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替身绽放
第 17 节 替身绽放
我和裴诀结婚三年,在外一直是伉俪情深。
直到结婚纪念日那天,顶流狼狗将我抵在墙角索吻,刚好被来接我的裴诀撞见。
裴诀微笑着替我拉开车门,绅士又从容,“老婆,回家。你老公比外面这些货色强百倍。”
可一进家门,他便眼眶猩红地将蛋糕摔在我脚边,满脸暴戾,“宋轻烟,你还没玩够?”
“我命令你马上和他分开!”
1
十寸的冰淇淋蛋糕在脚边融化。
那些原本装点精妙的巧克力屑混在其中,更显得整个画面脏兮兮的极为难看。
我向旁移开几步,心情没什么波动,甚至还隐隐松了一口气。
每次吃完冰淇淋,我的胃都要疼上几天。
现在东西坏了,我也可以逃过一劫。
我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裴诀,又看看时间,礼貌询问:“既然你现在没心情庆祝,那我可以上去洗澡吗?”
“宋轻烟,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没想到我是这种反应,裴诀上前一步,漆黑的双眸里是翻涌不停的怒。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刚和那个杂种在干什么?你打算让他吻你?”
确实,今年是我和裴诀认识的第十年。
也是我们这段婚姻的第五年。
和之前一样。
裴诀不厌其烦地,准备了精致的冰淇淋蛋糕和香气浓郁的百合,还给别墅里的所有佣人都放了假。
看上去,确实用心。
见我迟迟不语,裴诀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
和所有裴家人一样,裴诀指腹上也有翻书茧,在某些时候这些茧子可以彰显他的格调。
但更多时候,就比如现在,它只能添乱。
身上的真丝裙子,在裴诀揽住我的一瞬间就报废了。
男人声音低哑,拥抱我,也摩挲着我的脊背,仿佛我是他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轻烟,别闹了。好好跟我过完今天。”
果然还是躲不过。
微垂眼睫,我自嘲一笑。
再开口时,脸上的冷漠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裴诀哥哥,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煮。”
“嫣嫣。”听见这话的一瞬间,裴诀眼里涌现出狂喜,嘴角也不自觉地翘得老高。
他迷失在我营造的氛围里,心情在一瞬间回暖,“我、我想吃你煮的面。”
2
“当然好呀!”
像过去几年里常做的那样,我将宋轻烟的灵魂封印,强迫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和裴诀去世十五年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宋轻烟的宋,不是 B 市宋家的宋,只是祖国边境一个山城里的宋。
所以裴夫人这位置,原本不该由我坐。
可我比所有人都像南嫣柔。
这使我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
“裴诀哥哥,面好吃吗?”
南嫣柔习惯梳马尾,常用单手托下巴。
她看向裴诀的眼神俏皮且抱有温度。
我没见过她。
但我最像她时,裴诀眼神里的惊艳根本掩饰不住。
所以,相处多年,我已经根据裴诀的反应,把南嫣柔的喜怒哀乐都学会了。
“很好吃,嫣嫣,你的手艺又进步了。”裴诀笑着答话。
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只是透过我的皮囊去看回忆里的人。
“那就好,等你吃完,我们就睡觉吧,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微笑着说。
可裴诀的脸色却有点变了,“不急。你先和我说说,今天在剧组怎么样?工作得开心吗?”
面对南嫣柔,裴诀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为了让我和南嫣柔一模一样,他也不惜大费周章。
他故意引导我去喜欢南嫣柔喜欢的东西,在我嫁入裴家后,更是直接安排我去做了南嫣柔向往的工作。
所以,即便因此恶心到心脏发痛,我也还是可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当然开心!大家都很配合我,所以进度还蛮快的。”
“是吗?这样最好。”裴诀目光幽幽,说着说着,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但嫣嫣,你也要学会和异性保持距离。
“今天那种情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裴诀今天来接我时,周谨煜正将我困在胡同里调戏。
他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画面。
却忘了,那个画面中,从来就没有南嫣柔的身影。
有的只是我,宋轻烟。
3
“裴诀哥哥,我答应你。”
强压下不耐,我主动坐在裴诀腿上,又娇又软地帮他取下颈间的领带,“本来在我心里,就没人比你更好。”
一夜难眠。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时,我搬开裴诀横亘在我腰间的手臂,冲进卫生间狂吐。
我喜欢很多花。
但最受不了的就是百合的浓郁。
可偏偏裴诀的白月光很喜欢。
被馥郁的香气熏了一整夜,我头晕目眩,难受得像身体里有大手在抓。
站在洗漱台边吐到胃里空空,才终于将那股呕意止住。
“你怀孕了?”
刚走出卫生间就和裴诀撞上。
男人看向我,满眼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不等我解释。
便掐着的脖子将我摁在墙上,一字一顿,“宋轻烟,你还要不要脸?
“你在外面和野男人纠缠不清就算了,竟然还敢怀他的种?!”
像是恨不得直接将我撕了,裴诀一双眼幽幽地盯着我,目光往下扫过我小腹时。
阴冷又赤裸的恶意,让我起了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我肚子里真有孩子,裴诀一定会直接杀了她。
“裴诀你少犯病!”用力推开他的桎梏。
我捂住脖子,费力喘息,“就算你怀了,我也不会怀。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恶心。”
纪念日已经过去。
我不用再将自己伪装成南嫣柔讨好。
裴诀牙关紧咬,阴鸷地盯我片刻,一拳砸在我耳边的墙上,“宋轻烟,三年了,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从今天开始,你留在家里备孕。”
“你疯了?!”骤地推开裴诀,我目光冰冷,“离我远点。”
4
裴诀要用一生祭奠南嫣柔,凭什么拉着我陪同?
给他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也叫嫣嫣?
“你是我老婆,给我生孩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裴诀说着,一把抱起我,扔在床上。
“宋轻烟,不给我生,你想给谁生?”男人粗重的鼻息打在颈侧。
忍无可忍,我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裴诀,你想要孩子,就去找别人。少跟我发浪!”
因为早上这场口角,我到剧组时有些晚了。
但我刚一露面,昨天目睹我坐上迈巴赫的演员就将我拉了过去。
“宋制片,昨晚那位是……你男朋友?”
相处几个月,他们跟我关系不错,讲起话来也口无遮拦。
“快跟我们讲讲,我们都要好奇死了。”
大概是夜晚昏暗,他们只看到了裴诀的轮廓和车。
不然,他们不会这样放肆。
轻叹一声,我笑容发苦,“那是我丈夫。”
“裴太子?!”苏苏惊呼出声,很快以手掩唇,“我还以为豪门联姻都因利益,原来你们竟是真爱!”
“我们这是嗑到真夫妻了?”李游也跟着打探。
我勉强笑笑,试着揭过话题。
偏偏二人紧抓着不放。
李游开头,“宋制片,要不是我进组之前搜过你,看你表现,我真以为你是单身。”
苏苏也掰着手指头细数,“不戴戒指,不常看手机,拍戏三个多月,从没人来探你班。”
“要不是裴太子昨夜出现,我真当你是苦行僧,两眼空空,已出红尘。”
她们越说越笑,凑成一团,
因这段关系中只对外展示的繁华动容。
可我却看着远方的湖面走神,脑海中极突兀地浮现出少年裴诀的脸。
那时,裴诀眉眼鲜活,身材瘦削,一把将溺水的我从泳池里捞出。
水珠从他下颌上滴落,砸在我眼皮上,更砸在我心上。
5
我大一时,和裴诀相识。
那会儿,我一穷二白,连学费都付不起,死抓着每一份能接触到的兼职不放。
而这其中,最赚钱的就是别墅清洁。
裴家是我的雇主,我和团队其他人每周两次去他家打扫。
有一次迷路,落单的我被在裴家做客的公子、小姐,嬉笑着推入泳池。
“这年头怎么可能有人不会水?”
“小妞,别装了,你自己起来,我给你五万。”
“妹妹多憋会儿气!超过一分半,我给你十万!!”
他们赌我会不会水,完全不听我说话,笑闹着将我推进两米深的水中。
我扑腾、呛水、双臂不停挥舞以换取头露在空气里的几秒钟。
但渐渐地,我没力气了。
死神的镰刀贴上我的颈动脉。
在我彻底沉入水底前,裴诀从天而降,奋力将我带到岸边。
在确认我没事后,他一双眼睛愤怒不已地将那些已经吓傻的公子和小姐从头扫到尾。
“你们滚!裴家不欢迎你们这样的客人!”
被主人指着鼻子骂,从小没受过委屈的大家抱怨不停。
“谁知道她是真不会游啊,她一开始又没说!”
“就是,跟我们发什么脾气,明明是这个干活的先跑到我们的地盘,打扰我们。”
“裴诀,她这么穷给她钱就好了,又没出什么事,你犯不着因为她跟我们生气……”
一句接一句。
我辩无可辩,心灰意冷,从地上爬起想要离开,后脑勺却被重物精准命中。
“臭扫地的,我这块表值七十万,够买你命了。赶紧滚,少破坏我们兄弟感情。”
魏燚说着,抬手去揽裴诀的肩膀。
还不等我反应,裴诀的拳头就揍在了他脸上。
“谁和你是兄弟?蠢货,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6
裴诀在这场打斗中挂了彩。
第二周,我过来裴家打扫时,他嘴角处的伤还没好。
看到我,他展颜一笑,下一秒却扯裂伤口,痛到面目狰狞。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朝气,清隽的面容看不出一丝阴霾。
“宋轻烟。”
“哪个嫣?”数道惊喜从裴诀脸上一晃而过。
我顿了顿,因第一次有人为我出头,声音轻浅,“……烟火的烟。”
“哦。”微妙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紧接着,少年朝我招手,“我叫裴诀,宋轻烟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裴诀递给我只木盒,里面装着的是魏燚朝我扔来的手表。
“这是我让魏燚赔咱们的医药费,他欺负人,必须得出点血。”
裴诀笑容张扬,眉眼间满是少年恣意。
“宋轻烟,我伤得比你重,下次来时给我带支药膏,咱们就扯平。
“以后,我们当朋友。”
怀着不可言说的心思,我收下了那只表,但仍旧每周两次出现在裴家。
就像裴诀说的那样,我们成了朋友,越来越频繁地聊天。
他邀请我和他一起拼图。
两万块的拼图堆在地板上,小山似的一堆。
我推荐他看我喜欢的漫画。
午后阳光下,我们盘腿而坐,笑到前仰后合。
市场上有文艺片上映,裴诀雀跃地发来消息:【烟烟,我拿到了点映票!】
城市里有地道的川味火锅开业,裴诀点好一大桌菜等我品尝,“这个香菜牛肉丸超好吃。”
一年里大大小小数个节日,裴诀无一遗漏,每次都会送上一束百合。
我家条件不好,生日蛋糕是弟弟才有的东西。
但裴诀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我的生日,特意在那天赶来,送我市面上最大最好的冰淇淋蛋糕。
他说:“烟烟,我想为你补上你人生里的所有遗憾。
“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利箭正中心口。
我逃无可逃、彻底沦陷。
但好景不长,很快我们就爆发了一次争吵。
就因为我不喜欢咖啡。
7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就尝尝不可以吗?”
那是我和裴诀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
我们像平常情侣那样,吃饭、看电影、喝下午茶。
但当我提出想喝果汁的那一秒,裴诀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为什么?
“之前的咖啡你不是很喜欢吗?
“这次为什么要果汁?”
他板着脸,“宋轻烟,你得给我个理由。”
我怕他误解,赶紧解释:“你把约会行程安排得很好,但我对咖啡因很敏感,上次喝过,一整夜都没睡着。
“我不是不喜欢咖啡,只是想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我语气诚恳。
裴诀却一步也不退让,“你就是喝得少,才会晚上睡不着。你再多试试,身体会适应的。”
他说的我都明白。
但我为什么要让身体适应?
想睡睡不着的滋味很糟糕,我一想起就忍不住皱眉。
“裴诀,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坚持。”
那时,我试着理解他,问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裴诀却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泪珠接连不断掉落,直至沾湿衣襟。
“嫣嫣,我不想你因为胆怯错过这世上的美好。
“难道,我错了吗?”
我和裴诀家世悬殊。
他口中的好东西,我一直拒绝,确实容易被戴上“不识抬举”的帽子。
这场小小的争执后,我不再拒绝裴诀的想法。
每次约会,我都会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喝掉一整杯咖啡。
即使对百合无感,我也默许他每个节日都把花往我这送。
我以为,裴诀不是没有付出,他只是还没找到我喜欢的方式。
所以,我同意用裴诀最喜欢的瘦金体,每月按时为他写纸质信,直到……
直到南嫣柔的闺蜜,唐娇找上门。
8
“你就是宋轻烟?”
那天是我和裴诀的订婚宴。
唐娇目光锋利,不请自来,上下扫我一眼,讥讽着叹息:“我还当他们是开玩笑,原来裴诀真疯了。”
因为差点溺死泳池,我对裴诀的这些富人朋友,向来避而远之。
听她这样说,我心中虽有不满,但仍提不起兴趣和她争执。
我提起裙摆,想回会场。
唐娇却先我一步。
她夺过主持人的麦克风,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站得端正,“大家好,作为裴诀前未婚妻最好的闺蜜。
“今天,我来送他一份大礼。”
说完,她一挥手。
宴会厅的屏幕上,便出现了南嫣柔的脸。
“裴诀哥哥,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视频,就说明……我们要结婚了!
“从小到大,我幻想过很多次我们的婚礼,那儿一定要有很多很多的百合花!
“钻戒的主石也要是我最喜欢的红宝石!
“来参加仪式的宾客,每个人都可以领到我最喜欢的拼图。
“为了防止大家喝醉,我们不提供酒水,只给他们各种各样的咖啡!
“至于宣誓环节,我不要牧师,要自己念写给你的情书,可我那么会写,念哪一封好呢?”
屏幕中的南嫣柔长得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她姿态俏丽,双眼含春。
嘴里每吐出一个元素,我的心就凉一点。
百合、拼图、咖啡、情书……
到了最后。
我甚至要扶着墙壁才不至于在众人惊诧或同情的目光中,跌倒在地。
那段视频长达十分钟。
可最该打断它播放的裴诀只是呆呆地站在屏幕前,眼含热泪地注视着他的心上人。
“裴公子,嫣嫣是独一无二的。”
视频终于结束,唐娇抹了把眼角的泪。
“你可以放下她,可以不再喜欢她。但你不能找人扮演她。你这样,太让人恶心了!”
几句话说完,唐娇阔步离开。
裴诀在原地傻站几秒,无视苍白的我,毅然决然地追了出去,“你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唐娇,你还有多少她的东西?给我,都给我……求你了!”
9
新郎跑了。
长久以来一直盘亘在我心里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裴诀不是不会爱人。
他一直要求、拜托、恳请我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原来只是不爱我。
还留在宴会厅里的客人,不知道是谁先说了第一句。
当我反应过来时,漫天的讥讽已经快将我整个人没过。
“我就说,裴家怎么会允许这种贫民女孩进门,果然只是平替。”
“为了攀高枝,也是不容易,看她整得那么像,脸上肯定没少动刀……”
“真惨,人家正主一个视频,就把她弄得这样狼狈。”
那些人的目光围绕着我,尖嘴利舌震得我脑袋发疼。
我想逃,但刚攒足力气,一个耳光就直朝着我而来,“你这傻丫头,还不去追!
“老公都跑了!你还在这发愣?!”
我头昏脑涨地看过去。
只见我妈脸色狰狞,“快追!这样的夫家你这辈子能找到第二个吗?赶紧追!”
明明她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知道我此刻面临的是什么境地。
但她的愤怒却只因我没抓牢裴诀,让这个有钱的丈夫逃了……
“妈?”一瞬间,我眼神恍惚,不敢相信。
弟弟却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姐,你怎么搞的?!这事闹成这样,我明天去公司,同事怎么看我?”
订婚宴不欢而散。
我远离家人,一个人在酒店住了二十多天。
直到一个雨夜,裴诀找到我,“嫣嫣……”
他神情疲倦,浑身湿透,不像刻意将我蒙在鼓里的罪人,反倒像被人抛弃的狗。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你担心的是我吗?”面对多年的欺骗,我无法不愤怒,“你担心的是你的嫣嫣吧?!”
裴诀闭了闭眼,“我可以解释。”
证据确凿,他还要怎么解释?
心痛到无可救药,我“啪”一声,打开了玄关处的灯,面无表情地看向裴诀。
“裴诀,我现在和她一点也不像了。
“你可以滚了。”
裴诀愣了愣,终于在灯光下,看清我的变化,“你的头发怎么了?”
裴诀说自己喜欢长发,交往多年,我从未剪短。
但此刻,我及腰的发尾勉强盖住耳垂。
裴诀不喜欢我破坏身体。
打孔、文身这类在我看来无伤大雅的东西,每次稍微提及,都会遭到他强烈地驳斥。
但现在我肚脐上挂着一颗钻石,闪闪发亮。
去他的红宝石,从这一刻起,一切都要按照我的喜恶来定。
“你这样做有意思吗?”裴诀牙关紧咬,气得发笑,“宋轻烟,明年咱们就要结婚了,你把头发剪得这么短?合适吗?!”
裴诀怎么还有信心,我会和他结婚?
冷哼一声,我面无表情地甩上门,“裴诀,咱们完了。”
10
“宋制片,那是你老公吗?”
回忆戛然中止。
李游戳着我的肩膀,提醒我往剧组门口看。
“裴太子给你包了辆应援车?哇!我这是什么运气?刚嗑上 cp,就有糖吃!”
顺着李游指的方向,我看过去。
裴诀的秘书阮知知正穿着包臀短裙,笑容娇艳地指挥咖啡车依次停好。
瞧见我的目光,她踩着高跟,风情万种地一捋长发朝我走过来。
“宋小姐。”阮知知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睫翘得老高,“裴总让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您看看,可还喜欢?”
阮知知太年轻了,挑衅起我来,连自己的体面都顾不上。
李游被她身上的香味呛得咳嗽,连着退后几步,眉头都紧蹙着,“这谁啊?穿职业装还喷这么重的香水!也太不专业了!”
她吐槽的声音很小,但阮知知还是听到了。
漂亮的眉眼一横,阮知知双臂环胸,声音又娇又嗔,“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李游。
李游刚想回答,便被我抬手拦住。
“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见我开口,阮知知尖细的下巴抬得更高,“宋小姐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吧。”
妖冶地一扭腰,阮知知凑近我耳畔,“裴诀哥要我最近忌烟忌酒。宋小姐大学是学医的吧,你说,我要不要也吃点叶酸呢?”
11
有些孕妇确实要在备孕时服用叶酸。
阮知知说完,我胃里一阵儿翻滚,强撑着才没当场干呕。
“如果阮小姐是诚心的,我建议你先把脚上的高跟鞋换掉。”我面不改色。
阮知知反而气闷,“宋轻烟!你敢诅咒我?”
“不。”我从上至下地扫了她一眼,正如当年唐娇看我一样,满心只剩对这种生活厌倦。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阮知知,我祝你成功。”
当天夜里。
#裴太子英雄救美#的词条上了热搜。
视频中,阮知知穿着一袭华贵的礼服,脚踩十二厘米的高跟,“一不小心”扑进了裴诀怀里。
男人单手接住她的细腰,帮她起身。
二人郎才女貌,引得一众媒体争相报道,赚足了网友眼球。
讨论声愈演愈烈,就连我妈都为此发来消息:【烟烟,这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保养,变老变胖,让裴诀心烦了?】
【烟烟,咱们全家都指望裴诀呢,你必须抓住他的心!】
【宋轻烟,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男人犯错很正常,你是他老婆,必须得勤管着,绝对不能对他外面这些莺莺燕燕手软。】
一晚上,她发了近百条。
我晨起时瞥见,轻扫一眼,就关了手机。
阮知知在裴诀身边四年。
白天做他的秘书,晚上当他的情人。
他们玩得有多恶心,我懒得猜。
但这确实是裴诀第一次让阮知知在众人面前露面。
旁人觉得这场“英雄救美”是意外,我却知道,这是裴诀对我的警告。
我说不给他生孩子,他便找一个更年轻的肚皮恶心我。
想看我在乎、难过、跟他妥协。
简直痴人说梦,没有半分自知之明。
12
拉开门,我准备站好剧组的最后一班岗。
门一开,靠着门板的周谨煜一下坐了进来。
“宋轻烟。”周谨煜比我小五岁,此刻坐在地板上,从下往上看着我。
明明应该不悦,对上我目光的瞬间,嘴角却还是翘起了一抹弧度,“我不找你,你也就不知道找我?
“亏得我惦记你,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给你送早饭。”
周谨煜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我面前投下一抹阴影,明明是很有压迫感的瞬间,我却笑了,“你这个时候,不是在拍广告?”
“哦,原来你有良心,还知道关心我。”周谨煜推我回房间。
将手里精致的食盒打开,拿出几种我爱吃的点心摆好,“广告昨天就拍好了,我效率这么高,怎么可能会被那种小难度绊住。”
周谨煜殷勤地忙前忙后,甚至帮我把豆浆上的吸管都插好了。
也绝口不提,那日在胡同口,我舍了他跟裴诀回家的这件事。
“我要离婚了。”
这事再铺垫也是一样。
咽下嘴里那口味道极好的虾饺,我说话时有意没看周谨煜的眼睛。
周谨煜却在听到这消息的下一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真的?!我今天做的这个虾饺这么好吃?
“那、那等你离了,我就求婚,会不会……会不会太急?”
我和周谨煜认识的时间不长,时机却巧。
周谨煜出道的第一部戏是我投资的。
当时我看了上百张照片,眼花缭乱,无一满意。
本想将项目搁置,周谨煜却素着一张脸,独自来剧组探班。
13
当时,我已经把剧本看了近十遍,冷不防瞧见他,只觉得他是从本子里走出来的,没人比他更合适。
我找人说服周谨煜参演,可周家少爷只是来剧组看望朋友,说什么也不肯。
无奈之下,我亲自出马,用两个月的时间和他混熟,和他又提此事,周谨煜就懒洋洋地点了头。
片酬不问,通告不看。
这位少爷只说:“宋轻烟,你找我拍戏可以,但我在组里的时候,你也必须在。”
这当然没有问题。
可慢慢地,我觉察到了不对。
周谨煜对我的关心太多,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我怕是我自己想多,默默在无名指上套上婚戒。
周谨煜见了,凉飕飕地瞥我一眼,第一次对我动怒。
“宋轻烟,你当我不知道裴诀干的这些恶心事?
“你想用他挡我,怎么不先瞧瞧他是什么东西?
“他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我被说得抬不起头。
周谨煜仍旧愤愤不平,“要不是我小他几岁,肯定比他更早认识你。不让你吃那么多苦。
“小爷坚守道德不撺掇你和他离婚已经够憋屈了,你就不能把你手指头上那碍眼的东西扔远点?”
周谨煜说着,一把撸掉我指头上的戒指,扔了出去。
那部戏在山里拍。
杂草丛生的地方,死个人都没有回响。
更何况一枚戒指。
那天,我第一次动了离婚的念头。
但深究原因,却并不是因为周谨煜承认他的喜欢,而是我发现,他说的是对的。
裴诀算什么东西?
我凭什么被他一直困着。
14
剧组忙活了小半年终于杀青。
我带着行李住进两年前我买在海边的别墅。
周谨煜也要一起,被我严词拒绝后,仍不死心,“就算我现在住进来是添乱,但我连个钥匙也不能有吗?
“宋轻烟,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正在给新买来的挂画找位置,听到周谨煜的抱怨,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
“没有心,我怎么活这么大?”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谨煜被我气得龇牙,却还是忍不住过来帮忙,“这样正不正?宋轻烟,你别看我,看画!”
他那张脸和画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巧夺天工。
笑了笑,我正要开口。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开门!宋轻烟!”裴诀愤怒的声音从厚重的门板外透进来。更显得情绪异常,暴躁可恐。
装饰新家的心情被打乱了,我看了眼周谨煜,还没开口。
周谨煜就走上前去开了门。
没什么可怕的。
迟早的事。
裴诀是来找我算账的。
但一进门,他满腔的怒火就被完全没有见过的装修风格冲散了。
“宋轻烟,你怎么买这种沙发?”
结婚五年,我们一直住在满是粉色的房间里。
原因无他,南嫣柔喜欢。
眼下裴诀看不惯我选的棕色真皮沙发,因我有自己的审美感到诧异。
我轻轻一哂,懒得解释。
裴诀目光飞快地扫视一圈,看见系着围裙的周谨煜,眉头便拧得更紧了。
“宋轻烟,周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你真觉得周谨煜一个杂种能护得住你?
“你快三十岁了,怎么还这样天真?”
他凑近我,声线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主动让步。
“你不满意阮知知,可以跟我说,你乖一点,我不是不能和她分开……”
裴诀说着,抬手抚摸我的脸颊。
却被我侧身躲开。
手臂只好不尴不尬地僵在半空中。
“裴诀,离婚协议你看了吗?”连退几步,我面露不耐。
“如果你这个月签字,公司里的股份,我可以比市价低一个点给你。”
15
没料到我如此固执,裴诀浑身的肌肉都愤怒地紧绷着。
他还想说些什么。
周谨煜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裴总空着手来的?”
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裴诀愣了愣,才道:“周少有什么指教?”
“不敢指教。”年轻人蔫坏,唇角一勾,妥妥的主人做派,“现在是午饭时间,裴总要不要留下一起吃点?”
今日乔迁。
周谨煜为了替我庆祝,海参、花胶、鲍鱼等一共做了六个菜。
厨房门一打开,香气扑鼻而来。
只是我才搬来不久,家里碗筷有限。
裴诀面前是满桌子的菜,手边却只分到了一个小瓷碟。
“裴总,不介意吧?”周谨煜拿到了家里唯二的碗,神情得意。
裴诀深吸了一口气,没答,却看向我,“一会儿我让助理送餐具来。你闹脾气可以,生活得这样不方便,只会害了自己。”
我吃着周谨煜炖的药膳,连头都懒得抬,“我不喜欢用不锈钢餐具,你要是想送,可以烧给南嫣柔。”
裴诀被我戳破,脸色发绿。
哽在那好一会儿,才悻悻出声。
“那你喜欢什么?我让他们买你喜欢的。”
十年了。
这是裴诀第一次退让。
可我却生不出感激的心。
将碗朝周谨煜倾斜,我又喝了他填的一碗汤,才抬眸对上裴诀,“不劳大驾,我有钱,喜欢什么我自己会买。”
吃完饭,我按照计划驱车前往家居店。
周谨煜不放心我独自一人,非要跟着。
裴诀不放心我俩,也跟在后面。
16
气氛因此有些奇怪,周谨煜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你喜欢铃兰,这桌子上有铃兰花样,买吧。
“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个灯具,我这次去欧洲时拜访了设计师。她说了,新设计优先给你选购,方便你装点书房。”
周谨煜说到这里,裴诀突兀插话,“周少这样热心,就不怕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失所望?”
周谨煜不以为意,笑得浅淡,“裴总多虑。我这人运气好,从小到大就没失望过。
“倒是裴总,之前听说您对融创 C 区的那个项目很上心。现在项目停了,贵司情况如何?”
融创 C 区那个项目利润极高,如果裴氏能将其拿下,最起码往后五年都不用担心现金流。
可就在昨夜,这个项目突然被上面搁置了。
不是取消,是不知多少年后才能重新启动的搁置。
眼下,裴氏集团不仅拿不到钱,还要为这个项目购买的那些设备交一大笔尾款。
因此,整个公司从上到下怨声载道,都在埋怨裴诀想一口吃成胖子,才害得他们被这个项目绊住了脚。
裴诀最近本就因此烦躁,听周谨煜一说,瞬间明白了。
“是你捣的鬼?”
周谨煜无辜摆手,“我?我一个杂种,从不和祖父联系。
“裴总的项目丢了赖不到我头上,但若是别的什么丢了,那我……也不否认。”
两人针锋相对。
气氛一触即发。
眼看着裴诀浑身冒火,就差动手。
周谨煜却突然扭过身来,可怜兮兮地撒娇,“轻烟姐姐,你看,裴总的脸怎么绿了?是我哪句话说错,惹他生气了吗?
“姐姐,要是他下手害我,那你就是我的证人,到时,你可一定要帮我出面指认啊。”
当天,裴诀负气离开。
但隔周,我妈就带着我弟找了门。
17
“宋轻烟!你这是要你妈的命啊!”
我妈今年快六十了,一来就坐在我门口嚎,一句接一句,喉咙里像装了音响。
“我一个人把你和你弟带大容易吗?你日子过得好好的,离什么婚啊?!”
她拍着大腿,像几年前逼我嫁给裴诀时那样,逼我承诺不离婚。
我越无动于衷,她喊得就越凶。
“你好日子过惯了,也不想想你妈,你妈活一辈子不就为这几天吗?
“你离了裴家是个屁啊?到时候你妈连一件衣服都买不起了,你就高兴了?”
夏天太阳大,她喊了半个小时,嗓子冒烟,在旁陪同的我弟也跟着晒黑了一个度。
我从透视门铃里,冷静地看着,直到她发不出半点声音,才摘掉降噪耳机,打开门。
“喊够了吗?没喊够继续演。”
见我不吃这套,我妈拍拍屁股站起来,又使起了怀柔政策。
“烟烟,妈妈也是为你好,你都快三十了,和裴诀离了婚,以后怎么生活啊?”
她苦口婆心。
我上下扫视她一圈,很快发现了她身上新多出来的物件——满绿的翡翠手镯。
如果是天然的,保守估计要七位数。
裴诀真狠,一遇到事,他就往我的软肋上戳,生怕我痛得不够,不能如他所愿。
“您不让我离婚,究竟为谁,咱们今天不讨论。”
将早就准备好的几份文件摊开在桌上,我缓缓道。
“这些是弟弟这几年在我公司吃回扣的证据,金额很大。如果我报案,他下辈子都要蹲在监狱,难见天日。
“是让他去坐牢,还是劝我不和裴诀离婚。你们自己选吧。”
话落,空气诡异地安静半瞬。
母亲“腾”地站了起来,“宋轻烟你疯了!他是你亲弟弟!你敢告他,我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她抡圆了胳膊要打我。
却被我捏住手腕,推了个趔趄。
18
“从你们用自杀威胁我嫁给裴诀的那天起,我和你们就不再是一家人了。
“这么多年,你们也捞够了。
“我给你三分钟,究竟是要你儿子坐牢,还是继续当有钱人家的丈母娘,你自己选!”
我妈迟迟不答。
我弟抖着手将桌子上那几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我这么年轻不能坐牢啊!”
他确实年轻。
一年又一年,他的每个生日都是我看着过的。
“宋轻烟,你弟弟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你要他坐牢,是要他的命!”母亲也跟着帮腔,“是不是我们娘俩今天撞死在你面前,你才能满意?”
确实,弟弟没吃过苦。
家里最穷的时候,他碗里也会有个水煮蛋。
他这样的人,走在路上摔一跤,磕破点油皮都嚷嚷着要回家涂药水,怎么敢去坐牢?
只有我这种傻子,才会为了他们,在裴家坐牢。
用十年,去演一个早就去世的人。
心底泛起无尽的嘲讽,我冷静地打开另一份文件,“既然你们选好了,就把这个签了。
“裴诀给了你们什么,我不管。
“要不要还,你们也自己决定。
“但从今往后,我宋轻烟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妈,你将我生下来的恩情,我已经用和裴诀结婚这五年还了。
“从今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们去走独木桥。“
母亲和弟弟走的时候,满脸不甘。
但他们这几年贪图享乐,吸血鬼一样攀附在我身上,不断索取,早就耗尽了我对他们的最后一丝感情。
所以,他们一走,我就心情平和地联系了几家相熟的媒体,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
19
次日傍晚。
裴诀带着一只刚满两个月的布偶幼崽上门。
四目相对。
他嘴角的笑意刚蔓延到一半,就突兀地僵住了,“你怎么又剪短发?”
“你有什么事?”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养宠物,你看它怎么样?
“既然你不想生,那咱们就不要孩子,一起养宠物也一样的。”
实在无法不被美丽的小动物吸引目光,我看着那只小猫,那只小猫也歪头打量我。
好一会儿,像是确定了我是值得依赖的人,它才睁着它蓝色的大眼睛,朝我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喵呜~”
心都快被萌化了。
如果不是脚边的小金毛一直在“嘤嘤”撒娇,我真可能会去抱那只小猫。
但晚了就是晚了,哪怕是晚了一秒也不行。
“裴诀。”拉开房门,我将脚边的小金毛抱起,情绪没有半点波澜,“南嫣柔对猫毛过敏,你养猫,她怎么办?”
像是听到了什么希望,裴诀一双眼睛骤地亮了起来。
“她……宋轻烟,你不高兴我总是按照她的喜好生活,我们以后就不提她。
“只要不离婚,你不满意的地方我都可以改!”
我以前相信过裴诀。
但那后面,是个骗走我十年的弥天大谎。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人,再上当,那就太蠢了。
轻叹一声,我尝试和他说开,“裴诀,你现在不想离婚,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不甘心是我提离婚,不甘心一个被你当成替代品的女人,在别人那只靠自己就能赢得尊重。
“如果能让你好受一些,我不介意你对外说,是你甩了我。”
我给他提供解决办法。
裴诀却步步朝我逼近,“不是的,轻烟。我不想离婚,不是因为不甘心,我……”
怀里的小金毛讨厌陌生人,见裴诀上前,瞬间龇起奶牙。
一猫一狗在两个人手里互相恐吓。
裴诀无奈退回原处,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怅然,“轻烟,咱们认识十年,你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周家那个小子,真就那么好?”
20
他竟然觉得,我要和他离婚,是周谨煜的缘故。
我和裴诀的前五年,全是谎言。
后五年,满是胁迫。
他问我为什么能放下?我不放下要怎样?
继续当受虐狂?
自嘲地笑了笑,我深吸一口气,“裴诀,你跟我出去走走吧。”
我买下的这栋别墅离海很近。
我和裴诀一前一后,走了十几分钟,咸腥味的海浪就舔上了我们脚面。
“裴诀,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你救我,替我出头。那个画面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
“裴诀,我不否认,在谎言揭开前,我真的爱过你。但现在……”
裴诀匆匆捉住我两只手,放在心口,“宋轻烟,你可以继续爱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你按照嫣柔的习惯生活。
“你可以继续爱我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谎言。”不想解释,我摸过手机播放录音。
录音记录的是一段对话,对话的两个主角大家都很熟悉。
唐娇的声音很有特色,人也直来直往。
她问:【裴诀是怎么和宋轻烟认识的?】
魏燚的声音在一段沉默后传进来:【宋轻烟在他家里打工被他盯上了。不过这事也不怪裴诀,谁让宋轻烟和南嫣柔长得那么像呢。】
【那他们是谁先追的谁?】唐娇又问。
这次,魏燚沉默的时间更长:【裴诀做了个局,他让我们欺负宋轻烟,自己去演英雄,英雄救美,可不就以身相许了。】
不用再听后面了,这几句就足够。
看着完全傻了的裴诀,我将进度条拖回起始点。
【那他们是谁先追的谁?】
【裴诀让我们欺负宋轻烟,自己去演英雄,英雄救美,可不就以身相许了……】
摆在眼前的证据确凿。
21
裴诀面色难堪,好半晌,才艰难道:“我那时太年轻,偶尔做错一两件事。
“你既然这么在意,更该让我弥补你。
“烟烟,别离婚了,让我弥补你!”
“你叫的是嫣还是烟?”讥讽一笑,我吐字如钉,“裴诀,算了吧。
“我给你听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说这些。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和你离婚,并不是因为周谨煜、阮知知或者南嫣柔。
“只是因为你。
“你设计骗取我的喜欢和信任,现在骗局揭开,我没了再爱你的理由。所以,这个婚才非离不可。”
“可我当初只是让他们欺负你,并没有让他们把你推进水里!宋轻烟,你就是欠我一条命,这是不争的事实!”裴诀被我说得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我却毫不意外,疯跑几步,便一头扎进海里,“裴诀,你看好了,我还给你。”
海水没过耳鼻。
十年前那种濒死的感觉,再次出现。
我闭着眼在海中憋气。
五脏六腑在一秒接一秒的窒息中,仿佛收缩成了一团。
慢慢地,我的意识开始混沌。
在濒死的一刹那,岸边终于响起裴诀嘶声力竭的呐喊:“宋轻烟!宋轻烟你回来!
“回来!
“离……离!我同意了!”
“宋轻烟,你就这么讨厌我?不惜去死,也要和我分开?”
漆黑的海岸边,宋轻烟浑身湿透,裴诀面色惨白。
明明跳海的是宋轻烟,裴诀的心脏却痛得厉害。
就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彻底离他而去。
裴诀不自觉地捂着心口,牢牢地用视线锁着宋轻烟,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妻子,这样倔强,这样勇敢。
他们结婚五年,认识十年,宋轻烟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可这一刻,在他面前的,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打工为自己赚学费的小女孩。
“宋轻烟,我同意离婚,但你也要答应让我再次追求你。”裴诀说,“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对你比任何人都好。”
22
我本以为这是裴诀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的顽话。
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我们协议离婚的这段日子里,他不断向我展示他的关心、体贴、绅士,甚至财力。
“轻烟,这几条裙子,你喜欢吗?”电视剧盛典,我作为制片人被邀请出席。
裴诀赶在我出场前送来礼裙。
可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裙子不是我的尺码。
“放在那吧。”不想多生事端,我随口敷衍。
裴诀却目光灼灼,执意要我试穿,“轻烟,这次、这次的礼服我是按照你的喜好选的,你就算不喜欢,起码也试一试。”
看着那条流光溢彩的长裙,我轻笑一声,出言提醒:“裴诀,你帮我订礼服,用的是谁的尺寸?”
化妆间外,工作人员在提醒我们剧组上场。
我起身,走出门的瞬间,同裴诀擦肩而过,语气恶劣到了极点,“裴诀,你想浪子回头,可以。
“但你别忘了,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不止我一个人记得。
“家里的厨师,服装设计师,长期送花上门的门店,甚至你母亲也心知肚明!
“你要是真想弥补,就多让渡我些财产。这种卖乖的小事,对我来说没用。”
那日后,裴诀将名下的两辆豪车划给了我。
人也消停了半个月。
可他匿了,阮知知却莫名其妙地找上我。
她不知道从哪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刚加上就发了一连串她和裴诀的照片过来。
那些照片暧昧极了。
她的吻痕一个接一个地落在裴诀胸膛。
两人亲密无间,画面里充斥着辣眼睛的气息。
怕她撤回,我点开原图,一张张保存:“你想表达什么?”
阮知知受不了激,见我无动于衷,愤怒的语音条弹得飞快。
“宋轻烟你要是要点脸,就赶紧和裴诀哥离婚!
“他爱的是我!一直是我!我陪了他四年!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他了!”
我:“所以,你觉得,我和他离婚,他就会娶你?
“那你再等等吧,我和裴诀的手续很快就能办好。”
23
阮知知沉默许久,发过来一条语带哽咽的消息。
“宋轻烟,为什么你都要和他离婚了,还要把我从他身边赶走?!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对他从来没有要求,如果你想为你们的分手找责任人,那一定不是我。”我直言不讳。
阮知知却根本不信,“你少骗人,他明明最听你的话。
“你之前说讨厌烟味,他就戒了。后来你说,不喜欢男人喝酒,他就连红酒也不喝了。
“裴诀哥不可能自己想和我分手!一定是你撺掇的!”
裴诀戒烟戒酒?什么时候的事?
我近两年在接受采访时,确实说过不喜欢烟酒味。
最近,裴诀也确实没在家里碰这两样东西。
但……阮知知怎么能确定裴诀是为我,而不是为南嫣柔?
结婚纪念日,我扮成南嫣柔时,裴诀对我言听计从,但我永远不会天真地觉得,那是他为我。
裴诀这个人,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我不在乎你爱不爱他,也不在乎他爱不爱我。”我打断阮知知,冷静道,“我现在只需要你整理一份他送你的礼物清单发我。
“他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和他的婚后财产。
“阮知知,你的青春,我没有享受。这个钱理应裴诀一个人付。”
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阮知知尖叫起来,“宋轻烟你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你帮我,我也会帮你。
“四年不短,你想要多少分手费?我替你争取。”
阮知知不愧是能当裴诀秘书的高材生,很快就将表格发了过来。
我把表格转发给我的律师。
让他以此为由头,争取裴诀在 M 国的庄园。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亲自打电话约裴诀去民政局。
24
民政局门口。
裴诀向来笔挺的身形第一次看上去满是颓废。
“轻烟,海边回去后,我就和她断了。
“我没想到她会找你发疯,对不起,我又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了。”
裴诀双眼猩红,还想挽留。
我只将笔朝他递去,催促他道:“不用抱歉,庄园很大,也很漂亮。我不吃亏。
“不过,她发给我的那些照片,我转发给媒体了。
“如果我今天不能拿到离婚证,那很快,全网都会知道你裴太子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所以,裴诀,别犹豫了,快点签字吧。”
裴诀闻言,满眼恍惚,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最后,他还是签了字。
他不敢赌我说的是真是假,只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愿将离婚证递交到我手上,“轻烟,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再追回你,好不好?”
“啪”我抬手赏了他一个耳光。
夺过我的那本离婚证阔步离开,没再回头看裴诀一眼。
我真的,忍他很久了。
离婚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递交材料,申请出国留学。
我本科读的是医学专业。
被裴诀耽误这么久,再想继续,必须争分夺秒。
周谨煜比小金毛更黏人,知道这事后,提出强烈要求,“小爷不谈异国恋,你必须带我一起。”
“你去做什么?”我有些担忧。
周谨煜不以为意,只将脸埋在我肩窝里撒娇,“欧洲那么多学校,我一边陪你,一边进修表演呗。”
于是,开学季,我和周谨煜坐上同一班飞机。
我们二人一狗,学习、做饭、逛街……
直到一次醉酒,周谨煜趁我睡着,将我们的合影公布在朋友圈。
25
我们和国内有时差。
周谨煜深夜发出的照片,点燃的是国内的清晨。
B 市的圈子就那么大,唐娇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率先向我发来祝贺。
【恭喜你,重获新生,摆脱淤泥!】
紧接着就是噩耗。
裴诀不可置信,连着发了十几条六十多秒的语音。
我清醒过来时,那些消息距离发出已经过了八九个小时了。
映入眼帘的,是裴母最新发出的警告。
【宋轻烟,裴诀为你割腕了!他要是救不回来!我要你好看!】
裴诀这样的人也会割腕?
我闭了闭眼睛,侧目看向枕边周谨煜帅到失真的脸,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已经离婚了。
前夫哥的死活,轮不到我关心。
番外:裴诀
1
宋轻烟纵身跃进海里时,我大脑发僵,一双手脚也被她吓麻了。
宋轻烟不会水。
十年前就差点溺毙泳池。
这次,她主动跃进海里,想逼我放她离开。
我已经伤她这么深了?
这点我始终不愿承认。
将宋轻烟从海里救起后,我回了我们的家,想找出哪怕一样,可以向宋轻烟证明我们幸福过的证据。
但我转了好几圈, 也没在家里找到一件宋轻烟的东西。
餐具, 是南嫣柔最爱的不锈钢。
家里常养的花, 是南嫣柔最爱的百合。
满满一衣柜的衣服,也全是南嫣柔喜欢的颜色……
我试着回忆宋轻烟喜欢的事情, 却惊讶地发现,只有一本年少时, 她分享给我的漫画。
我和她之间的记忆, 全是我在勉强她成为南嫣柔时的过程。
那本漫画呢?
我隐约记得, 结婚后被我收进了杂物间。
但我将家中的每个角落都翻遍, 却始终没有找到。
我开始怀疑那本漫画是我的臆想,直到我看到周谨煜的微博。
那本漫画从十年前更新到现在,周谨煜每周都会在它更新时,顶着上千万的大号, 转发点赞, 像是生怕谁不知道他的喜欢一样, 光明正大给漫画加热度。
但宋轻烟婚后看漫画时,我是怎么和她说的?
“这种东西对你的人生全无帮助, 看了只会浪费时间。”
所以, 她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它拿走了?
就像,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时候, 她已经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我。
2.
周谨煜发在朋友圈的那张合照太刺眼了。
他一个周家的私生子, 怎么敢在我们离婚后不到五个月,就将恩爱秀在众人面前?
但最刺眼的还是照片里宋轻烟的笑容。
我已经几年没看到她那样笑了。
在我追着唐娇跑出订婚宴后, 她就再也没对我那样笑过。
甚至,那之后,她的眼睛里都没有我。
她不在乎我,所以,我慌了。
我利诱她的弟弟母亲以要挟她和我结婚。
可我们结婚了, 她也仍旧对我不理不睬。
为了重新被她放进眼里, 我做了不少恶劣的事。
阮知知就是其中一样。
宋轻烟很爱吃醋, 这点,她不像南嫣柔。
但我一直没有纠正。
我喜欢看她因为我和别人靠近时,噘起的嘴。
我记得, 阮知知第一次将口红印在我衬衫领子上时,宋轻烟看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约束我、规训我、再度接纳我。
但那样久的注视后。
宋轻烟只说:“你有要她的体检报告吗?”
她轻易地接受了。
轮到我浑身僵硬, 心口发酸,想声嘶力竭以换取她的注意, 最后却因为面子沉默。
“她干净得很, 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还是要份报告吧。一周之内给我, 不然我搬去客房睡。”宋轻烟的表情太冷静了,所以为了激怒她。
我说了最让我后悔的一句话。
“宋轻烟, 你能不能不要把谁都想得和你一样饥渴?
“你不是懒得理我吗,那以后咱们就各玩各的,谁也别碍谁的眼。”
我以为宋轻烟会因此生气。
可再次出乎我意料的是, 她很冷静地一点头,声音轻若呢喃。
“好。刚好我最近……确实对一个人有些心动。”
当时,我酸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所以没来得及抓住她仔细询问。
现在, 我们离婚了,她和她喜欢的人,发合照在朋友圈。
而我却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完)