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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尤川的珍珠

第 12 节 尤川的珍珠

京圈霍家假千金死的那天,全城人都拍手叫好。

谁让她总是恬不知耻缠着我们清冷禁欲的佛子。

只有我知道,她死的那晚,佛子他手腕的念珠殷红。

那是入魔的迹象。

1

霍珍珠死了。

据说死得很惨。

全身赤裸,手脚被折断,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被划满了刀痕。

我去找佛子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那一潭荷花。

“佛子,霍小姐死了。”

他身姿没动,修长的手指捻了捻手腕的白玉念珠。

“是吗。”

他口气温和平静,一如既往。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和所有人一样,我也不喜欢霍珍珠。

虽然她长得极美。

但她特别不要脸,从小就喜欢缠着佛子。

她不是霍家真千金,而是被抱错的假千金。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跑到佛子面前大哭不止。

“尤川,我不是白富美了,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佛子声音平淡,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她却不懂,眯着狐狸眼笑了,十分得意的样子。

“真的吗?”

“因为你是不是白富美,我都不会喜欢你。”

和以前一样,霍珍珠哭着跑走。

她跑得太快,走之前还摔了一跤。

“臭尤川,坏尤川,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她总是这么说,可是后来又恬不知耻跟上来了。

这次也是。

只是我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

她给佛子下了药,还穿了一身漂亮的旗袍,主动爬上了佛子的膝盖。

那晚后续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被药倒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她陌生的声音。

哭兮兮的,似乎又带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快意。

“尤川,我就要被送走了。都说执念成疯魔,走之前,我一定要破了这心头的魔。”

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她像一朵盛开的花一般躺在佛子身上。

佛子面色平静,一语不发,只有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

2

因为这事,霍家更讨厌她。

全城的富家女孩都喜欢佛子,讨好佛子。

佛子是世家典范,更是他们长久不衰的秘诀。

但无人像她一般伤风败俗。

她死后,据说霍家嫌她败坏名声连尸体都不去认。

师父说过,众生平等。

我不下地狱谁下。

领尸回来的时候,佛子站在佛堂,似乎在等我。

“拿回来了?”

我点头。

“好。”他转身离开。

我咬咬牙,想到先前在医院听到那些警察的对话,以及最后看到尸体的模样。

最后,一句都没有开口。

师父说,佛子在二十八岁之前不能入世。

今年,是最后一年。

我平等地讨厌霍家的每个人。

霍珍珠刚死,他们居然把霍家在外寻回的真千金霍书书送到了佛子跟前,说是侍奉佛子。

这个城里有女孩的人家都做过同样的事情。

霍家算盘打得真响,我想佛子和以前一样,一定不会同意的。

“好。那你就留下侍奉吧。”

佛子却答应了,手似乎无意识地捻了捻腕上的念珠。

我愣住。

是我看错了吗?

佛子的念珠好像变红了。

我必须说,霍书书和霍珍珠一点都不一样。

霍书书长得文文静静的,一来就穿得白白净净的。

和佛子一般。

霍珍珠就不一样了,她特别喜欢鲜艳的颜色。

她还引诱佛子,“尤川,你长得那么好看,干嘛总是穿那么寡淡的颜色。”

佛子说:“我是佛。”

她不乐意,“佛才不会说自己是佛。是他们要你做佛。”

她在佛子身边的时候,总是恣意妄为,为世家不耻。

对比下来,霍书书宛如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但莫名的,我不喜欢。

3

佛子似乎也不喜欢她。

“你身上什么味道?”他拦住霍书书,微微蹙眉。

“这是檀香的味道,佛子不是最喜欢的吗?”

“很恶心的味道。不要进来。”

佛子关上门,把霍书书隔绝在外。

“佛子,你喜欢什么味道?我明天换下就是。”

霍书书说到做到,她换了无数熏香,但佛子都摇头,并且面色越发难看。

“你身上的味道,越发臭了。”

霍书书眼中闪过不甘,后来好几天没回来。

再次归来的时候,她不再衣服上熏香,反而做了荷叶粥。

霍珍珠以前也喜欢做的。

霍珍珠不但喜欢做荷叶粥,还喜欢炸荷叶,煮莲子茶。

门口那一潭的荷花,都要被她败光了。

佛子从小胃口不好,即使霍珍珠精心烹饪,佛子也只是偶尔用一碗莲子茶或者荷叶粥。

霍珍珠很开心,每次都喜滋滋地和我炫耀了很久。

“等以后尤川回家了,我一定要带他尝尽天下的美食。”

佛子才不喜欢那些粗俗之物呢。

霍书书做荷叶粥的时候,烫伤了手。

佛子看了一眼,“放下吧。”

“佛子,你这是留下了吗?”霍书书大喜,眼中掩不住的欣喜。

佛子没说话。

他本来话就少,自从霍珍珠死后,就更少了。

呸呸呸,才不是因为霍珍珠呢。

晚上的时候,我进去送茶的时候,看见那碗荷叶粥。

佛子动也没动。

他站在窗前,摸着念珠。

背影略见寂寥。

“佛子,霍小姐做的荷叶粥……”

佛子转身过来,眼里一闪而过的微笑。

但随即,他垂眸下来。

“倒了。”

我点头,心中果然。

还没走出门,我听到佛子的声音。

“脏东西,倒远点。

“以后,不准叫她霍小姐。”

4

霍书书连续给佛子煮了一个月的东西。

佛子都让我倒掉了。

那天,我进去的时候,发现霍书书挽着裤腿,在前面的池塘中打捞东西。

“怎么了?”

“佛子的一串佛珠掉到池塘中不见了。我正在帮他找。”霍书书满脸的泥,模样倒是很开心。

我心中诧异。

佛子什么时候戴佛珠了?

他明明只有那串念珠。

说起来,以前佛子也丢过那串念珠。

当时他年纪尚小,心思不如现在这般平静。

被父母从小放在深山中,性子自然有些浮躁。

“什么成佛成魔的?我偏不信!我是佛还是魔,又有何干!”

他扔掉那串念珠,但是半夜却开始头痛欲裂,满眼通红。

师父不在,我那个时候也仅仅只有八岁,吓得在一边瑟瑟发抖。

是霍珍珠跑了过来,问我:“阿圆,尤川把念珠扔到哪里了?”

我颤抖着,指着门口的池塘。

“那里。”

那时候池水很深,已经没过了霍珍珠的胸膛。

她却不管不顾,一边哭一边在漆黑的淤泥中摸那串念珠。

后来念珠找到了,佛子也平静了下来。

霍珍珠的腿上却到处都是蚂蟥咬的血洞。

她哭得眼泪横流,尖叫连连。

胆小鬼一般。

佛子嫌她吵,把她扔到了佛堂。

只是半夜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佛堂有光。

佛子半跪在睡着的霍珍珠旁边,然后撩开她伤痕累累的腿,细心为她抹药。

佛子的动作很慢,每擦一处,他都会停顿下来。

最后,他站在霍珍珠的床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霍珍珠,很久都没有离开。

我那时候很小,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我也不懂。

5

霍书书被蛇咬了。

池塘里有蛇。

她尖叫连连,佛珠都顾不上了,疯狂往外跑。

佛子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对我说:“阿圆,我不是让你放毒蛇吗?”

我有些害怕。

佛家人不杀生。

这么多年来,佛子一直是慈悲为怀。

可是最近的他,好像变了。

他的模样还是那么平静,但做事的手段,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不知道为何,我有些害怕。

那些蛇只是暂时吓到了霍书书,但是她很快杀了回来。

她不是傻子,冲到佛子面前理论。

“尤川,你什么意思?

“我穿衣服,你说我臭。我给你煮的东西,你纹丝不动,甚至喂狗都说脏。

“现在呢,还骗我找什么鬼佛珠!池塘中怎么会有蛇?是不是你做的?”

霍书书说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到底哪里不如霍珍珠了!

“她从小就假冒了我的身份,我在穷山沟里吃苦受累的时候,她顶替了我的身份活成最美的模样!

“不但如此,她还没好好珍惜,学什么都是最差的,连大学也只考了个野鸡大学!

“除了卖弄美色,她还有什么!”

霍书书满眼不甘,“她偷走了我的生活,我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常,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弄得如今的下场!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我告诉你,我从小都知道我想要什么,而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

“尤川,我们走着瞧!”

不管霍书书说什么,佛子都面色平静。

他告诉我:“阿圆,把这一池荷花烧了。”

可是——

“佛子,这是你最喜欢的荷花呀。”

“很脏。”

佛子捂着嘴,似乎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一般。

窗外,荷花池一片沉静,隐隐带着沉寂的芳香。

大概是被佛子蛊惑了。

我觉得这味道,也有些恶心。

6

荷花池被填起来的那天,霍书书又回来了。

她很诚挚地和佛子道歉,还邀请佛子一起赏月。

不知道为什么,佛子同意了。

我只是没想到,霍家的人真的是恬不知耻。

明明霍珍珠用了那般手段,居然霍书书还会用同样的手段。

不过,看着佛子清醒的脸。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下药的人成了中药的。

“佛子,要送去医院吗?”

佛子静静地看着地上面色潮红到扭曲的霍书书,忽然说了一句。

“就这么喜欢玩这套吗?

“那我成全你。”

随后的好一段时间,霍书书再也没有出现在佛子面前。

佛子回尤家了,他正式接手了尤家的生意。

师父说过,他的最终历程是一定会回尤家的。

他本来就是尤家的当家人。

尤家不知道为何,一直血脉凋零。

这一代,只有尤川单传。

小时候的他一直体弱多病,直到遇到了师父。

他说,尤川是天生坏种,留在尤家会毁灭尤家所有。

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修佛。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尤川被送到师父这边之后,尤家生意真的蒸蒸日上,甚至那些挂靠着尤家的人,也得到了相应的实惠。

后来,他逐渐成了佛子。

只是,随着年岁增加,他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有小时候那般肆意。

佛子走的时候,和我说了。

“阿圆,我要回去了。”

我不舍,更记得师父的遗言,“师父说,你必须二十八岁才能……”

“是吗?有什么区别呢。”佛子低头,“于我而言,现在又有何区别呢?”

7

我觉得区别可大了。

佛子回家的时候,霍家就找上门来了。

原因无他,霍书书怀孕了。

霍家说是佛子的孩子,要佛子负责。

我觉得这霍家真的是太不要脸。

那一夜,进入霍书书房间的,分明不是佛子。

我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如师父一般,群战舌儒。

可到头来,我只能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胡说……不是……不是佛子……”

霍夫人抓住我的手,声音冰冷如毒蛇一般,“小和尚,你说不是尤川那是谁!

“我女儿好心好意侍奉他,没有想到他见我女儿貌美,居然行不轨的事情!”

“不……不是……”

“不是什么?我家书书都怀孕了,白纸黑字的,你们还要抵赖吗?”

霍夫人说着说着,忽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这好苦命啊……这么多年来,养大的女儿是个杂种。亲生女儿又被人欺负搞大了肚子,这让我怎么活啊……”

一边的霍书书也适时哭了起来。

“尤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看在孩子的分上,给我一个机会。”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佛子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着霍家这对不要脸的母女,居然笑了。

“可以。我可以负责。”佛子摸着手腕上的念珠。

我发现,那串念珠又红了一颗。

自从霍书书出现后,那串念珠已经逐渐变得绯红了。

佛子居然要和霍书书订婚了。

全城人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尤家反对过,但佛子一意孤行。

订婚宴上,佛子摸着念珠,问我:“阿圆,你这一生,有什么执念吗?”

我摇头,“师父说,有执念成疯魔。所以我没有执念。”

“是吗?”

佛子似乎是笑了。

“原来,有执念才会成疯魔。原来如此。”

“佛子……你不要……不要做傻事……”

佛子笑,摸了摸我的脑袋。

“可是,什么是傻事呢?”

他转身离开,走进那片繁华里面。

可是我分明见到那是阿鼻地狱,燃烧着熊熊烈火。

“佛子……”

无人应我。

8

我甚至开始有些怀念霍珍珠了。

她虽然讨厌,虽然聒噪。

但是有她在,佛子似乎不会像这样笑。

也不会做这些事情。

佛子好像在走一条黑到底的独木桥。

他不再回头了。

或者说,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尤其是在这热闹的订婚宴上。

果然,楼下的喧哗声让我觉得大事不妙。

我跑到大厅,看到的就是霍书书崩溃的脸。

“关掉!给我关掉!这是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疯狂扑过来,想关掉大屏幕。

可是大屏幕却不依不饶播放着那一晚上的事情。

她浑身燥热躺在房间。

忽然,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她笑了笑,在药效下逐渐迷失自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捂着眼,不忍看了下去。

佛子很平静,似乎头顶上冒着绿光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如悲悯众人的神一般,冷漠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还有痛苦与纠缠。

霍书书已然崩溃,尤其是这场世纪订婚典礼还是全国直播。

她捧着脸,尖叫出声:“尤川!是你做的吗?这是你做的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尤川面色平静,甚至他还轻轻掸了掸身上被霍书书抓皱的衣衫,“你做错了什么,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霍书书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惨笑一声,“原来如此!哈哈哈哈……都说尤家佛子没有感情……原来,你终究是动了情!”

霍书书一把推开尤川,眼神不再如以前温婉,反而狠戾万分。

“可惜,晚了呢。她死了!我告诉你,尤川,霍珍珠那个贱人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她死的时候,其实已经怀孕了!哈哈哈哈……尤川,那个贱人,怀了你的孩子!

“可惜,没了。什么都没了。”

霍书书说完,从楼上翻身跳下。

9

砰,在那片血色模糊中,我看到了佛子他摸着念珠,神情淡漠。

我走过去,想要拉住佛子的手。

却发现他的手腕滚烫。

糟了,佛子有入魔的迹象了。

师父临去时之前告诉我,这念珠就像钥匙,能关住人心的魔。

尤其是尤川的。

可是如今的他——

佛子收回手,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分明看到佛子的眼尾红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揪住佛子的衣衫。

“师兄,你不要这样。”

尤川缓慢放下我的手。

“阿圆,你到现在还要瞒着我吗?”

他双眼通红,狠狠捏着手腕的念珠,然后一字一句对我说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

我讨厌霍珍珠,但是当我去领她尸体的时候,还是难掩心痛。

她一直很漂亮。

可是到最后,她却很难看。

四肢被无情折断,身上全是被凌虐的伤口,有刀伤、烫伤、殴打伤。

她的脸刀伤累累,肿得不像话。

还有,她怀孕了。

法医告诉我,已经快两个月了。

我不知道佛子会不会喜欢这个孩子,但是我忽然变得很难过。

出门的时候,我还遇到了一个小警察,他在和老警察争论什么。

“王叔,那个女孩死得那么惨,为什么我们不管?”

“管?你拿什么管?你没看到尸体放了这么久,都没人来领吗?”

“王叔……她才二十五岁……”

“阿奇,别做傻事了。这个姑娘我查过,还是个白富美千金,如今落得这样,你以为是一般人做的吗?你知道吗,法医的尸检报告里面,她不但有孕了,死前还受过轮奸……”

“畜生!真是畜生!为什么不能告他们……”

那个叫阿奇的警察红了眼,却被老警察拉走。

“走吧,不是我们不管,而是那些人只手遮天……我们管不了。

“你没发现吗?连她的家人,都放弃她了。”

10

那天,我哭了很久很久。

我甚至不敢给佛子看霍珍珠的尸体。

我只带回了她的骨灰。

后来,我总是梦到她。

她很漂亮,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

她很开朗,每次见人都爽朗大笑。

她还很热情,知道我喜欢吃小点心,就做了很多给我,连我过敏的红枣,都会心细地剔除。

只是后来,她没了家人。

这个世界,无人给她撑腰。

我不知道佛子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我更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

“对不起,师兄。”

佛子捏着念珠,深深看了我一眼。

“阿圆,所有人都让我做佛,要慈悲,要善良,才能护着天下人。”

佛子笑了,但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人,让我做人。只要保护好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阿圆,你们一直告诉我,佛可以保护一切。

“但为什么,我保护不了她。”

抬头,我看见佛子眼眶通红。

“师兄……你不要这样,师父说一切皆有定数,都是天命难违。”

“天命?”佛子忽然目光暴虐,“你告诉我,何为天命?这些年我别无所求,只求一人安稳。连这点都做不到!我算什么佛!”

佛子忽然疯狂地褪下那串念珠。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停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对,还没结束。”

我感觉到害怕,可是我又不知道如何办。

我只能不停哀求佛子,“师兄,你不可以……”

“所有人都说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只有她告诉我,我可以喜欢,我可以不喜欢。我可以穿绚丽的色彩,可以吃想吃的东西。”

佛子垂下头,良久他才说了一句。

“阿圆,不要再劝我。

“我心中,已经无佛。”

11

霍书书的死,后续还没完。

霍家多次上门闹,但都被尤家挡了回去。

没过多久,霍家就垮了。

霍夫人来求过佛子。

求他看在霍珍珠的面子上,放霍家一马。

佛子问她:“霍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的,她不是你霍家的女儿。”

“佛子,她的确不是我家的女儿。不过,养了这么大,多少有些感情的……”

“感情?”佛子忽然厉声大笑起来,宛如魔鬼,“好一个有些感情!连她的尸体都不敢去认,算什么感情?”

霍夫人脸色发白,笑容讪讪,“那不是她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了嘛。再说了,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养她长大,给她最好的教育,可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这些我都忍了。

“我还给她安排了婚事的,只要她听话,照样享受荣华富贵。”

“婚事?”

“是啊。她只要听话嫁人,怎么会发生后续那些事情。

“再说了……她一残花败柳,骚狐狸一个,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砰——

佛子面前的茶盏裂了。

在霍夫人惊魂未定的神色中,他一把捏住霍夫人的脖颈。

宛如捏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鸡一般。

“告诉我,你把她送给了什么人?”

“……咳咳……没有……她不愿意……我也生气……没管她……反正她长得漂亮……多的是男人……”

“我最后问一句,是谁?”

濒死的快感让霍夫人说了实话。

“是……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咳咳……饶了我……饶了我……”

那日,霍夫人离开已经疯疯癫癫。

佛子把药给她吃了。

我看着佛子手中那念珠又红了一颗,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佛子擦了擦手,看向我。

“今夜之后,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霍家。”

随后,他又说了一句。

“那个叫阿奇的警察,帮我找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12

我不知道佛子和阿奇说了什么。

我进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佛子通红的双眼。

他目光狠戾,眼尾红色浓郁,手上的念珠被他死死捏住,呈现出裂纹。

“师兄……”

“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这个世界,佛救不了世人。而我可以。”

随后没几天,我听到了消息。

城里几家有权有势的富家公子消失了。

我稍微注意了一下,其中有一家就是霍家的表家。

这天晚上,电闪雷鸣,我从噩梦中被惊醒。

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却唯独剩下恐惧。

我害怕,我想去找佛子。

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我走到了佛堂,想寻求一丝心灵的宁静。

刚进佛堂,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

我顺着味道,找到了佛堂后面的暗房。

暗房中,绑着几个男人。

他们全身都是血,对着佛子哀声求饶。

佛子不依不饶,烫、打、刺……各种手段,他都来了一遍。

“尤川,你真以为我们怕你吗?我……我们也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敢……啊啊啊……”

说话那人的嘴巴被烙铁狠狠烫住。

“尤川,你他妈的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破鞋而已!”

佛子仿若未闻,只是拿刀一刀切下了那人的手掌。

“你碰她哪里了?”

他语气平静,面容温和。

似佛。

“尤川,尤川,你饶了我,是唐久,是他说的,反正霍珍珠是个假千金,他姑妈都让他随便玩的……是他提的主意,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孙浩,你这小子还有没有种!明明你当时上的时候也很爽,不是叫嚣着尝尝佛子的女人吗!”

砰——

佛子一拳狠狠砸向唐久。

13

唐久满脸的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尤川,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你,她才会变成这样。

“你知道吗?那晚上的她一直在求我们,她说她怀孕了,她有孩子了……

“我们没答应。因为,我们还没玩过孕妇呢……哈哈哈哈哈……”

那晚上,好像只是我的一个噩梦。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

佛子坐在窗前,风吹来,牵动了他的白色衬衣。

佛子说,佛堂起了火,烧干净了。

我有些惋惜。

佛子却说:“阿圆,佛堂很脏。还好烧干净了。”

我看着佛子平静的脸,想知道昨晚上那是不是我的噩梦。

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佛子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

“你昨晚发烧了,好好休息吧。”

佛子的手滚烫。

我抬头,发现他手腕间的念珠,只剩下最后一颗白色。

城里那几个富家子弟还没找到。

后面又陆陆续续有其他的富家子弟失踪。

对此,佛子很平静。

甚至,那几个富家子弟家人找过来上的时候,他会好心告诉他们。

生死有命,那可能是上天的意思。

最后,他还拿出了一盒药丸,送给他们。

说是可以延年益寿。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父以前可从来没涉及丹药的领域。

我也想尝尝那些药丸,但是被佛子拿开了。

“阿圆乖,这不是你该吃的。”

我似懂非懂。

只是靠近佛子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味道变了。

以前是淡淡的檀香。

现在身上依然有檀香,可是分明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14

在佛子身上血腥味道越发浓郁的时候,佛子父亲找上门来了。

“尤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这是……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孽子!你这是要毁尤家的所有于一旦!”

“呵……”佛子笑了起来,他一贯清冷,这会儿却有几分妖冶的模样。

“父亲不早就知道我会毁了尤家一切吗?不然怎么会把我送上山,还用佛来压制我身上的邪性。”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你一出生,你妈就死了。

“你师父说你天生坏种,不养成活佛,周围的人都要遭殃……”

“所以……你信了?”

佛子忽然放声大笑。

“既然你这么早就放弃了我,现在何必找我?”

显然,佛子父亲被气得很凶。

“尤川,我最后问你一句,是不是要为了一个女人,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佛子面无表情,“父亲,从你把我送上山的那一刻,就已经全盘毁了。”

“你……你个孬种!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一个不清不楚的假千金……

“这样的女人,你以后要多少有多少……你不是因为她怀孕了才这样吧……”

“怀孕?”

那一瞬间,佛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

他猛地掉过头,看向父亲。

“你怎么知道她怀孕的?”

佛子父亲后退了一步。

“你……我随便说的……”

佛子愣住。

半晌,他忽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几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纵然是富家子弟,但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原来是你……是你!”

“是又如何?那种女人,你还要她当尤家的当家主母吗?尤川,你醒醒!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你还真当宝贝了!”

砰的一声。

清脆的声音砸响在安静的室内。

佛子手腕上的念珠,最后一颗都红了。

15

念珠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一一碎尽在佛子周围。

佛子全身都带着戾气,他仿若未闻,径直走到他父亲面前,一把掐住了父亲的脖子。

佛子父亲不敢置信,又万分痛苦。

“孽子……你想杀了我吗?咳咳咳……”

“有何不可?反正,你不是说我迟早会害死周围的人吗?”

佛子手下用力,我再也看不下去,过去抱住佛子的手。

“师兄,不要。你不要这样,霍小姐不会开心的。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会担心的。”

一瞬间,佛子似乎卸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半晌,他才点头,松开了他父亲,“是啊,她连蚂蚁都不敢蹍死。偏偏喜欢我这种天生坏种……”

最后,佛子走到他父亲面前,轻轻说道:“父亲,你放心,你所希望的,终究都会实现。”

后来,佛子的父亲好像大病一场,被佛子送到了国外的疗养院。

佛子说不知生死,也不论生死。

这一生,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父亲。

而且,佛子开始对城里其他家族下手。

他们都说他做事狠戾,带着邪性。

是邪佛。

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只要是挡路者,便万劫不复。

佛子对此毫不在乎,对我说:“他们说错了,我可不是邪佛,明明是邪魔。”

那一刻,我知道师父那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的师兄,曾经高洁禁欲的佛子,已经成魔。

我无法阻挡,只能离开。

走的时候,佛子来送我。

他面容轻松,摸了摸我的头。

“阿圆,再见。”

我走没几步,又听到他说:“在外面吃好点。这个世界有很多好吃的。

“还有,你也不是真的小和尚,可以穿好看的衣服。”

16

终于,我没忍住。

转身的那一刻,我嚎啕大哭。

师父说,正邪不两立,佛魔永远不能一体。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我的师兄。

再后来,我在外面游历了一年才回来。

以前我的佛心不稳,这一年坚定了不少。

回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尤家的消息。

听说犯了众怒,已经倾家荡产。

不过最让人诟病的是尤家最后一任当家主人,那个曾经高洁的佛子,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邪魔。

听说,在他的房子里面搜出了无数白骨。

通过 DNA 比对,正是这些年城里消失的富家子弟。

我看了一下,这些富家子弟几乎都在人生的某些时刻欺负过霍珍珠。

最后,听说他不见了。

警察怎么都找不到他。

阿奇来找我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有可能知道佛子的下落。

只是,阿奇见我的时候很是愧疚。

“如果早知道他会走到今天,当初我就不会把那些禽兽的消息透露给他。”

我安慰阿奇,“我师兄他很厉害。不但天生神力,而且还天赋异禀。

“他很聪明,又过目不忘,如果他想知道的事情他一定会知道。”

阿奇叹了一口气,又问我:“阿圆,你知道他最可能在哪里吗?”

我顿了顿。

最后摇了摇头。

师父,我的佛心可能又不稳了。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我刚刚,又说了谎话。

17

我找到佛子的时候,他正在种花。

他瘦了不少,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衣。

他正把一些荷花移植在池塘中。

见到我,他愣了愣,随即语气平淡和我寒暄:“阿圆,你回来了啊。”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是以前他修行的深山,这里原来没有池塘的,却被他硬挖了一个出来。

不但如此,他还在池塘边修了两座墓。

“爱人珍珠之墓”。

“尤川之墓”。

“师兄,你悔吗?”

“我悔。后悔以前没好好对她。一句真心话都不曾和她说过。”

我泪如雨下。

最后的最后,阿奇也骗了我。

他说他相信我,却跟着我上了山。

他找到了尤川。

“尤川,回头是岸,你已经被包围了。”

佛子带我跑了很久,最后无路可逃的时候,他把刀逼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要……”

我想对阿奇说,不要开枪,佛子永远不会伤害我。

但他没听到。

砰的一声枪响,佛子在我面前倒下了。

“师兄……”我哭着抱紧了他。

他有些吃力地握住我的手。

“阿圆,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她……她已经等了我太久了。”

佛子笑了笑,眼神看向虚空。

这样的表情,我隐隐有些熟悉。

哦,我想起来了。

佛子现在的神色,和当年给蚂蟥咬过的霍珍珠上药时一模一样。

我现在懂了。

这叫温柔和眷恋。

番外 1

我是尤川,认识霍珍珠的时候,她只有八岁。

她从小就黏人。

我不喜欢。

因为师父和父亲总是告诉我,我的世界只有孤寂。

我小时候住在寺庙里面,霍珍珠被她父母带过来住的时候发现了我。

那时,我正被师父关禁闭。

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我对这些嗤之以鼻。

世人总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各种理由。

那年的我,岁数不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饿到半夜,霍珍珠出现了。

她从狗洞里跑了进来,胖乎乎的怀里揣了几个包子。

还是暖的。

我不吃。

她很失落,以为我不喜欢吃包子。

“没关系,哥哥,你喜欢什么, 我再去偷。”

她眼神亮亮地看我, 很想知道我的答案。

我摇头。

她果然去偷了。

偷了几个馒头。

膝盖上还肿了一片,在路上的时候摔倒了。

她捧着馒头,圆圆的腮边还挂着疼痛的泪珠。

我忽然饿了。

后来,我知道她叫霍珍珠。

她不但黏人, 脑子还有点不好。

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我说我想吃池塘的莲子, 她咬着指头, 犹豫了下, 摸进了池塘。

我说我想吃寺庙大狗大黄啃的骨头,她抖着身体,拿着棒子真的去抢骨头了。

我想,师父说得对。

我真的天生坏种。

暑假结束的时候,霍珍珠回家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拉着我一直哭。

“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啊。

“哥哥, 我以后一定会来救你出去的。

“哥哥, 你等等我。”

2

呵。

我面上无波, 心中冷笑。

接我回去?

我父亲曾经也说过。

不过,也仅仅是说说而已。

后来的十几年, 霍珍珠果然没有救我出去。

她只是没事就往这边跑。

小小的胖胖的她, 随着年岁模样越发明媚。

不过与鼓鼓的胸前比起来,她的脑子依然空空。

唯独对我, 她百分之百相信。

她说,她笨, 不能带我回去。

她后来又说, 是不是佛子结婚了, 就可以回去了。

我笑她蠢。

可笑着笑着, 又觉得这看似异想天开的方法,何尝不是办法。

后来,霍珍珠一直努力努力地想当我的妻子。

她傻得可怜, 又傻得可爱。

知道不是真千金的那天,她哭成了桃子眼。

“尤川哥哥, 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带你走了?

“他们说……我们不般配了。

“我以后不能当你的妻子了。”

我想说, 我们一直没般配过。

你本来也不能当我的妻子。

不过那是问题吗?

那傻子哭得声嘶力竭。

后来还傻乎乎给我下药。

我知道,但我没阻止。

我是佛。

佛难道没有欲望吗?

我早就想看看除了她空空的脑袋外,是不是鼓鼓的胸脯也是那么货真价实。

那晚上,她很开心。

抱着我,疼得颤悠悠的, 但一直念叨。

“尤川哥哥, 等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就可以结婚啦。

“以后,我带你去看这个世界,带你吃很多好吃的。

“你再也不用被关在山里面。

“再也不用吃冷馒头了。”

再也——

那晚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3

终其一生,直至我死, 我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我到了黄泉路。

我这一生言不由衷、作恶多端,不配轮回。

但偏偏还是走向了奈何桥。

那桥头空空如也。

那傻子,还好聪明了一把, 没再等我。

只是——

转头,那笑吟吟的脸再次出现。

一如既往傻兮兮。

“尤川哥哥,你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