突然被纳入一个轻浅的拥抱,清冽的香又重新环绕在周身。
我眼眶发红,那一刻,我明白了得而复失的残忍。
等我想开口说点什么时,身前便只剩下他离开时带起的风。
他终归是不属于我的月亮,但我也庆幸我曾短暂地拥有。
突然想起高二那年,江路把我惹急,我自己跑到天台上吹风。
没过多久,江路跑上来找我,我假装看不见他,他也不说话,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
半晌,江路开口问我:“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我当时还在气头上,甩给他个背影一个人下了天台。
突然,身后的起哄声像是要掀翻屋顶,口哨声尖叫声不绝于耳,甚至不知道谁买的礼炮在空中炸响。
不远处江路耳根通红地把女生用力地拥在怀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
我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又想起那道声音,“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实现了。都实现了。
“毕业快乐,江路。
“恭喜你,得偿所愿。”
我高考完搬了家,去了新的地方,换了电话卡和各种社交账号,也彻底和江路断了联系。
只是偶尔还能从过去的同学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两个人这么多年分分又合合,最近终于是修成正果。
“人家江路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连个恋爱也不谈?”
我妈时常这么对比一下,像是要激起我年少时残余的跟江路的胜负欲。
那次我被打后,江路又找了几个人去弄她们,只不过我并不知道,还是后来跟谁聊天时对方提了一嘴。
要是换作以前,我一定感动得稀里哗啦,现在的话,也就只剩下唏嘘和恍然。
16
江路的结婚请帖送到我手中的那一天, 我正像往常一样在公司路边买冰美式续命。
有时候总是会有病一样地感谢我社畜一样的生活,能让我暂时忘掉那些忘不掉的事情。
手机叮一声, 是江路。
前几天他不知道在哪儿打听到了我的微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朋友。
应该还能算是朋友吧, 我想着。
我盯着聊天框上久违的红点发愣。
他的头像还是当年那个, 不过聊天记录早就已经被自动清空,刚发的消息在聊天框最上面挂着。
我垂眸点开, 是结婚请帖。
电子版的。江路后面还解释了说因为不知道我现在的地址只好发电子的。
请帖上两位新人的照片放在首页。
我看了很久, 江路还是那副模样,气质倒是成熟了不少, 刘海梳成了背头,倒像是年少有为的精英人士。
身旁的女生头靠在他肩上, 嘴角挂着甜蜜的笑, 温婉又大方。
即使我遗憾, 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 两个人依旧这么般配。
“您的咖啡。”
思绪被前台打断,我摁灭手机说了声谢谢, 像往常一样抿了一口,却忍不住皱眉,“今天的咖啡好苦。”
江路结婚那天, 我姗姗来迟,寻了个角落坐下,刚缓过神来。抬首时只听见一句:“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愣愣地看着台上, 看着我年少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可惜,我如今只是旁观。
江路穿西装果然一如既往的帅。
他笑得深情款款,接过女生的手跟他一起走到台上,未松开半分。
女生被主持人几句话弄得眼泪直掉, 江路从胸前拿出纸巾,轻轻地吸走她面前的泪,低声哄着。
丝毫不在乎这是什么场景, 眼里全是心疼和珍惜。
17
他跟女生交换了结婚戒指,诵读了结婚誓词。
然后在众人的见证下, 江路浑身紧绷,如获珍宝一般轻轻俯身一点朱唇,然后用
力拥着新娘。
一如当年那般。
台下掌声雷鸣, 周围长辈称赞两人般配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抬起手腕鼓掌, 眼底却氲湿一片,我看不清,也听不真切。
嘭的一声,满天彩带飞舞落下, 我知道, 我的青春终归落幕。
我在多年后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没等新人敬酒,我留下随礼提前离开。
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一点跳转,路边依旧响着鸣笛声,不远处的钟塔敲响十二声。
我又记了江路一年。
“生日快乐啊。”我低低地对自己说了句。
刚要许愿, 脑袋里条件反射蹦出:让江路得偿所愿。
不过他如今大抵是不需要了。我扯了扯嘴角,瘫在路边的椅子上仰头望天。
“江路,这次我也要往前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