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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思怀不语

第 11 节 思怀不语

秦谌要结婚了,但对象不是我。

我曾经以为,努力就可以跨越阶级,爱会是我们的庇佑。

结果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天真。

后来我遇上了我的庇佑。

秦谌却死死不放手。

可是,秦谌,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在你选择离开我的那天。

1

“婚期什么时候?”

“年底吧。”

我听见秦谌淡淡的回答,身体蓦地僵住。

他从未跟我提过结婚。

所以,结婚对象不是我。

今晚秦谌给我发微信,他喝了酒,让我来会所接他。

到门口就听到这番话,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有些颤抖。

“那怀洛怎么办?”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呼吸不自觉放轻,等待他的回答。

可能只有几秒,我却像是等了许久。

“到时候就分了。”

走廊的窗户大敞着,夜风一阵阵透进来。

我感到渗进骨子的凉。

性格使然,我没有冲进去大吵大闹。

包厢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我大致明白了原委。

秦谌家境和我相差甚远,他父亲是某 500 强深圳分公司的最大董事,他生来在罗马。

相比之下,我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北京普通小型企业的执行总监。

王子的结局向来是和公主一起y ending 的。

林邱就是秦谌父亲给他找的公主,也是他年底要结婚的人。

去年年中,我还不清楚他的背景,只以为是个小康家庭。

夜晚我窝在他怀里看电影时,正看到男主抛弃女主另娶他人的情节,不禁抬头戳了戳他的下巴,撒着娇地埋怨道:“秦谌,你怎么还不求婚啊?”

秦谌侧头亲了亲我的指尖,语气带着一丝轻佻,“怎么?怕我也抛弃你?”

那时,我就该听出他的顾左右而言他。

他怎么可能和我结婚。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家的,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

在一起三年,他从未跟我提过他家庭。

想来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2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这三年的相处时光,我拼命地找着他爱我的痕迹。

半年前,我去大连出差,不巧赶上那段时间来最大的一次暴雪,鹅毛大雪来势汹汹,很快多地封路的通知接连下来。

我被困在一座位于半山腰的村庄里,手机没了信号,但好在借宿的地方有充足的食物和煤炭,倒也没太大的安全问题。

即便这样,我还是有些害怕。

夜晚窝在被子里时,想秦谌会想到鼻酸,想他的声音,他的怀抱。

雪停后,公路上的积雪依旧厚得无法通行,本以为还需要等上一周。

但仅仅两天后,我就看到有几辆车开了进来,急刹在借宿那户人家的门口。

不等司机给他开门,秦谌就从车上下来,大步向我走来。

我还怔愣着时,他猛地把我拉进怀里。

秦谌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听见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怀洛,我的洛洛……”

我回神过来,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回抱着他呜咽出声:“秦谌,我好想你啊。”

随即感到自己被抱得更紧。

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地区因为这场暴雪出现不少交通事故,甚至还冻死了人。

秦谌在收到暴雪预警的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据说为此推了一个很重要的会。

雪刚停时,他就立刻带着救援队上山。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的背景。

他是动用了他父亲的关系,才能在大雪封山,明令任何人不许私自上山的情况下,冲破规令来到我面前。

我记得他当时眼里的紧张慌乱,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但这不足轻重的喜欢还没到他会考虑和我结婚的地步。

不仅是他父亲,他也没想过。

屋内空气安静地流动,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止不住的抽泣声。

心脏抽疼得厉害,仿若溺水窒息般。

张了张嘴,只是失声哭着。

这场没结果的恋爱,就该到此为止了。

3

其间,秦谌给我打来几个电话发了几条微信,都是问我为什么还没到。

我盯着屏幕许久,直至息屏,也没有回复。

理智逐渐回归,我起身随意擦了擦眼尾。

我还喜欢他,但该结束的还是要结束。

刚进卫生间洗了脸,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样子,我整理了下有些乱的头发,随即做好和他谈判的准备出去。

打开门直接对上秦谌的眼。

他衬衫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后靠在墙上,眉眼中带着些醉态的风流,“知不知道,因为你没来接我,我差点儿上了别的女人的车。”

我掐着手心,稳了稳心神,原本准备说的话就在他忽然走近一步中噤声,他目光沉沉,声音低哑暧昧,“你说,你该不该罚?”

话音刚落,身子就瞬间腾空被他横抱起来。

我皱着眉挣扎着,“秦谌,我有话跟你说。”

他显然醉得有些迷离,听不进我的话,制住我的力度也在加大。

在听到今晚的话后,我不愿再跟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

即便是趁着他脱衣服的空隙我跑下了床,还是在下一秒被捉了回来。

看着顶上的吊灯,在无力和恶心的复杂情绪中,我认命般地闭上眼。

凌晨,我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才慢慢走出来。

穿着睡裙,窝在阳台的躺椅里,眼尾接连溢出泪来。

夜晚在细微地呜咽,只有云雾里的月亮听到了我的声音。

我一直睁着眼坐到了日出,那是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卧室内传来片刻的窸窣声,接着阳台的门被打开。

“怎么坐在这儿?”秦谌的声音还带着酒醒后的低哑。

我没有回头,看着地平线蔚红的半圆逐渐升起,缓缓开口:

“秦谌,分手吧。

“我不等你先提了,就先主动开口。”

4

他很快就明白我昨天听到了那些话。

沉默半晌后,他只说了句最没用的话:“洛洛,我是喜欢你的。”

我干巴巴地笑了声,摇摇头,“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转头和别人结婚。

他没再开口,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都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秦谌依旧站在我旁边,但我累极了,没去管他,只窝在躺椅上慢慢阖眼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床上。

我坐起身环顾了整间卧室,墙上挂钟的分针不知走了多少圈后,空气显得过分安静。

我眨了眨眼,终于确定,秦谌走了。

而且再也不会来了。

忽然我想起什么,裹着外套就出去买了事后药,混着凉水咽下去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卧室继续睡觉。

我从未这么嗜睡过,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似乎累得不行。

浑浑噩噩的几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却也没再哭过。

情绪爆发是在那天夜里。

我再次醒来是被小腹的一阵刺痛逼醒的。

每个月的那种熟悉的痛感再次袭来。

不同的是,这次比以往都痛上几倍。

我不禁蜷缩起身体,死死摁住小腹,但并没缓解分毫。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去药箱里翻出布洛芬,就着手边的热水吞了下去。

没力气再走回卧室,而是直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捂住小腹,等药效发作。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似乎有些好转后才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踉跄地走进卫生间清理自己。

等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时,看了眼时间,我折腾了近一个小时。

不经意间,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就是秦谌一个朋友发的朋友圈。

醒目且刺眼。

是条视频,配文是:【恭喜恭喜!这大概就是我心目中的珠联璧合吧,祝百年好合!】

我大概猜到视频内容,指尖顿了许久才点开。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演的,但这的确是我第一次看到秦谌这么温柔的目光。

5

订婚宴穷奢极侈,我已经可以预见到结婚宴的空前绝后。

视频反复播放着,里面女主人公眉眼幸福地笑,像是在嘲笑强烈对比下的我。

刚才被生理痛折磨时,不受控地想起了秦谌曾半夜不睡,一直帮我揉肚子的场景。

但在如此正式的订婚宴面前,我一切温馨的回忆都显得那么可笑不堪。

摁下暂停,秦谌正好面对着镜头。

他眼底的柔情还未收起,我隔着屏幕和他对视。

良久,屏幕自动熄灭。

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说:“已经是别人的老公啦,再惦记就不礼貌了。”

黑色的手机屏倒映出我的脸,我抬手摸了摸,一手湿滑。

是真的有点舍不得啊,但就该到此为止了。

次日,我是被顶头总监的电话叫醒的,找我要之前已经整理好存档的文件。

我翻了翻包,才头疼地想起,U 盘放在另外一个包了。

而那个包在我一次深夜加班后去秦谌的私人公寓时,被忘在了那里。

再次整理归档只会白白浪费好几天。

况且,他公寓的钥匙也还没还回去。

挣扎片刻,我还是给秦谌发了信息,告诉他我第二天上午会去拿包。

但他一直没回,我转向打给他助理,让他帮我转告秦谌,他很快就回复我说秦谌知道了。

如果我能预见我会碰到的场景,我绝不会去他的公寓,而是重新做一份。

翌日上午,我站在公寓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几分钟依旧没人来开时,便拿出钥匙打开进去。

包是放在主卧的,我径直走过去,想拿完就走。

在距离门几步时,我倏然僵在了原地。

卧室内男女交叠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双腿像是灌铅般再迈不出一步。

6

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门忽然被里面拉开。

秦谌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身上布着细长的抓痕,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有些无措。

想要出口的措辞在他愈渐冰冷的眼神下咽了回去。

这一刻,小腹也不合时宜地隐隐作痛。

“Elwyn,我的裙子找到了吗?”

屋里娇腻的声音打破了这透着些许尴尬的沉默。

“你来干什么?”秦谌皱了皱眉。

意外中还透着明显的不悦,以前的我很少听到他这种语气。

他像看一个生人一般,角色转变得自然快速。

窗外忽然悄然刮起一阵风,虚掩着的门“嘭”的一声关住,外面繁乱的杂尘没再刮进来一粒。

好像什么东西彻底合住。

我垂在身侧的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对上他的视线,平静道:“我跟你说过了,今天过来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

甜腻的嗓音插了进来。

我朝声音来源看过去,女人套着不合身的男士衬衫款款走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邱真人。

我不想再去纠结她身上又有多少印记,只偏了偏头移开目光,简短地回答:“之前不小心落在这里的。”接着话锋一转,“但我现在不想要了。”

我感觉到秦谌的目光瞬间落在我的脸上。

包和 u 盘就在他们身后的房间里,但我实在不想踏进去一步。

比起怕看到后心里压抑,我更觉得里面散发的气味让我难以接受。

加之痛觉越来越强烈,手不自觉摁了摁小腹,我的若无其事有些装不下去。

7

“怎么了?”秦谌忽然朝我走近一步,伸出手轻拉住我的手腕。

动作熟稔不已。

在碰到的一瞬间,我惊得立刻甩开他的手,反应显得有些不寻常的激烈。

再次触碰到曾熟悉的手,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抵触到反胃。

只要一想到他的手刚碰过林邱的全身,我就心理生理双重不适。

秦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我,神情有些骇人。

我避开他的目光,朝他们点了点头,“麻烦你们有空就帮我扔了,我先走了。”

不等他们回答随即转身离开。

我忍着腹痛熬了两个通宵重新整理了一份文件给总监发了过去。

我又吞了两颗布洛芬出来打算缓解下,同时不免疑惑,已经第 3 天了,怎么反而还有加剧的趋势。

熬夜让我有些头疼,吃了药后就倒头睡过去,没去深究。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强行把我从熟睡中唤醒。

“喂?”

我摸出手机,凭感觉摁下接听,放在耳边。

“姐!我已经下飞机啦,你在哪呢?”

清亮的声音瞬间将我催醒。

“怀希?

“你放假了?”

“……”

“怀洛,我记得我一周前就告诉你我提前半个月就放假了,你答应我了,今天早上 8 点半来学校接我。”

他每说一句,我就感觉被凌迟了一次,直至他最后的灵魂发问。

“所以,你是忘了吗?”

“……”完了。

怀希是我弟弟,今年刚大一,在本市上学,他跟我说放假这件事时正赶上我和秦谌分手。

于是就被我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忘了。

8

一个小时后,怀希把行李扔在一边,抄着手坐在沙发上愤懑地盯着我。

“今天要是没纪敛,我就只能吭哧吭哧自己搬行李出来打车了,您知不知道?怀、洛。”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纪敛?”

“对啊,你忘记了吗?他和我一个高中的,我高三过生日的时候还来咱家吃过饭。”他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实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怀希看我想不起来,乜了我一眼,“你想不起来也没办法,人家刚顺路送我回来了,你怎么也要请他吃个饭吧。”

我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是我请?”

怀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因为本该是某人来接我的,但是她忘了。”

“而且我都说出去了,他也没异议,就今天中午吧!”

“……”

中午火锅店里,怀希去调了半天的调料。

只剩我们两人,我看着对面垂眸喝水的男生愣了片刻,他好看得有些过分。

但我的确是第一次见。

就在我们不尴不尬的气氛快要支撑不下去时,小腹那股钻痛再次袭来。

早上吃的两颗布洛芬估计是药效过了。

我一只手伸下去捂住小腹,表情尽量维持着平静,试图找个借口先回家。

“怎么了?”清冽的嗓音忽然响起。

对面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

我冲他摇了摇头,“没事。”

我比怀希大 4 岁,也相应地比纪敛大了差不多 4 岁。

莫名地,不太想在小孩面前露怯。

但他直接忽略我故作无事的场面话,眼睛向下扫了一下,“肚子疼?”

“没有。”我下意识反驳。

他定定看了我两秒,我居然被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盯得有些怵。

我装不下去了,利落地承认道:“是,我是有点不舒服,麻烦怀希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就先走了。”

说罢我试图撑着桌子边沿站起来,但小腹猛烈的下坠感让我双腿发软。

9

在我感觉我意识逐渐模糊,几乎站不住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握住了我的小臂,撑住了我。

我偏头对上他的目光,“谢谢啊。”

我撑着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车的后座。

我眨了眨眼,看着车内的环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姐,你还好吗?肚子还疼吗?有没有好一点啊?”

顺着声音看过去,怀希正焦急地看着我。

我勉强对他弯了弯唇,露出个安抚的笑,“我还好。”

他手放在我小腹上轻轻揉着,说:“马上就到医院了啊,再忍一下,姐。”

我点点头,实在没力气说话。

我眯着眼看向驾驶座,纪敛在开车。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我似乎感觉到车速越来越快。

在这个狼狈的时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莫过于秦谌。

也没想到,我会给林邱一巴掌。

到了医院,怀希挂完号去给我接热水,只剩下我和纪敛。

我坐在廊椅上等待时,忽然感觉到涌出一股热流,是在提醒我,有些东西该换了。

我慢慢撑着起身,对他说:“我去下洗手间。”

他也站起身,抬了下手。

我想他是想扶我一下,又怕不合适。

便权当没看到,对他点了下头,准备扶着墙慢慢走过去。

但不幸的是,我刚走了两步,就疼得再迈不出一步。

在我差点崴脚倒下的一瞬,一只手臂勾回我的腰,手掌却绅士地没有碰到我的身体。

我被纪敛带进他怀里,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

我仰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10

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好高,大概有 1 米 87,和秦谌差不多。

“我扶你过去。”他唤回我神游的思绪,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大概是痛觉麻痹了我的脑神经,思维有些缓,于是我只愣愣地“哦”了一声便老实照做。

撑着他胳膊慢吞吞走着,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两人。

“你不是那个谁?”尖细的女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抬起头。

林邱正挽着秦谌站在我面前。

女人衣着光鲜亮丽,妆容精致,似乎头发丝都泛着光,和我现在不用照镜子都能想到的虚弱苍白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是坐在银河上的公主,我是蹲在田埂边的螺女。

再次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我却平和到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咸不淡地瞥了两人一眼后,随即装作没看到继续往前走着。

但总有些事是不会如你意的。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啊?”

林邱直接站在我面前,堵住了去路。

我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我忽然有些好奇她接下来的话。

我对她没什么愧疚感,尤其是逐渐放下秦谌之后。

林邱上下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纪敛,忽然故作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我,语气充满恶意,“你该不会流产了吧?”

接着又转头对秦谌说:“Elwyn,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不自爱啊?”

我被这句话直接气笑了,果然啊,不怀好意来的。

没有犹豫,我带了几分力,直接冲她扇了过去。

“啊!”

她被扇得肩膀偏了偏,我知道自己有多用力,甚至扇完都趄趔了一下。

还好纪敛及时扶住了我。

11

秦谌却反常地没有第一时间安慰林邱,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1 米 8 多的身高配上冷峻的外表,我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的压迫感很强。

“学会打人了?”

倏然拉近的距离让我不由得生出一股排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秦谌没给我这个机会,直接拽起我的手腕往楼道走。

在我被迫跟他走出一步时,脚步再次顿在原地。

我回头看去,纪敛拉住了我的另外一只手,但隔着袖子,让我没有被勒的痛感。

“马上就到你进诊室了,你现在要去哪?”

男生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旁边的秦谌,又转回视线看着我。

接着我感觉秦谌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我对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没关系,可以重新叫号,我去去就回。”

是该和跟秦谌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虽然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但我不想再跟他多纠缠一秒。

我话音刚落,纪敛的手就松开了,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没再看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却被秦谌强行拉走了。

路过林邱时,我看到她逐渐黑沉的脸色。

“来医院干什么?”

秦谌只字不提我打了他未婚妻一巴掌的事。

我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未婚妻不是说了?我流产了。”

他看了我几秒后,忽然皱了皱眉,似乎是真信了,“你那天没吃药?”

我好笑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是你的?啊?”

秦谌没有被怼的怒气,反而一步一步逼近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洛洛,你听着,就算有,那也只能是我的。”

他慢慢俯身朝我压近,我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本就虚弱无力的手直接形同虚设。

我感觉他离我的耳边越来越近,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上。

“不是我的,难道是外面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的?”

12

他气定神闲的调笑让我心底涌起一股怒火。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哪儿来的自信?”

他直起身子,依旧勾着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但我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病房里。

“姐,你好点没?”

怀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病床前。

我点点头,“没事了。”

我想尽量显得正常点儿,不让他担心,但我的声音已经低弱得不像话。

怀希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起来比以往沉默。

我主动打破安静,问他:“怎么了?”

他依旧低着头,半晌后,才慢慢开口:“姐,医生说,你是吃避孕药吃的,才会出现生理期异常。”

我垂眸嗯了一声,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今天那男的是你男朋友吗?那他为什么陪着别的女生?

“你们是分手了吗?”

我看着白色被子上那双和被子差不多苍白的手,轻声回答他:“是。”

我很没底,怕他继续问为什么我要吃事后药,问起秦谌。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去解释,他姐姐被抛弃了这件事。

空气中的粒子在安静的氛围中涌动,我静静地等着怀希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语气有些别扭地说:“他看起来还挺渣的,以后他要是回来找你,你千万别原谅了。”

鼻子猛地酸涩起来,几番尝试开口却又被差点收不住的眼泪堵回去。

只得低下头点了点,反复吞咽后,才勉强哑声开口:“好。”

13

我很快出了院,走之前医生对怀希很是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番。

在他的威逼下,我请了一周的假调养休整。

不仅如此,怀希还帮我制订了一系列的养生时刻表。

每个时间段干什么都写得非常清晰。

比如早上晨起后的散步。

我没去反驳他的决定,在这件事上,我是有些理亏的。

而后的几天,我也会偶尔小跑一段。

加上怀希给我安排的调养计划,每天很少有空闲时间,不是在处理之前的合同遗漏,就是在调养生息,没怎么再想起过秦谌。

一天早上,我照常洗完澡出来时,打开门看着只有我一个人的卧室,脑海里涌出秦谌走的那天,睡醒的晌午同样只有我一个人,但心境早已不同。

当时不免觉得房间空荡荡的有些冷清,现在再看,反而觉得空间大得刚刚好。

他都是要结婚的人,再惦记就没意思了。

那天早晨,我已经跑完一段,正在走路调整气息时,撞上了林邱。

我边走边看着腕上运动手表的数据,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但懒得费心再分给她一个眼神。

即将和她擦身而过时,她忽然开口。

“怀洛?”

我顿住,“有事?”

她撩撩头发,“倒也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转过来,双手插在运动上衣的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又一次的挑衅,似乎忘记上次在医院那一巴掌了。

“女人流产后不应该多休息吗?为什么还在外面晃悠啊。”

“还是说,身体还没好,你就惦记上男人了?”

14

我听着她捏着嗓子的声音,还有故作姿态的样子,忽然恶向胆边生。

我朝她慢慢走近。

我净身高有 1 米 72,穿着运动鞋有 174。

相比更为娇小的她,不得不说,她没什么唬人的气势。

我歪头看着她,“你怎么那么清楚啊?你也流过?”

说着我又逼近她一步,勾着唇说道:“还是说,这么关心我,是怕我大着肚子跟你抢老公?”

她不停被迫后退,眼睛瞪得很大,说话也有些无措,“你说什么呢你!”

我觉得没意思地偏头笑了笑,这公主脑子不太好使。

又瞥了她一眼,“但是,我看不上他了,留给你自己玩儿吧。”

说罢,我直起身后退一步,语气沉了沉,“林邱,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来试图挑衅我。”

她反复吞咽了几下,明显是被吓到的样子。

我轻挑了下眉,目的达到了,没打算再纠缠。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回过神,吼了起来:“你恐吓我?

“你算什么东西,你恐吓我?!”

她声音大得有些过分,如果不是现在太早没什么人,大概率会吸引很多路人的驻足观看。

接着,她又拿出手机,是拨号的动作,恶狠狠地看着我,“怀洛!我们连上次的账一起算!”

还不等我说话,一阵凶烈的狗吠声猛地靠近。

林邱的脸色瞬间吓得惨白。

我回头望去。

一身白色夏季运动服,头上箍着同色系发带的男生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闲散地牵着两条绳子,清冷的外表下是更冷漠的神情。

绳子上拴着两只黑色卡斯罗,正冲林邱狂吠着。

纪敛一旦松手,我想今天林邱不一定走得出去。

15

接着,男生冷冽的声音使我回神。

“这里认识林董的人不在少数,林小姐自重。”

我看着刚还狂妄的女人瞬间哑了火,语气还有些慌张,“不是的不是,我就是……”

还没说完就被纪敛淡淡打断,“小点儿声,我爷爷还在睡觉,以林小姐的嗓音,传到二楼不是难事。”

林邱忙答:“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

“让纪老先生先休息。”

我有些诧异,林邱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局促离开。

明明在医院那天,她还不认识纪敛,现在态度怎么忽然急转直下。

不难猜到,她这次来这里应该和纪敛有关。

这里瞬间只剩下我和纪敛。

我回头看着他,对他笑了笑,“谢谢啊……”

接着我就尴尬地卡在称呼上,不知道该叫什么。

弟弟?莫名地有点别扭。

“纪敛。”他悠悠地出声提醒。

“好的,纪敛……”我干巴巴地点点头。

连着两次被弟弟的同学看到这种丢人的场景,我多少有点糟心。

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但纪敛已经开口。

“身体好点儿了?”他问。

我颔首道:“好多了。”

纪敛动了动唇似乎又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垂眸,又看了我一眼才接起。

我眨了眨眼,看我干什么。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他抬眼看着我,回答道:“我和你姐姐在一起。”

“……”好的,我明白了。

怀希知道我和纪敛住一个小区后,说纪敛正好每天也锻炼,特地让他盯着我一起。

在我看来,纪敛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但他听后破天荒地没拒绝,只是问了我联系方式,说以后他早上到我家楼下给我发信息。

比我年纪小的男生都答应得很利落,我更没理由推脱。

16

复工后我每天还是会早起一会儿下楼和纪敛一起锻炼,虽然一般我们话都很少,但相处起来意外的和谐。

即便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彼此也没有感到尴尬。

半个多月后的某个早晨,生理期如约而至,虽说比上次好了很多,但前两天还是有些疼。

我正斟酌着该怎么给纪敛发信息说今天没办法晨练了,门铃就响了起来。

打开门,纪敛正拎着袋子站在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的声音,心底倏而有些触动。

这个比我小 4 岁,平时冷清寡言的男生只是送我去了一次医院,居然就记住了我的生理期。

甚至专门从中医那里开了些调补的方子,现在正在厨房给我煮药。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端着碗出来放到我面前。

“不是很烫,可以喝。”男生声音清淡。

我端起来,热气蒸得我眼睛有些湿,垂眸掩去酸涩,吸了吸鼻子小声道:“谢谢哦。”

他挑了挑眉,小幅度弯了下唇,没说话。

之后纪敛又告诉我这几天先不急着锻炼,他明天还会来看看我。

我心想,因为怀希的一句叮嘱,他也太负责了。

生理期过后,我又开始和他一起晨跑。

不同的是,偶尔也会在结束后,一起去我家吃个早饭。

我后来想,那天在游泳馆时,我和纪敛的关系就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改变。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最为燥热的三伏天,怀希耐不住非要拉着我和纪敛去游泳。

最后纪敛带我们去了私人游泳馆,那里一共有 5 个不大不小的游泳池,每个都是独立的空间,隐蔽性很强。

怀希在浅水区扑腾来扑腾去,我嫌他有点吵便游到离他最远的一边,抓着扶手百无聊赖地靠在池边。

17

纪敛不知什么时候也游了过来。

男生在水中起伏游动时,时隐时现的肌肉条理很是赏心悦目。

我眯了眯眼,还没欣赏两秒,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向水里仰去。

“啊!”我惊呼出声。

池水瞬间淹没我的声音。

我忙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调整泳姿。

蓦地,我被一双手猛地举出水面。

我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纪敛眼神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男生额前的黑发不断滴着水,我手底下是他赤裸坚实的肌肤,他的双手也环在我的腰间。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手心开始升温,而扶在我腰间的手也变得发烫。

我茫然地看着他,一时失语。

“姐,你没事吧!”

直到怀希游过来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把我放下,一句话没说沉默地游走。

我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之后我没继续待在泳池里,上岸回了更衣间。

接触空气一刻,身上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复着跳得不寻常的心脏。

我和纪敛之间的气氛似乎开始变得微妙,从游泳馆出来,我都在若有若无地躲避他的视线,避免露出一丝兵荒马乱的迹象。

夜晚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脑子里还萦绕着游泳池里的一幕。

寂静的空气中,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我拿起解锁,是一条短信提示,看着熟悉的号码才想起漏了秦谌的电话没拉黑。

内容是几张照片,点开放大我才看清,是下午在游泳馆纪敛把我举抱起来的那刻,没想到他今天也在。

18

秦谌只发了照片过来,没说任何话。

我没心情去揣测他的意思,随手拉黑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就关灯睡了。

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却没像往常一样换衣服下楼,而是烦躁地拿着手机在客厅内来回走着。

我打开和纪敛的对话框,犹豫地打着字想告诉他今天不去晨跑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删了又打几次还是没结果后,纪敛已经站在我家门口了。

我磨蹭地打开门,还没想好解释。

男生下颌紧绷,漆黑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我。

我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正准备编一个理由。

“因为他,连晨跑都不来了?”纪敛突兀的质问让我有些一头雾水。

我看着他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

他双手插兜背靠在墙上,扯出一个透着凉意的笑,“姓秦的马上就结婚了,你还惦记起没完了?”

“啊?”

我一头雾水,谁结婚?秦谌?那跟我什么关系?还有他是怎么知道秦谌的啊?

纪敛看着我的反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敛起笑朝我走近了几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有些崩溃地看着他,他到底在说什么?

“秦谌婚期定了。”他说这话时视线一直停在我脸上,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深呼一口气,无奈又不解,“那关我什么事儿啊?”

他又抬了抬下巴,“那今天怎么没下楼?”

我卡壳了两秒,含糊着顾左右而言他,“反正不是因为他。”

他没说话,还是直白地盯着我,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我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有些无所适从,便随便捡了个问题问他。

“你怎么认识秦谌?”

19

纪敛跟我大概解释了一下,他家和秦谌本就有生意往来,在送我去医院那天后,他去公司给他父亲送忘带的合同时,刚好看到秦谌和林邱从会议室出来。

原来他早猜出我和秦谌的关系,我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口闷气,上不来下不去。

那段和秦谌的过去昭示着我曾经的不堪,我忽然意识到,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的事,我却不太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因为某些我还没想明白的情绪。

那天早上,我还是和纪敛下了楼,为了向他证明我没有因为秦谌而伤心到悲痛欲绝,我依旧如常,没露出一点马脚。

转眼 8 月底,怀希和纪敛马上要开学了。

纪敛回学校前告诉我他周五下午没课会回家,一直到周日下午。

我疑问地“嗯”了一声,不懂他的意思。

他抬手点了点我的运动手表,说:“周六周日两天等我一起晨跑。”

“……”真有人这么爱跑步吗?

我没多说什么,轻声应了好。

11 月的一个周五,纪敛和怀希一起回来的。

怀希为了感谢纪敛帮他改论文,请他来我家吃饭。

正如纪敛所说,每周的周六日,他雷打不动地等在我家楼下,明明约定的时间是 6 点半,但他永远会早到 10 分钟。

大概是每周固定的晨跑,虽然见面的频率少了,可也并没有生疏。

怀希正在客厅打游戏,我在厨房处理完食材后扫了眼调料齐不齐,看了两遍都没发现蚝油。

“在找什么?”纪敛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我边翻了翻旁边架子,边回答:“蚝油。”

接着感觉男生的气息忽然一近,他的鞋尖似乎顶到了我的脚跟,距离缩短,我猝然僵住了动作。

20

顶上的柜子门被打开,余光中男生的胳膊几乎贴近我耳侧。

我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碰到。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关上了柜门放下手,“不在柜子里。”

我转过身来,正准备去对面的流理台找,和他拉开距离。

但男生的脸刹那间凑过来,我抵住身后着桌子怔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只手撑在我一边身侧的桌沿上,另一只手在我另一边向前伸出去,我被他用双臂困在一小片方圆里。

他的手越伸长,身体就离我越近。

我垂着眼飞快地眨着眼睛,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他的脸越来越近,距离只有几厘米时偏了偏头。

男生温热的气息洒在我耳边,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姐姐,不是在这里?”

他拿着蚝油瓶放在我手上。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姐姐,故意的成分很重。

我的思维像是烟花一样炸开,瞬间宕机。

血液一瞬间涌到脸上,我感觉到我从脸红到了脖颈。

纪敛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气定神闲地慢慢直起身,单手插在兜里,看着我悠然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厨房了。

我握着手中的瓶子,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在彻底放下秦谌后,我在心里砌下一堵高墙,隔绝一切心动的可能性,避免受到二次伤害。

但现在,我明显感觉到,似乎有人在外围攀着梯子试图翻越围墙。

我敛下眼眸准备做饭。

吃饭时我没怎么开口说话,惹得怀希有些生疑。

“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

我低头喝着汤,“食不言,寝不语。”

他悻悻地嘁了一声。

接着,又传来一声轻笑,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纪敛。

余光中他看着我,话却是对怀希说的,“你姐说得对。”

这顿饭在我看来似乎吃得格外漫长,饭后他们又待着看了会儿电影,我才硬着头皮送走他俩,人还是晕乎乎的,直到不速之客的莅临。

21

10 点我准时合上电脑准备洗澡睡觉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眼,皱了皱眉。

秦谌来干什么?

我还沉默着,门外低沉的声音已经传来。

“开门。”

我没有动作,只隔着门问:“有事?”

隔了两秒,他才淡淡说道:“怀洛,我不想把这层的住户都扰吵醒。”

男人语气中的威胁让我反感到了极点,但就像他说的,我一直不开门,即使扰民这种拉低他身份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我回房围了个披肩才打开门。

我只拉开了一半,手紧紧握着门把手,防止秦谌闯进来。

“你要干什么?”我的烦躁是摆到明面上来的。

他朝我走近一步,我闻到明显的酒气。

“我要结婚了。”他声音沙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间都透着醉态。

这个时间,他喝了酒来找我说这种话实在荒唐。

我并不希望林邱追到我这里再次开口大骂。

“哦,恭喜。”我毫无情绪地回答。

话音刚落,我就准备关门。

但被他很快抵住。

“秦谌。”我定定地看着他,提醒道,“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并不接我的茬,只是眼里的情绪讳莫如深。

气氛寂静得有些压抑时,他忽然突兀开口:“我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等我想明白,他倏而一用力推开门进来,直接单手抱着我抵在鞋柜上,抬起我的下巴凑近。

我恍然,他所谓收回的话是好几个月前在会所里那句“到时候就分了”。

我停下挣扎的动作偏头避开,冷哂一声,垂眼睨着他,“你这是想让我当三?”

他慢慢松开我,随手点了根烟。

接着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完全没必要在意,这场婚姻就是个形式,林邱也不会再找上你。”

我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以前因为喜欢秦谌愿意忍受,从不表现出来。

现在不行,一秒也忍不下去。

22

走到门口很利落地拉开门,是送客的姿势,无所谓地点点头,“对待婚姻什么态度那是你的事,想出轨麻烦请找别人,你想做人渣别拉上我。”

正因为清醒而坚实的道德底线死死抑住会上头的感性,秦谌这个名字才会在我的情绪里逐渐淡化,直至消失。

他神情逐渐阴沉下来,觑眼看了我半晌,再张口时声音蕴含着满满的警告,“你最好别告诉我你现在喜欢上纪家那小子了。”

我一把把他推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关上门,“跟你无关。”

等了两分钟,依旧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我没再管他,转身回卧室了。

秦谌短暂的出现就像个不太重要的小插曲,丝毫没掀起我情绪的波澜。

第二天早晨,我收拾好出门晨跑时,开门楼道已经空无一人。

但下楼发现纪敛居然也不在,这让我怔了片刻。

我耐心地在原地又等了他 15 分钟依旧不见人影后,踌躇片刻主动拨过去电话。

半晌才接通,“纪敛?”我试探地叫了一声。

对面安静着没说话,我又试探叫了一声,电话被猝然挂断。

接着,住宅楼后面传来声音。

我抬眼看过去,纪敛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慢慢走过来, 然后站在离我不远处停下。

我发觉男生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你知道我在这里站了多久吗?怀洛。”声音里带着倦意的沙哑。

他淡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从他来一直到离开你家,一整夜我都站在楼下。”

我倏然愣住,惊愕得说不出话。

23

纪敛没在乎我的反应,说完后他就抬脚走了过来,眼睛却没再看我。

擦身而过之际,大概是站了太久体力不支,差点晕了过去。

我忙扶住他,才发现他手心凉得有些过分,我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到可怕。

我坐在客房内的床边看着脸色还透着苍白的男生,想起他刚才眼里破碎的惨然,心底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的刺痛,不自觉抿紧了唇。

印象里他对周围的事物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激不起他的情绪。

从认识以来,仅有的几次情绪化似乎都跟我有关。

纪敛再次醒来已经晌午。

“醒了就先把药吃了。”我刚好端着水进来。

他吃药的间隙,我快速给他测了个体温。

大概是身体基础好的原因,他烧退得很快。

我松了口气。

之后又看了眼时间才对纪敛说:“你还可以再睡会儿,待会吃饭再叫你。”

说罢我就转身离开。

只不过刚走出一步,就猝然被握住手腕。

我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男生眼底微红,眼神灼灼,看着我一字一句哑着声道:“姐姐,别吊着我。”

我顺着他的力度在床边坐下,想把我手腕拽出来,他力气却大到离谱,只好任由他握着。

第一次见流露出脆弱神情的纪敛,我不禁心软。

“昨晚秦谌的确来找我了,但我没有让他进门。”我认真解释。

“我不知道他几点走的,但的确没在我家过夜。”

握着我手腕的手松了松。

纪敛弯了弯干涩的唇,眼神清和,“你在哄我?”

我妥协地点点头,“是啊。”

24

虽然还没弄清楚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但也不想让他误会。

刺眼的光束被浅薄的云层削弱锋芒,柔和地打在男生清朗的眉眼上。

他垂下眼,遮去一小片光影,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男生曾在高二时,因为父母施加的莫大压力,而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第一次逃课,就在网吧遇到同班同学的姐姐,她正在训斥逃课的弟弟。

他坐旁边玩着游戏本来没打算搭理,但同学的姐姐莫名把战火引到了他身上,连着他一起训。

纪敛说他当时本来想一走了之,但同学一直哀求他说不想一个人挨训,他就默默忍下来。

本以为最多半个小时就该结束,没想到同学的姐姐居然训斥加做思想工作,一共说了 3 个小时。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他说所以后来他再也没逃过课,怕再遇到这样的人,太吵了。

我愣了愣,犹疑地问:“那个同学的姐姐,是我吗?”

他依旧语调温淡,“你不记得正常。”

他说看到高考成绩那一刻,恍然想起了我。

那时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谢谢我,即便只是我的无心之举。

听到这,我还比较淡定。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喜欢上你这回事,是在后来和你每天一起晨跑才产生的。

“明明都 23 岁了,还像个小孩儿一样,跑步跟不上也不说,只会使劲加速。

“最后跑得气喘吁吁了,还要假装轻松的样子。”

他的语气逐渐带上笑意。

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我瞬间手足无措,无暇顾及他后半段的拆台。

我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被他抬手抵住唇。

他猝然凑近我的脸,漆黑的瞳眸熠熠流光,像是要看进我心里一般。

“姐姐,别急着拒绝我啊,起码给个机会。”

他现在叫姐姐还叫上瘾了。

我故作镇定地躲开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

接着起身出去,挡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25

纪敛病好后依然像以前那样,周六日等我一起晨跑。

不得不说,年下就是很会,我时不时就会被他不经意间撩一下。

心里那堵自己吭哧吭哧费了好大劲建起的高墙,正在潜移默化地一点点崩塌,等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只剩下废墟残骸,形同虚设。

秦谌的婚期本来是定在年底的,但后来听说莫名取消了,似乎是秦谌提出的,为此他还将自己手中一半的股份送给林家当作赔礼。

在秦谌再次出现之前,我从不认为这段还未开始就破裂的婚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门口的人有点郁闷。

“你又来干什么?”我心底忽然涌出搬家的想法。

男人一向冷漠的眸子似乎透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冷硬,那么居高临下。

他说:“我不结婚了,怀洛。”

但秦谌依旧是高傲的,他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直白地祈求原谅,而是在等我主动。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秦谌似乎一直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他总以为我是因为这些虚渺的事,才会想彻底离开他。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叹了口气,“秦谌,你没有在我最爱你的时候选择我,就已经晚了。

“很早以前,我就不喜欢你了。”在你离开我的那天。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审视,试图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洛洛,现在也不晚。”我听出他语气中含着的一丝祈求。

“我可以不要林家,不和任何人结婚,以后只有你。

“洛洛,回来好吗?”

他的声音微颤,透着那种被逼到绝境般的卑微。

26

我摇摇头,甚至不想开口。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来拉我,我立刻后退一步避开。

面前的男人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挫败和失落。

但我却懒得应付他的情绪。

在这沉默的对峙中,电梯里又出来一个人。

纪敛似乎没看到秦谌,直接走过来搂住我的腰,脸埋在我颈窝里。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姐姐,我好像又发烧了。”

我一瞬间被转走了注意力,忙拉着他进屋,“先测一下体温。”

身后传来一丝落寞的声音,“如果我向你求婚呢?

“我认真的。”

这句话我等了两年,我不只问过他一次。

但每次他的避而不答,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直到后来不再抱任何期待了。

我正斟酌着怎么回答, 纪敛忽地剧烈咳嗽起来。

我没再顾得上秦谌, 立刻给他抚着后背, 往屋内走。

给纪敛倒水时路过玄关,看到没关严的门才想起秦谌。

我抿了抿唇走到沙发边。

看到空荡荡的门外, 松了一口气。

秦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但我大概能猜到, 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纪敛喝了点热水,也不咳嗽了,手转着水杯,“他又来干什么?”

我抿了抿唇, 想敷衍过去, 刚张了张嘴就被打断。

“犹豫什么?打算编个理由骗我?”

“……”好敏感的少年。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只好如实说了出来。

他默了默, 问了句:“你怎么想?”

“?”我一怔。

“我不怎么想啊。”

“你就不心动?”他瞥我一眼, “他为了你放弃了林家。”

我这才后知后觉出他的吃味。

27

我有些想逗他, 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话音刚落,我猛地被一道力往下拉了拉。

距离瞬间缩短, 看着面前清秀的男生, 我没出息地老脸一热。

“你还真敢想。”他声音有点冷。

我顿了顿,随即靠他更近了些。

他被我逼得靠在沙发上,我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背上,勾了勾唇,“你呢?”

“什么?”

“你也能为了我放弃什么林家王家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虽用玩笑口气说出来的话, 但难免有一丝试探。

不得不说, 秦谌给我留下的阴影并未消散。

他也定定地对上我的目光,甚至没有思考一瞬,认真道:“我能,不仅是和外家的联姻, 即便是纪家的产业, 我也可以不要。”

说完,他双手搂住我的腰, 把脸埋在我肚子上,闷声道:“姐姐, 我只要你。”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也一样。”我抚着他后脑勺, “没有秦谌,只有你。”

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还可以称作少年的男生呢?

我说不上来。

在他在厨房第一次为我熬中药时,在他每次别扭表达爱意时,在他守在楼下一整夜时。

就已经心动不已。

我捧着他的脸拉开些距离, 低头和他对视。

许久,我弯唇一笑。

缓缓垂眸,珍惜般轻吻下去。

春天草长莺飞,在万物复苏中, 我和纪敛在一起了。

又是一年夏至, 某天心血来潮, 我换了条大红色的连衣裙去见纪敛。

男生白色的半袖,双手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看着我来时,顿了一秒, 随即粲然一笑,“姐姐,你好正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