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向阳的野菊花
第 13 节 向阳的野菊花
我的男友是名法医。
为了救白月光,一向正直的他做伪证包庇真凶,亲手将逃犯的 DNA 放进无头女尸体内。
此案一结,他打算告别法医生涯。
可他不知道,他从医以来解剖的第一具尸体是我妈妈。
最后三具,是我和我两个刚成型的孩子。
1
解剖室的空气充满寒意,宋然从包里掏出一根试管。
我飘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冷静地掏出棉签,蘸取里面乳白色的液体,然后放进了面前的无头女尸体内。
我知道,那管液体是逃犯的。
宋然只要完成这些,那么这起凶杀案就会变成逃犯众多奸杀案中的一起。
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他的白月光丁湘,就能得救了。
我的灵魂发出巨大的嘶吼:“不要!”。
可他根本听不到,无影灯照映着他紧皱的眉头,也揪着我的心脏。
他动作利索,继续销毁尸体身上其他犯罪证据。
我的眼角顾自流下泪来,因为这具被割下头颅的尸体正是我的。
身上标志性的痣已经被暴力地割毁掉,宋然并未认出我。
对,他还以为我在负气躲着他,却不知道我早已惨死他人手中。
太可笑了,以往宋然看见我和别人靠得太近都会吃醋。
可如今为了丁湘,他亲手毁掉了我的清白。
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人绑架了丁湘,要宋然做出抉择。
“最新的无头女尸案是你负责尸检的,对吧?
“现在你最爱的小情人在我手里,按照我们说的做,她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不然的话,我不介意再多一具无头女尸,你考虑一下。”
手机屏幕里,丁湘满脸是伤,泪眼婆娑,被捆在椅子上。
我看见宋然拿手机的手在颤抖着,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我从事这个行业,就是要为死者发声。
“我是不会做伪证的,我会报警。”
2
宋然性格正直,向来崇尚正义,以往案件中,无论家属如何收买,跪求他,他都无动于衷。
我曾笑谈,宋然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解剖机器。
我曾问:“如果有一天,你解剖的是我的尸体,只要你起恻隐之心,就能为我报仇,你会破例吗?”
他笑着摇头,“我不会解剖你的,人怎么能对自己爱的人下手。”
我一向觉得,他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的。
丁湘也哭喊着说:“对,你不要管我!”
“啪!”
丁湘受了一巴掌之后,被人疯狂地撕扯衣服。
宋然的喉结因为激动而上下滚动着,终是嘶吼出,“你们别动她!你们想让我怎么做,我答应!我答应!”
“消除尸体上的罪证,我们会给你一管逃犯的体液,只要你放进女尸体内,伪装成这个逃犯众多奸杀案的一起。
“不难吧,大法医,毕竟你是专业的。”
如果他知道那具尸体是我的话,他还会这样做吗?
我竟然会迟疑。
3
宋然借口支开了助理,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助理正好进来。
他冷着脸按照程序开始解剖,就像对待以往的每一个任务那般。
可他还是在看到我肚子里的胎儿时,愣住了手脚,那只拿惯了手术刀的指节不住地颤抖着。
或许,他在震惊,震惊自己会对一个母亲做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吧。
为丁湘背负这一切罪孽,他可否有一刻的忏悔?
助理忍不住感叹:“这么年轻,还怀孕了,真可惜,一尸两命啊。
“她老公该有多伤心,头还被割掉了,如果她不曾留过 DNA 样本的话,恐怕很难得知身份。”
可事实上,我的老公不仅不伤心,还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我浑身上下冷得发抖。
他说:“人各有命,我们能做的只有帮她找出真相,泉下可以安息。”
原来,这些话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可能是察觉到了宋然话里的僵硬,助理试图缓解气氛。
“我记得你最喜欢小孩子,你和嫂子准备什么时候要?”
听到我名字那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肉眼可见的烦躁。
“我要是没和她在一起,孩子应该早就有了。”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嫂子是……不好意思,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总有办法的。”
可是,如果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我应该早就有孩子了吧。
宋然一向很忙,忙到婚前体检的结果出来之后,都是我一个人去拿的。
那天医院外的蝉鸣从未那样吵过,我手里捏着那种报告单,陷入了沉默。
医生说:“你丈夫这个情况生育的概率很低,就算勉强怀了,流产的概率也很大。”
可宋然那么喜欢小孩子,他憧憬了那么久,自己又是完美主义者,他怎么能接受。
为了顾及他本就脆弱的情绪,我将报告单撕得粉碎。
在宋然问及检查结果的时候,我低着头说:“单子路上不小心丢了,可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可能很难怀孕,我们慢慢调理好吗?”
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动不动地等着宋然的反应。
意料之中,宋然的眼尾渐红。
我冲过去抱住他,他没有动作。
良久,他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先睡吧。”
4
我知道他单位今天早就下班了,而那一晚,我的心情就像窗外被云遮住的月亮一样阴郁。
心里无数个念头就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可第二天起床,我看见宋然已买好了早餐,将热好的牛奶递给了我,温声说了句“早安”。
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都被这杯温热的牛奶冲淡,我觉得,我没有看错人。
事实证明,宋然真的很难生育,有几次我就算是怀了,也是立马就生化了。
反复蹉跎折磨之下,我辞去了工作,在家偷偷给他食疗,每天起床就一头钻进厨房,熬起了比命还苦的中药。
然后撒着娇,骗他以共同调理的名义喝下去。
再次检测到怀孕的时候,我怕又是一场空,就准备等三个月稳定的时候再告诉他。
可再也等不到了,我和那个小生命,最终定格在那冰冷的解剖床上。
这一切,都比不过他的初恋白月光。
宋然收拾好一切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失了魂。
等回到家的时候,丁湘正坐在楼梯道里,抬眼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丁湘勉强站起身来,腿一软就跌进了宋然的怀抱。
宋然微微低头,伸手挽住丁湘的腿弯,就轻松将她公主抱起来。
屋子里,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中仿佛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融成一种复杂的氛围。
“他们没动你吧?”宋然放下她,关切地问。
丁湘弱弱地点点头。
“没有,我跟他们说了,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去死,到时候你一定会为我报仇。”
宋然伸出食指抵在丁湘嘴唇上,“不会,你不会死的。”
心突然揪了一下,原来,宋然紧张起来,是这样的啊。
不是丁湘,我这辈子应该都看不到的吧。
沉默了半晌,宋然说:“我以后,可能不能再当法医了。”
丁湘捧起他好看的脸,“没事的,没人会发现的,你做得已经天衣无缝了。”
5
从认识宋然的第一天开始,他的执念便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医。
可如今为了丁湘,他竟轻易放弃了。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尸体肚子里的孩子时,就像面对的是我的孩子一样,浑身颤抖。
“只要拿起手术刀,脑子都是那个画面,我以后恐怕都无法从事法医工作了。”
丁湘明显一怔,“她怀孕了?”
随后面上她又恢复了平静,乖巧地将头埋进了宋然怀里。
“等我们以后有孩子了,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我向来就知道宋然心里有一朵纯白的茉莉花,那是他十年前的初恋。
可目睹这样一幕,心痛还是如潮水一样涌来,将我淹没。
宋然终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那天宋然在队里来不及回家,就打电话让我在他电脑里找一份文件。
换以前,我从来不会动他的东西。
可那一天,我从他的电脑上发现了很多陌生女孩的照片。
其实,宋然的电脑已经换了好几个了,甚至现在这个,都是我给他买的。
但是,这堆照片还是被他不怕麻烦地存进了电脑。
看着那个眉目与我六分相似的女孩,我愣了很久,很久。
电话那边宋然的声音有些慌乱,“你看到什么了吗?”
话哽咽在喉咙间,我抖着手将文件发送给他之后,终是把那份哽咽吞下。
“没有啊。”
能和宋然在一起太不容易了,我始终不敢戳破那一层窗户纸。
我知道,丁湘与他青梅竹马,也是他充满遗憾的初恋。
6
年轻时的宋然,将所有冲动都给了她。
可她却不告而别,和妈妈远走他乡,从此和宋然断了联系。
我无父无母,本就是靠着一腔孤勇追求到宋然,我怎么敢和她比。
晚上宋然回来的很早,我甚至都想好了怎么把这件事装的一无所知。
他却扯下领结,一把将我拥入怀里。
“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宋然的呼吸扑入我的脖颈。
“我只想和你好好地过日子,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你会一直陪我的,对吗?”
我点点头,又重新陷入他的温柔。
别人都说男人的恋爱脑一辈子只有一次,哪怕他给我的爱是清醒理智的,那也是爱。
我像一个装瞎的盲人,又捂住了耳朵去爱他。
可这一切,都在宋然父母车祸死亡之后,发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女人回来了,变成了宋然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宋然的父母在公路上车辆失控,翻下了悬崖。
这件事发生后,宋然意志消沉了好久。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只能看着他心力交瘁地处理父母公司留下的一大堆杂乱事。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董事会上丁湘以除他爸妈外最大的股东身份出现了。
她站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容颜耀眼如星,伸出手对宋然说:“我会帮你渡过难关的。”
她与十年前的长相大不相同,多了几分妩媚和知性美。
我看见宋然久未起波澜的眉眼,霎时就像亮起了一束光。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
前一晚做下的饭菜,等我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是原样。
7
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和这桌过夜的饭菜一样,已经慢慢变质了。
光鲜亮丽的初恋和因喝药而身材走形的我相比,实在没有什么可对比的。
他和丁湘,是久别重逢,是打败时间限制的遗憾。
宋然从未主动吻过我,甚至在我吻上他的时候,他都是睁着眼睛。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却告诉我,他爸妈刚死,不适合结婚,要再等等。
谁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时常会在吸烟时发呆,失神地盯着某一处。
那层迷雾之中,我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就像在梦境一样虚幻。
我好奇他在想什么,便将烟从他手中抽出来,开玩笑地说:“让我也试试吧。”
他揉揉我的头发,笑着将烟头捻灭,“你可不许沾这个东西。”
后来和闺蜜在一起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啊!”
闺蜜像是看惯世事,“像他们这种工作的人,可能天生就冷淡吧。”
看着闺蜜手中的烟,我也点了一支。
烟气缭绕之际,我的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宋然的画面。
直到闺蜜推了推我,“想谁呢,那么出神?”
那一刻,我就像触电般,恍然大悟。
那时的宋然,也应该如我这般,想的也是爱而不得的爱人吧。
没有哪种痛苦比这种迟钝的顿悟更让人刻骨铭心。
而眼前,宋然捧起了丁湘神雕刻般美丽的脸,吻了下去。
这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原来宋然是会主动的,只不过不是对我。
一吻过后,丁湘已是满脸泪了,她问:“如果当初在你身边一直是我,你会不会更幸福一些。”
我以为宋然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可他深邃的眼眸左右看了丁湘一眼,没有回答。
丁湘很识趣,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俩彻底分手了吗?”
宋然的身子往沙发后面一仰,头埋着,看不清情绪。
“没有,我还没想好。”
丁湘往前向宋然靠得更近,“她不是也有相好的吗?你没什么好犹豫的。”
8
我不知道宋然为什么要说谎,因为我俩已经分手了。
最后一次见面,因为周梁的一通电话,我和宋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看着枕边的宋然,呼吸均匀,紧闭的睫毛在暖黄的台灯之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天的宋然其实并未睡着。
等我挂完电话一转身,宋然冷着脸站在我的身后,那挺拔的身体透着僵硬局促。
我和他之间,隔着阳台的一层玻璃门,他的情绪,沉寂到可怕。
“你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是你和他的私情吗?
“一次两次我忍了,你还要过分到什么程度?”
我手中紧紧攥着手机,委屈瞬间翻涌。
“你就这样不相信我吗?我忙前忙后不都是为了你吗?”
“忙着给我戴绿帽子吗?”
胸腔像中了一枪,某种东西被击得粉碎,血肉模糊。
我冷笑着,只觉得非常不公平,“你和她就清白吗?”
他的冷静瞬间被愤怒替代,眼尾的猩红再也克制不住。
“我不准你这样说她!”
可就那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嘴角酝酿了又酝酿,终是一句抱歉都没有。
我看着眼前这个枕边人,失望地摇头。
“对,从始至终,卑微的只有我一个人,那恕我不奉陪了。”
我擦过他的身侧,朝着大门走去。
他的声音带着威胁,“今天你要是踏出这个门,我们就分手。”
这段不对等的恋爱,连分手,都是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我受够了。
我连头都没回。
“分手就分手,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也不知道是我俩谁更嘴硬,直到身后发出巨大的关门声,我俩谁都没说第二句话。
9
我知道,我和周梁是什么关系根本就不重要,宋然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周梁是我的高中同学,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主治男性疾病的专家,我根本不会麻烦他。
明明在我俩的默契下,宋然的病一步步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宋然一点也等不了了,他整颗心都在丁湘那里。
明明宋然第一次见到周梁的时候,几乎嫉妒到发疯。
可他的旁边,偏偏也站着丁湘。
那天的咖啡厅人头攒动,我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低声呜咽。
因为我和宋然的孩子,再次生化了。
我哭着问周梁,“是不是治不好了,他要是知道,肯定接受不了。”
周梁的宽大的手掌缓缓在我后背上拍着,安抚我。
可这一切,却被突然出现的宋然尽收眼底。
“你不是说你去见闺蜜了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抬起头,肿胀着眼睛,眼神憔悴。
“我,见朋友,你……”
我的视线停留在宋然身边打扮得体的丁湘身上。
宋然眼神似是宣战,似是嫉妒,手掌一把拉过丁湘的细腰。
“我也见朋友。”
丁湘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周梁的眼神写满无语,“我们是真朋友,但你俩是不是真朋友就不知道了。”
说完周梁拉起我的手,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下一秒,宋然的手掌就紧紧禁锢在我的手腕上,从周梁手中抢过我。
他的身影穿过人群,脚步很快,拽得我生疼。
10
停车场里,他一把将我推进车内,一脚油门驶离了那里。
一路无言,走进家门的那一刻,他彻底爆发,俯身上来狠狠咬住了我的肩膀。
肩膀上的痛扯动着我的神经,我重重推开了他。
他那深邃的眼眸像是裹了满满一层不甘,“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贴心的男闺蜜。”
我何尝不是相同的情绪。
“彼此彼此,你说你在加班,跑咖啡厅加班。”
他细长的手掌在他柔顺的黑发上来回地抓,每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烦躁。
“她是最近遇到点困难,作为朋友我开导一下,不像你让我恶心,他的手都搭上你的背了。”
还未等我说什么,他再次俯身上来,我连连后退。
最后我俩都跌进柔软的沙发,跌入这不稳定的情绪难以自拔。
“我说过,你这一辈子,只能是我的。”
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意识到这段感情是畸形的,可我却无法完整地抽离出来。
因为宋然也曾是我生命中的救赎。
他正式从事法医解剖的第一具尸体,就是我妈妈的。
那一年,我妈妈无故被烧死在家中。
我妈尸体的鼻腔,肺部都充满黑烟,所以他们判定我妈的死亡原因仅仅是因为意外。
可我知道,我妈的死亡绝对不是意外。
在此之前,我妈目睹了一伙犯罪团伙作案,她什么都没想,就报了警。
幸运的是,犯罪团伙落网。
不幸的是,从那天开始,我妈就像被吓糊涂了,一直在说胡话。
她说没那么简单,她一直重复月光下的九头蛇。
11
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她一直说有人跟踪她。
附近也都起了我妈生活不检点的谣言,说我妈卖身才将我拉扯大。
我妈被烧死的前一天,她拉着我的手嘱咐:“如果妈妈死了,你要相信,绝对不是意外。”
我以为,这句叮嘱就像以往她的每一个妄想一样,直到我亲眼看着烧得焦黑的她被人抬了出来。
非议声铺天盖地,他们都说我妈是因为桃色纠纷才心虚自杀。
我蹲在宋然上下班的路上,跪在他面前,求他还我妈一个公道。
月光将宋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本来抬脚准备走。
可在看清我的容貌一瞬间,他扶起了我。
宋然费尽力气申请了重检,最终果然发现了端倪。
在被烧焦的脖颈上发现了整齐的切口。
也就是说,我妈被烧死之前,就已经被人抹了脖子。
他重返我那个被烧得几乎不剩什么的家,提取了所有能找到的毛发和指纹。
最终在那些不属于我们的物证中,找到了凶手。
凶手承认了是为了报复我妈,也承认了那些谣言就是他放出的。
我妈不是贱人,她的冤案终于被翻了,而宋然也因此名声大噪。
那时的我,在人生低谷之中反复挣扎,没志气的,宋然就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宋然也从一开始的有意避着,变得开始主动起来。
他帮着我操办了妈妈的葬礼,带我出去旅游散心。
陪我去看了大海,看了日出日落,去西藏看布达拉宫。
我始终以为我是遇到了神,直到后来……
我发现,我和他的白月光,原来长得如此的像。
12
难怪那个夜晚,眼眸冷似冰雪的他,在看清我容颜的那一刻,瞬间融化了。
可我总觉得,那个看似纯白的丁湘,一点都不简单。
因周梁而引起冲突的两天之后,我请了私家侦探,调查丁湘的来历。
果不其然,侦探告诉我,丁湘的突然出现,本身就透着万分的诡异。
与表面的纯洁不同的是,她私下接触的,都是些做不正当生意的大佬。
而这些人,正好与宋然爸妈有过明面上的过节,利益冲突。
我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驱车去了宋然爸妈跌落的那段公路。
这段隐入山谷的公路,附近经常有很多的牧羊人。
我问了一个又一个,全都对那天的事一概不知。
直到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牧羊人支支吾吾的,我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给了他。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为难。
“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报警,那天我在山顶放羊,我看见底下一群人一直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拿着像是气枪的东西,他们对准那辆车的轮胎之后,车就失去控制翻下山谷了。
“我当时吓得呀,趴那里不敢动。”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我压抑心中情绪忙问:“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他挠了挠头,“我好像看到他们把气枪埋在了那块大石头底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冲了下去。
顾不得其他,我徒手翻着略微潮湿的泥土,最后,黑色金属的一角露了出来。
当我拿着证据再去找牧羊人的时候,他头朝下,栽在水坑里,鲜血染红了整个水坑。
后脑勺闷响一声,随后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我的眼前突然就天旋地转。
等我麻木地倒下的时候,眼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13
为了给宋然找寻一个真相,我的生命悄然结束在这无声的大山。
而宋然,正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万分缱绻。
宋然和丁湘去了当初恋爱常去的小饭馆。
点菜时,宋然特地向老板交代不要香菜。
丁湘眼里都是惊喜,“十年了,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
宋然神情温柔似水,“在乎的话,这些都是下意识的行为,就比如我们的呼吸,不需要刻意。”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对我的所有敷衍,都是因为不在乎。
去年生日的时候,宋然告诉我,他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提前做了一大桌子菜,和一个小蛋糕,满心期待地等他给我的生日惊喜。
开门时,我见他空着手,却从包里翻出一张证书,兴奋地告诉我惊喜就是他又得奖了。
我真心为他高兴,也真心有些失落,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哇!你太棒了!”
直到他看到桌子上蛋糕的瞬间,有些愕然,忙说抱歉,是他忙忘了。
我看着他慌乱地穿上鞋,朝外走去。
只用了半个小时,他就买回来了一束花,和一条珍珠项链。
如果在乎,他可以在回家前的半个小时就能准备好一切。
我不明白,他的所有行为都符合一个贴心男友的标准。
可一切又太理智了,理智得就像一段程序。
但他和丁湘在一起的时候,所有行为都如此自然流露。
或许,那样才是爱。
丁湘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突然问:“对了,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
宋然的眼神停滞,目光盯着泛着油花的汤碗里,就像有记忆浮现出来。
他在想什么?
是忘了约定是什么吗?
14
最后他回过神来,点点头。
“记得,要带你去看大海,看日出日落,去西藏看布达拉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是个替丁湘体验人生的木偶,替她完成了和宋然未曾履行的诺言。
那些开心的日子里,宋然透过我,看到的,原来都是丁湘的身影。
心脏剧烈抽动着,我的灵魂就像失真的幻影,开始飘摇。
巨大的痛苦过后,我的双手比方才又透明了一半。
是我心死了,还是我该走了。
丁湘靠在宋然肩膀上,“我们找个时间完成这一切吧。”
宋然像是又刚刚从出神状态下缓过来,放下筷子无味地说:“再说吧。”
丁湘的笑容突然收敛,却还是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和丁湘在明亮的路灯下不舍得道了别。
大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不再像以往一样灯火通明。
也不再有我迎上来,替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叮嘱他要是饿了,就喝我给他熬的汤。
宋然的手指在门边的开关处来回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开了灯。
餐桌上,那瓶桔梗花已经枯黄。
宋然最喜欢桔梗,虽然我鲜花过敏,可我每天早上都会换上新的桔梗。
后来我才知道,桔梗的花语是遗憾,代表无望的爱。
宋然和我在一起是现实,丁湘才是他的爱而不得。
可能是累了,宋然的手指扣上领结,左右扯松了之后,仰头躺在了沙发上。
客厅的灯光流淌在他的瞳孔,少许失神之后,他划开了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与我最后的微信对话上。
以往都是我主动给他发信息,每条他都有认真地回,但他从来不主动给我发。
15
宋然点燃了烟,吐了一个烟圈之后,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开始打字。
“你肯定还在和我赌气吧?”
发出去之后,他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闭上了眼睛。
可是很久,他都没等到我的回信。
许是愤怒我的冷淡,他又重新弯腰将手机捞了回来,屏幕上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找个时间把你的东西都搬走吧!”
这一刻,我已分不清他是在激我,还是真心。
可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他答案了。
“或者我走也行。”他还在试探。
对面楼里的灯光灭了一盏又一盏,宋然的眼神突然就触及到茶几角落上的一张名片。
他疑惑地抽了出来,在看清名片名字是周梁之后,突然就像失了理智。
他手背的青筋暴露,将名片撕得粉碎,愤愤扔到了桌子底下。
最后又拿起手机,发了一句,“好,不回是吧?你死外面永远别回了。”
矛盾的是,这一夜我又目睹了他的辗转反侧。
天空露白之时,宋然的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音。
他就像惊起的弹簧,一下坐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手机的方向爬去。
可在看到发来信息的是丁湘之后,眼眸流露出的情绪,竟然是失望。
丁湘问他,“今天去吃我一直想吃的日料店吧。”
这家日料店,也是我和宋然以前经常去的。
宋然张开双臂,任由自己跌进一团乱的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丁湘约他,他不是该高兴吗?
他就这样盯着天花板盯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拿起手机回复,“好。”
拿起菜单的时候,宋然嘴里念的,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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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之后,丁湘愣愣看着他,“其实每次来日料店我都是点拉面。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俩不是经常点吗?我不喜欢吃这些生的。”
宋然没说什么,只是将菜单递给她。
“那你自己点吧。”
丁湘像是意识到宋然情绪的变化,菜单之下,那双眼玩味地看着宋然的反应。
“你说,这会吕雪和周梁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在一起约会啊。”
宋然薄唇微张,手掌的骨节因为紧攥着而更加分明。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大口地将生鱼片塞进嘴里。
他也不喜欢吃这些,以往无论来多少次,我让他尝试,他都是一副为难的表情,直接拒绝。
可这会,他吃得胸膛都抑制不住吐出来的冲动,还是使劲往嘴里塞。
逼着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东西,最后的结局只有痛苦。
丁湘忙关切,“吃慢点,你那么急干什么?”
宋然啪一声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冷淡地说:“局里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走出餐厅,他拨了我闺蜜的电话,可是没打通。
他又点开了我的微信头像,语气居然有几分祈求。
“这次算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脚步在看到旁边的宠物店时,停了下来。
里面可爱的猫猫狗狗因为来人而兴奋地上下跳着,宋然的眼神无感地扫过这群小生物,最终停留在了一只小柯基身上。
第一次进到这个店里,我就眼巴巴地看着那只小柯基。
可宋然说:“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只能作罢。
一个女店员迎了上来,看到宋然的时候,一下就认出了他。
“我对您有印象,你就是那天带太太来的帅哥,您不是不想养狗吗?”
宋然迟疑了一下,“我太太喜欢。”
员工瞬间就笑成了眯眯眼,“哎呀,不小心就吃了狗粮,爱情呀!”
宋然偏过头去,认真地问:“爱情究竟是什么?”
两个员工互相看了一眼,打趣道:“您真会说笑,您对您太太不就是爱情吗?
“可以为她改变,包容所有不喜欢的东西。”
宋然笑了,眼底宠溺流露,“对,我希望她回家的时候,她可以看到她喜欢的东西,看到我为她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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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柯基离开宠物店的时候,宋然的眼神从未如此地坚定过。
后来丁湘还是很热情地邀约宋然,以往再忙他都会赴约,可如今,宋然全都推脱掉了。
喂好小柯基之后,他去了商场的 DR 专柜。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排象征唯一的钻石光中描摹,仿佛在憧憬未来。
“我妻子快生日了,适合什么礼物,她喜欢素雅一些的。”
我也曾将手机里搜到的戒指款式举到他面前让他看,他当时在我无名指上摩挲了一下,就敷衍地点了点头。
可如今,他准确地说出了我的指围。
柜员笑着说:“您太太的指围,是我目前见过最小的,她的手指细长,一定是个美人。”
他怔怔点头,“对,她很美。”
戒指需要等几天,他忙不迭地将戒指订单发给我。
“这是我的诚意,别生气了,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吧!”
一如往常,我不会有回复。
而我对他,已彻底心死,那枚戒指,已不再是我喜欢的了。
宋然回到家,趴在桌子底下,将周梁的名片捡了起来,一片片地拼凑,终于得到了完整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瞬间,宋然对周梁下意识的敌意就掩饰不住。
“你该让吕雪回来了,你告诉她,再不回来和我结婚,我可能就改主意了。”
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我失踪的缘故,就是和周梁鬼混去了。
周梁的声音蕴含着怒气,“你平常和她说话就是这个语气吗?混蛋。”
宋然讨厌周梁到极致,此刻就像挑动敏感神经般愤怒。
“你有病吗?”
周梁一点都不客气,“对,你确实有病,还是不该治好的那种。
18
宋然兀地挂断电话,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着。
他将手机狠狠砸在地板上,对着空气宣泄着不满。
“好,既然你不想和我结婚,那你就看着我和别人结婚。”
宋然向来说到做到,所以他拿着戒指去找丁湘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
这枚戒指,好像也本该是她的。
这几日,宋然醉得就没清醒过。
每当意识开始清明之时,他便再次发泄般将白酒仰头喝了下来。
当宋然晕晕乎乎单膝跪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说誓词,丁湘就捂着脸激动落泪。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宋然小心地拿出那枚戒指,可戒指穿过丁湘的第一指节时,却尴尬地卡住了。
他俩都意识到了不对。
丁湘用力地将戒指往里塞,可还是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然像是突然收回了那份冲动,“对不起,我改天再求。”
丁湘完全不愿放手,“没事,我减减肥,能戴进去的。”
可宋然还是将戒指抽了回去,“这个不适合你。”
所以宋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19
丁湘或是不甘,伸手揽上了宋然的脖子。
空气中酒的醇香夹杂着丁湘身上迷人的香水味,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迷醉。
丁湘伸手将肩膀的衣服拉了下来,那一刻,我浑身就像被电击般,我看见了她胸口的九头蛇纹身。
往日妈妈疯癫地呢喃开始在我耳边不停重复响起。
所有事的一丝一缕,开始串接起来。
那天她下夜班看到的月光下的九头蛇、丁湘刻意接近宋然爸妈的仇人、我死前看到的高跟鞋……
是不是都是丁湘做得恶?
来不及思索清楚,丁湘的眼神愈加迷离。
我失望地准备闭上眼睛之时,宋然摇晃着推开了丁湘。
“我喝醉了,有些失态,我明天再来找你。”
宋然的身影消失的那刻,丁湘眼中所有的感情顷刻间全部消失。
她冷声对着电话那边说:“他回心转意了,先不要动手。
“再等等,若他还是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当初怎么弄死他爸妈的,就怎么弄死他。”
挂了电话,丁湘喃喃道:“宋然,这都是当年你爸欠下的债。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我是真的爱你,你别逼我。”
宋然准备去递交离职申请那天,在警局门口遇到了周梁。
他只浅浅看了一眼,就直接略过。
周梁拉住了他的胳膊,“吕雪很久没和我联系了,你就真的不着急吗?”
宋然眼里满是疲倦,“她可能是觉得自己生不了,就自觉离开我了吧。”
可宋然自嘲的笑却彻底激怒了周梁。
他握紧拳头,猛地朝宋然的脸上打了过去。
宋然就像失去支撑的提线木偶,直直往后跌坐了下去,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20
“她都怀孕三个多月了,她怎么不能生?
“难生养的人一直是你,她照顾你的情绪,辞去工作,每天偷偷给你调理身体,你就这样报答她?”
“什么?”宋然终于有了些许触动,继而疯一般爬起来抓住了周梁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不可能!”
怀孕了三个月,或许这一刻,宋然才真正将那具尸体和我联系起来。
周梁的沉默,比说什么都震耳欲聋。
宋然慌张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抖着手拨了闺蜜的电话。
接通那瞬间,宋然几乎是吼着:“吕雪和你在一起的对不对,我都听见她的声音了!快让她接电话!”
闺蜜也满头雾水,“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宋然越说越激动,“她联合你在骗我对不对,求你了。
“你跟她说,我跪下给她道歉,只要她能回来。”
“我在国外和我男朋友旅游呢,信号都不好,我骗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男朋友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还有事没?没事挂了!”
宋然不可置信地往后退着,跌落在地那一刻,口袋里的钻戒掉了出来。
他的视线凝结,忽地伸手捡起了戒指,跌跌撞撞地朝停尸房走去。
抽出停放我尸体的冷柜之时,雾气一瞬间扑到他的脸上。
他拿起那枚戒指,向着我的手指伸过去。
就在这几秒,他在想什么?
想着这个戒指并不合手,这具被他玷污的尸体并不是他未婚妻的?
还是希望戒指正正好合适,他和丁湘之间的阻碍,终于死了。
不重要了,我已无期待。
戒指划过我的每一个指节,最后稳当地落在我的指根。
他不相信,又扒开了我的脚趾,脚趾缝隙里那颗我独有的红痣,让他彻底崩溃。
21
宋然张着嘴,像在喊着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
看淡生死的他,从未如此地害怕看到一具尸体。
他的脸因呼吸停滞而憋得通红,许久终于伸出手掌,使劲朝着脸上扇去。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
“我不是人!”
他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趴在我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抽搐。
“吕雪,我对不起你!”说完他又继续往自己的脸上抽。
回头间,他看见了解剖台上的手术刀。
他要干什么?
他失控地冲过去,拿起手术刀。
当那把刀已经靠近他的脖子时,我的停尸柜里发出轻微的“扑通”一声。
在法医的专业解释里,这是尸体自然的神经反应。
可宋然一个无神主义者,却像期盼着这一具无头的尸体能复活一般,疯一样给我做心肺复苏。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他还是癫狂地笑了,一瞬又像想到了什么。
“小雪,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杀我的凶手还未落网,我如何瞑目。
宋然尝试登录我的微信,试了很多次都失败后,他输入了自己名字的缩写和生日。
微信成功登陆上了,霎时,所有的未读信息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除他之外,给我发信息最多的就是私家侦探。
“您的推测很有道理,我查到了丁湘的来路。
“当年她和妈妈离开本市之后,妈妈就改嫁了,跟着一个比较出名的地头蛇。
“他妈一直把她当累赘,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不三不四的男人底下讨生活。
“直到几年前,她也榜上了一个有名大佬,她也是个狠人物,大佬离奇死亡之后,她就掌控了一切。
“您说的宋然爸妈的死,应该就是她做的。
“给您打了电话都没接,您没事吧,您要注意安全。
“这事我不敢再参与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我怕有命挣钱没命花。
“江湖路远,有缘不见。”
22
而宋然的信息,都是未读。
最后一条,便是他威胁着我,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宋然举着拳头,狠狠地往台子上锤去,直到锤得血肉模糊,血迹拖的一条又一条才肯罢休。
许久,他的情绪平稳,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当年丁湘爸爸自杀死亡那个案件是你接手的,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丁湘这一朵纯白的茉莉花,这一刻终于被撕开了伪装。
当年丁湘的爸爸因宋然爸爸而死,丁湘自然会恨透了他。
而发现真相的我,也被丁湘灭了口。
丁湘则在宋然的帮助之下,顺利脱罪。
是宋然亲手销毁了我死亡真相的所有证据。
宋然的眼神死一般寂静,将手术刀放进了口袋里,给丁湘发去短信。
“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丁湘秒回,“好啊,下午我们在你家见面吧。”
丁湘敲开门的时候,宋然已经笔直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了。
她手里提着一大袋日用品,什么都是双份。
她将物品放在桌子上,开始和宋然畅想着未来,宋然转身将门反锁。
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丁湘,她笑着接过,一口饮尽。
丁湘还想拉宋然坐下,可宋然却僵硬地不动一步。
“吕雪的头在哪?”
“你在说什么?”丁湘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质问,一边将手伸向了手机。
宋然看到了,就看着她在摆弄手机。
直到丁湘看着一直打转的消息发不出去时,宋然才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房间里早就装了信号屏蔽器,现在只有你和我,我警告你什么都交代了。”
丁湘愤怒地起身,刚站起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眼神停留在宋然刚进门递上去的那杯水上面。
23
“我是法医,你知道我是专业的,让你从这个世界悄无声息地消失也是轻而易举。”
丁湘还打算装可怜,可宋然已经拿起她的手机,翻看了起来。
她再也不伪装了,“我没想到,你会对我做这些。
“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最后败在了爱情手上了。”
“爱情就是杀了所有我在乎的人吗?”宋然的音调突然放大。
“吕雪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你,不该那么好奇。
“而你的爸妈,他们该死,他们害死了我爸,导致我家破人亡,我才被迫过上那样的生活,不然我们早就结婚生子了。
“我恨你爸,我也嫉妒你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宋然厌恶溢于言表,“当年你们走得匆忙,我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缘由。
“但我找陈队问过了,当初明明是你爸妈想陷害我爸,霸占公司,我爸才反击。
“你爸自食恶果,才跳楼自杀的。”
“我不管,要不是你爸,我肯定还是白纸一张,我们明明都快在一起了,吕雪那个贱人非要横插一脚,他们都该死!”
宋然擦拭着手中的手术刀, “我再问一遍, 吕雪的头在哪!”
“呵呵, 早就扔海里喂鱼了!”
手术刀自上而下,穿过吕雪的手掌, 她痛苦地哀嚎一声, 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啐了一口,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深情,你当初和我缠绵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我伪装被绑架的时候,为了我, 你不还是动摇了。”
吕雪的话让宋然怔然, 可还是狡辩着:“我承认,你回来的时候, 我确实动摇了。
“可越和你在一起, 我越能感觉到我喜欢的人是她。”
24
“哈哈哈哈!”丁湘笑得嘲讽。
“当初你如果知道那具尸体是吕雪的, 用她的尸体和我的命做交换的话,你会怎么选?”
我不由得也想知道答案。
“我会拉你一起死,给她陪葬。”
丁湘一口唾沫吐宋然脸上,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错就错在当时下手犹豫,在销毁证据之前,就被发现了。
“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会选择把你杀了,把吕雪碎尸万段。”
宋然眼里, 早已只剩下弑杀的欲望。
“我会让你体会, 小雪体会过的痛。”
他一刀捅在丁湘的后脖颈,一如丁湘砸碎我的颈椎一般。
血液喷出的瞬间,丁湘不甘地睁着眼,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转动手术刀, 竟直接将丁湘的头颅卸了下来。
那死状, 与我无二。
一摊狼藉之中,宋然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的忏悔书。
里面写尽了悔恨, 要求为我翻案,还我清白。
当陈队接到报警赶到的时候, 宋然仰头饮下了手中的水。
陈队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吃惊地半天说不出话。
手铐铐上宋然手腕的时候, 他淡淡地说道:“事情原委都在我的忏悔书中,你要为我替吕雪翻案,她是清白的。”
“丁湘手机里有很多关于这伙犯罪团伙的线索,打掉他们, 吕雪也算泉下也可安息了。”
他声音透着疲惫,身躯也慢慢弯下去。
“我要,去见小雪了……”
可宋然,我根本不想见你。
我看着他被送上救护车, 所有医生七手八脚地给他上各种仪器。
我的身影开始飘摇, 在风中渐渐飘散。
随着仪器上象征着死亡的“滴”声长鸣, 我的身影彻底消散。
所以宋然,就算死,我们也不要再相见。
下辈子, 下下辈子,做满山坡的野菊花。
也不要做你的妻子。
来世山花烂漫,我要朝着阳光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